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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劫作者:尼罗-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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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车厢中

  顾承喜不消吩咐,自动的跟着霍相贞往包厢里走,不是因为他有眼色够机灵,是因为他真的想进。即便是不该进,他也要进。
  背过手关了包厢的房门,他的动作很轻,无声无息,眼睛盯着前方霍相贞的背影。赵副官长的按摩之术不怎么样,衣服却是扒得利落。随着步伐起落,衬衫领子向下一直滑落到了腰间,全凭两只袖子缠住了霍相贞的手臂。霍相贞像是被衬衫松松垮垮的五花大绑了,光洁的肩膀和脊背曝露在了春日阳光之中,肩膀端正,脊背宽阔,他无论穿脱,或者半穿半脱,全威武,全体面。
  走到小床前立了正,霍相贞试探着背了双手,想要彻底脱了衬衫,然而因为疼痛,他的动作迟迟疑疑的带着怯。顾承喜怔了怔,随即大步上前,口中轻声说道:“别动。”
  轻轻抬起了霍相贞的一只手腕,他很识相的站在了斜后方,用手指捻开了衬衫的袖扣。霍相贞现在乖得出奇,不回顾,也不抵抗。隔着一层雪白浆硬的衬衫袖子,顾承喜握过了他的手。一切都像是似有似无,似有似无的冒犯,似有似无的亲昵。霍相贞站成了一尊顶天立地的像,迷茫又迷惑的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缭乱风景。他知道怎样对待灵机,怎样对待摩尼,怎样对待马从戎,怎样对待安如山,唯独不知道应该怎样对待顾承喜——下等下流,恩重如山!
  俯身慢慢的趴到了小床上,霍相贞侧脸枕了自己的小臂。小床的长度实在是有限,让他顾头顾不得尾,穿着马靴的双脚自然而然的伸到了床外。顾承喜站在床前低头看了看,紧接着走到床尾弯下腰,先是脱了他的马靴,又搬来一张小圆凳,安置了他穿着洋纱袜子的双脚。
  霍相贞舒服了,舒服得心不甘情不愿。及至身边一沉,顾承喜也坐到一旁了,他低声开了口:“赵广胜手重,你轻一点儿。”
  顾承喜已经见识过了赵副官长的下场,心中当然有数。双手合十用力搓热了,他伸出手掌,缓缓的落上了霍相贞的背。手有些抖,声音却还平静:“大帅……怎么受的伤?”
  霍相贞言简意赅的答道:“摔了一下。”
  顾承喜不言语了,因为感觉霍相贞好像是不大愿意搭理自己。垂下眼帘望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大,十指修长,在北京城里过了许久的好日子,手心手背也随之褪了一层不干不净的糙皮。小林像个小媳妇似的,把他从头到脚收拾得清洁利落,连指甲都是剪了又剪修了又修。这样一双手落在霍相贞的后背上,前者看着也不是那么的寒碜肮脏,后者看着也不是那么的高攀不起。力量一直运到了十指指尖,他很有分寸的揉按着穴位。久病成医,久挨揍的,也能自学成跌打师傅。和赵副官长相比,他的技术绝不更高明,然而他的一举一动全都轻巧细致,让霍相贞总不至于忍无可忍的光火。
  对于顾承喜来讲,霍相贞是香的。
  霍相贞的身上并没有香气的源泉,他自命为武人,摩登子弟所需的雪花膏古龙水,他是一概不碰。然而顾承喜不动声色的深深垂下了头,固执的认为他很香。微凹的脊梁向下延伸,肌肉在腰身处渐渐的收紧。火热的手掌滑过了停匀的背,最后顾承喜掐住了霍相贞的腰。平安长得真好,平安什么都好。脑袋低到了极致,他的鼻尖蹭过了对方束在腰间的皮带。肌肤的气息混合了皮革的味道,让他不动声色的做了个深呼吸。
  皮带下的后腰是微微凹陷的,凹陷到了极致,线条又开始向上走,勾勒出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向上走到了顶端,再次向下,分出了两条笔直的长腿。顾承喜的目光扫过了霍相贞的屁股和腿,一扫即过,然后在心里慢慢的给他宽衣解带。
  又不是没脱过,又不是没干过。顾承喜想起自家那铺肮脏凌乱的小火炕,嘴角忽然现出了一丝快意的笑。自己也真算个人物,竟然赤手空拳的睡了个督理。督理大人这人高马大的一身骨头一身肉,他哪里没看过?不但看,而且是掰开了细致的看,看过了又细致的干。手指失控似的加了力道,他的爱意和狠劲骤然混在了一起。
  力道一发即收,并没有让霍相贞觉出异常。满后背的酸痛似乎正在慢慢的被顾承喜擀散揉开,他从痛苦中稍稍得了些许解脱。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他开口说了话:“还行,你比赵广胜强。”
  顾承喜答道:“谢大帅夸奖。”
  这句中规中矩的回应,让霍相贞感觉有些不大自然。他想让顾承喜少拘一点礼节,但是转念一思索,又怕这家伙蹬鼻子上脸。别人蹬鼻子上脸了,他可以教训;救命恩人蹬鼻子上脸了,他不好办。
  正当此时,顾承喜忽然出了声:“大帅现在……还闹不闹头疼了?”
