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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箜篌尽-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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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不好再麻烦人。
  后来他倒是没看过那个少年。
  只是君归闲清楚了宣滢岫的身世后,说要给他换个名字。
  君归闲这人素来文韬武略,可在起名一事上,实在不擅长。
  就在他冥思苦想很多天后,看着在自己面前滔滔不绝的师弟谢紫,他终于知道给他起什么名字了。
  闻青。
  刚好和谢紫这个名字是一对。
  那时候的君归闲,还什么都没有意识到。
  至于谢紫。
  谢紫很讨厌宣滢岫。
  凭什么那个家伙能让师兄无微不至的照顾。
  哼。
  谢紫泄气地叹了口气,他明明都喜欢师兄那么多年了,结果师兄对自己都没有对那个宣滢岫好。
  还给他改名字。
  叫什么闻青。
  谢紫被逼每天给他熬药,心中更是郁卒。所以从来不进那个屋子,省的到时候没控制好情绪,将药泼到那个叫闻青的人的脸上。
  有时候他会想干脆在药里下点东西算了,但是出于良心,他还是放弃了。
  所以二人从未见过一面。
  一个在门内养病,一个在门外煎药。
  有时候谢紫也会想,闻青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样的想法一开始只仅仅出于嫉妒,后来,竟然成了一种执念。
  但他又不想跨进那扇门。
  只是自己暗自揣度着。
  直到有一日,师兄说他已送闻青下山。
  谢紫那一刻是有开心的,也有遗憾。因为他始终没有看过,这个闻青到底是怎样的人。
  所以后来,不知不觉,他就开始利用暗门的情报,将宣滢岫,也就是闻青的一切都调查了出来。
  父母、亲人、出生、还有,现在他在哪,又在做什么。
  不知不觉。
  不知不觉。
  其实不论闻青到哪里,这些年谢紫都知道。
  那每个月送到他手里的情报写得详细无比。
  谢紫还是在猜测。
  通过这些东西,他想,闻青应该是个温和但是疏远的人。
  不怎么爱与人亲近。
  眉眼间,有清冷与柔和的风致。
  大抵若此。
  他应该是溶在江南的烟水里的。
  飘渺朦胧,却也寒凉。
  这种执念,又不知何时,竟成了喜欢。
  他谢紫竟然喜欢上一个从未见过一面的人。
  怎么可能?
  于是当他知道那一回的任务,闻青也在杭州时,谢紫终究按捺不住了。
  于是那一日,那一场雨中,他撑开一柄素绸伞,伞上游曳着一双红色的锦鲤,蔓延开浅碧的翠荷,他带着期待与疑惑,掀开了酒肆的帘子。
  终于看到一个,与他的猜测几乎完全一样的青衫客。
  此生足矣。                    
作者有话要说:  

