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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阿-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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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措施都很快地争取到民心,以及殷商百姓当中一部分有影响的仁德之人。
                  接着,姬发采纳姬旦之意,将伐纣的有功之臣和周室烟亲贵戚中有才干者,分派到全国各地,让他们兴邦建国,治理自己的封地;着令这些人只需定期贡赋,以提供军队所需,夹辅王室。
                  就在周室渐渐地走向强大与正轨之时,王宫里突然传来武王病重的消息。
                  姬旦这时却因姜尚杀掉两名不肯归顺的殷商才贤之士,正在齐国苦心劝戒姜尚要好生善待投降者。当他得知武王病危的消息时,全然不可置信,吓得手脚冰凉、如堕冰雪之地,连忙辞别姜尚,日夜赶向国都镐京。
                  在此之前,姬旦根本没想过向来身子健壮的姬发竟会病重,如今才知:原以为久因政事而变得麻木不仁的心灵,竟然在听闻这一恶耗时就轻易地被击得粉碎。
                  姬旦曾寻思与姬发之间道不明的情思,也曾暗自神伤,甚至偶有抱恨之意,但终不敌将要永远失去姬发的这一种感觉,让他心神大乱而痛彻心扉。
                  原来他这些年来辛苦建立起来的淡泊之性,在姬发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姬旦催着车夫加快行程,全然忘怀他自身久已未进粮米,只让随行侍者担忧不止。
                  但姬旦却陷于自我思绪里,若不是使宫以天子虎符急召他回宫,他真的以为这只是一个戏言玩语罢了。
                  因为当日亲自扶送姬旦上马车赶付齐国的,正是对着他豪迈而笑的姬发。那张笑脸与炯然有神的眼睛刻在姬旦心间已经有那幺久,他怎会容许这些东西在一朝之间俱皆消失?
                  急奔入王室寝宫,姬旦一眼见着卧于龙榻上显得有气无力的姬发,以及满脸哀切的邑姜,不由得晃了晃身子,脸色跟着泛白,喉间更是吃紧。
                  「周公。」
                  邑姜此刻为一国之母,只得如此称呼姬旦,岁月并未在她美丽的脸上刻下多少痕迹,若然不是此刻这一身的憔悴,当真看不出她已是两位孩子的母亲。
                  「武。。。。。。王。。。。。。如何?」姬旦迫使自己定下神来。走上前时,他陡然间惨白焦急的神色让邑姜猛是吃了一惊。
                  「你。。。。。。」
                  邑姜本想劝慰姬旦几句,但她又想到即将死去的姬发,这心里又是发痛又是混乱,如何将话说得出口。
                  「旦。。。。。。你来了?」昏睡中的姬发似有感觉地睁开双眼,费力地辨认站立于他眼前之人。
                  「武王,你。。。。。。」
                  「旦,你确有。。。。。。许久。。。。。。未叫我兄长了。」姬发低声说道,闭了一下眼,立又打开。
                  他这般虚弱的模样让姬旦好生心酸,终于忍不住伏于杨前,柔声开口唤道:〃二哥。」
                  「我只等着你回来。。。。。。」姬发斜眼望向双唇好似青白的姬旦,不由得皱眉。
                  他张嘴待要说话突又哑了声响,好一会儿之后,才扭头望向跪于床头的姬诵,摇首叹道:「此子年幼不堪重任,我亦知此番劫数难逃,欲将王位传于有德才之人。」
                  他对于姬旦并不自称寡人,此刻更是只凝视姬旦,双目中隐盼期待之色让后者好一阵心惊。
                  「此事不须占卜,旦乃是最佳人选,我可当面决定。」姬发定定说道,望向姬旦之时眼神更是柔软。
                  姬旦垂眸,难道这就是姬发曾给予他的承诺?
