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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铃将军作者:梁思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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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公公跟在后头,看着燕昭然憔悴的样子一脸同情,随即转头要小太监把点心端上来,给陛下享用。
燕昭然依旧是被陆居临亲自抱到园中,坐在石桌旁。天上月光清亮,星辉暗淡,把一处小园染得抹上了一层春雾般朦胧好看。石桌旁的蔷薇花攀着檐柱,在专门的格子架上爬得肆意,月光透着花叶的间隙,投在陆居临脸上,淡化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缱绻的俊美。
陆居临也不和他说些不好听的话,淡淡地说了几件朝里有趣的事,还说李篆今夜就将发动最后的攻城。
燕昭然静静地听着,饿的没力气集中精神。忽然闻到一阵不同的花香,桂花和荷花,还有槐叶的香气。
一队人捧着托盘走近,每只盘上一样糕点,原来那些不合季节的花香,是来自这些点心。
燕昭然看明白了是什么,倒没兴趣了,暗暗叹气。
槐叶冷糕,蜜饯瓜条和樱桃,雪山梅,莲子糕和金糕卷,点心并不多,每个盘子里只有那么三两块,但是颜色香气,都让人食指大动。
这些点心本来分别该是应季的时候才能做,现在全都端了上来,看得出很是费了些心思。
陆居临拈一块尝了一口,问燕昭然:“想吃吗?”
“皇上问的多余了,臣现在腹中饥饿,便是糟糠也想吃下去,何况是这等美食。”
“……并非朕一心想为难你,”陆居临目光莹然,含着些许期待,“只要你将前次那番话收回,不求你现在能接受朕,只是给朕一个希望,这些点心就都是你的。”
燕昭然不能摇头,只好眨了眨眼,道:“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如何能收回?何况感情一事,长痛不如短痛,臣绝不会为了一餐饱食而欺瞒皇上,如此只会害得皇上日后更难抽身。”
陆居临听他说这些假意为他好,实际上却是拒绝的话就不高兴。任哪个身居高位之人被一再忤逆都不会满意,何况是他这样的身份。
若不是真的舍不得,他早就想把这不识好歹的傻瓜拖下去教训教训!
陆居临冷着脸道:“好,你这话的意思也就是看不起朕这些点心了。你不愿吃,朕偏偏要你吃!”
他拣了一块莲子糕掰碎成小块,取了一块硬是塞到燕昭然嘴里,手上用力,逼他吃了下去。
燕昭然万万想不到陆居临还有这个主意。虽说吞下肚的只是那么小小的一块,可是唇齿间残留的一点点香甜,和空荡荡的腹内增添的一丝充实感,都鲜明得让人忘不掉。
如果一直不让他吃,或许还能淡然地忍受下去;可是陆居临偏偏要给他这一点甜头。说是甜头,却如大麻毒药,只沾了一点根本无法满足,连骨头都在大喊着渴望更多。
燕昭然实在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拼了命地转开视线,不愿意往那些甜品多看一眼。
陆居临见他如此,终于满足大笑:“哈哈哈,朕还以为你真是那淡泊无求之人,原来也要败在这一块点心手里。”
他原本有些阴鸷的神色转变为欣喜,连忙又取了一小截蜜饯瓜条递到燕昭然嘴边:“昭然尝尝这个罢,和你刚才吃的莲子糕是不同的味道,朕觉得更好吃些。”
可怜燕昭然连扭头躲开他喂食的手也做不到,只好屈辱地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在意鼻端处糖渍和青瓜的香味。
“真的不吃?”陆居临重又有些失望,却不收回手,循循善诱道:“你在宫中用膳也不多,想必没有尝过宫中秘制的蜜饯瓜条的味道。朕告诉你,这蜜饯表面微有糖液,不像宫外那些货色瓜肉软绵,反而色鲜肉脆,清甜爽口,虽然不是什么珍贵材料,但胜在色香味都是天然,朕小时候爱吃的紧。”
燕昭然闭着眼睛,只觉得这个场景荒谬可笑,简直如无聊逗狗一般,心中屈辱。任陆居临怎么好言描述,都闭紧了嘴死不张口。
陆居临终于失了耐心,将手中的瓜条扔在地上,恨恨地拂袖,把桌上一干点心瓷盘都拂下桌去,叮叮当当摔了个热闹。
“你当朕是什么?好言好语地劝你,一心一意地宠你,处处忍让时时包容,就连朕的母后皇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待遇!”他气道,“你呢?从来不肯顺着朕一点,净给朕脸色看!呵,你想保持清高,不肯屈从半分,那你就自个清高去罢!饿死了也是你自找的!”
