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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而不得-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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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不由分说打断了莫斐的话,负着手慢悠悠踱起了方步。
  
  莫斐忍气吞声,只得带着上官来到那雪梨园内。只见远远望去一片云霞般绚烂的樱花,映着碧天绿地更显纯美。莫斐前几天路过时还不曾开得如此繁茂,这一见之下顿时倾心,就连旁边站着的人也忘记了,情不自禁轻叹出声。
  上官回头看了他一眼,抿嘴笑道:“怎么了?喜欢?”
  在上官面前,喜欢这两字是绝对不能乱说的。于是莫斐斟酌道:“也……谈不上十分喜欢,只是没见过这景象,有些惊讶罢了。”
  “这樱树可是圣上钦赐的。”
  “……难怪开得如此绚烂多姿,原来前有圣光照耀,后有王府瑞气,果然非凡品也……”
  “不过这樱树自来这别苑后我就没管过,下人们胡乱照应,我看长得乱七糟八的,很没规矩。”
  “……”
  莫斐真不知这马屁要怎么拍才能拍到马屁上,索性住了嘴不说话。这时候,上官背着手信步而行,围着樱花树又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摇摇头道:“始终差点意思,看来来的不是时候。”
  他对旁边的随从勾了勾手,道:“告诉膳房,晚上本王就在此处用膳。另有几点,你须记住……”于是这般那样交代了半天,才挥挥手让其退下了。莫斐本来也想跟着退,却听见后面那个声音冰寒刺骨。
  “谁又说你可以走了?怎么这么没规矩?”
  莫斐没办法,只好继续在旁边候着。过不多时,一群仆人鱼贯而人,抬桌子的抬桌子,抬椅子的抬椅子,间或还有无数珍馐,如流水一般传了进来,很快就摆满了一桌。上官坐下后,只略用了其中几道,吃了有多半碗御供粳米,多数是持着一个玉瓶自斟自饮。莫斐看着那满桌子的佳肴,越发觉得今天出门的时候腰带系得太松,都快掉下来了。正想着这桎梏不知何时能解脱,忽然肚子咕咕两声,叫得好不响亮。
  莫斐顿时脸红过耳,上官转过头来,故作诧异道:“哪里传来的不雅之声?”
  眼见掩饰不能,莫斐只好垂首道:“是小人腹中饥饿之声。”
  上官淡淡地撇了他一眼,蹦出两个字来:“憋着。”
  这也能憋得住?!
  莫斐正觉得举天之冤莫过于此,忽而上官换过一个仆人过来,悄悄耳语两句,于是仆人拿来一套食盒,装了几道清淡小菜,又乘了一碗绿油油的粳米饭,走到莫斐面前。
  “王爷赏你的,快吃吧。”
  终于可以解脱了……莫斐含着泪花儿接过食盒,鞠躬道:“谢王爷赏赐,小人告辞了。”
  上官慢慢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幽幽道:“我可没说你可以退下……”
  “可是……太祖有训,不同等级不可同桌而食,不同等级不可同位而食……”
  “不错不错,本朝的规矩你记得很好。”上官回过头来,笑眯眯道,“你的确不可以和我在一张桌子上用食,更不可以站的比我高用食,但是,太祖却并没有说你不能蹲着啊……”
  “本王特许你在此处蹲着用食,快谢恩吧。”
  我……
  我操你大爷!
  
