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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臣环伺作者:御景天-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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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纵发了会儿呆,端起青花碗,就着翡翠调羹,对着热粥刚吹了两口气,便有内侍匆匆跑来。
萧纵把那勺吹凉的浓香滑粥送入口,听到内侍叩首禀告,“秦王求见。”
萧纵眼下最不想听到的大概就是这句了,他含着那口浓香四溢的银鱼蛋花粥,顿时觉得难以下咽。
再难下咽,还是得咽下。
多不想见秦王,也还得接见。
萧纵叹了口气,淡着脸色,道:“宣。”
片刻,秦王在宫人引领之下到了萧纵跟前,他今日着了一袭银蟒穿云藏青色塑身锦袍,窄袖长摆,衬得魁伟身姿十分凛然挺拔。
“臣见过皇上。”秦王在亭外微微躬了躬身,飞挑入鬓的狭长利眼,毫不避讳朝亭内萧纵射来。
萧纵坐在石桌边,一脸冷淡,迎着那目光,淡淡说了声,“免礼。”御花园这僻静的一角当真就僻静了下来,再听不得有人开口说话。
一旁王容等几个内侍,就见皇帝陛下与秦王殿下一个直挺挺站着,一个安安静静坐着,亭内亭外,两相互看,一个挑着眉毛,五官没一处不透着锐利,一个冷着脸,不知道是不是在装死鱼。
王容下意识地抹了一把额头,领着几个小太监退到了几丈开外。
“秦王今日见朕,为何事?”许久,萧纵道。
秦王仍然不说话,只目光在萧纵身上上下打量,最后定在天子脸上,突然弯了弯唇,“皇上昨日自臣房中离去,神色和情绪都不大好,臣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今日特来问安。”一抹薄薄的戏谑自唇边划开。
萧纵面无表情撇过眼,没打算吭声。
秦王接着说道,“现在臣见陛下似乎安好,臣这便放心了。皇上昨日为了苍生社稷舍身忘我,实在慷慨大义,让人敬佩,臣没想到皇上真能做到这种地步,如此能屈能伸。”
萧纵垂着眼睑,面皮有些僵,仍然没吭声。这当儿,一片阴云突然罩头而下,萧纵掀起眼皮,却是秦王踱进了亭内。
秦王靠着亭柱,逆光而立,深刻精湛的面容在晦暗里隐隐透出咄咄逼人的锐意,眉眼之间却有一抹调笑兴味盎然。他盯着萧纵脸色,慢条斯理:“皇上怎么这种表情,您昨天……可不是这样。”琥珀色的眼微眯,像是想到了什么值得回味的美事,低笑了一声,“臣到了昨日才算知道,活色生香这四个字是给谁写的。”
萧纵看着在他跟前大放厥词,丝毫不知收敛,似乎越来越得劲儿的战狼,默然片刻,淡淡开口,“朕也是到昨日才知道,原来秦王也会猴急,也会那样饥渴。”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转眼再瞧秦王,“一泄千里啊。”
秦王的戏谑调笑就这么僵在了脸上,面孔也一点一点黑了下去。
萧纵面无表情端起搁置一旁的银鱼蛋花粥,喝了几口,粥已经凉透,可意外地清喉润肺,喝着舒坦。萧纵其实并不是会逞一时之气的人,也向来不屑于在无聊琐事上费唇舌,更加耻于开荤段子,但是,世事总有例外,他想过了,有时候对付强盗的办法是比强盗更强盗,而眼下要秦王闭嘴的最有用的法子就是比秦王更流氓。
萧纵不紧不慢吃下半碗粥,晾着秦王靠在八角亭柱子上独自面色暗沉,貌似还有些憋火。
萧纵搁下碗,锦帕抹嘴,这才又道:“秦王进宫,不会单是为与朕扯这些没用的嘴皮子吧。”