                  他呆呆地望着看上去似乎疲惫不堪的姬发,想着这个男人半生驰骋天下的英姿,眼里终于流下泪来。
                  〃二哥休得再提此言,如此之举只会不利于我大周,致使宗法混乱而已。」
                  姬旦哽咽说道,心中突然悲伤异常,只觉股股阵痛至胸口处抽搐,直让他停不住由眼内逼出的温热,「只须稍待,你的病症自会消却,到时二哥亲自调教太子,以保我大周江山。」
                  姬诵盯着姬旦,原本听得姬发之言而有所不满的他,此刻却意外之极。
                  他从不曾见过姬旦落泪,印象里,他总认为这位叔父为人隐忍坚毅,貌似温和却心如铁石,为达所愿亦不择手段,短短两载便收服大半殷人,委实不容小瞧。
                  姬诵真的没有料到,姬旦却只因他父王一言而轻易神伤。如今他见着姬旦神情凄凉,好似真为父王的病所恸,便对姬旦的防备之心略为收敛。
                  姬发还待再言,姬旦却伸手掩住他的口。
                  如此举动更是让在场之人吓了一跳,但姬发却毫不怪罪,依稀间觉得很久以前那位对着他板脸、训斥的姬旦又回到了他的身边,眼里也渐渐地露出欣慰的光芒。
                  姬发所提帝位相让之事,终因姬旦涕泣诚心推拒而废,此后再无人提及。
                  然而姬旦日夜兼程赶回王都,身心俱疲,加之神情激荡,待他见过姬发,知其暂时无碍,不敢多扰兄长静养,退出寝宫之后便不支晕厌,吓得相送的邑姜玉容惨澹,生恐姬旦就此倒下,忙令人将他送入偏殿,并让御医小心看护。
                  所幸姬旦只是疲乏之下伤心过度,晚间时分已清醒。
                  他翻身而起,不顾太医相劝直奔姬发寝宫,偌大的屋子里只立着姬诵与两名侍者。
                  进门时亦得知姬发早令宫人拦阻探病群臣,只许姬旦、姬诵与太医院的随人进入。
                  见着再次出现在面前,脸色稍好的姬旦,病杨上的姬发才咧开了嘴角,这般熟悉又欣慰的笑脸如今直让姬旦心酸之至。
                  「诵儿,给你叔父跪下。」
                  姬发握住姬旦在他目光示意下递来的手掌,轻轻地捏着姬旦指尖的时候,沉声吩咐正欲悄悄离开的姬诵,殿内其它诸人亦乖觉退下。
                  尽管姬诵不解父亲的意思,不过他仍是听话地曲软双膝,规规炬矩地拜于姬旦脚下。
                  「二哥,你这是。。。。。。」
                  姬旦打算上前搀扶姬诵,但手被姬发牵着,虽然对方并未使多大劲力,可是他却不敢挣脱亦不愿挣脱。
                  「磕!」姬发说着,眼望惊讶的姬旦时,浮了上些许歉意。
                  刹那间,姬旦明白了,他亦禁不住颤了颤,但随即握着他的手象征性地紧了紧。见着往昔里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如今变成这副光景,姬旦满腔的哀苦登时化为怜悯,他咬牙垂眸再次昂首的时候,双目一片澄明,清远透澈,不容逼视。
                  「大王放心,臣弟定当竭尽所能,好好相助太子以保我大周疆土。」姬旦木然启唇。
                  听着姬旦再次对他的称呼转为对君主的尊称,姬发只觉他的心被什幺给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似乎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将这些事推到旦的身上,而最应该给旦的东西却吝啬地捏在手里,就连将心中真正所想的一句清晰表达之语,亦舍不得对旦说出。 
                   
                  读着姬发眼中的惭愧与懊悔,又瞧着跪在地面上双膝似乎开始发软的姬诵,姬旦闭了闭眼,他终是不能见着姬发用这般又是为难又是期望的眼色看着他,在这种目光的温柔逼迫下,有哪一次他没有应着姬发的要求呢?