  待到夜幕降临后,这园子越发显得荒了。本来就没什么生气,几树樱花虽然开得绚烂,但黑暗之中也品不出什么味道来。而且夜寒如水,天气越发冷燥起来。真不知这王爷到底要做什么,居然还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又等了有半个时辰,上官望望天,才略点了点头,道声差不多了。然后他转过身来,对着莫斐招手道:“过来,这边站着。”
  莫斐莫名其妙走了过去,而上官亦不再看他,只对着旁边的随从点了点头。这时,不知从哪儿钻出好些下人来,三五成群的,围成十来个圈儿。过不多时,一个个用宣纸糊成的灯笼就飘了起来,下面还烧着一小截儿蜡烛。
  孔明灯?!
  此时,更有仆人们在孔明灯下系上绳子,高低错落着放了出去。这些孔明灯在气流的鼓动下缓缓飞起,随着光源的延伸,一副夜晚才有的特殊美景次第展开。那樱花被夜色、月光、灯火渲染了不同的色泽,如霞如云,如渊如谷,再配上高低不同远近不同的孔明灯……莫斐只觉得一口热气堵在嗓子眼里,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夜樱……美吗?”
  莫斐转过头,看着身边依然笑盈盈,却永远看不穿的王爷,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次,总能说点儿什么了吧。来个雅致一点的。”
  “胜却人间无数。”
  上官噗嗤一声笑出来,道:“为什么不背全了?记不得上一句了?”
  莫斐面上一红,所幸夜深灯暗,看不分明。
  怎么可以说上一句呢?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而这时候,上官又招了招手,旁边的随从仿佛变戏法一般,瞬间就变出了一具古琴来。
  此刻王爷眼中已微有醉意,斜睨着旁边的莫斐,问道,会舞么?
  舞?
  这月色如水,夜樱缤纷,难道不想歌舞一曲么?
  虽然是问话,其实就已经是结论了。
  上官摆好琴,手指在琴弦上一划,那乐声便如同泉水一样流珠泻玉。莫斐听得真切,缓缓退到远处。此时正好一道夜风经过,樱花如雪落下,他伸出双手,缓缓从面庞前打开……
  少年的柔美,男性的刚强,在这一刻如画卷般展开。每一个侧影都美轮美奂,每一个动作都刚柔并济,在月色中飞舞的生命,像樱花一样烂漫而又脆弱,纯美而又洒脱……
  此时,上官柔软低沉的声音穿插了进来。琴声悠扬,他唱曰——
  人夜早春寒,捻冰玉为盘。
  举杯邀月娥,吾欲鼓琴弹。
  星垂云屏短,灯舞映渠粲。
  有玉碧天成,随樱舞翩然。
  花飞花满园,云远云更淡。
  阆苑有仙葩,美人空似兰。
  