燕昭然再一次看着陆居临被自己气得放下狠话,头也不回地离去,却不像从前那样愧疚了。
早该明白,君王情意,就如同上天施与的怜悯一般,从来都是高高在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偶尔能小小地屈从,是情趣;能长久地忍耐,是骄傲。他现在算是明白了,陆居临口口声声说爱他宠他,其实也就比宠爱一只鸟要深上许多而已吧!
若是真爱,岂能使出这样的手段,将他视作猫狗一般玩弄?非要得到甜头才能给出的宠爱,他要来又有何用?
难怪这么多年,他都不曾被陆居临感动。
燕昭然想通了这些,忽然有些心灰意冷,更没有力气与陆居临虚与委蛇下去了。第三天,陆居临没有来看他,宫中的太监宫女似乎得了命令,也并没有特意在他眼前享用饭食。
只不过,就是不给他吃的。
燕昭然却已经没在乎这个了。他身体本来强健,饿上三天并没大碍,之前只是不适。没想到饿久了之后,人都有些恍惚,有些麻木,反而不觉得饿了。
感觉整个人轻飘飘一样,好像能飞上天。
想到此处,燕昭然微微一笑。若是真能飞上天就好了,就能飞出宫去找闻莳了。
第四天,高公公来看了看他。那时他软在椅子上不想动,也不想说话,不过他的样子可能很糟,让高公公面带同情摇了摇头,又急匆匆地走了。
第五天,第六天……
陆居临这次的确心狠,竟然一直没有来看他,依然坚持不给他饭吃。到了第六天,燕昭然已经饿昏过去了一次,却不松口求饶。
第七天,陆居临面色沉沉地来了,看见他瘦的厉害,也没说什么,只让人把昏睡的他摇醒,问了一句是不是还要坚持下去。
燕昭然被饿的有了脾气,也倔了起来,不管陆居临问什么都不回答,送到嘴边的吃食也一概不理。
陆居临看他还没到极限,似乎还能坚持,脸色更是难看,反倒是高公公实在看不下去,又深知其实陆居临心里也不愿这么做,才求了几句情。
结果燕昭然宛若游丝的一句“我不吃”,半点没给高公公面子,陆居临存心让他受点教训,忍住了心中翻涌的难受,再次走了。
到了第九天,陆居临才终于慌了起来,恍然明白燕昭然其实是一心求死,根本就没打算臣服于他。连忙带着人慌慌张张地赶到小园,张罗饭食要塞给燕昭然吃下去。
燕昭然饿得几乎一直在昏睡,虽然未必瘦了很多,但看起来气色就和濒死之人没什么两样。即使被陆居临摇醒,也只是用不屈与微讽的眼神看他。至于陆居临如何好说歹说求他吃些东西,如何道歉如何自我批判不该这样待他,都没有用。
就算陆居临在燕昭然昏迷的时候给他灌些糖食,只要他一醒,都会通通吐出来。
陆居临一开始被他如此行径气得发抖,后来却是害怕他真的会这么坚持下去,直到死去。愁了整整一天,又询问高公公有什么好主意,才定下心来。
此法虽然恶劣,只怕会令燕昭然对他更为厌恶,但仓促之间,却也没什么好法子了。
他端着一碗温汤,把燕昭然叫醒。
“别再闹了,把汤喝下去养养胃,慢慢的吃点东西吧。”
燕昭然抿唇不答,连个多余的眼色也懒得给。
陆居临却不像之前几次那样无可奈何,反而冷漠道:“不吃也可以。你可记得雪朝城外十里处有一处山庄,庄主姓段,是江湖上一个高手,有一个女儿,闺名绯缃?”
燕昭然一听就明白了——陆居临竟然以段绯缃要挟他!
陆居临见他沉默不语,又道:“那姑娘现正在雪朝城南逛首饰铺子,朕一声令下,什么后果你也明白。昭然,这碗汤,你真的不肯喝吗?”
