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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狼烟-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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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虽然有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神色。此时他作为即将带兵出征的那喀族长端坐在祭坛之下,坛前众人跪倒高呼:“神圣的金雕啊,庇佑我那喀吧!护佑我那喀族长吧!”
  
  祭坛之上,德鲁肩上停落着小小的金雕,带着犀利的目光,他神情冷峻,俯视着坛下的众人,在族人心中早已忘记了多年前那个被追杀而出逃的男孩,再次回到那喀,转身已成为那喀的神,如观礼一般眼睁睁的目睹了亲生母亲被烧死在火中的景象……所有的一切,那喀都已经忘记,唯一存在记忆的只有他那颗复仇的心。但此时,却隐隐担心起那个世上唯一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只希望在一切毁灭的时候她还可以从中抽身。低头看着已成为族长的拖索台,心情万般复杂。
  
  “传金雕神谕:此次出征,我那喀必定大获全胜!”片刻的静谧后,德鲁冷定的声音回响在请谕窟前,换来祭坛前族人高呼:“那喀必胜!那喀必胜!”
  
  拖索台微微皱着眉头不禁感到疑惑,他从未听到过如此武断的神谕,可这次……他抬起头望向德鲁,恰对上德鲁深邃的眼睛。
  
  ——我会设法帮你打胜这仗的。
  
  德鲁那双眼睛似乎又在重复那日的许诺,不由让拖索台微微一惊——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果然,当晚德鲁亲自造访了拖索台的帐篷,他刚一踏进帐篷,拖索台便问道:“今天在请谕窟是什么意思?”他想听德鲁亲口向他保证。
  
  “自然就是神谕的意思。”
  
  拖索台笑出声来:“即使是神谕,我也不信竟能如此确定。”
  
  “谁说那就是神谕的内容,那只是神谕的意思而已。这才是神谕的内容——”说着德鲁将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抛向拖索台。
  
  拖索台立刻伸手接在掌中,打开看时却是陌生的字体,当看清楚里面内容时大吃一惊,他惊讶的指着纸上的字:“这都是真的?”
  
  “没错,战胜之后请族长大人带夏格离开,剩下的交给我就好。”德鲁挑了挑嘴角。
  
  “问题是……这是谁的回信,我们能够相信么?万一将我们诱敌深入,一网打尽怎么办?”
  
  “族长大人不需要相信,只要我相信对方,对方也相信我就好了。”
  
  听德鲁这么说,拖索台猜到十之八九——原来德鲁就等着自己放弃那喀离去,他早已经将事后的安排做好了。“看来这个与祭祀大人通信之人必不是泛泛之辈,竟能得到祭司大人如此信任。”拖索台一心想要套出对方究竟是谁。
  
  “此人在雅莫位高权重,不便透露。”
  
  “待得我带夏格离开,那喀自然交付于祭司大人手中,不知大人有何打算?”
  
  德鲁一怔,却并未直说:“对方既同意协助,自然也有想要得到的利益,这个我们那喀势必得付出,至于是什么族长大人就不要多问了。”德鲁早已想好,等拖索台走后,他便将那喀拱手让给索图,他本就无心当族长,这样既结束了自己多年的仇恨,也结束了那喀、雅莫两个部落的战争。
  




☆、火刑

  拖索台见德鲁不肯多透露,于是微微一笑:“此次的事可真是有劳祭司大人了。”他说着扬了扬手中的密信,“至于这个能不能留在我手上,我想仔细研究一下到时如何接应。”
  
  “这个自然,德鲁在那喀恭祝族长大人大获全胜。”
  
  “此人字雅莫位高权重。此人在雅莫位高权重……”德鲁走后,拖索台捻着手中的密信反复看了数遍,上边回信向德鲁保证,在那喀大军进攻雅莫之时会暗中留一条伏兵极少的入口。能够做这种保证的人,不用德鲁说,拖索台也知道定是位高权重之人,可是究竟是谁……
  
  拖索台灵机一动,翻出曾经和雅莫的通信与礼函,这些信件基本都出自于巫女、师氏、亚旅和族长之手,若是位高权重之人,定能找出字迹相同的痕迹来。果然,在关于达塔退婚的一封礼函中拖索台找到了答案,当日雅莫虽有使者前来退婚,但出于两个部落之间的礼仪,使者同时还带来了相关的文书,而文书上的笔迹与拖索台手中密信上的笔迹如出一辙,无疑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拖索台将目光移到礼函最下面,署名却是“雅莫师氏,索图”。
  
  他嘴角不由自主溢出一丝笑意——德鲁,你的帮助我接受了,不过你可没有机会接手我的那喀了!
  
