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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劫作者:尼罗-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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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至此,他走向门口,打算让电报员发出回电,哪知在出门的一瞬间,他被门槛子绊了惊天动地的一大跤,一脑门就凿到青砖地上去了。周围的副官们见了,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来搀扶他。而他昏了一分多钟之后悠悠醒转,抬头再看看手里攥着的电报,心中暗道:“不吉之兆。”
半天之后,他缠着一脑袋绷带,发电回复了霍相贞,表明自己目前尚可支持,并不急于撤退。
然后他随着西北军的主力大部队,一路很头痛的开进山西去了。
白摩尼对于战局,尽管是转足了脑筋在研究,然而因为不是这一方面的人才,所以始终只是一知半解。他眼巴巴的等着战争结束,可是等了又等,战争总不结束。莫名其妙的跟着连毅进了山西,他渐渐回过了味——仗是不打了,可自己和大哥也是越分越远了,这怎么办?
他没急躁,连毅现在脾气正暴着,他犯不上迎着枪口往上冲。有火让连毅冲着李子明发去,他轻骨头嫩肉的,可禁不住连毅的奔突咆哮。
连毅在观望,他也在观望。他想自己年纪轻,除了一口瘾头之外没别的疾病,只要是不遭害的话,应该还能活上好些年。慢慢找机会,总有自由的一天。
如此又过了半个多月,和平的空气越来越浓厚了,阎冯二人的下野已成定局,再无翻身的希望。霍相贞趁机把队伍开进河南,在鲁豫交界处站稳了脚跟。眼看周遭局势尚算太平,他决定趁此机会北上出关,去见小张一面——一是局势定了,他作为十万大军的统帅,既然投了小张,就没有隔着联络人打哑谜、一直不相见的道理;见一面,谈一谈,总在鲁豫一带驻兵也不是长久之计,不管情不情愿,小张都应该给他一个安排;除此之外,如今已经入了秋,下半年的军饷还没有着落。照理来讲,这也是小张应该负责的。负责不了全部,负责部分也可以,总之不能一毛不拔。
由着这两点原因,霍相贞把队伍交给了雪冰,自己要去北平和李克臣会合,一同出关前往沈阳。马从戎还留在泰安,这时候就闲闲的笑问道:“大爷,用不用我陪着您走一趟?仗打完了,您也该重新启用秘书长了吧?”
霍相贞没看他,自顾自的用钢笔在稿纸上列加法式子,想要算一笔账:“你?你回你的天津去!你到哪儿,哪儿就有窟窿,我现在今非昔比,没那个力量给你堵了!”
马从戎听了他这话,登时想歪了,随即自得其乐的一笑:“那等大爷从沈阳回来了,顺路到天津住两天?”
霍相贞这回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上你家。”
马从戎站到椅子旁,弯着腰去看他的侧影:“为什么?”
霍相贞低头拧好钢笔帽,然后把笔往笔筒里一掷:“当初我告诉过自己,往后再不踏进你家一步。真要是到了天津,我就住饭店去!”
马从戎含笑望着他:“大爷还记恨我哪?”
霍相贞摇了摇头:“不记恨,但也忘不了。”
马从戎抬手一下一下抚摸了他的后背:“那不还是记恨?”
霍相贞挺身而起,一手摁着桌面的稿纸单子,一手伸长了去摁电铃:“记的不是你,是我挨的那两天饿。亏得李天宝还知道在火车站给我买几个烧饼,要不我得昏在半路。”
话音落下,房门一开,李天宝走进来了:“大帅,您有吩咐?”
霍相贞把桌上的稿纸单子向前一递:“给雪冰送去!”