燕昭然闭了闭眼,不敢拿段绯缃的命开玩笑,终于出声:“我喝。”
陆居临大喜,连忙小心地喂他喝汤,按照太医的意见,慢慢给他吃些清淡养胃的食物。如此谨慎照料数日,才恢复了些元气,看上去不再像个将死之人。
至于之前生过的气,说过的狠话,陆居临却是再也不提了。
第三十八章 剖白
经此一役,燕昭然对陆居临的种种情绪更淡了些,即便后者恢复了温柔,日日来陪他说话,也不再怎么搭理了。
陆居临独掌天下,朝中没有后顾之忧,又兼之为了避免麻烦,掩饰做得极好,于是即便他为了燕昭然神魂颠倒,不惜金屋藏娇日日陪伴,也没有谁大着胆子说他的不是。
陪在燕昭然身边时,陆居临都是装作没看见他的冷淡,自顾自地笑语不断,但夜里回宫躺在龙床上,却总有排解不了的忧愁惶恐袭上心头。
如此相安无事地过了几日,晋北捷报传来,翰达耶被李篆手下混入了国都辟光,里应外合之下,攻城一战尤为顺利。翰达耶眼见大局已定没了转机,长叹之下只得投了降。
从此,琉国成为启国的第二个属国,此后百年虽异心未失,却也翻不出多大的波浪了。
陆居临得了这个消息自是欣悦,下朝之后处理了些杂事,忙往燕昭然这里来,想要和他分享这件喜事。
燕昭然听了这些,神色却是淡淡的,执起一旁的热茶品了一口。
自从绝食之事,陆居临愧疚不安,便解了他的软骨散以作弥补。不过虽然他能行走自如了,但内力全无,宫中又无亲信,绝不可能逃出宫去。
陆居临见他无甚欢喜,问道:“我大启得胜,你难道一点也不开心吗?”
“这是喜事,我本来也该欢喜,”燕昭然弯了弯嘴角,有些自嘲,“不过想到其中功劳,大头都是李将军的,我心里就有些复杂了。”
他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陆居临,随即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陆居临这下知道自己戳了他伤口,又明白李篆其实并无过错,种种所为其实还不都是他这个做皇帝的所指使?心中急的抓耳挠腮,面上只好温言哄道:“本来他这次得胜回朝,是要封一品大将军,但你若是不开心,朕来日寻个由头治他的罪削他的官,替你出口气可好?”
燕昭然心中明白他这番话只是安慰,并不可能实现,凉凉地道:“皇上过虑了。李将军少年英才,正是朝中所需,皇上若是真的如此做,倒显得我气量狭小,更落下话柄。”
陆居临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要被他冷冷驳回,数日以来倒也习惯了,不再发起帝王脾气。这时被燕昭然一说,只好笑了笑不接话,专心致志地批改手中奏折。
两人一时无话,小园里花瓣被风吹得乱飞,倒别有宁致,气氛才和缓了些。
陆居临批改完一叠折子,松了松心神活动肩膀筋骨,忽然听见身边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他往燕昭然身上一看,发现他微皱着眉,脸上既有忧愁又有天真,竟然睡着了。
只喝了几口的茶已经凉了,不再冒出热气,陆居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难得松懈下来的睡颜,只觉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醒了他。
燕昭然靠近陆居临的一手放在扶手上,软软地垂着,忽然在梦中不自觉痉挛了一下,手指抖动。
那只手倒从不握剑,多年养尊处优被养得称得上细腻。陆居临如猫爪挠心,直想把那只颤动了一下的手握在手里,苦苦忍了半晌也还是没忍住,轻轻地上前抓在手中。
“昭然……”
陆居临小声叫燕昭然的名字,见他并无反应,料想真是熟睡了,才松了口气,低头在那只手的五片淡粉色指甲上挨个亲了一遍。
外面虽还是冬日,小园里却春暖花开。春日本就是情爱萌生的季节,陆居临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影响,忽然之间起了怜爱酸涩,心中有许多话想要说出口。
“朕知道你心性坚定,若是爱上便难以回转,如今对你做了强迫之事,绝非朕的本意……累你如此,如今连一个笑容都吝于施舍,想必你也是恨透了朕罢。”
“朕初见你的时候,也是朕这一生最危难的时候,沧浪江上那个身姿如风、力斩刺客于剑下的少年,朕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那时朕已将你放在心里,想着你年纪还小,慢慢引导便是,不用操之过急。谁知道如此数年,你竟然一点也没念着朕的好,处处躲着朕。直到后来你师兄闻莳出现,御花园中你们私下说话传到朕耳里来,朕才知道……原来朕遇见你的时候,就已经迟了。”
“你宁愿饿死,也不愿有分毫妥协,实在令朕伤心。朕想了几日,或许真是朕的不对,毕竟朕就算身为天子,也不能逆转时岁,而爱恨执念,又并非时岁所能抹去。朕想将你留下,只怕是大错特错了。”
陆居临把话尽数说出口,忽然一阵轻松。痴念妄念好似都消散许多,唯胜些许珍视不舍还存留心中,一时心软便出言道:
“朕已在这园子内外布置好许多防备,如果闻莳真心爱护你,还敢再来救你,朕不会再手下留情。如果他武功不济,下场就只有一个死字;不过……若他神通广大,有那个本事能带你走,那想必一切都是天数,朕从此便放手,再不去打扰你们。”
“昭然,你说这样可好?”