  **************************
  
  当黑袍祭司站在火刑台上的时候,他看着围观的那喀族人,脑海中浮现出乌尔雅被烧死那天的情景。
  
  初秋的大漠已经很冷了,自己从在追杀的途中被当作神之子带回那喀,满身是伤的五岁孩子,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只是默默的不敢说一句话,然后被换上黑色的袍子,接受众人的膜拜。而牵着他的手的只有面无表情、手掌冰冷的老祭司。
  
  五岁的德鲁心中害怕,无所依托,茫然间向人群中望去,却见哲罗也在其中,并向他行着大礼……
  
  那日秋风特别凛冽,吹起大漠上的风沙让德鲁无法睁开双眼。忽听到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愤恨和唾骂声,眯着眼睛看时,却是乌尔雅被绑在火刑台上。
  
  “阿妈!我要阿妈!”五岁的孩子忽然喊道。
  
  “你记住,你是神之子,这样的凡夫俗子并不是你的亲人,记住,你只是神的孩子……”老祭司不断用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耳边重复着。
  
  当一把火伴着白色的浓烟从火刑台底升起的时候,德鲁呆呆的看着那妖艳的颜色被风吹过,一下子冲了起来,将台上的乌尔雅包裹了起来。台下的人咒骂纷纷,但德鲁耳中听不到任何话语,只是看到火中的乌尔雅在挣扎,她仰着苍白的脸,嘴不停的一张一张,长发散开,顿时像个火把一样燃烧起来,不多时,她的整个身体就埋进了一团黑烟之中……
  
  “阿妈——阿妈——”德鲁就要向火刑台前冲过去,却被老祭司一把拉入同样冰冷的的怀中,然后听到他不断的说:“那是妖女,不是你的阿妈,你没有任何亲人,你就是神……你就是神……”
  
  不久,哲罗娶了先代族长的女儿,继承了族长之位,在他眼中德鲁早已不是儿子,只是高高在上的神。于是,年幼的德鲁一直以为自己没有任何亲人,永远都是独自一人,他要以神的力量毁掉逼死那个女人的那喀,和那个早已不是他阿爸的人……
  
  通敌! 
  
  德鲁站在火刑台上仰望清朗的天空,裂开嘴笑了,这样的罪名对他这个常年和索图串通的人可是一点也不枉。只是忽然点燃的火舔舐着他的袍角他内心却一片冰凉——她又将会怎样?是她让自己想起还是个普通的人,还是有一个亲人的,永远忘不了的是她无意间叫出的那声“哥哥”。这样的一对兄妹,竟然都相信了拖索台,那个人和哲罗是一样的,生命中再重要的事情,都会屈居于“野心”二字之后吧。
  
  “是那个妖女的孩子吧!”
  
  “是啊,亏我们那喀还侍奉他这么多年,原来还是和那个妖女一样,竟然没早处死他。”
  
  “上次败给雅莫恐怕就是他做的手脚,这次幸亏族长大人发现得早啊。”
  
  “烧死他!烧死他!族长大人下令点火吧!”
  
  族人中再次沸腾起来。和烧死阿妈时的时候一样呢。德鲁不屑的撇了撇嘴,这些人啊,还是这样愚蠢……
  
  火焰忽然“轰”的一下子烧了上来,记忆中那妖艳的颜色包裹着他、吞噬着他,隔着火焰德鲁似乎看到了拖索台得意的笑容……
  
  ************************
  
  远处的狼烟传递着战火的信息,一簇一簇接连升起,直到雅莫近郊最后一处狼烟的点燃,有士兵看到狼烟慌忙跑回营里喊道:“师氏大人!亚旅大人!急报!急报!”
  