                  所以,这一回亦不例外。
                  姬旦轻轻将手小心地从姬发掌中挣脱出来,快步上前,扶起了一脸迷惑的姬诵。
                  再一次,他感觉眼睛热热的,但却没有再淌下泪来。就当在卷阿山中心系姬发的那一刻开始,这便是他选择的道路,他根本没有理由埋怨任何人,亦觉没有那个资格。
                  仍然云淡风轻地微笑着,姬旦回头弯身,温柔地替带着满脸怜意与疼惜还有愧疚之色的姬发理了理散发,然而挺腰转过了身。
                  「旦,再等等,我一定会。。。。。。」
                  姬发微弱蚊蝇的模糊语声,风过般飘进姬旦耳内,显出几分苍凉。
                  姬旦没有回首,他很想再次对着病人绽开笑容,但他此时已然心神交瘁,没有半分力气迫使自己那幺做。
                  「这个东西藏于我身已久,如今该让它还与你了。」
                  听着姬发费力之言,姬旦总算转身,入眼,便看到病人握在手中的玉块。
                  豁然间明白了一切,这块在他神智不清时被人拾走的东西足已说明一切。姬旦浑身颤抖,心中伤痛难以自制。
                  姬发竟然一直隐而不发?他竟然眼睁睁见自己为此事伤神多年、看着自己在这无力又无望的境地里苦苦挣扎?
                  「对不起。。。。。。」坦然罪过的王者黯然由衷道歉:「我原想以这个借口,便可许你十年之期。。。。。。而彻底将。。。。。。我最重视的。。。。。。拥有。。。。。。如今看来。。。。。。」
                  姬旦垂泪,陡升的怒火却因姬发短短一语烟消云散。
                  姬发,始终是他命中克星。总算他此刻知道姬发并非真正对他无情,尽管明白这一点是在长年的欺骗之后。
                  见着姬旦的神情,姬发无憾地闭上双眼。
                  他知道,无论如何,姬旦总会原谅于他。这一点,仅从姬旦没有将玉从他手中取回,便足以知晓。
                  他紧紧地握着手中之物坠人梦乡,只留下全然不明所以的姬诵,怔怔地看着他二人发愣。
                  倦,极度的疲倦。姬旦拢了拢衣襟,裹着止不住阵阵泛凉的身子,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他快步出得寝宫斥退众位宫人,径直奔向太庙。
                  难得一见平日德高望重、深沉如水的周公这般失魂落魄的神色,侍者们皆不敢言,只得引命退却。
                  推开朱红的木门,姬旦立即软倒于地,刚才走过的那段路彷佛已耗尽他体内所有的力量。
                  但略歇得片刻,他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奔到先祖太王、王季与文王牌位前,直直跪于其前,忍耐已久的泪水终于滑下。
                  「列位先祖,今武王病重垂危,定是你们希望召名子孙相伴膝下。若然我周室欠上苍一个孩子,那就让我代替武王去吧。武王虽然勇猛,却不及我多才多艺,定然不能好好侍奉你们左右。」
                  姬旦泣日:「所以,恳请先祖们庇佑我王远离病痛之若,许他康宁永乐。」
                  回应姬旦的,却是空荡荡的隐隐回音。
                  姬旦向来信奉卜算、敬重鬼神,如今他向上天祈求当真诚之至。
                  他也曾对姬发那句暧昧不明的承诺抱有期待,但内心深处亦深为明白:姬发断不会为他离弃大好江山。
                  但即便如此,他仍不希望亲眼目睹姬发先于他亡故。如果定要逝去一人,倒不如以他之命换取姬发安好。因为他确是乏了,在这幺多年的欺骗之后,他当真不愿再受这情爱之累。
                  姬旦伏于地久久不得起身,只在嘴里声声重复低喃,直至天明。
                  此次太庙祷告之后,姬发的病情似稍有好转,但数日后便从宫中传出讣讯……
                  周武王姬发于夜半病重崩殂,终年四十五岁。(注一)
                  注一:历史上周武王的生卒年皆不详,有关周武王死亡的时间有三种说法,九十三岁、五十四岁和四十五岁,在此笔者选用四十五岁。
                  第十六章
                  姬旦身着炬领玄衣,木然跪于姬发梓宫(注二)之前,这偌大的殿堂里除他之外,只留有数名剪修灯花、添灯油的宫人。
                  据闻此为姬发临终前严令嘱咐,夜晚祭祖之值只容姬旦操之,旁人就算邑姜、姬诵亦不得入内。
                  姬旦无法探究姬发此令有何意义,若这是姬发实现对他的诺言,也算是做到了吧?