李天宝双手接过单子,恭而敬之的退出去了。霍相贞垂下眼帘又想了想,感觉再没别的杂事了,便转向马从戎,居高临下的说道:“明天你跟我一起上专列,我去北平,你回天津,就这么定了。”
马从戎不以为然的一耸肩膀,没敢表示反对。
翌日清晨,霍相贞果然带着卫队登上专列,走津浦路往北去了。一路上他心事重重,谁也不搭理;马从戎审时度势,索性带着安德烈去了餐车闲坐。安德烈在临行时换了一身崭新的戎装,一头金发剃到奇短,配着白皙面孔和碧眼红唇,美得让人心惊。马从戎翘着二郎腿坐稳当了,漫不经心的喝着汽水,偶尔瞄一眼电影明星似的小老毛子,感觉也很惬意。
专列在天津停了一站,马从戎带着随从下了火车,自回家去。而专列继续开往北平,在北平站接上了李克臣。
从北平继续向北,霍相贞直奔沈阳去了。
按照原定的计划,霍相贞在沈阳至多停留一个礼拜。然而一个礼拜过去了,雪冰没有等回他的本人,却是等回了他的军令。这封军令内容蹊跷,是让雪冰和孙文雄带兵北上,移师顺德府。
霍军的大部队位于鲁豫交界,顺德府位于河北南部,两个地方八竿子打不着,再说即便是走,也没有说走就走的道理。然而军令来得十万火急,一封刚到,另一封又至。雪冰和孙文雄一商量,感觉此事耽搁不得,当即整理军队,开拔出发了。
顺德府这个地方,统共能有九个县的地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县城放一万兵,放是放得下,但也仅仅是放得下而已,其余的一切都不能想。
霍军刚刚全体开进顺德府,霍相贞就从沈阳回了来。在邢台县和雪冰等人会了面,霍相贞虽然没有愁眉苦脸,但是眉宇之间缭绕着黑气,是懊恼透了的模样。
李克臣私底下做了解释,说霍相贞刚到沈阳住了没几天,就被小张给“留住了”。霍相贞想走,小张不让。一边不让,一边又让他把队伍调出山东。见神见鬼的望着雪冰和孙文雄,李克臣压低声音嘁嘁喳喳:“落到人家手里了,他让你调,你敢不调?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张要是真翻了脸,那你不是也得受着?”
雪冰听闻此言,也黑了脸。孙文雄悄声问道:“你和大帅受没受委屈?”
李克臣摆了摆手:“那没有,客气是客气的,就是不让走。”
雪冰又问:“军饷要来了吗?”
李克臣竖起两根手指:“就给了二十万,都不够咱们一个月的嚼谷。说起来咱们是最先投靠他们的,结果现在到分果子的时候了,河北山东,山西河南,全他妈让人抢占了!大帅跟他们打商量,说是实在不行的话,把绥远给咱们也行。妈的绥远也不给,就给咱们一个顺德府!”
孙文雄听到这里,叽里咕噜的骂了一串。雪冰继续问李克臣:“大帅对此是什么反应?”
李克臣沉默了一瞬,随即把声音又低了低:“大帅在火车上,一宿一宿的坐着不睡觉。”
雪冰独自去见了霍相贞。
双方见面的地点,是屋前的一棵老树下。树都要老成精了,枯黄的枝叶伸展开来,密密层层铺天盖地。霍相贞背手站着,望着面前的雪冰。雪冰笔直的站了,脸上没有表情。一阵秋风掠过,两人全有一点瑟缩,心外是无边落木萧萧下,心内是不尽长江滚滚来。
“大帅。”雪冰开了口,声音清冷:“您放宽心,这没什么。”
霍相贞在沮丧到了极致之时,喜怒反倒不形于色了。对着雪冰一点头,他平淡的说道:“这只是第一步,往后看吧!”
然后他把双手插进裤兜,又抬起一只脚蹬上了树干。仰起头望着满天黄叶,他像是要一路沿着树干走上去。
156、百密一疏
霍相贞人在邢台县,听闻连毅如今的情况比自己还要糟糕——说是只分得了一个县的地盘,部下士兵经过了一场大战之后,却还剩下三四万人之多。
霍相贞并不同情他,又想他当初若是投奔了自己,双方两家合一家,人更多势更众,混不到整个的省主席,混半个也不错。然而这老家伙偏要和自己耍心眼,如今落到这般田地,也是活该。只是他活该他的,跟着他的白摩尼无辜无能,又当如何自处?这回离得远了,他还没办法硬把小弟抢回来。
霍相贞放眼前途,暗无天日,没有一丝亮光。正是无望之时,连毅那边却是给他发来了电报——此电报怨气冲天,几乎没有正经内容,完全只是发牢骚。霍相贞这边并不缺少怨气,用不着他再给自己补充,所以读过电报之后,霍相贞心中烦躁,恨不能一拳把这老妖怪锤扁,同时越发火烧火燎的着急。当初说好打完仗就回家的,现在仗打完了,可他依然自身难保,人在顺德府,家在北平城,他怎么回?就算他回了,山西的小弟怎么办?