  霍相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答道:“不疼了。”
  活动在他后背上的滚热巴掌忽然暂停了,霍相贞静等片刻,没有等出音信,便想开口询问。不料未等他开口,顾承喜又说了话:“我、我亲你一下!”
  不等霍相贞做反应,他已经俯身把嘴唇贴上了对方的脊梁,吮出“叭”的一声轻响。霍相贞当即侧身望向了顾承喜——也不说话,也不质问,就单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迎着霍相贞的目光,顾承喜仿佛是无地自容了。低头望着自己撂在大腿上的双手,他毫无预兆的笑了一下:“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亲一下。我——我太想你了。”
  然后他看了霍相贞一眼,脸上的笑容带了苦意:“我知道我想也是白想……你是大帅,你心地好,肯让我在你手底下安安闲闲的吃干饭,我已经是很感激。我不糊涂,我心里明白道理。刚才就是……就是……”
  他搓了手,依旧是笑,笑得不但苦,而且几乎带了泪:“就是……实在忍不住了。”
  霍相贞对他一挑眉毛:“你还有什么是忍不住的?一并说出来吧!”
  顾承喜摇了头:“没了。我没吃熊心豹子胆,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也一样听你的话。所以……亲一下……就够了。”
  话到这里,他涨红了脸,气息也粗重了。霍相贞知道他本是个乡野间的混混一流,也许脸皮厚过地皮。他能面红耳赤,大概也是桩罕有的事情。
  坐起身盘了腿,霍相贞没有想出什么眉目,对待大红脸的顾承喜也是无计可施。背对顾承喜坐稳当了,他决定把这糊里糊涂的一页先翻过去。抬手一拍自己的肩膀,他拍出了“啪”的一声:“继续!”
  顾承喜脸上羞怯困窘,其实眼角余光一直在瞄着霍相贞。霍相贞一发话,他立刻上了手。单腿跪在床边,他反复揉捏了霍相贞的肩膀。歪着脑袋凑近了对方的后脖颈,他舔了舔嘴唇,又是轻轻的一吻。
  霍相贞对他的吻毫无好感,然而嘴唇所触之处的肌肤,却又过电似的麻了一下。不甚自在的扭了扭脖子,他把双手搭上膝盖,向前问道:“怎么回事?得寸进尺了?”
  他看不见顾承喜的脸,但是感觉顾承喜似乎是笑了,因为有气流柔弱的拂过了他的耳垂。紧接着,是顾承喜闷声闷气的回答:“我……”
  这样的顾承喜,让霍相贞联想起了一只傻头傻脑的癞皮狗——白摩尼小时候养过这么一条,总是自以为诡秘的四处偷吃,一旦被人捉了现行,便伸了舌头做傻眼状。如果它会说人话,在面对质问之时,回答大概也只有一声“我……”。
  霍相贞抄起了一把折扇。折扇不贵重,扇骨子的材料是竹子,合拢起来像件武器。单手向后扬起折扇,他一扇子抽中了顾承喜的脑袋:“再有一次……”
  话未说完,甩手又是一抽:“军棍伺候!”
  他手挺狠,顾承喜疼得“哎哟”出声,随即却又问道:“大帅,亲一下,得挨多少军棍?”
  霍相贞侧过了脸:“什么意思?”
  顾承喜真笑了:“要是少,我就再亲一下。”
  霍相贞转向了前方:“打死为度!”
  顾承喜低声笑道:“那我不敢了。”
  霍相贞缓缓的说道:“你这句话答得很好。在我手底下做事,应该牢记‘不敢’二字。不敢了,才能不逾矩。不逾矩,各安其位、各得其所,才能天下太平。”
  顾承喜当即答道:“记住了。”
  答得规矩利索,可惜口不对心。顾承喜心想自己若是个“不敢”的人,当初就不会从死人堆里背出个平安!那么黑的夜,那么大的雪,他敢背着个素不相识的半死人,趟着漫山遍野的尸首往外走。他当初若是“不敢”,现在人间早没霍相贞这个人了!