秦王在亭柱上靠着,半晌没动,看向萧纵的眼薄光忽现,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他缓步踱至石桌边,在萧纵对面坐下,面上已不复方才轻佻之色。
“臣今日是送还一样东西给陛下。”自衣襟中掏出一样物件,举到了萧纵眼前,飞挑的眼直直看着萧纵,琥珀色的眼珠如同覆着一层薄冰,平静无痕,却锐意异常。
萧纵看着秦王两指捏住那物件递到面前,神色一怔,一瞬间有些失神。
“这是在臣寝房的小榻上找到的,是皇上落下的吧。”
萧纵不语,只看着那物件片刻,淡淡转开眼,看向了亭外。
那像是件挂饰。
骨雕。
因为是骨,触手毛糙,比不得玉石润滑,也因是骨质,通身泛着黄,几处地方凝着缕缕血丝。骨上图样雕刻的是一头咆哮猛兽,工技精湛,栩栩如生,兽眼处两颗晶石,寒光历历,衬着骨上暗沉的血迹,透出一股奔腾凝重的嚣悍。
他依稀记得骨雕原本的主人曾说过,刻在上面的那头兽是他族中图腾,而这片用来雕刻它的骨,则正是取自图腾本身。跟中原帝室以玉石刻印信的习俗不同,他族中自古便是取圣兽之骨雕刻印信,君王王印取兽脊骨,秦王王印取兽四肢,寓意四肢与脊梁撑起一族强与荣。骨雕的主人说,他是族中王子,所以那块骨,取自兽之腿骨。
“皇上没有什么话要对臣说么?”秦王看着萧纵冷凝的侧脸,收回手,握着骨雕漫不经心翻了几个来回,挑眉,眼眸微微一闪,掀起一道难测的利光,“这是我野旗一族亲王凭信,何以……它在皇上手中?”目光逼来,锋芒如刺。
萧纵的眸光动了动,瞥了秦王一眼,平淡的神色却不见丝毫情绪。
他登基之后曾经有几回,看着那件骨饰,回忆起当初年少,在大明殿上第一次见到骨雕主人的那刻。一脸木然的少年被捆绑着跪于金殿,那个时候他站在御阶上,正可以看到少年微微低垂的半张脸上,一片死沉之色。他的父皇端坐金殿,龙威大怒,初代秦王拓跋鸿指着脚边的木然少年说,“这个畜生冒犯了皇子,听凭圣裁。”
他看着那一副等死模样的少年,觉得悲哀,无法不怜悯,做不到袖手旁观。
后来睿王找过他,告诫他不要牵扯太多。他其实大概知道他的父皇在筹划什么,也明白初代秦王在算计什么,更清楚于家国大事他根本无力改变什么。但他只是,于心不忍,想帮那少年一把。
那已经是多年之前的往事,除了他,现在大概也没有人还记得。
“既然这是野旗族亲王印,秦王自己收着便是,何必还特意送到朕这里来。”顿了片刻,萧
纵淡道,“朕如今,留它不留,已经没有差别。”
说着,萧纵就要起身,一旁秦王却突然之间长臂一伸,五指扣住了萧纵撑在石桌上的手腕,
“皇上就打算这么一句话把臣打发了?会把亲王凭信留作纪念,皇上与那人渊源不浅吧?”
萧纵以为当日在大明殿觐见,面前这个男人挟着一身张狂悍气,在御阶之下朝他抬头,一瞬间射来的那一眼,该是他所见过的最为锋利的眼神,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萧纵看着秦王,突然有些想笑,忍不住讥诮地扬了扬唇,“秦王这是做什么?朕难不成还需得事事与你交代?你若是真想知道什么,问一问王印的主人便是。”
秦王挑着锋利的眼神,一瞬不瞬盯着萧纵,沉默半晌,道:“十几年前,秦王府里有个小子伤了帝王血脉,您的大哥,身份尊贵的皇长子,先帝为此大发雷霆,那小子就被扔到了京师听候圣裁。没有人认为他会有命活着回西北,也没多少人指望他活命。可他却在残喘了大半年后,捡了条命回到秦王府。”秦王捏着那块骨雕亲王印,“这么看来,皇上就是他当年得以保命的原因了。”
一些事情已是过往,时隔太久,没有人提及,便如云烟。萧纵其实明白,他最好不要再沉湎过去,但却有时候仍会在控制不住地蓦然记起当初。忆起,曾有人,少年心性,一边在树干上刻名字,一边对他赌咒发誓。
