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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日东篱菊也黄-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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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铭川原本还想多拖延一些时间,自己和姬慕白最好可以退出匈奴人的射程之外,奈何没有料到多齐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驱散了他事先准备的烟尘,而姬慕白如此重伤也是他始料未及的,萧铭川的个子本就不高,现在要抱起已经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姬慕白逃跑,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吃力。
  “小川……咳咳咳,放我下,下来吧……不然你也跑不了的……”箭毒入体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姬慕白已经完全看不清眼前的景物了,只能感觉出萧铭川带着自己吃力的向前疾奔。
  “说什么傻话呢,我的任务就是把你带回去!”萧铭川将姬慕白紧紧抱在身前,低头责骂了一声,却感觉到自己手臂上正在一点点被濡湿,那种血特有的粘稠质感,渗透了两个人厚重的冬衣,萧铭川知道再不将姬慕白带到安全的地方恐怕他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带回去?”姬慕白已经没有力气多想什么了,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身体上应有的疼痛,只迷迷糊糊的想着,我还能回到哪里去?
  身后,多齐尔已经抛下自己的队伍,拍马急追过来,他不甘心,东虞如此广袤的土地他可以一座城池一条河流的收服,只是眼前那个看似弱小的少年,三番两次脱离他的控制,他不甘心,至少在收服整个东虞前,他要先得到姬慕白,不仅可以鼓舞军心震慑东虞,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容忍自己看中的猎物一次次逃脱,即使是死,姬慕白也只能死在自己手中。
  当萧铭川感觉到身后寒光夹杂着劲风向自己袭来的时候,他只来得及将姬慕白护在怀中,然后一个前越,以背着地,重重摔在了地上,多齐尔再不多话,手中精铁长刀势大力沉的向萧铭川砍去。
  萧铭川自小生活在温香软玉之中,再不济当年在武关山上武林群雄前来挑衅弥月教时,也从未见过这样凶神恶煞的人过,此刻眼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刃高高举起,反射着刺目的惨白阳光,他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全忘了沈重笑度于自己的那五重功力,只抱紧了怀里的姬慕白,双眼一闭完全一副待死的模样。
  “慕白!”一声饱含内劲的怒吼从远处传来,萧铭川一听到叫声心中大喜,他知道援军终于来了。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杆亮银色长枪乘着风势直指多齐尔的面门而来。
  多齐尔不得不收刀来防,两把铁刃在空中硬撞在一处,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多齐尔被长枪上灌注的内力震的向后退了半步,而那杆长枪也被撞飞出去,斜斜插入一边的地面之中。
  只是极短的时间里,秦毅已经急马催至萧铭川身前,连马都未停下,便飞掠下马背,赤手空拳向多齐尔攻去。
  萧铭川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爬起来,又将姬慕白抱到身前,急忙向后方逃去。