9

9、峰回路转 。。。 
 
 
  那一晚,莫斐回到住处的时候,已近子夜。
  他刚刚关上门,就听见黑暗处传来容止的声音。
  “怎会如此晚归?”
  莫斐原不曾想到有人在,闻声后不免吓了一跳,手抚胸口笑道:“容止,你怎这会儿还在我屋里?也不点个灯,真真吓死个人。”
  “嚓”的一声,容止用火折点燃了桌上蜡烛。烛光摇曳中,他的面色亦是阴晴不定。“下午便不见你在,心想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巴巴的留了饭菜给你端过来,却等到了这会儿……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谁绊住你,竟子时才归?”
  “还能有谁,自然是王爷啰。”
  莫斐来到桌前坐下,将面前的一碗凉茶一饮而尽后,便将今日之境遇与对方细说了一遍。那容止目光闪烁,神色不定,看着莫斐的表情似也有些异样。莫斐不由问道:“容止,你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
  容止缓缓摇头,看着他道:“不……我只觉得……你虽然总说瞧见王爷晦气、倒霉什么的,但说将起来,神情却是前所未有地欢愉……”
  莫斐面上一红,推着容止的手道:“我哪有……不过虚与委蛇罢了……再说了,西府的指示不也是让咱们盯着点儿吗……”
  这时,忽然听见窗外噗噗两声。莫斐神色一变,紧张地走过去推窗一看,来人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竹筒样的东西放在窗台上。
  这个时候来第二道指示?
  莫斐带着竹筒面色凝重地回到桌前,与容止一起打开,只见上面又有一行指示——
  明日家宴,刺杀王爷。
  刺杀王爷?!
  莫斐只觉得眼前烛火莫名一暗,耳朵里全是突突的杂音,似乎……连呼吸的力气也一应缺失了。等他好容易回过神来,才发现容止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他连忙低下头,支吾道:“这西府做事真是越来越诡异了,上一次还说引诱王爷,这一次居然是……是……”余下的话,他说不出来。
  “并不奇怪啊。”容止忽然道,“其实上一封密令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莫斐震惊地看着容止,一时说不出话来。
  容止站起身来,围着圆桌缓缓走动。“上官白幼年时就被送到宫中,与当时的太子当今的皇上一同长大,两人亲密无间又气味相投,故上官一直是太子党的重要成员之一。八年前四皇子之乱,卓不群差点被密杀,是上官白带着亲兵前去勤王,保全了他一条性命。所以卓不群登位后立刻封上官白为铁帽子王,并赐予免死铁券。上官备受隆恩,声势一时无两。若不是这王爷胸无大志,整日只顾寻欢作乐,风花雪月,还不知是怎样一股强大的保皇势力。就算这样,这位王爷的实力依然不可低估。你我既然费尽心思送进这府中,自然不是为喝酒喑诗,歌舞相伴而来,而是有别的任务……”
  容止这一番娓娓道来,只听得莫斐目眩神迷,做声不得。而这时,容止已绕至莫斐身后,双手抚着他的肩膀探至颈下,捧起他的脸,从上至下看着,轻声道:“小斐,这局里的每个人都不是你我能碰的……”
  “出道前叶红冷已说过,莫踩浑水。”
  可是……若已经踩了……该要怎么办?
  叶红冷却没有说过。
  莫斐的头已仰至极致,烛光之中一截儿雪白的颈项,如天鹅般堪堪欲折。他的眼睛亦空茫的向上看着,似乎看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第二天容止醒来的时候,发现莫斐还坐在窗前,似乎一夜未睡。
  晨光映着他的侧脸,轮廓颇深。
  “小斐……”容止不自禁轻唤出声。
  莫斐闻言转过头来,眼睛里通红一片,也不知是因为刚刚哭过,还是因为一夜未睡。他有些疲惫地看着容止,笑道:“你醒啦。”
  看到他那展开的笑颜,容止竟没由来心中一痛,他走过去,抚着对方的面颊道:“看看你的样子,真真叫人难过。难道你还没想通吗?”
  “不。已经想通了。”莫斐回避似的躲开容止的手,望着窗外,眼神放空,“只是觉得……人性凉薄,莫过于此。”
  听见这样的话从他口中出来,容止心中又是一痛,情不自禁道:“小斐,既然你下不了手,就让我去吧,我去也一样啊……”
  莫斐摇摇头,苦笑道:“纸条是放在我家窗外的。第一次的也是。其实一开始就打算让我去对付他,又怎么可能假手别人……容止,你不用担心,我想了这一夜……都想通了……”
  莫斐站起来,执着容止的手来到梳妆台前。
  “上次你帮文亮扮的相,我看着甚好。也帮我扮一个吧。”莫斐自镜中对着容止盈盈笑道。而容止却心中一跳,讶然道:“小斐,你不是从来不扮女妆的么……”
  “成败在此一举,又有什么不能做的。”莫斐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道,“他喜欢什么,我便扮成什么。总之……只这一次了……”
  最后一次了。
  莫斐从梳妆台的密格里拿出一把簪子,在桌面上依次摆开。
  “帮我梳一个扇髻吧,既雅致又不酌情,他瞧着一定喜欢。”
  容止拿着木梳的手几乎不能紧握,而镜中的莫斐却依然笑盈盈的,看不出什么主意。若不是知道他心中怀着海一般辽阔的深仇大恨……
  几乎以为,他会心甘情愿的,扑向那灯火。
  