他说完这些,又看了燕昭然许久,招来宫女寻一张毛毯给他盖上。直到高公公来禀告说太后有请,才在他嘴角一吻,万分不舍地去了。
陆居临离开后,燕昭然蓦地睁开眼睛。他方才不过是假寐,并未熟睡,陆居临说的每一个字都被他听在耳里。
陆居临能想通这些,令他大感意外。不过若他所说当真,闻莳又能请来师父的话,一切便再无烦忧了。
当晚,燕昭然因为白日听到陆居临所言,大感安心,是以睡得格外香甜。
中过软骨散之后,他才知道能自由翻身的睡眠是多么舒适与可贵。躺在软软的被褥上,伸伸胳膊弹弹腿,不再如僵尸一样保持一个姿势整夜不动,绝对是人生一大幸事。
能睡的香,燕昭然很满意;但这香甜的美梦被打断了,幸福转为不幸,可就让他太恼火了。
所以,当燕昭然睡梦中感觉有人在翻动他的身体,来来回回地在他身上折腾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危机感,而是被打断睡眠的暴躁。他愤怒地睁开眼睛,浑然忘了自己失去内力的事,只想在那人脸上来一拳。
结果,入眼见到堂堂启国皇帝竟穿着太监的服饰,像个采花贼一样正在他身上上下其手,房间内毫无灯火,窗纱透进明亮的月光,怎么看怎么才只是半夜。
陆居临尴尬地咳了一声,讪讪地松开放在他身上的手,咕哝了一句:“你怎么醒了……”
燕昭然只觉云里雾里莫名其妙,甩了甩头清醒了些,这才闻到空气中一点异香,顿时沉下脸色:“不知皇上大半夜在臣房里做什么?还有这香味,皇上是想让臣昏睡多久?”
陆居临做坏事被他撞破,简直把皇帝的面子丢尽了,却也不想让他误以为自己是不守礼的登徒子,难得一见地摸了摸鼻子呐呐道:“朕方才是在给你穿衣服,并非你所以为的那样。”
燕昭然这才看见自己身上的确被歪歪扭扭地套了几件衣物,也是太监的服色。一怔之下有些摸不清头脑:“皇上半夜来给臣穿这?为什么?”
陆居临又咳了一声,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没什么不好说的,便挺直了腰杆正色道:“此处已被闻莳得知,他日若是携了帮手再来,宫中高手未必挡得住……朕自然该早作准备,将你转移到其他隐蔽地方。”
燕昭然冷冷道:“想必我走之后,此处就要遍布杀阵用以对付我师兄,对吧?”
陆居临倒是坦然:“情场如战场,朕并不为此羞愧。”
燕昭然有点失望,心想陆居临白日说不会再手下留情竟是真的,沉思半晌道:“既然如此,皇上大可白天就带臣走,何必等到现在,以天子之躯,做这偷鸡摸狗之事?”