  秦毅带领的镇北军在得到信号后就从黄河战船上登陆了黄河平原,此刻倾巢而出,向匈奴军冲去。那边匈奴军也已经都从一线天中脱困而出,多齐尔手下副将也皆是有能之人,在极短的时间中已经整顿了一众匈奴士兵,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大多是多齐尔亲兵,个个悍不畏死,此刻见到单于与东虞大将战在一处,立时呐喊声震天,围拢到战圈周围。
  秦毅乃是水军大将,陆战本就不是十分得手,况且多齐尔天生马背上的王者,此刻虽然未在马上,但陆地为战对他仍是占尽优势,再加上秦毅情急之下将红缨枪掷出之后,也没有机会拿回,现在赤手空拳抵挡多齐尔的攻势,逐渐呈现不敌之势。
  “盾兵前推,枪兵主攻,两翼成包围之势向敌靠近!”致远坐于一匹乌云踏雪之上,在镇北军的阵后指挥兵马调度,一众镇北军听令行事,突入匈奴人的包围,不过片刻就与秦毅回合,此刻镇北军与匈奴军战做一团。致远原本发号施令,神情仍是一贯的镇定自若,却在匆忙布置好冲锋之阵后,慌张赶向正在往阵后跑来的萧铭川处。
  “庄主!”萧铭川只觉得怀中的人气息越发微弱,看到赶过来的致远只觉得是最后一线生机,激动之下呼出口的声音都带了颤音。
  “上马!他受伤太重,鬼手老先生已经在战船之上了!”致远只大概查看了一下姬慕白的伤势,只看得双手不住的颤抖,除了数道或深或浅的刀伤之外,在血染的冬衣下还能隐约看到胡乱折断后留在身体里的箭头。
  致远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抱过姬慕白就翻身上马,几个挥鞭便如箭一般冲了出去,而黄河渡口边已经有接驳的小船等在那里,船上姬慕白的小侍从看到这样子人事不省的主人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也不知是哭声太吵还是痛的厉害,在船上姬慕白忽而睁开了眼睛,他感觉到自己仍旧被人抱着,只是略微的颠簸告诉他,他们正在移动中。
  “小川?”姬慕白虚弱的问道。
  “不,是我,援军已到,多齐尔这次跑不了了。”致远低头凑近姬慕白轻声说道。
  “……多齐尔乃是单于,若是被困绝境,匈奴人拼死都会护着他逃走,咳咳,离这里最近的城邑……”姬慕白的语速缓慢,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能把话说出口。
  “不用担心,我已经飞鸽魏松月,集结沿路散布的镇北军,匈奴人这次太自以为是,将战线拉得过长,兵力分散补给不足,我们撤离的时候也尽量没有给他们留下过多的粮草,如今城中城外里应外合,破城轻而易举,只要拿下最近几座城邑,抓住多齐尔,断绝匈奴人的前后链接,很快镇北军就可以尽收失地,还可以铲除匈奴人大半主要战斗力。”致远细心的为姬慕白讲到,“多亏了你,想出这样冒险的方法,避战撤退,将百姓混入魏松月离开中山的队伍中,才能将真正的镇北军分散隐藏在各处城邑之中,不仅最大限度的保留了镇北军的战斗力,而且提高了大军的机动性,还亲自犯险将多齐尔与大军分开,致使匈奴人信息传递弱于我们……慕白挺住,到了战船上就没事了,这次你立了大功,你的父皇一定会好好褒奖你的。”
  姬慕白听完致远的话,复又闭上了眼睛,他的样子看起来极倦,嘴角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秦毅将军如此次手刃匈奴单于立下战功,将功抵过应该很快就能调回京城,魏松月将军带领镇北军收复并幽两州土地,居功至伟,恰逢魏老将军身死,继承其镇北将军之位应该不是问题,这样的话,册封魏晚秋为太子也不会有什么大臣再敢有所非议……”姬慕白闭着眼,声音虽然极轻,但说的内容却分外的清晰,“若是我在此役战死,说不定父皇还会看在父子一场的情分上,给我封个尊谥葬于皇陵之中,若是我……”
  “慕白,也许你对你的父皇有些误会,他不是这样无情的君王,而你,也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伤,你的母亲也还在宫中等你回去。”致远厉声打断姬慕白的话,其实他并不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致远口中虽说着你的父皇不是无情的君王,但心里却明明白白的知道当年这位帝王的冷酷和决绝。
  “若是父皇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何以我只剩尚竹王爷一位皇叔……”姬慕白的声音越发虚弱,但他仍然勉强睁开眼睛,看向眼前的致远,可惜他目力所及全是一片漆黑,“我死后不求能封王入陵,我只求你别告诉母后徒惹她伤心,你便与她说孩儿不孝,永守幽州,再不回去了。”