  帐篷另一边的索图和格尔达同时停止了谈话,不多时,一个武士奔到索图和格尔达面前:“大人,刚得到消息,那喀族长拖索台亲自带领那喀和赫林的军队六天后就要攻到雅莫近郊了。”
  
  格尔达低声咬牙道:“拖索台这小子想怎么样,才刚当上族长就又远征。”
  
  “比预计的还要早啊。”索图冷笑道。
  
  “难道……难道大人早知道具体时间?”格尔达满脸惊恐的望着索图。
  
  “结果我也已经知道了。”
  
  “什么……”格尔达惊异之下脚下不稳,后退两步,“莫非……莫非大人你……”
  
  “不错,雅莫必败。”
  
  “为什么?为什么?大人向着那喀?”格尔达双腿发软,几乎想要逃离索图。
  
  索图却极为镇定,重重的拍上格尔达的肩膀:“我已与那喀祭司德鲁通信,那个冷血的家伙忽然转了性,要借此救夏格一命。”
  
  “那我们大可将夏格放了啊?何须故意败仗?”
  
  索图摇了摇头:“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你觉得族长大人会轻易让我们将夏格放回那喀么?况且我若是做主将夏格放了,将来还怎么面对雅莫族人?怎么当雅莫的族长?我送了这个人情,他自然会还我更多。”
  
  “还?怎么还?用什么还?”格尔达想到即将失败的战争就心急,气得直跺脚。
  
  索图瞥了他一眼:“亚旅大人不要着急,现今的状况夏格即使离了雅莫也回不去那喀了,德鲁早计划好只要我们战败,拖索台便会带着夏格离开,接下来那喀便由他控制,他自然是准备将那喀拱手献上。”
  
  “什么?大人居然相信?相信拖索台会带夏格离开?我可不信!”
  
  “我信不信拖索台不重要,但我信德鲁,他也算半个雅莫人,况且阿妈还死于那喀人之手,上次我已传信与他,告诉了他哲罗被杀的真正原因,当然凶手也是那喀人拖索台,他恨不得将那喀整个掀翻呢。有这个我就信他。”索图一脸得意的笑了起来。
  
  格尔达稍稍了解了索图的计划,心情平复了不少:“可是……可是万一到时候拖索台不肯带夏格离去,反而掌控雅莫,该怎么办?又或者拖索台离去,德鲁不肯履行约定……”
  
  “这些我怎么可能没有想过?”索图打断了格尔达的疑虑,“你知道拖索台对那喀撒了什么样的谎么?”说着他低声附在格尔达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格尔达脸色微变:“怪不得大人说夏格回不去那喀了……也就是说知道这件事真正始末的只有拖索台、德鲁和大人你?”
  
  “没错,德鲁现在是一心想让拖索台带夏格走,若是拖索台违反约定,德鲁定会将此事公诸于众,一旦如此,拖索台威信尽失,再无立足之地。而若拖索台走了德鲁违反约定的话,我可是能把这些年他和我的通信都留着呢,到时候他通敌的罪名无论如何也消不掉了,那喀群龙无首,到头来还是雅莫的。”
  




☆、雕龙之战

  望着一束一束渐渐逼近的狼烟直直的冲上云霄,达塔将护甲的最后一个搭扣系好:“安心等待战争的结束吧,那时候拖索台就会带你回那喀了,回到你生长的地方。”
  
  “你不想让我再留下来了么?”
  
  达塔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你的心在哪里,你永远留在这里只不过是我的希望而已,我希望的不会强加给你,只是……只是我没想到拖索台来得这样快……”他说着将夏格握在手中的竹笛接过来,“最后再吹一曲给你吧,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他将竹笛横在唇边,修长的手指轻轻舒展,交替按着笛身上的孔洞,一串明亮却忧伤的乐声飘了出来,时而凄厉,时而呜咽,每一个音符都深深的震动着夏格的心脏,那陌生而熟悉的乐声仿佛将她重要的东西越带越远,最后消失在大漠的尽头,一切都安静下来……
  
  一曲吹毕,达塔将竹笛塞回夏格手中:“这个一定收好了,回到那喀也要收好,或许……或许只有这个是我们曾经相识的证据了。”他看到夏格已经泪水满溢的双眼,勉强笑道,“想什么呢?这次一定回得去,若是我败了,我自然会带着拖索台来这里见你;若是他败了,我也会押他来这里,总之你只要等着就好。我……我走了。”说完头也没回,甩开帐篷的帘子大步走了出去,在帐篷翻动的那一刹,夏格看到达塔翻身上马那孤独的背影,眼中聚满的泪水忽然奔涌而出。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竹笛,触手光滑温润,似乎还带着达塔的温度。
  
  两次托笛,与上次相比,夏格心里忽然涌上不好的预感,她莫名的觉得这一次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一颗心忽的提了起来,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紧紧握着竹笛奔出帐篷,可哪里还有达塔的身影,
  
  望着骏马绝尘而去的远方,只见到稀疏的帐篷,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无比苍茫,此时的战场一定已经是生死相搏了吧,而自己的心究竟为谁担心的更多呢?
  