“这果真是拓跋越留下的?”秦王声音沉冷。
萧纵微微合上了眼。许久之后,听到秦王冰冷的声音,“皇上应该知道,臣的那些兄弟一个没留已经被臣斩于大军之前。”
“你可以放开朕了。”许久,萧纵道。
秦王看着萧纵的样子,突然冷笑:“皇上与其抱着过去不放,不如想想怎么安抚本王。”
作者有话要说:穿插着回忆,和一条暗线,我觉得好难写啊
第二十二章
“那么,秦王指望从朕这里得到怎样的安抚?”萧纵淡淡道,平缓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可一瞬间看向秦王的眼,眸光清冷犀利。
秦王仍然抓着萧纵的手腕,却没有说话,飞挑的眼里薄光忽现,薄唇动了动,似乎就要上扬。
萧纵转过眼去,顿了片刻,微微吸了口气,话锋一转,口气冷淡却也有些抑制不住的涩然:“朕倒是不明白,朕与……拓跋越之间昔日如何,与你有何干?轮得到你在此多番质问,胡搅蛮缠。”
秦王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看着萧纵的目光陡然尖锐复杂,掌下不自觉使力,将萧纵的手抓得更紧。
萧纵眼角微斜,一甩袖子自秦王掌下抽出手来,俊雅的面容凝着一抹薄薄的淡漠,神色却有些心不在焉。过了多时,才似乎敛起心神,微微舒了口气,却随即挑起一道淡淡地讥诮,对着秦王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嗤笑道:“秦王自恃强横,朕不得不忌惮,可你处处以此来拿捏朕,你不觉得腻烦,朕都已经厌了。今日你兜了这么一个大圈,想要朕如何,不妨直接说来,何必如此拐弯抹角。你想要哪样安抚,朕听着,能给的,做得到的,朕绝计不会吝啬,但若是朕给不起,做不到,秦王也趁早死了心,不必妄想。”
秦王盯着萧纵,一言不发。
萧纵此刻情绪上略有些克制不住,刚才那一袭话,字字都带着些许呛人的味道,跟他往日里温淡很顺的脾气不大相称。他自己也有所觉察,但这会儿却没有闲散心思去收敛。
他不是傻瓜,秦王适才甩出来的那些话到底含了多少分量,他心中其实有分寸。就他对眼前这个男的所知,如果说秦王会指望仅仅靠几句胁迫之言,就能将他的军,就想令他在家国利害的大事端上作出让步,那秦王可就不是秦王了。
所以,他对秦王撂在前面的那几句貌似狠话,并不十分担忧。便如一直以来,秦王当着他的面威胁他,跟他摆谱耍威风,他并不真正放在心上一样,所谓叫唤的狗通常不咬人,秦王在他面前凶神恶煞咄咄逼人,他并不见得真有多忌讳,要哪天西北战狼对他和顺了,不跟他耀武扬威了,他才真的危险了。
对秦王便是有着这样那样林林种种的计较,加之他那很不干脆的自己有时也瞧不上的脾性,此前他才一直忍让,一直抱着不到紧要关头不打算撸秦王毛的念头。
只是今日,一块骨雕,很多年前一段终究不能坦荡释怀的记忆,让他面对秦王,不再能沉压住气。
耿耿于怀。
“秦王究竟想朕如何安抚,直接言明了罢,免得朕一人琢磨伤神,到头来还不能合你的心,白费功夫。”
他今日真没那心思跟这个男人耗着虚以委蛇。
秦王沉脸多时,那些初时被萧纵激挑起来的情绪已经都隐在了那张刀刻一般的冷硬面皮之下,他挑了挑眉,说得漫不经心,“皇上倒是既干脆又有底气,既然如此,臣再扭捏下去便是矫情了。”顿了一顿,秦王缓缓说道,“臣想要您金贵的龙体做安抚,不知皇上是做得到还是给不起?”
萧纵的手边搁着还剩了半碗银鱼蛋花粥的青花瓷御碗,他看着秦王,突然有种一碗砸过去的念头。
“皇上方才豪言壮语说的痛快,现在怎的无话?”秦王挑衅似的冲萧纵扬了扬眉,“臣想要的,您倒是给得起给不起?”