  “你说什么傻话,只是一些皮外伤和箭伤,你不过流血过多导致的虚弱,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致远不愿意听姬慕白说如此丧气的话,只抱紧了他越发变冷的身体,轻声的安慰。
  “恩……”姬慕白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体内的箭毒却是再也无法压抑,姬慕白只觉体内一阵阵急促的剧痛,翻江倒海一般涌上来,然后“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致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一惊,却看到一口口的黑血像是永无止境一般从姬慕白的嘴中涌出来。
  “慕白!你中毒了!”起先致远只简单的查看了一下姬慕白的伤势,并未发现中毒的迹象,而此刻剧毒奔流入血脉,随气息已经运转一周天,原本并不剧烈的症状也突然凶猛起来,致使姬慕白再难压抑住体内剧毒。
  此时驳船也已经停在战船边,几个士兵立刻小心翼翼的将几人送到战船之上。鬼手老头也已经匆忙赶过来接住了姬慕白开始治疗,“鬼手先生,慕白不仅受伤,还中了剧毒,我不谙毒药,也看不出他到底中了什么毒,你可有办法解毒?”毒发之后,姬慕白就完全陷入了昏迷之中,致远随护在旁,急切的询问着这位老神医。
  “这可如何是好,老夫行走江湖一向靠的是治疗外伤的本事,解毒还真不是老夫所擅长的,”说着手上也不停着,已经抓住姬慕白命脉细细切听起来,“这毒并非一般江湖中人所惯用的,可能是匈奴特有的毒物,现在能做的,就是找到一种可以压制百毒的草药,以缓解剧毒,但要彻底解毒,老夫可是无能为力,不过世人皆知,对付这天下剧毒的高手,不就是您庄上的蛊毒神医艾墨嘛,何不请他前来救治。”
  “艾墨如今远在南疆,如何赶得过来啊……”致远牵住姬慕白的手,握在自己手中,稍一定夺便下了主意,“我会以蛊鸟通知艾墨尽快赶到神农庄,我们也同时向京城出发,预计五天之内便可汇合,只是不知道……这毒……”
  “因黄河水质之故,在这一带山林中应该可以找到一种抑制毒素极其有用的草药名唤幽桑,只要沿路定时给幽侯服用,应该可以抑制住毒性的继续侵蚀。”鬼手老头在江湖行走数十年,自然对许多应急药物非常熟悉,此时略一细想,便有了眉目,“只是这幽桑生长在山林深处,且并不好与其他野草分辨,而观幽侯现状,需要的数量绝不会少,这该如何是好?”
  “传我之令,所有后勤军士除了手中有事务不得不处理的,所有人都带着鬼手先生的图鉴去山林中寻找幽桑,凡有相像的植物一律全部带回来,由我甄辨!”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鞠躬。。。。切腹谢罪吧。。。

  ☆、民心所向

  致远没有想到的是,幽桑的消耗速度会这么快,按鬼手老头的话法,这种草药虽然神奇可抑百毒,但对毒物的克制也十分有限,而且姬慕白体内剧毒也非常霸道,几乎每两、三个时辰就有发作的迹象,而后勤军士们折返的速度却越来越慢,即时致远和鬼手老头片刻不停的在杂草中挑选,一天之后,也已经很难凑出一碗来。
  眼看着离最近的官驿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但车上的幽桑已经用尽了,派出去的军士们却没有带回来多少,致远一晚没睡,此时正紧紧抱着姬慕白,心中默默祈祷着毒性不要发作,但他也知道,这样的杯水车薪坚持不了多久,哪怕再快的速度,也还有四天的路程要赶,如果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恐怕姬慕白实在支撑不了多久。
  赶路的马车并不十分华丽,但用了四匹骏马来拉,为的就是能更快一些赶路,所以当这辆显眼的马车出现在官驿前面时,本就等在那里的百姓们很快就涌动起来。
  “是皇子的车么?”
  “别乱叫,现在要称幽侯!”
  “哦,哦,前面来的是幽侯大人的马车吗?”
  致远原本坐在车内,听得外面的吵闹声,颇有些不满,这些地方的官员都是怎么回事,连官驿附近也会这样嘈杂,而且现在这种时候,是聚众看热闹的时候吗?