马从戎发来电报,请霍相贞去天津玩玩。霍相贞没心思去,他在邢台县住着一座青砖碧瓦的大宅院,正房门前砌着规规矩矩的石头台阶。在没有军务可办的时候,他从早到晚的坐在台阶上望天。守在一旁陪伴他的是安德烈,安德烈自己没什么心事,情绪完全是跟着霍相贞变化,霍相贞不痛快,他也不痛快。双方肩并肩的坐久了,霍相贞会抬手去揽他的肩膀;而他就顺势倒下去,一直倒到霍相贞的胸前,像个成长太快的小男孩,脾气很好,由着大人揉搓逗弄。
望天望了半个来月,霍相贞在石阶上坐不住了。拍着屁股站起身,他把双手插进裤兜,在秋日阳光下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累了,又累又气的,然而又怪不得谁。路是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每一步都是迫不得已。倒霉的,也从来不只是他一个。
霍相贞开始自力更生的去筹饷,然而,筹不到。
顺德府就是这么大的地盘,而他八万人的大军,无论是吃粮还是吃人,都不够。小张派了钦差来点检部队,霍军共编为六个师,另有一个骑兵旅,炮兵团工兵团也全具备,是支建制完整的整齐队伍。霍相贞看着自己的队伍,认为单讲实力的话,无论和周围哪位省主席相比,自己都绝不会落下风。
这么庞大的一支队伍,一个月没有六七十万是维持不下来的,然而张蒋双方只肯合给二三十万,余下的几十万,根本没着落。尤其这又不是件一劳永逸的事情,这个月对付过去了,下个月又来,永远没有到头的时候。
他自己也是一穷二白,仅存的财产便是北平那座老宅。可是若是回去卖房子,那首先就对不起祖父和父亲。房子是上两辈人的心血,传到他手里,让他给卖了,那成了什么话?
况且也卖不出多少钱,不够队伍一个月吃的。
霍相贞愁肠百转,开始闹失眠,同时感觉事情没完,后面必定还有花样。果然,不出一个月的工夫,沈阳的小张向他发了话,希望他裁兵缩编——东北和中央的财政都很困难,养不起他霍相贞的几万人。
此言一出,霍相贞冷笑一声,直接让李克臣拟了回电拒绝。昨天不给军饷,今天逼他裁兵,明天会有什么招数,一想便知。
他知道自己如今唯一的资本就是军队,张蒋二人之所以不敢明着摆布自己,顾忌的也自己这一点资本。资本若是没了,自己这辈子的事情也就算完了;安贫乐道独善其身都是屁话,做人得有记性,不能没脸没皮;受过一次的侮辱,绝不能再受。
思及至此,霍相贞定了主意,拒不裁兵,同时和连毅恢复了联系。如今西北军和晋军的残部,所受待遇全都类似于他,苦主着实不少。而坐以待毙不是法子,他须得有所行动。南方的老蒋,他自知撼动不了;北方的小张,他却是有信心斗上一斗。因为当初若不是小张入关拥蒋,阎冯双方也不至于立刻惨败,所以恨小张的人太多了,而小张自己也不做脸,扎吗啡扎得没个人样,霍相贞和他会过一次面之后,再也不想见他第二面,因为生平最看不惯瘾君子。对于雪冰等人,他也直言小张“望之不似人君”。
霍相贞一有动作,连毅人在山西,立刻就有了知觉。对着白摩尼,他从来不提霍相贞;真到非提不可的时候了,他带着李子明去了军部。把几名亲信召集到了面前,他关上门,开了个秘密的会议。与会人员,除了李子明之外,其余众人全有些岁数了,都是和他干了一辈子的老臣。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一坐,连毅把两只胳膊肘往桌面上一架,十指交叉着抬到了胸前。转动眼珠环视了面前三位,他头也不回的开了口:“子明,拿壶茶来。”
李子明没落座,一直在屋子角落里站着,听闻此言,他答应一声,果然出门端回一壶热茶。亲自倒满四杯送到桌上,他自己也端了一杯,回到角落里默默的喝。
连毅伸出一只手,把四杯茶分别推向四方,同时腿上使劲,向前“咣”的踹了一脚。前方的参谋长登时连人带椅子向后一仰,手扶桌沿慌忙坐稳当了,参谋长老气横秋的埋怨道:“刚锋,有话说话,你不要和我闹!”
连毅嘿嘿笑道:“老张,别走神,今天我有正经事儿和你们讲。霍家那个犟种,在河北已经要支撑不住了。我听他话里话外,是有点儿别的意思。这是一招险棋,我不能一个人做主,所以把你们几个老东西叫过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老东西们并不比连毅年长,只不过是活得随心所欲,老得顺其自然,所以看着和连毅简直不是一辈人。听了连毅的话,老家伙们步调一致的喝热茶摸下巴,有胡子的又捻了捻胡子梢。
连毅自从进入山西之后便是乌云盖顶,没有一天好过,但依然是兴致勃勃笑眯眯。眼睛瞄着三个老东西,他的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垂涎三尺的,好像要把老东西逐个吃掉。
末了,是刚才挨踹的参谋长先开了口:“如果只有咱们两家的话,势力未免单薄了点儿。”
连毅笑道:“犟种不能只找咱们,肯定还有别人。”
另一个翘着胡子的老东西,沉吟着说道:“我看……还是再观望观望吧!”
第三个老东西一直不说话,等旁人都说完了,才中气十足的开了口:“我要是说话算数,我就直接揍他娘的!”