  顾承喜不再吭声,运足了力气给霍相贞按摩肩膀。霍相贞长久的面壁,也是一言不发。顾承喜捏得他骨节泛酸,酸得舒服,抵消了痛。很享受的半闭了眼睛,他想起了马从戎。马从戎也有这样的好手艺,总能够轻而易举的打发掉他身上一切的不如意。马从戎跟了他多少年了?记不清了,马从戎从小就长在霍府,马管家的儿子,和半个少爷也差不多。他念书,马从戎跟着念书;他习武,马从戎跟着习武。在文武两方面,马从戎毫无成绩可言,但是总跟着他,跟着跟着,终于跟成了天经地义。
  他一直认为马从戎不是什么好料,从小到大,他爱答不理的带着他,栽培他,后来还睡了他。其实他的对马从戎的印象始终没变,然而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是被这个家伙笼络住了。
  握着折扇一敲肩膀上的手指,霍相贞摇了摇头,把马从戎甩出了自己的脑海:“好了。”
  顾承喜握着他的肩膀,自顾自的悄悄挺身。他的胸膛距离霍相贞的后背或许只有一毫米,但是没贴上,便不算有罪:“好了?”
  霍相贞从马从戎一路想到了连毅,登时有些不耐烦:“好了。你出去吧!”
  顾承喜咂摸着他的语气,很识相的立刻收了手。起身将衬衫抖开披上他的肩膀,他不言语,静静的开门走了出去。穿过长长的过道,他在车厢一头的小窗口前站住了。好整以暇的给自己点了一根香烟,他对自己暗暗的点头:“行,搭上话了,比上次强。”
  然后他又谋划了自己到站之后的行程——得掩人耳目的见一趟连毅,替马从戎传几句秘密的话。马从戎也不容易,昨晚上自己到他家里时,看他那脸都肿得走了形。这就是做奴才的下场,哪怕在外面登到天高了,回到主子面前也依然是说挨嘴巴就挨嘴巴。
  顾承喜很爱平安,所以绝不肯做平安的奴才。一旦成了奴才,他和平安之间,就更没戏了。


  24、靶场奇遇

  霍相贞下了火车上汽车,因为天光已经不早,所以他直接去了寓所休息。他的寓所是一幢二层小楼,后面带着个象征性的小花园子。军需处自有宿舍可住,所以顾承喜得了机会,以着要逛大街的名义,一下车便混入人海,不知所踪了。
  如此过了一夜,翌日凌晨,安如山追来了——虽然连毅在霍相贞眼中谈不上有脸面,但他还是不放心,怕连毅霸占了他的野战炮,因为连毅一贯不大要脸,并不靠脸活着。他决定亲自跟住了霍相贞,一旦霍相贞手里攥了好处,自己也能拔个头筹。
  “白天去城外大营。”他陪着笑对霍相贞说:“晚上回城了,大帅到我家里吃顿便饭吧!我新在天津弄了个人儿,挺好的人儿,真不赖。让她给大帅露一手,她有两门绝活,一是烙葱油饼,二是唱大鼓书。”
  霍相贞含笑点头,还是感觉安如山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据闻安如山从来不当众对部下训话,因为一旦训话,必定出丑。好在他学问虽然不行,但在战场上是真机灵,是个闭嘴的将军。
  霍相贞在北京一时震怒,把军需处全体带到了天津,其实军需处中的人员良莠不齐,有留学归来的技术人才,也有像顾承喜一般混日子的。霍相贞挑了其中的精英过来随行,要和安如山一同出发去营里。不料他刚刚出门见了天日,寓所前方的道路上忽然开来一队豪华汽车,汽车门边的踏板上站着荷枪实弹的年轻士兵,车漂亮,兵也漂亮。及至汽车队伍在大门外头络绎停了,中间汽车上的士兵跳下踏板打开车门,却是从车中放出了连毅。
  天气温暖,连毅穿着一身简便的斜纹布军装,军装熨得笔挺,棱是棱角是角。未语先笑的走向了霍相贞,他不敬军礼,直接问道:“大帅什么时候到的天津?我是刚刚得的信,要是早知道的话,就早来向大帅问安了。”
  霍相贞停在了院门口,对着他那张雪白的面孔扫了一眼,然后从赵副官长手中接过军帽,抬手往头上一戴:“我来也没大事,不必为我耽误了你的军务。”
  连毅个子矮,歪着脑袋斜着眼睛对他微笑:“伺候大帅,也是我的军务之一嘛!”