  ☆、两相思

  一段相思一段痴妄。
  闻青怔怔地看着谢紫,眉眼间烟雨尽散,眼底浮现出一片清亮温软来。
  谢紫低眸,自嘲地笑道:“你若觉得我冒犯你,大可以……”
  他没能说得完。
  因为他被人抱住了。
  死死抱住他的那个人显得又悲哀又脆弱。
  就好像多年的悲伤终于能够宣泄。
  游人如织。
  满城红尘喧嚣。
  可是,再这样纷繁的灯火间,闻青死死抱住了谢紫。谢紫反手也拥住了他。
  他感受到自己左肩温热一片。
  没有去看闻青是否落泪,这样只会让人难堪。
  他只需要沉默着,让这个背负了太多的人,依靠一下就好了。
  谢紫温柔了神色,慢慢将脸贴着闻青柔软的发。
  他等了七年。
  终于等到这个人在怀。
  缓缓垂眸,氤氲开满目霞光:“闻青。”
  除此,再无其他。
  “谢紫。”
  “嗯。”
  “谢紫。”
  “嗯。”
  “谢紫!”
  “闻青,”拍着他的背,谢紫笑容微暖又柔和,“我在。”
  “闻青,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
  谢紫低低笑着,感受着怀中人颤抖时微微散出的温热。
  当夜风转凉时。
  闻青和谢紫坐在河堤边,看着江面映出灯花万千,柔和了一池春江水。
  “谢紫。”闻青低垂眉眼,握住谢紫的手,“我从未想过,爹娘死后,还会有人如此待我。”
  谢紫笑了笑,并未多言,他知道,闻青此刻需要的,是一个倾听的人。
  “我亦从未想过,还会有个人那么在乎我。”
  “很多时候,我都忙着报仇。宣滢岫这个名字已经碎在一场春花秋月的梦里。”闻青看着举世喧嚣,眼中缓缓显出几分追忆来,“有时候我分不清,究竟我是否还活着?是作为宣滢岫活着,还是作为闻青活着?如果我是闻青,又为何替宣滢岫报仇?”
  “可我总是会想起,想起爹娘的笑脸,想起爹教我写字的场景,想起娘给我缝的衣服,也想起,那一日火光冲天,血染青山。”
  “爹娘和钧天教是否做了恶事我不知,我只知道,那群口口声声说着主持正义的白道,在琅琊山上烧杀抢掠。”
  “我一直一直,都在报仇。”
  “可是谢紫,我一点也不想碰刀剑。”
  “我也不想背负杀人的罪孽。”
  “我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那血债无人偿还。很多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我常常觉得,我仅仅是个为了报仇而存在的工具。”
  谢紫紧握他的手,掌心温暖。
  “谢紫,你告诉我,你是否真的,真的,喜欢我?”闻青与他对视。
  谢紫笑了笑,弯了唇角:“真的。”
  “我谢紫衣,真的,喜欢你。”
  沉默半晌。
  闻青与之对视,两双眼,一双温柔流连着风月,一双幽然如烟雨寒江。
  “那我闻青,此生,定不负你。”
  绝不辜负。
  只要,你不辜负我。
  身后是一座红尘蔽天的城。
  这里每天都有人死去。
  有人为了功名利禄而来,有人香消玉殒断肠魂散于此。
  有人飞黄腾达,有人死于非命。
  但是无论如何,此刻,河前却有一对有情人。
  夜风吹起温柔,落在相爱的人们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修成正果

  ☆、番外一

  同一轮明月,同一片春江。
  夜色也许温柔,
  但也能凄寒。
  也许有人相爱,但也有人相恶。
  就好比君归闲与君雁雪。
  看着神色冰冷的君雁雪,君归闲勾出一抹如刻刀一样寒凉的笑,带着几许嘲弄与薄凉。
  “陛下,难道还要本王提醒你,你该做什么?”
  君归闲眉目森寒,眼中只有冰冷的星屑,冷却的华年。
  君雁雪惨白着一张脸,攥着衣襟咬牙瞪着君归闲,却只得到对方冷漠的笑。
  小皇帝忽然疑惑。
  这个是君归闲吗?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说多年前那个温柔浅笑的他,就连几个月前,君归闲对他也应该没这么漠然。
  为什么会这样!
  似看出他心中疑惑,君归闲抬手,扼住他的脖子,用只是冰冷地映出君雁雪的眸子看着他,勾出一个很温柔的弧度,却看得人遍体生寒。
  “君雁雪,我曾经想过。”
  “要与你相安一世。”
  君归闲叹息着看着君雁雪因为窒息而面色发红,他猛然松开手,君雁雪忙抚着脖子倚着墙喘气,眼中是狠戾的光,映在他本秀丽的面上,格外惊心动魄。
  “可是现在,我只想,如若我痛,我便要你比我更痛,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
  “我们不死不休吧,陛下。”
  君归闲笑着松开手,似乎又对他失去了那么一点微末的兴趣,转身而去。
  君雁雪独自瘫坐在寒凉夜中,看着那个冷肃端严的背影,满心冰寒。
  曾几何时,
  竟走到如此地步。
  本不该如此。
  很多年前。
  明月山上,寒冬腊月,雪压青松。
  君归闲裹着白裘在溪边看谢紫和师父在水边折腾木筏。
  其实也是师父他老人家一时间脑子抽风要玩,谢紫也跟着起哄。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疯子,君归闲有些无奈。
  于是不准备与他们同流合污的君归闲坐在河边,很耐心地看着另外两个疯子在疯。直到他的袖子被人拽了一下。
  “归闲哥哥。”
  一定是幻听。
  君归闲没搭理。
  “归闲哥哥!”
  小糯米团子忍不住了,大声喊了一句。
  君归闲抿住笑回身,果然看见一个穿着宝蓝衣裳,气鼓鼓瞪着自己的小家伙:“归闲哥哥,我喊你你都不理我!”
  “没听见啊。”君归闲笑弯了眼,神色柔和,雪白狐裘衬着一张玉面,格外清和温雅。
  君雁雪粉扑扑的面上好似补了一层蜜一般,看得人心旌摇曳。
  “我特地给哥哥带了好多好多好玩东西,明月山上没有的。”君雁雪带着点天真的得意。君归闲温柔地笑了笑,眼中浮起一段韶华:“你寒冬腊月跑出宫,陛下不怪罪吗?”
  “父皇才不怪我呢。”君雁雪笑着回答,露出了脖子上的长命玉锁。
  却看得君归闲心中一跳。
  长命玉锁。
  这样的玉锁本有两个。
  一个给了皇帝,一个给了长乐王,君归闲的父亲。
  而皇帝将这玉锁给了自己最宠爱的儿子,长乐王的玉锁,则碎在了那一次血洗之中。
  碎玉。
  玉碎。
  冥冥中好似就在昭示什么。
  心一下沉了下去,好似浸在寒溪里一般。
  呐,雁雪。
  如若此生注定相负,那我宁愿疼的人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上课了亲们

