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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攻略-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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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炷香后湖水倒灌;溶洞外又有精兵把守,到时候谁也活不出去;因此司徒雅不能率先离开。暗卫九就此曲解为,要知会司徒锋及时撤离。
  暗道尽头是个收缩的葫芦口;有道铡刀般锋利的铁门,此时铁门高悬;里处光明炽盛,乍一看好像是天光。三人往里走了几步,齐齐震慑。
  入目的是低矮的溶厅;壁面涂满了紫红色的石粉。裂纹纵横网罗;宛如核桃表面,千沟万壑。琥珀色泽的牛油,正自穹顶溪孔往周遭裂纹汩汩蔓延。牛油中用小碟盛放着数百支蜜蜡。
  这些牛油最终汇向溶厅中心的深潭。油潭中,凸出一方杏色石台,臭不可闻。
  两樽金灿灿的酒壶,赫然镶嵌石台之上。
  唐铁容、司徒锋以及乌衣卫叶卓,正各据立锥之地,一动不动对峙,盯紧那两樽酒壶。
  两樽酒壶,一模一样,黄金铸造。
  九条龙尾,盘挂在顶端,结成壶盖。龙头各自延伸低垂,面朝九个不同方向的酒杯,好似在守望一方。威风凛凛,栩栩如生,莫可逼视。
  这就是九龙杯——司徒雅虽然持有此物,却未曾亲眼目睹。他神使鬼差想起汉时张衡所造地动仪,同样巧夺天工,外形极其相似,只不过那大张的龙嘴并未含珠,地动仪也不能当酒壶使用。
  韩寐端详着两樽九龙杯。这东西无论看多少次,都是那般惊心动魄。
  暗卫九环视明晃晃的溶厅,道破众人显而易见的处境:“小主人,这两樽九龙杯嵌在昆仑磺中。至少有一樽是赝品机括,一旦拿错,这地方会崩为飞灰。”
  司徒雅听得很不是滋味,为了破解九龙杯之谜,居养华舍得用黄金铸造赝品。而他一提到买暗卫九,这位财大气粗的总管,就扯着嗓门哭穷。
  司徒锋闻话投以一瞥,正好撞见愁眉苦脸的司徒雅,脸色霎时难看。
  司徒雅气定神闲招呼:“三弟,这些时日出门在外,可还记得按时洗漱?”
  司徒锋怒目而视:“滚!”
  唐铁容看了看蜀王韩寐,又看看乌衣卫叶卓,形势愈发微妙。
  韩寐皮笑肉不笑道:“不论这溶厅炸与不炸。唐铁容,你大致还有半炷香时间,为本王夺回九龙杯。时辰一到,湖水倒灌,你和你娘,就可以直接下黄泉和你爹团聚。”
  唐铁容气得浑身发抖,敢怒不敢言。他看向如出一辙的两樽九龙杯,哪里辨得出孰真孰假。
  叶卓揉揉鼻子:“在下只是入蜀探亲,不慎被山贼劫来,并不想与各位英雄争甚九龙杯。”
  韩寐守着铡门:“外面全是混战的官兵和山贼,这位仁兄说走就走,只怕难于登天。”
  暗卫九道:“先严讲过,有种酒壶,注酒齐平,以示公道,但注血不齐平。料想是九龙杯。”
  韩寐的神情顿时冗杂:“早年我父皇也讲过,你爹知道破解之法,想来不错。”
  “我爹是谁?”时隔多年,暗卫九早已不关心他父亲是谁,比起幼时模糊的记忆,莫名其妙的厮杀,与生俱来的血光之灾……暗卫营和司徒府,更像他的家。只不过司徒雅问过,他便问了。
  韩寐随意道:“上一任户部尚书,姓常,名锐。听父皇讲,他人不错。”
  司徒锋盯好叶卓。
  唐铁容跃上昆仑磺砌成的石台,割开手腕,催发内力,逼出一股血,往其中一樽九龙杯注入,那殷红的血随之分为九股,落入底端九个杯盏中,仔细看来,不多不少,杯杯齐平。
  众人不约而同,心道,这是假的。目光聚向另一樽九龙杯,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蓄势待发。
  唐铁容咬牙,再次将割裂的手腕悬于壶口。股股血流自九龙嘴中吐出,在九杯中冲出漩涡。
  司徒雅眯起眼。司徒锋倒抽一口冷气。叶卓笑了:“果然也是假的。”
  ——依旧九杯齐平。
  司徒雅思量道:“也许,是血不对。”在他看来,九龙杯注血不齐平,一定暗藏某种深意。倘若每个人的血,都可以让九龙杯不齐平,那这九龙杯就毫无意义。
  韩寐认同道:“二公子果然玲珑心窍。既然是九龙杯,当然应该注龙血。”
  叶卓心中一凛,看向韩寐。
  韩寐慢条斯理挽起袖口:“先皇有九子,六男三女。据此密旨造九龙公道杯,以示一视同仁。九龙杯每一条龙,都象征一位皇子抑或公主。乌衣卫奉太后之命一直在寻找此物,可惜,本王那好逸恶劳的皇兄和母后,不知其中喻意,”他话锋一转,看向暗卫九,“可有盛血的器皿?”