  夏格心中猛的一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达塔的呢?是穿着大红喜服被掀开盖头的那一刹那?是他紧紧抱着自己说希望她能留在雅莫的时候?还是早在初遇那晚的树林里他说“跟你差不多”的时候……闭上双眼,拖索台年幼时曾说过会当上族长,然后娶自己为妻,一直支撑自己走过来的是他的承诺吧。然而现在,脑海中拖索台的容貌依然英俊,却竟然变得模糊,然后当再次清晰的时候却是达塔。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习以为常”!
  
  “达塔,只要你活着回来,我就不走了!”夏格冲着达塔离去的方向大声喊道,然而没人听得到。她抹了一把眼泪,将竹笛插在腰间,确定了短刀的位置后翻身骑上宝儿,向着战场的方向奔去,她伏在宝儿耳边低声说道:“宝儿我们去战场,去战场告诉他,要他活着回来!”
  
  **********************
  
  “只有你可以做我的对手!”战场上拖索台策马至达塔身前,嘴角轻轻斜挑。
  
  达塔两条俊朗的眉毛拧在一起,看着拖索台因战争而喜悦的双眼:“你现在是那喀族长,只要出些金钱,送张礼函,掩住了族人的悠悠众口,我定会让夏格跟你回去,何必再次发动战争?”
  
  拖索台忽然发出嘲笑一般的声音:“什么叫悠悠众口?你大张旗鼓迎娶夏格就不怕悠悠众口?”
  
  达塔叹了口气:“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我不跟你争执,总之夏格一直在等你,要她回去就差你来迎接。”
  
  “天生的族长果然养尊处优,在你的眼里只有一个女子吗?开口夏格闭口夏格的。”说着拖索台眼中露出鄙夷的神色,“我可不像你那个样子。”
  
  达塔有些不解:“那喀的族长你已当上,且在那喀史册中你可是最年轻的族长,梦想都实现了,不就剩夏格了么?”
  
  “梦想?”拖索台扬了扬眉毛,神情激昂起来,“那只是小时候的梦想,但不能因实现了梦想就停止前进,那不是我的人生,我要得到更多,像……像这个大漠……”
  
  四周厮杀声一片,达塔身子微颤,几乎听不清拖索台最后几个字,只觉得抓着长枪的双周满是冷汗,过了片刻,达塔一提长枪,才说出几个字来:“只希望你活下去,夏格……夏格还在等你……”
  
  “废话少说,我带兵前来可是为了你这雅莫的……”话音未落银光闪动,拖索台的长枪已刺到近前,达塔挡开一枪,第二枪又已刺到。拖索台见达塔只守不攻于是竟猛下狠招,手下并不留情。
  
  “嚓”的一声,拖索台的长枪擦过达塔右臂,划开了袖子,顿时血就从伤口中渗了出来。达塔忽感一阵刺痛,咬牙一挥长枪,化解掉拖索台又一杀招。拖索台竟是咬住不放,枪尖一抖,往达塔肩上狠狠刺下,达塔一再让步,只是不断的消耗力气,一个不经意,左肩剧痛,听得骨头断裂发出轻微的“咔拉”的声响。
  
  拖索台冷笑一声,猛的拔出长枪,一股鲜血随着枪尖的拔出跟着就喷了出来,达塔坐在踏雪上一个踉跄,几乎摔下马去,右手勉强抓住缰绳,才稳在马背上。
  
  “身手不错,没摔下去,不然可给雅莫丢脸了啊。”拖索台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横握着犹在滴血的长枪,骑马立在千军万马之中倒也是英姿飒爽,“怎么不用全力?难道不明白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吗?”
  