  ☆、风月浓

  花开正好。
  富贵悠闲。
  有时候,谢紫还是要庆幸的。
  也许正是因为出身,让他这一生到目前为止,仍然算得上顺遂,即使满手鲜血。
  更要庆幸,
  这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织一场繁花锦绣的梦。
  谁都知道,谢府的紫衣郎最近心情好,笑起来如春风拂面,万分动人。
  闻青听见乐坊里几个歌姬说起谢紫,往常也没注意,今日倒留了心细听,只面上不动声色。
  “谢家那位?”
  黄鹂般婉转的女子音色。
  “是啊,”眼风微转,露出几分暧昧,“就是素云一直思慕的那个。”
  “我初来京城,还不知什么。姐姐快给我说说。”
  那年岁稍长,颇有几分娴雅的鹅黄衫的歌姬眼波一叠,便是山云一抹出岫:“说起来,这谢家小公子前些年倒一直不显名声,只偶尔传出是在明月山学艺的消息。”
  果然,再美貌的女人永远改不了家长里短的消息。
  闻青浅笑。
  最近乐坊的老板说他和之前不同了,只觉得一开始是个带着江南烟雨寒江湿冷之气的人,而现在,微笑的时候烟雨尽散,自眼底眉梢蔓延开一种明朗温和,柔软又清嘉。
  之前那婉转凄清的风致虽说也的确牵引人心,
  但人们总更乐于看见温暖的事物。
  “不过后来回来的倒是很高调。也没过多长时间,变成了京城有名的公子哥。不过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谢府那位的面相……”
  闻青转眸,轻轻调手中箜篌的音色,却忍不住勾起唇角。
  谢紫的长相,自是不用多说。
  明明是北方京城人氏,却好似因为在明月山学艺的缘故,面上明艳浓丽得太过,硬生生多出几分叫人难以直视的亮色来。
  不过说起来,明月山虽说处江南,却素来高寒,养出来的也应当是君归闲这般的气度。
  却不知谢紫是怎么摄了江南绵绵春雨杏花的艳来。
  后来也没再听了。
  闻青低首专心奏起箜篌,是绵软的调子,他虽然不喜欢,但是京城人氏素来浮华,多是偏爱这样的曲子。
  好风好水,良辰美景。
  无端想起了这样的词,之前,几乎想也不愿意想的词。
  可他还要报仇。
  想到这,那双明朗开来的眼逐渐染上霜雪,好似阴霾永远不会散开。
  箜篌声却没停,仍然是原来的曲子,却不知为何如一把剑一般,破开所有温软,反而染上几分狠绝几分锋锐。
  好似一往无前。
  又好似一无所有。
  一曲终。
  闻青面上的笑意却转眼成了残酷。
  “刚才那首曲子,弹得不错。”
  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闻青怔然,抬首看见了谢紫,面上是明朗的笑,虽艳,却是艳得英气,没半分阴柔。
  “你怎么来了?”闻青放下箜篌,走到谢紫面前,那份残酷不经意散开,又化入江南的烟水中。
  谢紫好似方才听见的不是多么戾气的曲,也不曾看见多么冷酷的笑,他似乎也不曾注意那两个看见他来了,顿了言语的歌姬。
  他只是抬眸,一双眼里的岁月韶华如锦。
  烈火烹油的日子。
  十里看不尽的繁华。
  “我只是来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做场梦?”
  谢紫压低声音,一个风流低沉的尾音,眉眼却上挑,一贯的明朗。
  看花赏月,纵情一世。
  这才是他谢紫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断念想