  安如山站在一旁,偶然间瞥到了连毅的眼神,登时寒毛一竖。都知道连毅“是个人就能喜欢”,所以此刻他感觉大帅是被连毅的目光玷污了。
  于是他没头没脑的开了口:“我说,走吧!”
  他既想让霍相贞走,也想让连毅走。哪知连毅又出了声:“还有件事要向大帅报告——军需处犯了个错误,平白无故的给我运来了几十门野战炮。我是无功不受禄,所以昨晚连夜派人把炮又运回军械大营了。”
  霍相贞点了点头,有点不大敢正视连毅,不是因为连毅丑。连毅着实是挺美的,加之涂了一脸雪花膏,简直美得耍骸熬璐Φ娜肥遣幌窕埃饷创蟮溺⒙┮哺页觥N乙丫殉碌滦顺妨耍抢闲∽映墒虏蛔恪苁掠杏啵 �
  连毅点头微笑,态度非常的好:“撤了?大帅还真是雷霆手段。”
  霍相贞站在了下风向,呼吸之间全是连毅身上散发出的幽幽暗香。他很分得清香臭,从不厌恶芬芳,可因为香气的主人是连毅,他便有些招架不住。继续向前迈了步,他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上车!”
  连毅追着问了一句:“大帅是去大营吧?”
  霍相贞已经上车,所以落了后的安如山闭着气一点头:“嗯。”
  连毅一转身也奔了自己的汽车:“很好,我做陪客,咱们同行。”
  城外大营里驻扎着霍相贞的警卫团。平常他无需警卫团的保护,于是把警卫团放养到了大营里,让他们在操练之余,顺便看管昂贵军火。如今听闻大帅莅临,警卫团长立刻集合了队伍,雄纠纠气昂昂的要给大帅看个好样子。
  霍相贞检阅了自己的警卫团,随即直奔军械库。警卫团将新到的几种枪支全运到了打靶场上,霍相贞先是试了试来自意大利的新步枪,没试出好来。从一张木桌子上又抄起一支枪颠了颠,他对着身边众人问道:“这是什么枪?”
  安如山被他问住了,一时间张口结舌。连毅一直不声不响的跟在后方,此刻却是忽然伸手夺过了霍相贞手中的枪。斩截利落的上了弹匣打开保险,他对着靶子做了个瞄准的姿势:“这是德国的伯格曼轻机枪,咱们叫它花机关。射程不远,精度不高,但是火力够猛,用用也不错。”
  然后他一搂扳机,把前方靶子瞬间打了个稀烂。
  霍相贞没说话,只从连毅手中把枪又接了回来,也开了几枪。轻机枪的后坐力实在不小,霍相贞开第一枪时几乎被震得失了准头,于是心中越发悚然,承认自己不如连毅。连毅个子不大,却是镇得住枪。
  把枪放回木桌子上,霍相贞带着人继续往前走。看过了几门野战炮后,他在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前停了脚步。对着重机枪一抬下巴,他问警卫团长:“军械库里的马克沁,还没分完吗?”
  警卫团长立刻答道:“报告大帅,这是营里自己留着用的。”
  霍相贞忽然来了兴致,对着安如山笑道:“记得我第一次开马克沁,枪哆嗦我也哆嗦,子弹没打出几百发,舌头先被牙齿咬破了。当时老爷子还在,我起来之后吐了口血,结果老爷子冲着我的屁股就是一脚,骂我废物。”
  紧接着他转向了连毅:“当时好像连师长也在。”
  连毅背着手,笑模笑样的点头:“是,当时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大帅是被震出了内伤。”
  霍相贞披着满后背的阳光,跃跃欲试的活动了手脚:“我再开几枪玩玩,去,给我找个副射手过来。”
  警卫团长立刻叫来了一名副射手。安如山见状,却是做了阻拦,副射手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孩,让人看着不能信任。让警卫团长带走了小孩,安如山把自己身边的一名副官派了上去。副官穿得干干净净,二话不说的跟着霍相贞一起往地上趴。霍相贞见副官年纪轻轻,相貌堂堂,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副官用胳膊肘支起上半身,一丝不苟的行了个军礼:“报告大帅,卑职姓元,叫元满!”