                  毕竟这最终的相伴时刻,姬发仅留给了他一人。
                  晃动的烛火下,姬旦望着黑色厚实的千年沉木,这副隐隐散着香味的梓宫便是姬发的归宿,不管里面这个男人生前是否拥有天下尘土,最终所得到的却只是这不到两丈之地。
                  那幺姬发一直以来所争夺、所付出、令万人牺牲的,以及他自己一直竭尽心力辅佐换来的东西,有什幺意义?
                  姬旦恍然不觉殿堂中燃亮的烛火此刻竟然怱明怱暗,好似有风从窗格里拂进来,将那几名一直低眉烧纸的宫人吹得没了影儿。
                  不知道姬发一个人在里面躺着,可否寂寞?
                  姬旦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轻轻抚摸梓宫黑色的封盖,然后缓缓地将头枕在了那上面。
                  堆放在姬发这副梓宫四周的有不少芬芳之物,用以掩盖梓宫内部的味道。但姬发逝去这三日来,并无一丝异味自这沉香之味中传出,想必是这木料异常坚固所致。
                  然而姬旦此刻没有心力探究此等闲杂事,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眸,怔怔地凝视光滑的封盖,好似欲将此物看穿一般。
                  姬旦不敢掀起盖来,因为他不愿确认姬发真在里面。如同这样的光景,多年前似有过一回。
                  在姬发第一次偷偷带他着爬上卷阿,曾一时玩笑假意将他抛于木林之间,以希看到他哭泣哀求的光景。但最终姬发却因自己不慎跌倒而悻悻从树后钻出,虽然嘴中不停抱怨但脚下却不停,背负他行巨大半夜,累得几欲力尽才将他带回行宫……
                  自此之后,姬发领着他游卷阿时就再不会松手。。。。。。
                  那幺,此刻若然揭开棺盖,姬发会不会像多年前从树后跳出来那样,叉着腰对着他爽朗大笑?
                  姬旦从不曾知道他的泪竟有如此之多,几十年来的隐忍,却在这一夕之间尽皆丧去。
                  「你这个,骗子!骗子!大骗子!」姬旦低喃自语,初时语声尚弱,用不了多时却渐渐激奋起来:「你不是我兄长!姬发应我之事便终会做到!他绝不会食言!」
                  十年?不是说好的吗?
                  就算这十年之约已然过去四载,就算姬发对他的态度永是这般模棱两可,就算姬发有妻有子,就算姬发在那次拥抱他之后没有坦承,就算姬发还期望绊住他的脚步,驱使他继续为其子效力……
                  但那个男人始终活着,会对他笑,会握着他的手,也会像个真正的兄长那般搂着他的肩轻轻地拍打着。。。。。。
                  他不怪他,不怪他所有的隐瞒与算计,只求他永生平安!
                  胸口有如数柄短刀插入一般疼痛,愤慨的话语飘荡在空旷的偏殿直冲木梁,最终盘旋于半空中渐渐衰弱。姬旦狠狠地用力拍着梓宫的木板,终将这一生所盼、所怨、所哀、所怒全部倾泄发出。
                  然而姬旦的击打并未坚持多久,数下之后他便颓然而倒,跌坐在姬发灵前。双目朦胧间,彷佛又嗅到卷阿风中的味道。
                  姬旦恍恍惚惚地发觉他已身处那片丛林之中。依稀看到一片高高的天,白白的云,柔嫩的草绿色,还有丛中那一个向他挥手奔来的高大人影。
                  十八岁以前的姬发总是这般发出爽快的笑声,然后会用力扑倒他,让他们两人从斜斜的山坡上滚落至溪边。
                  风过、草飞、蝶惊。。。。。。
                  姬旦不断地颤抖,唇颊皆白,但天旋地转间那股离奇的开心舒畅,却是与记忆深处里的片段毫无相异之处!
                  好似姬发这一回也依着那不成文的规矩,如愿来到姬旦面前,而他的容颜也好象与十八岁毫无差异一般,让姬旦看得心神摇曳,脑中混乱一片,根本不作他想。
                  低沉叹息间,熟悉的味道卷裹而来,倘若这离奇的幻象仅为美梦一场,姬旦亦不愿就此清醒。
                  如丝般的气息钻入他的衣领之间,直让姬旦浑身颤栗,他探出手,紧紧地抓住凭空出现之人,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呼喊。
                  但很快,一切归于平静,姬旦腰下一软更加无力张唇:他已说不出话来,哪怕就一个字!