  灯火深处。
  王爷饮了许多美酒,正自欢畅。这时传令的仆人从门外进来,一边唱喏道:“启禀王爷,戏院班主带着小斐及一帮清倌已在门外等候。”
  “嗯。”上官眼中已有些许醉意,一挥手道:“叫他们都进来吧。”
  过不多时,只见一群人远远走了过来。上官抬眼望去,不由自主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就此,怔在了当场。
  只见当前一人正是莫斐。也不见他做了甚,忽然整个人都完全不同了。他头上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鬓角旁斜斜插着一把呈扇子状打开的簪子,古朴幽雅又不失稳重。身上穿的是件大红华服,质地厚重,上绣花鸟,看上去十分奢华。待这行人走到近前跪下后,上官这才醒悟过来,连忙叫了平身。那莫斐抬起头来,一张素白的脸,只在唇上略微作了点红,眼角扫了两条线,要说妆容是淡的不能再淡,但是……但是……
  就是眉眼忽然都灵动了起来。
  煞是风情。
  上官缓缓将玉杯放在酒案上,歪着身子故作慵懒道:“带了新鲜玩意儿没?本王已经有些乏了,轻易怕是不能开怀。”
  班主跪在地上砰砰磕了三个头,对曰:“启禀王爷,清倌们新排了一场扇子舞,还没见过人,特请王爷指点指点。”
  上官撑着头略点了点,于是乐师、琴师各就各位,把个中间约五十步的大圆留了出来。而这时,莫斐不知从那儿拿出一把描金绘红的大扇子来,足有半人高,随着乐曲缓缓起舞。只见他时而把那扇子做水袖般在身前舞得眼花缭乱,时而借着扇子做犹抱琵琶半遮面。那风情的眉眼,诱惑的笑容,全都在半遮半掩之间,让人不禁想冲上去一把撕了那扇子,再捉他过来,好好欺负一番,然后……
  上官正看得入迷,忽然之间莫斐一个转身,口中呼喝一声“着”,只见那转盘般飞旋着的扇子中忽然飞出数根扇骨,风驰电掣般飞了过来。上官双目精光瀑涨,抓起面前的酒案往前一挡,那些暗器全都射在酒案上,扑扑有声。与此同时,莫斐也已经冲到了近前,抓起头上的簪子一抽,一甩,那簪子呈扇状直奔面门而来。上官一声冷哼,挥起袖袍一兜,一卷,所有簪子都被袖袍卷走,一个不剩。只是,还没等他喘息片刻,莫斐已经持着一把刺骨的刃铁贴到了近前——
  这正是西府叶红冷的必杀技“燕子三击”,木扇、竹簪、匕首,一式比一式快,一式比一式急,就算有人躲得过前两击,也会被匕首抹了脖子。而此刻,莫斐使出浑身解数,只待一击必杀,力斩上官白于刀下,却不想那厮出手如电,居然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自此,再不能前进半分!
  上官哈哈一笑,抓住手腕往下一拍,撞在桌角上几欲骨折。莫斐剧痛之余,自知功力差上官甚远,却还是不想放弃,用另一手掌用力拍向对方面门。上官把两只手都抓住后,忽然一把拉了过去,拖着他直奔内屋。莫斐好容易挣脱开来,正要夺门而逃,被上官自后面一把抱住,就连两只手都被制住动弹不得。莫斐大怒,一边挣扎一边喝道:“上官白!你这狗贼!快放开我!”
  上官哈哈大笑,双手越发紧了紧:“莫斐,你好大的胆子,难道不怕本王治你死罪么?”
  自此一句,莫斐就浑身僵硬地住了手。
  只因他刚才口口声声说的是——
  莫、斐。
  