  “庄主庄主!你快出来看看!”原本致远以为车座附近的亲兵会直接将这些百姓驱走,没想到倒是一直坐在车外的萧铭川一脸激动的一边叫嚷着,一边拉开车帘钻了进来。
  “外面到底怎么回事?”原本安静躺在致远怀中的姬慕白似乎也被外间的噪音吵到,在昏迷中仍然不安的挣扎了几下,致远低头安抚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向萧铭川,脸上已是露出少有的愠色。
  “是这镇里的百姓送了药材过来,正是慕白需要的幽桑草!”萧铭川也不多废话,一把将马车的帘子打开,车外的残阳便透了进来。
  致远看到在金色的夕照下,有一位老者带着一个朴素的姑娘,正站在车前,那姑娘带着淡淡的微笑,手中抱着一只竹筐,里面装了满满的幽桑草,致远愣愣看了对方一眼,又慢慢看向两人身后,不算十分宽敞的官道上,站满了妇孺和老人,其中有一些是从幽州城中撤离到黄河对岸的幽州百姓,有些是留守在自己城中的黄河沿岸的百姓,是故都是些不能上战场的老弱妇幼,此刻似乎都汇集在此处,有好些人手中都捧着装满各式药草的竹筐。
  “大人,我有个小儿子在镇北军中做伙夫,昨天突然跑回家中对我们说了幽侯中毒的事情,我跟几个村镇里的大人们一合计,便叫了大伙们都去山里采了药草来,”那带头的老者也分不清哪位是主事的哪位的官最大,就看到致远一身华服坐在车里,便就当他是最能说话的大官,忙不迭将那筐幽桑草放到致远面前,“我们都是些山野莽夫,也幸好从小在这些山林中长大,都十分熟悉这幽桑,倒是比那些小伙子要采的多些,大人您看,这些可还够用?”那老者应是这座城镇中有些德望的人,说起话来也很是谦和,他说完,看着仍有些发愣的致远,只和和蔼蔼的笑着等致远的反应。
  “老先生……你们……你们怎么会……”致远伸手接过那满满的竹筐,里面是一根杂草都没有的幽桑,一时也不知要说什么了。
  “那可不是……”老者刚要解释,一边的小姑娘便抢着回答起来,“大人您不知道半年前黄河闹水灾的时候,就是皇,哦,不对,幽侯大人亲自来的我们这儿,就住在决堤的黄河边临时扎的军营里,和士兵们同吃同住的,我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做官的呢,以前派来的巡抚大老爷最勤快的也不过到现场转悠一圈,就回府衙里出谋划策去了,有些呀,甚至都没露过脸……哦哦,不说这些,”那姑娘说着说着就跑了题,身边的老者轻轻推了把,才又记起自己原本要说什么,“那时候这黄河的水呀,就像灌的一般冲进来,所有的庄稼都被淹了,恰逢北方也不安定,上游大批大批的难民往这边逃过来,原本分发的赈灾粮食很快就发完了,莫说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就连幽侯大人自己也吃不上一口像样的饭菜,真是已经到了束手无策的地步,后来,不知道那幽侯大人用的什么法子,突然就冒出来许多懂治水的士兵,还冒出好多好多大米!多亏了幽侯大人,若不是有他,这次黄河大涝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听这姑娘一股脑的说完,致远才想起半年前姬慕白亲自前往勘察的水涝一事,为了此事他还特意来庄中请教过自己,只是自己当时未有重视这个小孩,也未给他些什么提点,后来姬慕白回京当口就传来魏老将军身故的消息,就再也没有注意黄河水涝之事。事后姬慕白也有看过工部尚书陈大人的上奏,奏疏上记载的死伤难民数量确实比较历年都要少了许多,原本致远只当是皇帝派自己儿子去的灾区应该不会十分严峻的缘故,况且致远也知道姬慕白在去赈灾之前做了许多准备,是故即使后来牵扯到了姬尚竹,他也并未去小王爷那儿询问具体情况。
  “幽侯虽然年纪小小的,但却是我们大伙的救命恩人,这次听说他为了幽州百姓受了伤中了毒,我们都很担心,所以今天一大早从山里采来了草药。”那小姑娘说完就转身向着身后的人群道,“大伙儿让开些,让大人的车进去!”又回了过来道,“大人,这草药我们都交给官驿里的管事去,若是不够,我们再去采!”