  “如若要做一场梦,那么便长梦不醒吧。”
  那一日,闻青是这么回答的。
  带着一往无前,眼中却是风清月朗。
  谢紫撑着头低声笑了起来,眼中风月似也化入一场温柔里。
  “你笑什么呢?”谢书看着自家儿子坐在那傻笑,心中却轻松不起来。“没什么。”绷起嘴角,却掩不住满眼的明艳,谢紫眼波递向窗外浓郁的碧色,长睫微颤,眼中一片流华。
  谢书叹了口气,儒雅素净的面上却氤氲开一片浅淡的忧愁:“你和摄政王最近怎么了?”谢家近日不顺,这件事已闹得满城皆知。
  这几日谢书上朝,明里暗里没少被几个同僚挤兑。
  果真世态炎凉。
  谢紫微微蹙起眉头,眼中风月转凉,却仍旧气定神闲:“我也不知师兄是怎么了,那一日不过因着那个人顶撞了他几句,这几日便与我生这样的气。”
  谢书端起茶盏,心中微有几分发寒,他总觉得,君归闲此举来的莫名,分明是有什么内情。
  而且,
  最近小皇帝动作恁地大了些,连他都看出了不妥,却从不见那高深莫测的摄政王殿下有什么动静。究竟是一切尽在掌中,执子落定胸有成竹,还是,刻意放纵?
  “你近日还是上点心,想想你怎么得罪殿下了。长此以往,这可对谢家不利。对你也没好处。”谢书叹了口气,其实照他原本的打算,估摸着这几年谢家有君归闲帮衬,也不求个多飞黄腾达,风光无比,安稳之中取荣华便罢了。
  原本一切安好。只等着自己推了兵部职务,交了兵权,让谢紫在兵部挂个不低不高的职,由君归闲照应着,自己也好歇下来安心过吟风颂月的日子。
  谁知就在这样打算着的时候,君归闲对谢家的态度却转然变了风向,还偏生是在小皇帝折腾的当口。
  这一回,还不知是否能安安稳稳渡过这条船。
  想到这,谢书也叹了口气。
  也许当初,本不该选入仕之道。
  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扬州瘦西湖边,一片长堤春柳,那样的日子,似乎也一去不复返了。
  其实闻青是猜错了的。
  谢紫的娘亲虽说是京城官府的千金,但他的父亲却是江南人,扬州府下辖。
  故那一片眉间的浓丽,是取了扬州三分明月得来。
  长乐王摄政府内,
  一片寂静。
  书房中,君归闲提笔蘸墨,一条条,一笔笔,写着什么。
  眉宇间,一片清寒。
  他下笔很稳。
  笔在他手中如游龙,写出的字端正温和,勾连间却藏了锋。
  只依稀见得纸上写着:
  “嘉定元年,谋划策乱,勾结乱党……”
  君归闲的眼神很奇怪,他看着笔下那一行行的字,就像在看一次彻底的诀别。那样冷,又那样绝。
  “王爷,闻先生求见。”
  家奴忽然在门外禀报。
  君归闲顿笔,因着闻青是他救的,这些年闻青有空倒也会来坐坐,君归闲自然是不介意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闻青求见,为着什么,他自然清楚。
  无非是谢紫。
  想起这个师弟,君归闲又看了一眼那写满了的墨宣,淡然道:“请他进来吧。”然后不动声色的,拿了卷书,将墨宣盖上。
  故闻青进来时,并未瞧见那桌上的墨宣。
  书房门被家奴推开,闻青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光影沉浮间的君归闲。
  那个男人,似乎再也不穿白衣了。
  看着君归闲身上端肃而冷厉的黑袍,闻青觉得有些可惜。毕竟,他第一次被君归闲所救时,还是深记得他一身白衣,眉目如画,温柔低笑的样子。
  总不似现在,做什么都没什么生气。
  “闻青,许久不见。”君归闲的五官生得冷厉,但笑起来却是十分温柔的,而他现在不笑时,便显得冷峻而锋锐,一如他寒星一样的眸。
  “君公子,多年不见前来叨扰,还望见谅。”闻青依着江湖规矩行了一礼,他从不称呼君归闲为“摄政王”,提起时,也大多以君公子三个字代称。
  君归闲示意他坐在一旁,抬眼问道;“你找我,是为了小紫?”
  闻青见自己用意已被识破,却没半分羞恼,只淡然问道:“是又如何?”
  君归闲此刻却有了几分笑意:“你们倒是情深,总不似……”后头的话他没说下去。
  总不似,什么呢?
  君归闲未说,闻青自然不明。谢紫若在场,便听得出来君归闲后半句话的意思。
  总不似,我和君雁雪。
作者有话要说:  新坑黑色河流望支持

