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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劫作者:尼罗-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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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难说,他转念又想。那霍家先前也是四平八稳的,一个省的地盘,老子占完传给儿子,简直就是家天下,可是后来怎么样了?单从实力看,那霍静恒现在还不如自己呢!
做人得灵活,若是南京政府这回能给自己开出一条通达大道,自己就该及时的刹车转向,免得在冤枉路上失了足崴了脚。霍静恒已经是跟南京政府好上了,自己算是落后了一步——一步慢、步步慢,当个总指挥都是副的,真是没治了!
顾承喜在书房里大兜圈子,兜着兜着停了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皮鞋锃亮的,是前一阵子派人去了趟天津,专门从高级鞋庄里买回来的。合着男人的皮鞋也是一年一个样,跟着巴黎的潮流走。鞋样子好,脚长得也好,好鞋配上好脚,正是好上加好。顾承喜本来是心事沉沉,如今也不知怎的,忽然被自己的皮鞋迷住了,双手向上一扯裤管,他歪着脑袋弯了腰,前后左右的看了又看。看完之后又跺了跺脚,他因为感觉自己如今从头到脚都很体面,所以心中无端的有些高兴。
正当此时,裴海生推门进来,给他送了电报。把电文放到桌子上,他抬手堵嘴咳嗽了几声,然后哑着嗓子说道:“军座,泰安来了电报。”
顾承喜轻轻巧巧的一转身,步伐敏捷的走到了裴海生面前。抬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他低声笑道:“小可怜儿,还发着烧呢。”
裴海生低了头,一张脸隐隐的有些泛红:“没事儿,就是感冒。”
顾承喜抬手往窗外指:“你上我屋里歇着去,我屋里清静。现在天冷了,上床之后别忘了盖被——药吃了吗?”
裴海生前几天刚被他无缘无故的用皮带抽了一顿,本来是伤心欲绝的,然而军座是个狗脾气,坏的时候是没心没肺的坏,好的时候又是贴心贴肺的好,让裴海生无所适从,也不知道自己对他是该恨还是该爱。
顾承喜见裴海生倔头倔脑的冷着一张脸,不是个能听话的模样,便亲自领着他进了卧室。催着他脱衣服上床躺好了,顾承喜站在床边,拿着个小药瓶仔细看。药瓶瓶身贴了纸标签,上面印着用法用量。顾承喜拧着眉毛,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看得很费劲;裴海生望着他,知道他文化有限,读报纸都得拿出全副精神才行,所以见了他此刻的认真神情,一颗心便是不由得一软。
“一天吃两次。”他带着鼻音开了口:“上午的一份吃过了。”
顾承喜弯腰把药瓶放在了枕边,又望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下午的一份,睡醒了就吃,记住没有?”
裴海生点了点头:“记住了。”
顾承喜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走出去了。裴海生盯着他的背影,一眼都不舍得眨。
顾承喜回了书房,把译好的电文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犯了嘀咕——霍相贞在电报中以着十万火急的口吻,让他立刻到泰安去。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心里想:“真把我当成他的部下调遣了?”
然后笑了一下,他知道霍相贞这么急着要见自己,必是有事相商,没事也想不起自己,只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忽然又想起了那位刚被自己送走的连军参谋,他抬手摸着下巴,心想:“莫非走漏了风声?”
随即他摇了头——应该不能,再说就算走漏了也没什么的,他顾军长想见谁就见谁,有这个自由,有这个权力,你霍静恒管不着!
顾承喜命人往泰安发了回电,然后一边想着“管不着”,一边兴致勃勃的点了卫队,也不管时间合不合适,前呼后拥的就坐汽车往泰安去了。
顾承喜下午出发,天擦黑时才到了泰安。他精力充沛,尽管是刚刚经过了整半天的颠簸,然而依旧能够神采奕奕的对着霍相贞发笑:“静恒,你中午的电报,我傍晚就到。兄弟这个速度,够不够意思?”
霍相贞坐在一把硬木太师椅上,将双臂环抱到了胸前。没接顾承喜的话茬,他只对着旁边的太师椅一伸手:“坐。”
顾承喜心安理得的一屁股坐了,一侧胳膊肘支上椅子扶手,他亲热的靠向了霍相贞:“说说吧,到底有什么大事儿,让你这么急着见我。”
霍相贞抬起了藏在手臂下的一只手,食指中指夹着一张折好的白纸,纸背隐隐透出青黑字迹。对着顾承喜一抬下巴,他开口说道:“你看一下。”
顾承喜见白纸类似信笺,便怀着好奇心接过来展开了。低头一看上面字迹,他脸上的笑容渐渐降了温度——白纸黑字,他全认识,好一张清清楚楚的委任状!