  暗卫九怔了怔,从怀里掏出垫胸的碗,递给他。
  韩寐道:“刀。”
  暗卫九抽出短刀。韩寐一手执刀,一手端碗。暗卫九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韩寐猛地抓住暗卫九的手,自掌心切开寸余伤口。血滴进碗底。
  众人均是一呆。司徒雅把住暗卫九的手臂,向韩寐道:“你作甚?”
  韩寐理所当然:“本王怕痛。”
  暗卫九看着自己的血汇了小半碗,不明所以道:“不是龙血……”
  韩寐将碗交给司徒雅,兀自切开掌纹,放血入碗,与暗卫九的血融为一股:“现在是了。”
  暗卫九静静审视韩寐,近在咫尺,血液交融。他突然没来由觉得惶恐,难以言喻,仿佛从此天翻地覆,他原本拥有和认可的一切会化为梦幻泡影。他情不自禁侧头看向司徒雅:“小主人。”
  “我在。”司徒雅五味成杂,即便易了容,暗卫九也还有一双与韩寐太过相似的凤眼,在无声告诉他,九龙杯的谜题一旦破解,事态也许远非他能掌握。这一回,他的确被韩寐摆了一道。
  暗卫九道:“属下始终效忠于小主人,不敢有半点欺瞒。属下并不知道……会惹祸上身。”
  “人各有命,错不在你。”司徒雅轻描淡写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小主人,那么天塌下来,自然有人撑着。你不愿走的路,有人给你挡着。只要你心甘情愿,我永远都是你的小主人。”
  韩寐冷笑一声,将盛满血的碗掷给唐铁容。
  唐铁容看了暗卫九一眼,犹豫片刻,将一碗血,分注两樽一模一样的九龙杯。
  其中一樽仍旧是杯血齐平。
  而另一樽,半碗血注进去,竟毫无反应。
  司徒锋不耐其烦:“到底……”刚一出言,那樽九龙杯中的两条龙,突然分注出两股血来。
  唐铁容幡然改色,只见其中一条龙的下颚,随血水倾吐出一条蠕动的长线。
  众人定睛观瞧,那是一条五花斑斓的百足蜈蚣。
  蜈蚣落入金杯,对众人不理不睬,蜿蜒爬出,不知去向。
  司徒锋沉不住气:“这是何意?”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就在这时,那条吐出蜈蚣的金龙竟然动了动。
  龙身往下垮塌,龙首愈发低垂,吐出小股黄烟。一脉赭色的细流,自冒烟的龙嘴注入金杯,溶得金杯兹兹作响。金杯旋即化作金色稠浆,在九龙杯的底盘上凹陷,次第铺陈阴刻小字。
  唐铁容挥却浓烟,凭着认毒的本事,剖陈道:“是王水,足以销金,杯底是瓷板,有字……”
  司徒锋断喝:“躲开!”