                  就在这刹那间,姬旦感到他被出现在眼前的姬发熟练地揽进怀里,烛光熄灭时夜风吹过,清爽得让人心旷神怡。
                  但圈着姬旦与其臂膀相挨的胸膛却是那般地真实,灼热感一波波涌来,炽得姬旦神智模糊,心魂剧烈动荡,几欲晕去。
                  「旦。」
                  似远似近的呼唤从姬发口里进出,姬旦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低头在他耳边柔声喃语。
                  一声又一声,似透过厚厚的衣,深深地如同水流这般渗过来,敲击他的胸门。
                  是梦幺?是梦吧?好一个奇怪却难得的梦!
                  姬旦所行的坚强于此卸下。此刻,他甚至可以发觉:唤着他的男人那又哀义怜的脸庞,隐隐约约地从他眼里飞掠而过。
                  「姬发,是你幺?」无意识地,姬旦轻轻询问道。
                  如今这情形,他哪顾得什幺君臣之仪、什幺兄弟之义,只像个溺水者抓住…块浮木般地珍惜万分。
                  立刻,他又察觉那个姬发温柔地拍打他的后背,接着义是抱着他的身子轻轻地摇晃。
                  「天人相隔并不可怕,们让旦孤独地活着,那才可怕。」姬发继续安慰着怀中人:「所以我来了,此后定会永伴你左右,再不分开。」
                  是他,是他,真的是他!真的是那个打小疼他、宠他、算计着他,又似乎隐隐惧着他的姬发!
                  姬旦痴痴地看着这人那宽阔的眉、威严的眼还有那英俊的脸庞,时而那般清晰逼真,时而又如漾在水面的波纹那般模糊圈散。。。。。。
                  但是,不管这个姬发是人是神是鬼是魔,他再也不放开了。他伸出手,牢牢地抱住了姬发的颈,将脸颊贴在那人的怀里,再不愿松开。
                  跟着,姬旦感到他的身子被什幺东西托起来,稳稳地被固定在一个让他不愿意离开的温暖怀抱中。
                  圈住他的结实双臂在背上温柔地摩挲着,缓缓地,手从背部向下栘。
                  姬旦全然不在乎,只痴痴地盯着在他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姬发,享受着这个男人试探性的抚摸。
                  口涩、喉紧,舌苦。。。。。。
                  山风般清爽的味道,甘甜醇烈。。。。。。
                  心缓缓地狂跳,双眼又开始模糊不清。。。。。。
                  直至激荡的心再次渐渐地归为平静,姬旦陡然间心澄目明。他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急促喘息声,亦彷佛听到卷阿山中小鸟呜叫的清脆声响,还有轻风拂过木叶的声音。
                  最后他觉得像被一片厚厚的柔云、一潭湛蓝的温水或是一张白色的暖毡所包裹着,时间久了,却都有些烫得他心跳难安。
                  由着身体沉浮在包裹他的这团温软之中飘飘然然。。。。。。
                  单衣开闭拢合之间,姬旦越加被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蓦然间,他感到体内一股不清不楚的绞痛迅速地蔓延,禁不住浅浅呻吟出声。
                  这一回确是真实地感受姬发的怀抱,让彼此炙热的情欲之火燃遍全身,远非初次的惊慌失措。
                  演变得越来越剧烈的疼痛震撼住姬旦的心魂,身体刹那间破裂的错觉令他心神俱钝,但包着他的柔软与温暖却越发强劲,直让他胸口发沭,无法推却那股伴随而王的莫大痛楚。
                  突然间热了起来,身体如同着了火般,炙得姬旦几乎无法呼吸。但他仅仅只是对着瞧不真切的姬发绽开唇角,酣然浅笑,让纯净如昔的黑眸里面退却了不少痛苦。
                  抱着他的确为姬发幺?不仅是一个梦,一个幻象?
                  姬旦不愿探究,他觉得或许也只有梦幻才能给他如此愉悦的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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