  ☆、寒星落

  最后自然是没什么结果。
  闻青被送出长乐王府时,看着王府门匾上金字书写的张扬“长乐”二字。
  竟像个笑话。
  他站在重重朱门处回身看身后玄衣的男人。
  却只看见那张苍白面上虚无缥缈的笑,好似最后一个春日里迸发的春华。
  看得人恁地心惊。
  闻青觉着是自己看错了,再定神,君归闲唇边只余一片幽凉。
  抬袖遮住太过刺眼的日光,青色的衣袖垂落下幽柔,闻青缓缓步入喧嚣的集市中。
  人们的吆喝声带着鲜活的人间气,将长乐王府中的死寂驱逐开来。闻青立在集市中,再度回身看长乐王府那庄严的府门,威风凛凛的两座石狮子,金碧辉煌的门庭,飞扬的重檐,百尺高楼倾危。
  竟是一世浮华如水散的凄凉。
  闻青走过石桥,走过繁华,走过人间。
  耳边却是君归闲的言语。
  “你是否还执着于报仇?”
  “你可想过谢紫?”
  “他不言。但我总归要说一句。”
  “终有一日因你报仇,亦会毁了他。”
  “闻青,收手吧。我并非是端着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的空道理,我只是不想……”
  “不想你们因为报仇,终悔一世。”
  当时君归闲是笑着的,如繁花尽落的笑,好似一瞬,举世流华万千尽数归葬。
  “放弃么?”闻青缓缓抬目,眸中尽是疑惑。
  他为何要放弃呢?
  父母血仇,多年坎坷,怎能轻易抛却?
  但是闻青是清楚的。
  自己的仇恨,终有一日会让谢紫与自己一同陪葬。
  这世上那么多悲凉,谢紫是他唯一的温暖与归处。
  他不想失去他。
  只是这么想想,便觉得呼吸都痛,痛得血肉丝丝好似被剥离。缓缓又想起那个春日,烟雨天青,江南梦暖。
  谢紫挑开竹帘,收伞一笑,一片无边旖旎开去的风月。
  这样的人,怎可与他一起被红尘染尽?
  “谢紫,谢紫。”
  幽幽一声叹息,闻青忽然轻声呢喃,“我该怎么办?”
  是夜,犹凉。
  君归闲看着君雁雪的面庞,忽然觉得无奈。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厌倦,刻在他眉间,眼中寒星已尽陨。
  “陛下又在闹什么?”
  半夜深更还不就寝,并非他长乐王的喜好,如若没有听说君雁雪的动静。
  君雁雪笑了起来,他的笑带着几分肃杀的妖气,看得人心中一动。
  “摄政王,朕只是想你了,想看看你而已。”君雁雪说得暧昧又轻缓,与平日大相径庭。
  “陛下又想玩什么花样?”
  “花样?”君雁雪冷嗤一声,美目一转,一份薄凉。
  “朕只想看你像一条狗一样因为朕一句话就入宫的模样而已。”君雁雪果然撕开了表象,露出恶毒又尖刻的面目。
  何必呢?
  君归闲端详着君雁雪堪称秀丽的面庞。
  何必让一副刻薄模样毁了一张好皮囊?
  “是么?”君归闲走近君雁雪,俯视着他,露出个笑。
  非冷笑,亦非嘲讽。
  而是少年时君归闲才会露出的笑,温柔如水,眉目如画,端雅和静,好似一片安稳流年尽数停驻,又似天外流云一抹淡和。
  君雁雪不禁一怔。
  仅此一怔,便被君归闲一掌扇在面上,跌坐在地。
  “现在可是陛下你像狗一样,趴在本王面前了。”
  君归闲低首看着他,句句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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