  霍相贞一笑:“元满?好名字。”
  然后他对前方开了火。马克沁实在是太厉害了,枪管中喷出了激烈的火舌,轰鸣声震撼了整座打靶场。及至终于过了瘾,霍相贞心满意足的起了身,正要转向安如山说话。安如山却是伸手一指他的裤裆,口中惊道:“大帅的腰带是不是断了?”
  霍相贞低头一瞧,这才觉出自己腰间异常轻松。而安如山当即扯下自己的皮带递给了他,又对着刚爬起身的元满一伸手:“把你的给我!”
  元满立刻解了自己的皮带奉给师长。霍相贞扭头问他:“你怎么办?”
  元满双手提了裤子,因为难得和大帅交谈,所以慌乱得语无伦次,声如洪钟的答道:“报告大帅,卑职没事,卑职那个……腰粗!”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全都笑了。霍相贞一手也提着裤子,另一只手握着安如山的皮带,在元满腰上抽了一下:“这他娘的还叫粗?这要是粗,我和老安全成水缸了。你下去吧,找条皮带系上再回来。”
  元满面红耳赤,抓着裤腰一路小跑而走。而霍相贞和安如山则是把皮带往身边小兵手里一扔,由着小兵给自己扎紧了裤子。
  元满去得快回得也快,一眨眼的工夫,他又跑回了打靶场。霍相贞看他憨头憨脑的挺可笑,便又问道:“找到皮带了?”
  元满打了个立正:“报告大帅,卑职没找到皮带!”随即他一撩军装下摆:“但是卑职找到了一根麻绳!”
  话音落下,听众们又笑了。霍相贞摇着头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安如山:“你从哪儿招来这么个活宝?”
  安如山快走两步跟上了他:“大帅,他平时没这么丢人现眼,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是在大帅面前,太过紧张的缘故。”
  霍相贞回头去看元满:“紧张什么?看我可怕?”
  元满亦步亦趋的跟在后方,听了问话,连忙摇头:“不不不,大帅和蔼可亲,毫不可怕。”
  霍相贞似笑非笑,知道自己真是把个小副官给吓着了。
  在大营里盘桓了大半天,霍相贞了却了心事,预备下午打道回城。连毅像个老郎中似的,通过霍相贞的言谈举止进行望闻问切,末了诊断霍相贞此行应该不会翻出大浪,便也放心大胆的回了家。
  霍相贞到了安如山的新居,又见了他花千金娶来的新姨太太。新姨太太的确是品貌出众,而且没有辜负安如山的吹嘘,当真亲手烧了一桌子好菜。等到安如山陪着霍相贞酒足饭饱了,她也果然莺声呖呖的唱了一段大鼓书。
  安如山察言观色,见霍相贞被自己招待得挺高兴,便大着胆子提出请求:“大帅,我有个不情之请。”
  霍相贞端着一杯白兰地,微醺着望向了他:“说。”
  安如山笑道:“大帅能不能给我留幅墨宝?我到时候给它镶个玻璃框子挂起来,也让家里光彩光彩。”
  霍相贞喝酒喝舒服了,非常的好说话,一求便应。安如山立刻把他引入厢房,将笔墨纸砚全预备在了案子上。霍相贞乘着酒兴,一手持杯一手抄笔。蘸饱了浓墨望向窗外,他脑子里一时没了好词,正是踌躇之时,忽见元满探头探脑的进了院子,便不假思索的垂下眼帘,龙飞凤舞的写了“圆满如一”四个大字。
  他看元满之时,安如山也跟着他一起看了;如今再瞧纸上大字,安如山若有所思,口中则是夸奖感激得热闹。霍相贞把笔向旁一掷,手扶着案边晃了一下,是酒意已经有了七八分。安如山连忙扶住了他,又扯着嗓子吼道:“元满!进屋帮忙!”


  25、玩伴

  霍相贞白天在打靶场,和个名叫元满的小副官合作玩了一阵子重机枪。玩过了枪,霍相贞又主动和小副官扯了好几句淡。晚饭后霍相贞给安如山写了幅字,字里带着元满的名字。写完字后霍相贞喝醉了,又是元满伺候他进了卧室睡觉。
  元满进了卧室不久,霍相贞这一天的所作所为已经被人通过长途电话,尽数报告给了远在北京的马从戎。马从戎静静听着,没有多问。及至挂断了电话,他默然无语的坐在房内,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完了。”他想:“打替工的来了。”
  他心里一阵一阵的拧绞着疼,疼得让他恨不能剖开胸膛攥碎了它。拧开一瓶洋酒仰头灌了几口,心疼稍微减了,血管里却又起了火。独自出门坐到了正房前的石头台阶上,他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拄着地上的长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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