  唐铁容正全神贯注观瞧现形的字迹,听闻此话,还来不及反应,骤觉背脊一痛。
  原来叶卓旁观至此,唯恐泄露前朝机要,趁众人不备,爆射一把细密的金羽针,纵身夺杯。
  眼看唐铁容就要跌入昆仑磺砌成的石台下的牛油潭,司徒锋搪开扑面而来的金针,施展剑门轻功,蹁跹抢踏石台,以一招‘关山归梦’,批亢捣虚一剑回刺叶卓。与此同时,他足尖已捞住唐铁容的臂下,稳稳一撩,好似踢蹴鞠,旋身一脚踢向想近前来救、却被韩寐死死拽住的暗卫九。
  唐铁容撞上暗卫九胸膛,吃痛怒道:“司徒锋……!”
  说时迟那时快,形势急转直下,不少金羽针打翻牛油中的烛碟。布满溶厅的油壑,霎时化为奔涌的上千火蛇,迅疾向中心的昆仑磺石台蹿去。
  火势自四面八方裹来,叶卓见势不好,翻掌袖刃出镗,也不知是何质地,竟好似切葱般,轻而易举削断司徒锋的剑,劈手去拿九龙杯。他不拿九龙杯还好,一拿突然地动山摇。穹顶覆满紫红硝粉的岩石纷纷跌落,犹如铡刀的铁门也自溶厅入口骤然落下。
  八卦阵的死门就是死门,怎能真如司徒锋所说置于死地而后生。
  更令叶卓惊异的是,那货真价实的九龙杯,竟缓缓陷进石台内部,眼看只剩下龙尾盘结而成的壶盖。韩寐当机立断放弃九龙杯,挟住暗卫九。暗卫九不假思索抱紧怀中人。一齐蹚地滚出铁门。
  铁门轰然砸地,将刺眼的热焰和乱坠的碎石遮没。离开昙花一现的九龙杯,暗卫九释然回神,突然发觉很不对。要说哪里不对……他颤着手,抬起怀中人的下颔。
  为金羽针重伤的唐铁容,偎在暗卫九怀中,抬起眼,模糊四顾:“司徒锋……”
  暗卫九蓦地跪在铁门前,扭曲的嗓音歇斯底里冲喉而出:“……小主人!!!”
  回应暗卫九的,惊天动地一声巨响。铁门炸为碎片,冲出一股火龙,万千乳石砸下。韩寐义不容辞,左扛一个,右挟一个,调住内息施展轻功,带着两个不能自理的青年才俊,原路折返。
 

  ☆、第五十七章

  司徒锋觉得自己傻透了。傻子才会留下来;和鹰犬争甚九龙杯。但这对他而言;是个重大转机,怎能善罢甘休。他从小就认定;他与众不同,天佑神授;无所畏惧。别人放弃时他不能放弃,别人退缩时他不能退缩。他司徒锋;就应该像他父亲司徒庆,出生入死铲除魔教;立下不世功勋,一生过得轰轰烈烈。所有胆敢藐视他的微物,最终都会被他踩成肉泥。
  铁门轰然砸下;叶卓让热浪熏得睁不开眼;脚下是沸腾的火油,昆仑磺即将引爆,他面前这个持着断剑的小疯子竟一招快过一招,还想与他抢夺那早已不见踪影的九龙杯。他留下来是因为他的袖刃乃是西番镔铁局所造,仿自波斯英雄萨拉丁的佩刀,削铁如泥足以穿墙破壁,逃出生天。
  若非司徒锋纠缠阻拦,叶卓本可以凭袖刃剖开昆仑磺,将那藏入石中的九龙杯取出。
  事已至此,叶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不顾当胸刺穿的断剑,迅如闪电擢住司徒锋的肩,五指深陷入骨,袖刃势不可挡照他咽喉扎下。司徒锋只觉浑身一麻,肩井死穴已落入敌手。此穴乃是手足四阳脉之会,但凡击中,就动弹不得。他蓦地睁大眼,眼睁睁看这同归于尽的一刀,自叶卓掌下弹出,刺骨的寒意直抵他蠕动的喉结。