目光狠狠盯住了落款处的“蒋中正”三个字,顾承喜慢慢抬了头,一张面孔白得将要挂霜,一抹笑意也冻在了嘴唇上:“霍主席,厉害啊,兄弟恭喜你了!”
然后他向前探身,将委任状一把拍到了霍相贞的大腿上:“你有了这么大的好事儿,怎么不提前在电报里告诉我一声,也好让我给你带几样贺礼呀!”
话音落下,他合拢五指,一抓霍相贞的大腿。而霍相贞平静的看着他,依旧是不接他的话茬。垂下眼帘拨开了他的手,霍相贞把委任状拿起来折好,向后递给了李天宝。
然后把双臂重新环抱到胸前,他抬眼望向了顾承喜:“你回去收拾收拾,准备近期出发。”
顾承喜“哼”的笑了一声:“出发?往哪儿去?”
霍相贞定定的注视了他,同时答道:“跟我走,进安徽。”
顾承喜咧了咧嘴,神情介于大笑与大怒之间:“跟你走?你是省主席,我是什么?”随即他失控似的提高了声音:“那委任状上写的是你霍相贞!不是我顾承喜!”
霍相贞一拍椅子扶手,也瞪了眼睛:“你是我的人!我进安徽,你敢不进?”
顾承喜张着嘴看了他,看了片刻,他闭嘴长出了一口气,这回再说话,声音倒是温柔了些许:“静恒,我不是冲你发脾气,可是委任状摆在那里,上面就是没我的事儿嘛!”
霍相贞隐隐的拧了眉毛:“到了安徽,我给你官。”
顾承喜把两侧胳膊肘全架上了椅子扶手,人没坐直,看着就有了一点驼背耸肩的惫懒相。苦笑着面对了霍相贞,有句话存在心里,他没好意思说——我堂堂顾军长,用你给我官?你那官还不知道是怎么混到手的呢!
这话能想不能说,因为他不忍心。他的确是跃跃欲试的总想刺激刺激霍相贞,可是小刺怡情,大刺伤心;而霍相贞又是个特别要脸的人,自己拿话损他,也许本意只是开玩笑,然而他会真的生气。当了省主席,毕竟是桩喜事,所以姑且让他乐一乐吧,尽管自己已经嫉妒得红了眼睛,一把心火都直攻到天灵盖了。
“你给我官?”他嗤笑着问道:“你说了算?”
霍相贞向后一靠,显然也是不耐烦了:“我身为一省的主席,为什么说了不算?”
顾承喜看着他的横眉怒目,倒是不由得起了一点扯淡的闲心:“我就是问问,问问不行吗?你看你,一问就急,一点儿也没有省主席的涵养;再说你还比我大两岁呢,身为兄长,你哪能总对小兄弟玩儿狮子吼?”
话音落下,他把自己先逗笑了,可惜也只有他一个人笑。霍相贞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并不捧他的场。
于是他很萧索的自己收了场,在褪尽了脸上的笑意之后,他听霍相贞开了口:“顾承喜。”
立刻抬头面对了他,顾承喜微微一偏脸,做了个聆听的姿态。
霍相贞垂下眼帘,沉声说道:“安徽是个大地方,我一个人控制不了,所以让你跟我一起去,咱俩想法子把它占住。到时候你我合成一家也好,各占一半地盘也好,总之比在山东这么混着强。”
顾承喜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轻声说道:“我想和你合成一家。”
霍相贞登时抬头呵斥了他:“你正经说话!”
顾承喜委顿在了太师椅中,惫懒相又出来了:“挺正经的,没开玩笑。”
霍相贞收回了目光,片刻的无语过后,他微微低下头,似乎是疲倦了:“还是各占一半吧,我看不惯你,合成一家迟早得出事儿。”
顾承喜欠了身,拖着椅子向他挪了挪,随即重新坐了,他坐没坐相的抬了脚,对着霍相贞的小腿踢了一下:“哎,你是不是谋算着把我当枪使换,让我到安徽帮你打仗?省主席可不是凭着一纸委任状就能当上的,到处都有地头蛇,安徽地界上,想必也有安徽的兵,是不是?”