10

10、惊天阴谋 。。。 
 
 
  既然能叫出名字,那是不是连出生来历也一应全知?
  莫斐巨震之下,只觉得浑身脱力,而抓住自己的手硬得跟冰铁一样。他脱口而出道:“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哼哼,这府中发生的一切又怎会瞒过我的耳目?”
  上官忽然放开束缚,踱至窗前,对着外面低声道:“英雄,替我把守住这间屋子,无论何人企图接近,一律格杀勿论。”
  “遵命。”
  只听见窗外不知是谁应了一声,立刻办事去了。上官站在窗前凝神听了一会儿,已知四下里都布上了眼线,这才回转身走到桌前坐下,依然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莫斐。
  “西府叶红冷的‘燕子三击’,果然名不虚传。若不是早有准备,只怕今天本王也着了道。”
  连叶红冷的名字都知道?!莫斐脸越发白,心越发灰,进而越发觉得面前此人……深不可测。
  “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我们今日会采取行动?”
  “呵呵。”上官笑了一会儿,这才懒洋洋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只因为密令本来就是我下的。”
  暗杀的密令居然是上官白自己下的?!
  “莫斐,你在府中受训多年,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么庞大的一个秘密组织,需要多少财力,多深的背景才能够维持?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影卫是我的,我就是东西两府真正的主人。”
  此话一出,上官白浑身迸发出王者霸气,就连那样细致的眉眼,似乎……也已经不同了。莫斐忍不住退了一步。
  上官抬起眼睛扫了一眼,淡淡道:“怎么?现在开始觉得害怕了?”
  莫斐忍不住道:“王爷难道不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吗?为何会……会成立这样一个组织?”
  “最亲近的人吗……”
  上官冷笑道:“世人皆称我上官白是保皇党,谁又知道真正的缘由?百余年前,我上官一族原也是一国之主,坐拥川中富饶鱼米之地。卓飞彦垂涎我川中良田,派兵攻打多年未果,便派来使者议和。当时我祖上虽然强硬,但毕竟国小民弱,常年征战耗尽国库,更使得千里川中变荒野。为了黎民百姓,他只好负荆出城,归降于卓飞彦,同时也受封铁券,许诺我上官一族永据川中,异姓为王。天下人皆赞卓飞彦仁慈怜悯,才比三皇,德比五帝,却没有人知道,那贼同时还把一块铁券给了翼中军,诺:若上官一族怀有异心,见此铁券,力斩不赦。”
  莫斐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昔日那金戈铁马、血雨腥风,都似扑面而来。
  “原来我族的归降,也不过换来这么一块不靠谱的铁券。”上官哈哈大笑,笑声里全是凄凉,“尽管如此,卓飞彦却依然惧怕我上官一族。我族诞生的第一个王子,总是要被送到帝都以质子身份长大。我祖父去了,父亲去了,我也去了。也正因为此,我从小便受天子学说,学那帝王之术。也正因为此,我成为了太子伴读,与卓不群一起长大,也最终……获得了皇室的认可。”
  莫斐忍不住插嘴道:“既然卓不群已经完全信任于你,为何你还要反他?”
  “这样的信任,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却是灾难。”
  上官望着莫斐,目光灼灼,如火燃烧。“八年前的四皇子之战,人人都道我上官白带着王府亲兵赶到东宫,救出卓不群,打败谋逆叛党。可是他们又怎会知道我此举也是被迫的?我从小就被作为太子伴读长大,早就是太子党中的一员。若换了四皇子坐江山,我这脑袋还立得稳当吗?什么叫异心?这就叫异心!这就可以格杀勿论!”
  上官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自那一刻起,我便醒悟,要救我上官一族,就只有把这江山握在自己手中,谁也不靠!”
  莫斐默默看着面前的王爷,忽然觉得这世间原来有这么多的不如意。奴籍有奴籍的悲,帝籍有帝籍的苦。
  上官闭上眼睛略养了养神,然后才道:“现在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还有什么想问的?”
  莫斐只觉得心中一紧,不由迈上一步道:“我还有一事不明。望王爷解惑——”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被选上的人是我?”
  上官看了他一眼,忽然站了起来。
  “莫斐。男十九岁。曾在宫中侍奉一年有余,因小事得罪了当今皇上,被命掌毙抛尸渠水。后被温宁救起后,九死一生,终于堪堪好转。因其立誓杀卓不群,遂投身影卫东府,受训四年有余。后被叶红冷带至西府,以风月之事调教。莫斐,本王所说的,可有半点差错?”
  莫斐心中冷战,甚至连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只能勉强道:“王爷好记性。”
  “既然如此,你我目标便是一致。”上官一撩下袍,劈开腿在椅子上坐下后,铿锵道:“难道你不想亲手把利剑插人那狗贼的胸口?”
  这……难道就是你选中我的理由么?
  莫斐双目闪烁,缓缓道:“既然要杀的人是卓不群,王爷为何又以身试险?”
  上官亦看着他,眼中神色不定,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答道:“只因我还需确认……你是否具有一个杀手的资质。”
  “是怕我以风月之事接近卓不群后,反被其诱惑,故而坏了大事么?”
  “正是。”
  “这么说来……王爷之前,也是有意诱惑在下了?”
  “……”
  
  上官忽然站了起来,走开几步后,这才淡淡道:“我上官要用的人,须得抛弃七情六欲,忍得了世间最难的苦,受得了世间最大的罪。你既立志要杀皇上,须过得了这关,才能放心让你前去。”
  莫斐懒懒道:“在下要刺杀皇帝,与王爷引诱在下到底有何关系?在下实在是想破头也想不通……”
  上官冷笑道:“你以为你要对付的是普通人么?”
  “卓不群号称五百年来倾国倾城第一人,本王虽然样样都不服他,这一点,却还是认的。”上官走到莫斐近前,捏住他的下颌抬起来,居高临下道:“若不是有万全的把握,本王怎么可以把如此重大的任务交付与你?”
  莫斐高昂着头,眼睛里全是上官白那异常英俊的面孔。
  你所谓的万全把握——
  到底是要我冷酷无情?
  还是要我爱上的人是你?
  莫斐凝视着面前这个仿佛永远带着面具的王爷,轻声道:“所以,在下十分不明白,为何王爷明明看不上我,却还是选了我?”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似乎有些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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