  司徒锋不信。他不信,他会死。他不信,这世上真的没有人关心他是生是死。同时他又觉得好笑,他都快死了,还用得着在乎谁关心?这一刹那,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什么血肉至亲,什么江湖至交,到头来和他一点干系都没有。他的死,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火光突然变成了炽烈的白芒。司徒锋眼前一花,仿佛看见千万道红线,从叶卓的五官、掌心破出。他好似嗅到牛油难闻的膻味,紧接着,呼吸一窒,坠入了漫无边际的阴潮深渊——是油潭,他想起了五行相克之法,火克金,水克火……这油潭看似沸腾燃烧,却只有表面一层是牛油,底下是深不见底的白龙湖水。他本该早点想到,这是最简单不过的江湖骗术……
  他勉力睁开眼,上方是绚丽的火光和水纹,骤然为落下的巨石遮没。黑暗中,几缕柔软的发,滑过他的脸颊。他吐出一口血沫,顺势抓住摸过去,摸到滑腻微凉的肌理。那看不见的东西却机敏非常,一闪不见了。同时好几股动静向他聚来,远远看去,打头阵的两颗夜明珠,好似龙王圆睁的眼睛。
  司徒锋乱七八糟想——是龙宫鲛人?不一时,那滑腻微凉的肌理、千丝万缕的长发,再次从后方无声无息罩住他。他倒不觉得恶心,反而很惊奇,很想转身看看,根据《搜神记》的说法,鲛人能活千年,泣泪成珠,焚膏为烛,却不知长什么模样,吃不吃人,还未想完,便觉后颈一痛,不省人事。
  几个教众从司徒雅怀里接过司徒锋。居养华擢着九龙杯,游到司徒雅身旁,两人迫不及待,借着夜明珠幽微的光芒,看罢九龙杯底盘上的阴刻小字。
  所谓的能让山河易色、舆图换稿的九龙杯,原来不过是皇帝的一篇罪己诏——
  大意是讲,皇帝他少不更事,听信奸臣凌宝元的谗言,废后而改立凌宝元之女为后。这俩父女威行朝野,建立乌衣卫铲除异己,勾结污吏敛财分地,无所不为,搞得国库空虚,民不聊生。
  彼时的内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常锐,有心整顿吏治,孰料事与愿违。常锐制定的充盈银库的国策,很快变成了凌党搜刮民脂的对策。国朝日暮途穷,每况愈下。
  皇帝麾下死士一日探报,凌宝元煽动群臣,称他昏庸无能,待太子年满六岁,就要逼他让贤,将皇位传给太子,太子即是凌后长子,名为韩璿,彼时尚在襁褓之中。他被逼无奈,一狠心,趁凌后不备,将韩璿和常锐幼子掉了包。常锐幼子和韩璿神态颇似,然而左膝有颗小痣,韩璿则无。
  他指望常锐之子坐稳皇位,长大之后,知恩图报,继承常锐之志,为他铲除鹰犬,肃清朝纲,再将皇位还给他这太上皇。次年,凌后又生一子,名为韩寐,此子逆生,几乎害得凌后丧命。凌后不喜,专宠掉包的‘韩璿’。他则对韩寐加倍宠爱,晓之以理,又借泰山封禅的契机,领韩寐拜武当派掌门张鹤心为师,悉心教导。常锐与他商议,代州有能工巧匠,是为鲁一般,为人忠厚,拒突厥明大义,晓厌胜通盅术,可铸滴血辨亲的九龙杯,概呈此事,供韩寐与韩璿两兄弟日后相认,以策万全。
  司徒雅看得犹如五雷轰顶,当今皇帝‘韩璿’竟然是常锐之子,而真正的韩璿,竟然是暗卫九。
  居养华崇拜地望着司徒雅,他家教主果然有眼光,竟然能拿真龙天子当暗卫使唤!