话音落下,他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同时自己平地起了飞,在青砖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背过手捂着先着了地的尾巴骨,他挣扎着抬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他和太师椅一起被霍相贞狠踹了一脚,太师椅比他飞得还远,差一点就出了房门。
哼哼呀呀的坐起了身,他的脸上反而有了笑模样。霍相贞生气了,兴许是因为受了他的委屈,本来一片好意,结果被他说成了居心不良。其实他也知道霍相贞不是藏奸的人,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些话,该敲打还得敲打。
他以手撑地,歪身揉着尾巴骨。霍相贞见他坐得还挺稳当,便开口说道:“起来。”
顾承喜答道:“你让别人出去,我有句话要对你讲。”
霍相贞抬手向外轻轻一挥,侍立在一旁的李天宝等人果然立刻退出去了。这回望向顾承喜,他端坐着问道:“你要说什么?”
顾承喜向他伸出了一只手:“拉我起来!”
霍相贞一瞪眼睛:“我问你要说什么,你和我扯什么淡?”
顾承喜笑道:“我要说的就是这句话——拉我起来!起来了,咱们好继续谈正事儿。”
霍相贞皱着眉毛起了立,同时咬牙切齿的低声怒道:“看你这副无赖的样子!”
顾承喜笑着不言语。霍相贞大步流星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伸出了一只手。他仰起脸,只见霍相贞对自己俯了身,一脸威武的凛凛然,连赌气都是英姿勃发的模样。
一手抓住了霍相贞的手,另一只手搭上了霍相贞的小腿,顾承喜感觉自己像一条藤,从霍相贞的脚下向上蜿蜒游动——是藤,不是蛇,因为根基深入地下一万里,基础坚实得不可撼动。手臂越伸越长、越长越软、越软越韧,匝匝缠勒过了霍相贞的大腿腰身,最后胸膛贴了胸膛,呼吸混了呼吸,他似笑非笑,眼中精光四射。
谁也不必迁就谁,他们可以互相平视。顾承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了——不是自己这样了不起的男子汉,也制不住霍相贞这样的大家伙,这实在是一场天作之合!
“我跟你去安徽。”他抛开了一切顾虑,舔嘴咂舌的轻声说道:“别说安徽了,龙潭虎穴我也一样的跟你去。咱们联手,打个天下出来!”
霍相贞抬手揪住了他的领口,不让他靠近,更不让他离开。目光直通通的,他一直看进了顾承喜的眼睛里:“记住你的话。龙潭虎穴,也一样的跟我去!”
顾承喜忽然有些激动:“我说话算话,这回跟定了你了。你发句话,咱们什么时候开拔?”
霍相贞缓缓的放开了他:“越快越好。现在对那边的情况,我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所以咱们得先走一步,提前做好安排,免得大军进皖之后没着落。到了安徽,还是你的兵你管,我的兵我管。”
然后,他又审视了顾承喜:“你松手。”
顾承喜松了手,又低头笑了一下——刚才那一瞬间,他真是动了感情,真想和霍相贞并肩打个天下出来!
顾承喜在泰安住了一夜,翌日清晨便启程返回了济南。到家之后,他把自己的智囊团召集起来,把霍相贞的意思复述了一遍。众人听了,反应和昨晚的顾承喜差不多,都先是失落,后是兴奋。王参谋长捻着自己的胡须尖,很慎重的说道:“这回若是去了安徽,霍静恒那一边,我看我们是不用怕的,真要打起来,他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顾承喜的机要秘书赵良武,佝偻着蜷缩在了桌角。单手托着下巴,他笑眯眯的细声说道:“安徽也算富庶。”
王参谋长又道:“真得找个地方筹饷了,一个月好几十万的开销,只出不入可不行。”
顾承喜倒是摆出了一副淡然姿态:“有地有人就有饷,那不是问题。山东这地方,形势比较复杂,我看咱们留下来,也没有称王称霸的机会。既然打了南京政府的旗,那咱就跟着命令走吧!霍静恒说了,许我个全省保安总司令。当然,我并不稀罕这么个官职,不过总在山东这么耗着,也不是长久之计。霍静恒要名,我要利,姑且先这么搭伙儿干着吧!”
顾承喜的兵全驻扎在了鲁北一带,想要全体调动,也不是件轻松事情。自己带了个警卫团,顾承喜先往泰安去了,临行之前,他对着卧病在床的裴海生笑道:“这没办法,你病得都下不了地了,可不是我故意不带着你。”
裴海生吃了几天的药,没吃好,昏昏沉沉的只能躺着。此刻听了顾承喜的话,他心里着急,急出了一串气喘吁吁的咳嗽。顾承喜见状,弯腰给他掖了掖被角:“你乖乖养着吧,到时候跟着参谋处走。咱们怀宁见,好不好?”