萧纵想,他此前那句一泄千里对面前这个男人而言,果然分量轻了。
默然半晌,看着秦王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萧纵淡道:“这个,朕自然是给的起的。”瞥见秦王瞬间一怔,萧纵微微颔首,再加了一句,“并且,不瞒秦王,朕还求之不得。”
“你……”
萧纵自座上起,悠悠在亭内踱了几步,一脸正色转过身,看着秦王缓缓说道,“秦王若真相中了朕这副身子,朕非但给得起,而且必定给得名正言顺,决计不会委屈了秦王。朕眼下六宫空匮,一干子老臣成日上折子劝说朕立后纳妃……”
秦王听到此处,面色顿时发暗。
萧纵却正当是舒坦的时候,“秦王要是真有那个什么意思,朕不怕为你担个龙阳帝王的名声。后宫四妃,贤淑丽容,不知道你中意哪个封号。”
“皇上今日好刻薄的嘴。”秦王黑着面色,冷冷道。
萧纵神色一敛,也冷道:“比不得秦王。朕不知你今日进宫到底所为何事,不过,你几番拿昨日之事拿捏朕,若是想以此看朕什么乐子,朕劝秦王省省心。朕再是不顶用,也不至于跟个黄花闺女一般在一点皮肉损失上计较。况且,昨日……昨日之事,说到底只不过一场交易。”
“交易?”秦王一脸阴沉,冷峭地笑了笑,“臣还从没见过像皇上昨天那样享受一桩交易的人。”
萧纵面无表情,僵了片刻,“朕是个男人,不是块木头。”
秦王讥诮地撇了撇唇,“皇上倒是坦荡。”自座上起身,秦王近至萧纵跟前,“臣今日也一直很坦荡,觐见陛下不为别的,只为这面亲王印。”
渗着血丝的暗黄骨雕再次举到萧纵眼前。
那日,少年得赦,离宫在即,临行前与他拜别,身上唯一够得上分量的东西留在了信阳宫里。当时何种情形,他如今已不大记得,只有寥寥数语尚且有些印象,少年说,他终有一日要让那些曾经轻贱过他的,弃他不顾的人,付出代价。
还说,他会记得他的恩情。
他已经记不得当时自己说了什么,是嘱咐他好好活着,还是让他不要争强好胜。
留存在他记忆里的,除却少年发狠发誓撂下的几句话,只剩一双细长飞挑的眼,如同刻在那方亲王印上的兽瞳,凶狠冷冽。
那些沉在记忆里的往事,那一块骨雕,那个深刻于宫墙一脚梅树上的名字,在过去的十四年里,他不是没有想起过。
只是,如今再来回忆,当真世事无常,物是人非。
“秦王,你何苦一定要朕不痛快。”
第二十三章
那些秦王穷追不舍的过往,萧纵到底一个字没说。
秦王最后忍着一张什么样的脸出宫,萧纵也懒得顾及。自从那个嚣憾的男人进京,他处处给人顺毛,委实憋屈的紧。
萧纵在亭子里又坐了片刻,静了静心,才照着之前的打算去重阳宫勤政,他今日被秦王耗了不少时辰,批折子批到深更半夜才得以回寝宫就寝。
沐浴之后,躺上龙床,沾了枕头没过多久,萧纵便睡沉了。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很平静,不过萧纵过得异常忙碌。
楚王公子司马贤早些天已经在奔赴皇城的路上,估摸不日便要入京,萧纵命人将皇城西面接待外使重臣的行馆竹湘院打理出来,招待远道而来的表弟。泰王萧弘的生辰就在这几日,萧纵预备给弟弟办个小宴,萧弘一直是萧纵心里隐隐一道伤,每次看到弟弟憨呆冲他笑,他就不可避免地想起皇弟小时候伶俐聪明的模样。然后,说到底他最不能安下心的,还是秦王,秦王自那日阴着脸出宫后,一直闭门在行馆里。萧纵遣了御前几个侍卫留意东行馆里的动静,侍卫每日探得消息,事无巨细一一呈报。这些天,就侍卫所报,秦王在行馆里召了亲兵日日练武,杀气腾腾的,一练就是两三个时辰,每日都有二三十个亲卫被操得浑身伤,行走不能。
侍卫这番禀报的时候,韩溯也在一旁。侍卫退下后,韩溯蹙着眉,不无忧心道:“皇上是否多派些人监视秦王?”