  达塔头上已经开始冒出冷汗,也不顾受伤的肩膀,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笑道:“就是这些了?以为你会很厉害呢。”
  
  拖索台脸上肌肉抽动,忽然反而有种失败的感觉,手上加劲,将长枪横挥过去,达塔欲抬枪挡住,可稍一用力,肩头的疼痛就牵引了全身,手中一松,长枪落下,同时也打歪了拖索台枪的方向,一枪没有刺中达塔要害部位,但拖索台策马上前一步,枪尖一转刺中达塔小腿,达塔长枪已掉落在地,不仅身受重伤,而且赤手空拳面对拖索台。
  
  拖索台大喜,一鼓作气,再一抡起枪杆,达塔被打下马背,踏雪五金骓见主人被打下马,“希律律”叫了一声,四蹄踏了几下,退到一边,但却不走远。
  
  “雅莫是我的了!”说着猛的提起长枪,就要往达塔胸口刺去,达塔微微一笑,轻轻闭上双眼。眼看拖索台的枪尖就要刺穿达塔的身躯,“当”的一声响,拖索台手中的长枪忽然被弹了开去。拖索台抬眼望去,竟是夏格骑了白马,手执金柄短刀救了达塔一命。
  




☆、救敌

  “夏格?!”拖索台和达塔同时惊呼,拖索台先是一愣,然后冷冷道:“夏格?你还是不是那喀的族人?”
  
  夏格下马一边扶起达塔,一边用短刀护在身前:“我一直期待着回到那喀,又怎能不算那喀的族人?但达塔有意相让,你又何必咄咄逼人?他曾救我一命,我不能见死不救。”
  
  “哼!”拖索台看着面前的二人道,“若是换做我,你还会来相救吗?”
  
  夏格见达塔无法骑马,便帮他上了自己的马背,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干脆的说道:“会的。但他不会将你陷入如此境地。”说着就要扬鞭离去。
  
  “你可知道在那喀士兵面前这么做,就很难再面对那喀族人了!”拖索台借机在身后高声叫道。
  
  夏格的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没有说话,一甩长鞭,冲回雅莫大营。
  
  “你这样在那喀人面前救了我,不想回去了吗?”达塔坐在夏格身后,靠在她纤弱的背上问道。
  
  夏格手起刀落,砍伤两个冲过来的那喀士兵:“你伤得很重吗?”
  
  达塔用力撑起身子:“也没什么。你别管我了,快和拖索台回去吧,现在双方乱成一团,不会有人注意的。”说着伸出右手想去拉住缰绳。
  
  “坐好,别动,不然……不然我回到那喀后再也不来见你。”
  
  达塔一怔,心中早知无论如何今后是再不可能相见,但此时听到夏格的话还是不由得停下了拉缰绳的手。
  
  “抱紧我!”夏格喝道,一挥鞭,宝儿速度快了起来。
  
  达塔身子一闪,连忙揽住夏格纤腰。忽看到夏格背上的一处刀痕,透过长袍渗出的血已然凝结,这个女子,他始终无法忘怀,这次竟然独身一人骑马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从自己族人手中救下了敌人。那张清澈明朗的脸上神情一如初次相见,那时,她就是这么眉宇间带着一股倔强勇敢的神情说她叫夏格,因为逃婚才跑出来。
  
  是因为逃婚,逃的竟是与自己的婚约啊。
  
  “夏格,为什么会忽然到战场上来?”
  
  夏格沉默了片刻,明明刚才一路奔来反复在胸口徘徊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就在这时,忽然迎面一个侍女骑马奔来,看见夏格身后的达塔高声喊道:“族长大人,不好了,夫人难产!命在旦夕!”
  
  “什么?”达塔一惊,几乎从马上摔下去,虽然对忽雷贞从未有过爱情,但她不过也是一个挣扎在大漠上的普通女子,两年相处,如何能一点也不为她担忧?
  
  “师氏大人已经赶回去,请族长大人前去见夫人最后一面吧。”侍女说着,满脸泪水。
  
  “胡说,夫人不会有事的!”夏格微微皱眉,轻声喝道,她差点忘记了他已有妻儿,那样的话又如何能对他轻易说出?她稍稍转头对身后的达塔说道:“我来战场就是带你回去见她。”说完扬鞭催促宝儿疾奔回营地。
  
  达塔伸出还能抬起的右臂环住夏格纤腰,心中忽感失落,明知道她心系拖索台,可见她冒险从战场上将他救回,还是无比期待的希望从她口中听到“我不想让你死”这样的话。
  
  果然,还是自己期待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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