裴海生别无选择,只得气息奄奄的的答了一声:“好。”
在顾承喜前往泰安之时,霍相贞的军队因为是沿着铁路线驻扎的,所以在孙文雄的率领下,已经陆续登上了开往安徽的闷罐车。
雪冰留在泰安,暂时恢复了他警卫团长的旧职务。站在霍相贞身后,他弯下腰,低声问道:“大帅,要不然,索性在这里就动手吧!”
霍相贞在太师椅上坐成了一块磐石:“不,这儿离济南还是太近,一旦生变,我们容易陷在山东,被顾军缠住。”
话音落下,一身戎装的李克臣快步走了进来:“报告大帅,专列已经预备好了。”
未等霍相贞回答,李天宝也在门外喊了话:“报告大帅,顾军长的汽车队马上就要进县城了!”
霍相贞听到这里,一跃而起。从雪冰手中接过军帽戴好了,他昂首挺胸的迈步走向门外,要把顾承喜直接引去火车站。
140、各有决心
顾承喜的汽车队开到火车站,下了汽车直接上专列。他的警卫团和霍相贞的警卫团被统一的装进了闷罐车厢。他本人则是和霍相贞进了长官包厢。包厢是个宽宽敞敞的长条子形,有沙发椅,有半固定的折叠桌子,有遥遥相对着的两张靠墙小床。顾承喜一进来,就对着两张小床笑了:“我说,这火车得开多久?”
霍相贞径自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解纽扣,把军装上衣脱下来挂上了墙壁钩子。然后抬手摘了军帽,他转向顾承喜答道:“先到徐州,再从徐州去怀宁,也不是很远的路。”
话音落下,他回手把帽子也挂好了。脚下忽然震动了一下,车窗外扯起了悠长的汽笛声音。霍相贞转身坐到了床边的沙发椅上,抬头一瞧,却是发现顾承喜正在盯着自己出神。
“看什么?”他心平气和的下了命令:“到你那边儿坐着去!”
顾承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走神,这时被霍相贞一句话唤醒了,他自嘲一笑,也是感觉不可思议:“我那边儿?你连包厢都一分为二了?”
正当此时,小勤务兵推开拉门,送进了两壶新沏的热茶。当着勤务兵的面,霍相贞没说话,等到小勤务兵退出去了,他才开口答道:“分开好,利于和平。”
顾承喜也摘了军帽脱了上衣。走到床边坐下来,他没叫副官进门伺候,自己抬腿弯腰,拔萝卜似的拔下了脚上马靴。然后抬腿往床上一放,他很自在的躺了下来。霍相贞端着一杯茶,眼睁睁的看着他:“这是你的床吗?”
顾承喜见他一只手是闲着的,便拉扯过来握住了,又仰起脸向他笑叹了一声:“唉,舒服!”
然后他翻身向外侧卧了,把霍相贞的手垫在了自己脸下,又快活的用面颊在那掌心上蹭了两下:“粗手大脚,说的就是你。”
霍相贞皱着眉头看他,但是没说出什么来,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顾承喜现在也养得细皮嫩肉了,脸皮是干干净净的白,年纪也轻,乍一看上去,正是个非常精神的好小伙子。无言的望着顾承喜,霍相贞忽然有些困惑,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似的,简直看不懂了。
看不懂,就不看了。霍相贞转向了前方,想要把手抽回来,然而顾承喜紧紧攥住了他的腕子,是个死活不放的架势。于是霍相贞腰背挺直,正襟危坐,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托着顾承喜的脑袋。迅速把心中“不懂”的成分全剔了出去,他的思路立刻重新恢复条理,又全“懂”了。
火车开了约有半天的光阴,傍晚时分到达了徐州。闷罐车中的两团人马纷纷下车,解手的解手透气的透气,顺带着领取一份饮食充饥。包厢里面垂了窗帘亮了电灯,霍相贞和顾承喜也开了晚饭。晚饭十分简单,是新鲜面包配了黄油果酱。顾承喜一边吃,一边笑着问道:“这一路上,怎么没见你那个小黄毛儿?”
霍相贞慢条斯理的往面包片上抹黄油:“他烦你。”
顾承喜笑出了声音:“那你烦不烦我?”