陆居临只是苦笑并不回答。他如此作为,一是不愿惹得燕昭然不快,只想瞒着他偷偷行事,大局已定之后再任他闹去;二是夜间无人,才容易避开耳目。没想到这砚南进贡的异香对燕昭然竟无作用,才有了眼下的尴尬。
燕昭然也没指望求一个回答,便默不作声自己穿戴好了衣物,翻下床来道:“臣好了,请皇上带路吧。”
陆居临也不多话,领着他悄然出了宫殿,和小园内等着的奴才汇合。一行人提着灯笼,默默地出了小园,把燕昭然夹在队列中间,往偌大皇宫中的北边行去。
燕昭然对内皇宫一无所知,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虽然不认得眼前的宫殿是什么地方,但看其所处偏僻,装饰冷清,莫名地有些萧瑟之意,猜测着这大概便是所谓的冷宫。
几人脚步不停,陆居临看他神色有些疑惑,小声道:“此处虽是冷宫,其实另有天地适合躲藏,只是难免要委屈你一段日子了。”
燕昭然不置可否,只遗憾陆居临还是疑心太重,始终要在皇宫内给他找地方,却不肯去考虑天下之大,能藏他的地方有多少。
一行人渐次走上台阶,为首的公公朝守门的侍卫躬了一身。几个侍卫显然是早知情形,互相看了一眼,便点头让人通过。
燕昭然对这阴森森的地方没什么好感,被陆居临拽了一把,乖乖地跟着往前走,才跨进门两三步,忽然异变陡生!
仿佛是冷宫内所有的灯都被点亮一般,原本漆黑的窗洞里一扇接一扇地亮起暖黄色的光。青石走道两旁的石灯,明明无人执火,却凭空亮了起来!
这鬼气森森的冷宫,一瞬间变得灯火华美、温暖正气,气势比起正宫大殿也是丝毫不让。
陆居临瞳孔猛地一缩,拉着燕昭然的手就后退了一步!
青石板路的尽头,宫殿门前,一个被灯光染得朦胧的身影,忽然出现。
第三十九章 归来
那个身影颀长,似乎是一个穿青衫的男子身形,然而不知怎地,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只有一个朦胧的轮廓。
他似乎是陡然出现在路的尽头,之前没有谁看见那里竟还有人。然而他一旦站在了那里,就如同山河扎根于大地一般,巍峨沉稳,不动分毫。
为首的太监乍看见他,差点吓得把手中灯笼扔了,一想到这是疯传闹鬼的冷宫,更是心惊胆颤。但想到皇帝就在身后队伍之中,这太监也只好装起胆子,大声喝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速速报上名来,定要治了你的罪!”
那身影闻言,向前走了几步,脱离了熏黄的灯光,这才慢慢显出清晰的模样。原来不过是一个面目普通的清瘦男子,穿着一件普通的青衫,明明看起来是如此乏善可陈,偏偏他站在那里,就能让人觉得平静安定。他声音低沉如水道:“上古遗民霖川,见过启皇陛下。”
燕昭然一见此人,一颗心早不知道欢跳到了哪里,差点喜极而泣,顾不得自己手还被陆居临紧紧抓住,喊道:“师父!”
那自唤霖川的青衫男子淡淡一笑:“这么多年才又听到这一声师父,昭然,你可让为师好生失望。”
燕昭然在他面前,顿时像个小孩子一般被一句话教训得抬不起头来。
陆居临在他旁边,心中宛如起了惊涛骇浪,掌中却还紧紧攥着燕昭然的手。他被霖川一句话揭穿身份,也就不再冒作太监藏在队里,牵着燕昭然往前走出来,语气肃然道:“哦,你便是那传说中的半仙,昭然的师父?”
他一边说话,一边就有门口的侍卫发现不对,匆匆燃起信号求援。
霖川似乎并不急着要把燕昭然从陆居临手里带过来,一动不动站在路的尽头,平静道:“不错,我就是霖川。”
陆居临冷冷道:“不管你是何人,只要私自夜闯皇宫,便是死罪,来人,把他拿下!”
他一声令下,太监里顿时跃出几个高手扑向霖川。这些人间武功的大成者,轻功运起速度极快,只是一霎便扑到了霖川的身旁!
霖川却站在原地不动,眼波一转,只是缓缓抬起手来在空中一指。
只是一指!不知怎地,那些高手就像忽然间不能往前半分,纷纷跌倒在地上,宛如死了一般再也不动弹。
陆居临浑身一震,直到亲眼见到此人举手抬足之间便治住能牵制闻莳的几名高手,才深深意识到所谓的“半仙”,究竟有怎样的神通。
果然,天下间竟有此逆天人物,实为他心腹大患!
霖川微微闭眼,神情不动波澜,“陛下大可放心,这几人只是一时脱力,天亮便可好转。我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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