萧纵当即摇了摇头,照他对秦王脾性的了解,那男人现在似乎正当脾气上头,太多人盯着,指不定本来没事反倒搞出些事情来。
不过,这情形,秦王这没由来的发狠劲儿,他也不能全然不顾虑,想了想,下了道令,往司马贤将要下榻的竹湘院里多派了批护卫。
如此安排妥当,只等楚王公子入京了。
几日之后,司马贤率仆众抵达皇城外。一行人,在正对城门数里外的官道上下马下车,候旨听诏。萧纵着太傅韩溯出城宣诏,将其迎入竹湘院。
大周朝立国之初,太祖皇帝为表彰几个生死相随戎马打天下的有功之臣,裂土封授的几个藩王,司马氏最得圣恩,楚地地处大周南部,富庶丰饶,司马一氏也委实出了不少能人,在野旗族归顺拓跋鸿受封秦王之前,几个异姓王里,楚王一直是凌越众王的藩王之首。萧纵有几位先祖,曾经颇为雷厉风行打压过司马氏,可终究还是因着这样那样的缘故,削藩不成。
当下,楚地拥兵二十万,在一干诸侯之中,除了秦王的西北铁骑有此庞众之数,其他诸王皆不能与之抗衡。
司马氏盘踞南地已久,实力雄厚,其实担个奸雄枭雄的名声,本不该有非议,但事实却全然不是如此。
楚王眼下头上顶着的一个个好名声,有时连萧纵听着都觉得无比羡慕。
楚王的名声,仁义忠贤,并非凭空造来,乃是有各种义举深入人心。
比如前年,秋收之时大周东南两部遇虫灾,农作损失惨重,当时楚王自己辖地内灾情就不容乐观,但他还是勒紧了裤腰带,把屯了几年的军粮放出来赈济其他受灾州府。那个时候,京师下拨的赈灾粮饷刚出皇城没多久,而楚王已经在接受各地受灾百姓的感恩戴德了。他的仁慈一举一时间教天下百姓交口颂扬。
楚王除了这般仁义,还对天子表现出一股难能可贵的忠诚,萧纵登基,烂摊子一样的局面里,一众亲王藩王第一个站出来朝他叩拜的便是这位姨丈了。然后,平时再有各种贡品进献,更是衬得这位老藩王越发忠心耿耿。
如此种种,萧纵对姨丈的城府半点不敢小觑。
如此种种,此次司马贤进京,比之当初秦王进京时惹起的轩然大波,朝臣们表现得要平静安心许多。
司马贤刚入皇城,当天晚上便小病了一场。原因无它,他在皇城外等候萧纵圣旨宣他入城时,天正下着雨,深秋雨凉,虽然有随侍打伞,但他候得久了,风疾雨斜,难免淋着,接旨的时候更是推了雨伞,三跪九叩,这便受了些寒气。
司马贤一病,京师对楚王不免又多了些赞誉,直夸楚王教子有方,忠臣表率。
萧纵对此十分无奈。
他看着御座下躬身而立,刚从竹湘院探病回来复命的韩溯,沉默片刻,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姨丈有美名打底,儿子淋了场雨也能淋出个忠君来,司马贤的一点小恙,这两三日间探望其病情的朝臣已经不甚枚举了。
楚王的声名之势可见一斑。
萧纵揉了揉额头,再次朝太傅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自己的名声,他不过年少时不得已做了点不上台面的事,这都十年过去了,还人人记挂着,任他如今怎样弥补,都不能把那色字从脸上扒下去。
想到此处,萧纵更无奈。
萧纵无奈了片刻,敛起心神,对静候的韩溯道:“司马贤一入皇城就造了这么个深得人心的声势,朕不管他是不是有心给朕施压,总归由始至终朕不能让他出事,也不能让楚王有任何起兵谋事的由头。韩溯,朕指派在竹湘院的护卫再强干,防的只能是明抢,那些个暗箭才是防不胜防,你下去着京兆尹把司马贤身边每个人仔细盘查,便是他从楚王府带进京的随侍都不能落下。”
萧纵下了令,端起茶杯正待喝口茶,却听座下韩溯平静道:“皇上放心,臣早先已经交代过京兆尹。”
萧纵一愣,没待开口,便听韩溯接着道:“此事京兆尹正秘密查办,司马贤身边任何有疑点之人,过不了今日都将进刑部大牢受审。”微微一顿,又道,“刑部王陵的手段,皇上尽可放心,若司马贤身边真有不轨之人,其背后主使王陵若问不出来,便无人能问得来。”
萧纵仍然有些愣,他看着太傅与平日并没有什么不同的脸,那张脸神色冷静,斯文依旧,儒雅还在,确实与往日无异,但不知为何,萧纵觉得太傅浑身都透出一股子隐隐的冷峭来。
“你……何时作的指示?”
韩溯看着萧纵,“司马贤进京前。”顿了顿,淡淡瞥眼,“臣自作主张,皇上心下不悦?”
萧纵愣了愣,道:“没有。”
下意识地将面前自认为已经十分了解的太傅上下打量几个来回。斯文惯了的人,突然雷厉风行起来,萧纵想,他只是有些惊讶,有些……不知所措罢了。
韩溯看着萧纵,轻轻扬唇,笑道:“臣说过愿为皇上分忧,皇上不会真以为臣只陪皇上喝个茶,看看景,弹首曲子,就算是为皇上分忧了吧。”
萧纵忙道,“自然不是。”
“那皇上现在瞧着臣,一副好似瞧着个陌生人的模样是为何?”
“这个……”萧纵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韩溯自年少以来一直以诗书才情名冠天下,自他弱冠之年授拜太傅,入仕为官,萧纵第一回见他便认定他是本朝无双的雅士,无人能出其右。
雅则温和,温和之人现在突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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