  致远再三谢过这些百姓,才命萧铭川驾着马车进入官驿,官驿中也已经准备好了梳洗用品和热腾的饭菜,服侍众人的丫鬟接了药草就急急拿去熬药。
  这冀州本就是致远故乡,清河镇也算是漕运中心之一,是故这座官驿也算得上宽敞,而且当镇北军驻扎此地的时候,冀州太守便急急迁府于此,此时这位已有些富态的老太守亲自出迎,选了官驿中最舒适的几间房间给致远等人,拉着致远的手就一脸感激涕零的模样,“宁二少您可算回来了,得知您又去了北方宁老先生、额,宁老妇人可是担心的不行,亏了您这次打了胜仗,不仅收复了幽州失地,还保住了我们冀州免受战火,老夫……”
  “幽州失地已收?你这里已经得了战报?”致远可不想继续听这位啰嗦的太守大人在这里教育自己,听到失地已收便急急问了起来。
  “是是是,正是。”太守大人立刻探手从怀中取出一封军报来,“这是不久前镇北军发来的军报。”
  致远接过一看,那军报并不长,看得出是魏松月亲手写的,上面记道,“木城、金饶、炎盐等六城已收,并与林中紫烟处截匈奴斥探,断其音信,绝其后路。不日便可攻克中山收复幽境。”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在搞十一出游的事情,好烦Q W Q

  ☆、再入京城

  第二日便收到了秦毅的军报,多齐尔被生擒,匈奴军精锐遭到镇北军两面围攻尽数歼灭,而秦毅也将亲自押送匈奴单于回京受降。
  致远并不关心这些,晚上姬慕白的伤情又有反复,不知是因为毒性的关系还是做了什么不醒的噩梦,他睡在床上无意识的不断挣扎,原本已经苍白的毫无一丝血色的脸上布满了冷汗,还将鬼手老头已经包扎好的一些伤口重新挣开了。
  萧铭川在中山的时候就负责照顾这位固执的小州侯,这次本来也是同上次一样,鬼手老头疗伤,萧铭川在一边照料换药,而致远则负责煎药,但是这晚姬慕白实在挣扎的有些厉害,萧铭川根本无力安抚姬慕白,更别说还要帮他换药上药喂药,想到在中山好歹还有位得力的谢执事帮忙,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就有些欲哭无泪。
  在房门外等了半个时辰,萧铭川仍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很快换好了医药出来,反倒一直听到房中姬慕白低低的呻吟声,致远有些等不及了,他是知道姬慕白身上一定有什么事情,是他们联合起来不愿意让自己知道的,而致远在中山的时候就向姬慕白保证过不再追究这件事情,但是现在慕白中毒至深,不是再顾忌这些小事的时候,致远这样对自己说了几遍,也一再告诉自己,今晚不论看到什么,都会让自己忘记的。于是他推开了姬慕白的房门,慢慢走到内间里。
  萧铭川刚刚将被血和汗_浸_染的里衣从姬慕白身上_脱_下来,春寒料峭的二月,房内仍旧燃着炭火,但萧铭川和床上的姬慕白都是一副满头大汗汗湿重衣的模样。姬慕白身上大部分的绷带都已经松落下来,露出布满大小刀伤箭伤的瘦小_身_体,一些伤口已经裂开,正不停向外渗血。萧铭川想要将姬慕白抱在_怀_中,这样才可以包扎穿透了右肩甲的箭伤,但是不知道为何昏迷中的姬慕白很是不配合,抬起的双手一直在胡乱的挥舞,致使箭伤处流出更多的血丝来,是故萧铭川只能勉强把他从床上抱起,但是根本腾不出手来包扎了。
  致远原本静静站在那里看着萧铭川忙的手忙脚乱的,直到姬慕白被抱起的那瞬间,他背后被匈奴巫匠用小刀刻画而成的怒狼图腾就这样直直刺进致远的眼中。
  怪不得他看见多齐尔时会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怪不得他受了重伤也不愿让别人照料,怪不得他一次次身陷险境而不顾自己性命,怪不得他对皇位再无半分奢望……
  致远知道被沈重笑救回来的时候姬慕白伤得很重,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一时脑海中具是初到中山宣读军法圣旨时,那虚弱的少年脸上无悲无喜的无奈,他用自己换了两座城镇百姓的性命,却只得到一纸五十军棍的圣旨。而后兵临城下,在炉火边那少年毅然决然的说出保全镇北军放弃整个幽州退守黄河,以自身为饵生擒匈奴单于的时候,他是不是已经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丢城弃甲的是他,他背所有的恶名,将收复失地的功勋让给魏松月,把生擒多齐尔的战功送给秦毅,而遍体鳞伤的亦是他,他却说再不回去了。就像被逐出京城的时候一样,他也是背下了所有的罪名,是因为害怕父亲而懦弱,还是看透了事态而无望。
  萧铭川意识到房里多出了一个人的时候,还在与手中的绷带纠缠之中,他霍然转头看到站在房间一隅的致远,脸上闪过仓皇的表情,然后一把抓起床_边_散_落的衣服披在姬慕白_赤_裸_的背上。
  “致……致远庄主,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萧铭川强作淡定的问道。
  “……”致远完全没有理会萧铭川,直直走到仍旧在昏迷中胡乱挣扎的姬慕白床边,然后抓住他的双手,拉倒自己怀中,“你出去吧,我来照顾他。”
  萧铭川本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致远轻轻牵起姬慕白的双手,放在自己嘴边极轻柔极仔细的一点点轻_吻,像是想要这样让那双冰冷的褪去血色的双手可以温暖起来。所以萧铭川再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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