霍相贞一点头:“烦。”
顾承喜当即反问:“那你下午还摸我的脸?”
霍相贞很严厉的瞪了他一眼:“不要和我胡闹!”
一声呵斥过后,霍相贞低头垂眼,咬了一大口面包。顾承喜刚想再逗他说几句话,然而未等开口,包厢门外忽然有人喊了报告,随即拉门一开,一名军官走了进来,先对着霍相贞行了个军礼,又对着顾承喜行了个军礼,然后开始向霍相贞朗朗的长篇大论。霍相贞和顾承喜一起听了片刻,末了全是听了个糊里糊涂。霍相贞咽下了口中的夹心面包,率先问道:“闷罐车坏了?”
然后他轻描淡写的直接下了命令:“坏了就修,修好之后另调个火车头,沿着铁路往怀宁追就是了。现在那好闷罐车还能装多少人?”
军官被他问住了,张口结舌的说不出具体数目。而霍相贞挥了挥手:“让顾军长的警卫团先上车,能装多少算多少。去吧!”
军官答应一声,领命而走。顾承喜饶有兴味的望着霍相贞,又有了话题:“真看出你是对我好了,连我的警卫团都受优待。”
霍相贞又咬了一大口面包,心里火烧火燎的着急。火车已经在徐州站停了许久,怎么还不开动?
顾承喜用小毛巾擦了擦手,起身想要走到窗前向外张望一番。霍相贞看在眼中,登时开了口:“顾承喜!”
顾承喜立刻回了头:“有吩咐?”
霍相贞迟疑了一下,随即说道:“你出去,要壶咖啡。”
顾承喜笑了:“是,大帅。”
说完这话,他转身离了车窗,步伐轻快的走向了包厢房门。拉开房门向外招呼了一声,立刻就有勤务兵送来了热咖啡。顾承喜亲自给霍相贞倒了一杯,又加了两块方糖。自觉着是伺候妥当了,他下意识的站到了霍相贞身后,抬手搭上了对方的肩膀。
就在这时,火车终于又开动了。月台上站满了两家警卫团的士兵,乱哄哄的很嘈杂。顾承喜本来想把自己的警卫团长叫过来问几句话,可是弯腰嗅了嗅霍相贞的短头发,他一时意乱情迷,忽然慵懒得什么都顾不上做了。鼻尖划过霍相贞的鬓角,顾承喜歪着脑袋去看他的侧影。这个夏天把霍相贞热瘦了,瘦在了脸上,一张面孔轮廓分明,睫毛长长的垂下来——他是一尊魁梧伟岸的金石塑像,全靠这两排深藏不露的长睫毛,给他增添了几分柔和的多情相,可惜又是假相。他有多么的呆,顾承喜自认为是最了解的。
这回到了安徽,顾承喜盯着他想,又是一番新天地。新天地,新前途,也许随之就会生出新的机会。先前守着自己的军队,总是不肯实心实意的对他;这回自己洗心革面,和他联手开辟出个新局面,天长日久,总能哄得他回心转意,横竖他身边现在也没有别人,在感情一道上,他又是个呆子。马从戎都能笼络住他,自己不能?不能才怪!
顾承喜越想越对,越想越欢喜,霍相贞还在吃夹心面包,也不知道怎么那么能吃。顾承喜一撅嘴就能亲到他了,但是忍着不撅嘴,忍着不亲。火车轰隆隆的驶入了夜色之中,那声音听久了,可以单调得让人忽略不计。顾承喜俯身搂着霍相贞的脖子,轻轻嗅着他的洁净味道,只觉身心肃然,仿佛有光从天而降照亮了他似的,他骤然回到了当年那片草原,霍相贞一手牵着马,一手牵着他。而他乖乖的跟着霍相贞,像个改邪归正的顽皮小子一样,决心从此做个好人。
火车这一回可是走得长久,最终到站之时,顾承喜已经断断续续的睡了好几觉。包厢里亮着电灯,越发显得窗外黑暗。朦朦胧胧之中,他感觉有人推搡自己,睁眼向上一看,正是霍相贞。
霍相贞已经穿戴整齐了,和顾承喜对视一眼之后,他催促道:“醒醒,该下车了。”
顾承喜打着哈欠起了身,又端起桌上一杯残茶,仰起头一饮而尽:“天还没亮?”
随即抱着肩膀打了个哆嗦,他对着霍相贞笑道:“冷。”
霍相贞没理他,自顾自的戴上了军帽。顾承喜见状,也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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