  教众泅水将司徒锋抬上岸。司徒锋昏昏沉沉做了个梦。梦中万物无比浩大,阴冷至极。半掩的门牗很高,高得像是天宫,光是面前的门槛,就足以供他藏身。
  黑漆漆的门牗内,传出女人语无波折的声音:“你想好了?”
  另一个声音怯怯问:“会不会痛?”
  女人冷冰冰道:“只要你忍受得了皮肉之苦,你会变得举世无双,天下无敌。”
  司徒锋嗤之以鼻,倘若真能天下无敌,谁会忍受不了皮肉之苦,里面那小孩儿竟然怕痛。
  那稚嫩的声音问:“它会不会咬我?”
  女人缓缓道:“你不听话,它就会咬你。”
  小孩犹豫道:“娘,变成那样,还会有人喜欢我吗?”
  女人叹了口气:“莫说喜欢,人人得而诛之。你不愿意,为娘就去找锋儿。”
  小孩鼓起勇气:“不行,他是我弟弟。”
  女人作势:“那为娘就去找嵩儿。”
  “不行,他是我哥哥,”小孩这一回语气极其笃定,“我会听话的。”
  “好孩子。你对嵩儿倒是很上心。”司徒锋似乎发觉,那白衣女人有意无意朝外瞄了一眼,他赶紧将头埋得更低,那女人的声音倏忽变得和蔼可亲,“告诉娘,这家里,你最喜欢谁?”
  小孩沉默了半晌:“……都喜欢。”
  女人促狭道:“小骗子。虽然,为娘和你爹都最喜欢你,但你最喜欢的是你大哥,对不对?”
  小孩低声道:“雅儿最喜欢大哥,也很喜欢爹娘。”
  司徒锋觉得这话无稽恶心。但奇怪的是,他不单感到恶心,而且还感到愤怒委屈。好似他不是他,而是另一个心智不足的三岁孩童。
  他恍惚看见一个小孩从他藏身之处跑了出去,他只好起身跟上,这身形模糊的小孩,又找到一个正在挥剑习武的少年。这少年一脸沉稳,谛听小孩幸灾乐祸告状。
  “他真的这么讲,”少年疑道,“他最讨厌我?”
  少年牵上小孩。两个半大的孩子,埋伏在一间厢房的门后,兴致勃勃等待着。
  司徒锋不明白这是在等什么,但他突然眼前一亮,有个小家伙费劲迈过门槛。垂髫还未束起,水嫩的脸蛋,柔软的黑发,裹在小巧的雪白绒帽、做工精细的羊裘翻领之中。乍一看,像团兔子。
  少年猛地把门关上。像是兔子的小家伙吓得回过头,惊惧地看着司徒锋。
  司徒锋莫名其妙烦恶,抡起竹剑朝小家伙脑门打去。小家伙跌坐在地,捂着眼睛,哽咽了两声。
  少年喝道:“不准哭!”
  小家伙果然不哭,只是默默地坐着揉眼睛。司徒锋心中一紧,小家伙揉在掌心的泪水,混杂着脏乎乎的血尘。那俏生生的脸蛋上,自右眼睑到脸颊,有长长一道划伤。
  司徒锋不由自主,笨手笨脚撕开小家伙攥紧的《千字文》,胡乱替小家伙揩却血迹。
  他想起来了,这件事他幼时的确干过,却怎么也想不起,他那时打的到底是谁。
  此时看来,他那一剑全然称不上招式,但打的很快,足以划瞎这俊俏小家伙的眼睛,但这小家伙竟在一瞬间,本能地闭眼后退半步,跌坐在地,因而只是破皮出血。万幸万幸。
  小家伙终于哭出了声:“还我千字文……”
  司徒锋心情复杂地看着这出闹剧,时而置身其中,时而置身事外。
  少年推开司徒锋,捂住小家伙的嘴,将小家伙搂在怀里。
  司徒锋本想哄拍抚慰,瞧少年那架势,却无从下手。他焦躁地看着两人搂搂抱抱。他不明白,那小家伙怎那般娇气,才挨一下打,就受伤掉眼泪,简直就像小姑娘。那哭包是小姑娘吗?
  他懵了懵,他只知道,爹讲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小妮子才爱哭。
  他忍不住骂道:“哭什么哭,小妮子!”
  少年噗嗤笑了:“他是带把的。”说罢扯开那软绒绒的羊裘,拨出个东西给司徒锋看。
  小家伙面无血色,浑身发抖道:“会痛……”少年不理,曲指无聊地弹着小家伙腿间的东西,好像惯于如此行事,而且乐趣横生。少年要司徒锋也弹着玩。司徒锋不感兴趣:“和我一样的。”
  小家伙轻声告饶。少年道:“你讨厌我,我干嘛对你好?”
  小家伙背书般一字一句道:“雅儿最喜欢大哥。”
  司徒锋觉得这话很假:“你说谎。”
  小家伙机灵道:“也喜欢三弟……”
  司徒锋想起了他父亲常常挂在嘴边的词:“没骨气!谁要你喜欢!”
  少年似乎很满意那个最字:“喜欢大哥该做什么?”
  小家伙眼睛水汪汪地,提心吊胆看着少年。少年指脸颊。小家伙终于懂了,认真亲了少年一记。
  少年道:“大哥也喜欢你。我们和你闹着玩的。你别告诉爹。”
  小家伙捂着脸上的血痕,点点头,又犹豫道:“可是……爹要带我出去看灯会。”
  司徒锋听得很不是滋味……他也很想去看上元节的灯会。一家人,手牵手,热热闹闹的。
  少年嫉妒道:“瞎说,爹都没有和我们讲过。你就是想去和爹告状,是不是!”
  小家伙摇摇头。怕事的少年摘下小家伙的帽子,扔给司徒锋。
  司徒锋戴上了,竟然很合适。他穿起那件精巧的羊裘,挑衅地看着小家伙。
  脸上带伤、仅仅穿着底衣、赤着双腿的小家伙,不发一言,静静看着。
  司徒锋大笑,欺软怕硬的傻瓜,逆来顺受的怂蛋,怎么可能和他是一家人?他推门而出,雪光将明暗隔开。前路空无一人,再回头那厢房也已消弭无踪。
 

  ☆、第五十八章

  龙门山的另一侧;隐隐传来鸣金收兵的动静。
  司徒雅坐在山洞篝火边;拧干发梢,一脚踹开梦呓不止的司徒锋;打量山洞中的水渠,这水渠的一端衔接白龙湖的溶洞;而另一端穿山而过,不知通向何方。
  居养华抱拳道:“通往剑门关。教主;这是蜀国时开凿的粮道,当时蜀军北出祁山;粮草匮乏,因地制宜造了可以逆流而上的流马。属下让机巧堂仿造一叶形似流马的小船……”
  司徒雅道:“你要司徒锋相信,他坠入水中泅进古粮道;神使鬼差乘上流马;最终飘向剑门关?”
  居养华看了眼守在洞外的一干教众,低声道:“教主,老教主的命令,是让你找机会杀了他,扶持司徒嵩当下一任盟主。属下能帮的就只有这么多,动静再大,恐怕会惊动老教主。”
  司徒雅捏起司徒锋的下颔,端量道:“本教主改变主意了。凭他方才胆色,就让他当武林盟主。”
  居养华浇冷水:“只怕他和司徒庆一般,不容易掌控。”
  司徒雅循循善诱:“是人都有软肋。他待唐铁容有情有义,唐铁容此后待他也会大不相同。只要方法妥当,不仅是司徒锋,唐门也可为我九如神教所用。退一步讲,逼出殷无恨之后,就算本教主暗中帮衬,司徒嵩也未必杀得了殷无恨。杀不了魔教教主,如何当武林盟主?当不了武林盟主,九如神教又如何能藏而不露,继续统揽正邪两道?”
  居养华同意道:“司徒嵩见了殷无恨,恐怕会吓得尿裤子。不过教主,你忽悠属下没用,得忽悠住老教主和副教主。不管教主你意欲何为,只要不做对不住九如神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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