参谋长扭头看了他:“你要揍谁?霍静恒还是小张?”
暴躁的老东西当即做了解释:“小张!我揍霍静恒干什么?”
其余三人一起点了头:“哦……”
秘密会议开了足有两个小时之久,散会之后,老东西们各自走了,屋子里只剩了连毅和李子明。李子明一直只是个旁听者,直到这时才晃着大个子走了过来。抬脚将一把椅子踢到了连毅身边,他一屁股坐下了,脸上照旧是没什么表情。
连毅向后一靠,把双臂环抱到了胸前,随口问道:“子明,你有没有想法?”
李子明抬眼望向了他:“我不同意。”
连毅没想到他还真有想法,并且语气如此斩截,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不同意?”
李子明继续说道:“裁兵就裁兵,缩编就缩编,随他的便,总之是不打了。”
连毅笑了一声:“怕啦?”
李子明看着连毅的眼睛:“我不怕,可是你老了,打不动了。”
连毅饶有兴味的审视了李子明:“我老了?你觉得我老了?”
李子明沉静的正视了他:“我早就觉着你老了,应该歇歇了。”
连毅想用枪管子抽他的脑袋,不过在动手之前,笑模笑样的又问:“我怎么歇?”
李子明答道:“怎么歇都行,反正我希望你长命百岁。”
连毅笑了一声,决定还是饶过他的脑袋。子明说话向来不得人心,甜言蜜语就不是子明了。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霍相贞和连毅之间联系频繁,密电是不分昼夜的往来。败军之将的日子都不好过,但是枪打出头鸟,所以再不好过,也不如霍相贞艰难。霍相贞自己联络了一部分晋军旧将;连毅也联络了一帮西北军将领。因为各方面的举动都是极端机密,所以外界并无波澜。
事情渐渐有了一点眉目,响应的将领非常多。这天上午,连毅因为是一夜未睡,所以不早不晚的上床补眠。脱了衣服钻进被窝,他伸手去拉扯白摩尼:“儿子,过来!”
白摩尼坐在床边,正打算穿鞋起身出去走走,如今回头看了他,白摩尼啼笑皆非的问道:“怎么着?白天睡觉也要人陪?怪不得子明刚才跑得快,谁乐意大上午的和你在床上起腻?松手,我出去透口气就回来,早上起来到现在,还没出门见过太阳呢!”
连毅不松手,因为一个人睡不着觉。
白摩尼的脾气和力气全比不了他,所以无可奈何,只好脱了外面衣裤,抬腿滚到了床里。而连毅一掀棉被,大鹏展翅一般,一翅膀就把他卷到怀里去了。
连毅在家里睡了又睡,与此同时,李子明背着手走在军营里,身边跟着他的弟弟李子睿。李子明生的瘦高,李子睿却是敦敦实实的矮,矮,但是一张脸很俊秀,夏天他瘦一点,是个小号的美男子;冬天他发了福,也是个挺体面的胖子。
兄弟两个平时不大见面,如今见了面,一时却也无话,单是趟着荒草往前走。旁人远远的见了,自然也不会凑上前去招呼。及至周遭荒凉到一定的程度了,李子明望着前方开了口:“小睿,你想办法,给我往外发一封电报。”
李子睿管着一个特务连,是有权的人,而且即便没有权,发一封电报也不至于要“想办法”。扭头看着李子明,他开了口:“哥,发什么话?往哪儿发?”
李子明沉默片刻,最后清清楚楚的答道:“往南京发。”
李子睿不动声色,静候下文。
李子明转向了弟弟,轻声说道:“他老糊涂了,居然还想要造反。我不能由着他胡闹,更不能由着他再和姓霍的合作!明白了吗?”
李子睿明白了——要往南京发出这么一封告密的电报,自己的确是得“想办法”。
157、寒冬
李子明想把连毅的异动扼杀在摇篮里,然而一封秘密电报发出去,南京方面却是并没有采取行动。南京政府正在集中力量处理南方问题,没有余力对付北方的霍相贞;而且除此之外,南京政府另有一个顾虑——一旦对霍相贞大动干戈了,恐怕会引起其它杂牌军队的误会,本来阎冯旧部便是人心惶惶,如今一旦起了疑,吓得不想反也得反了。这一大帮队伍要是乱了套,中原地区非得又成大战场不可。
南京政府有顾虑,霍相贞也有顾虑,虽然他一发出号召,响应者立时云集,然而等到真动刀枪了,能有几位靠得住,却是悬案。私底下对着雪冰等人,他是实话实说:“这帮家伙,全不能指望。一旦真动了手,他们十有八九是要观望,咱们还得自己干。非得干出好来了,他们才能真跟咱们。”
雪冰深以为然,孙文雄也说:“那没什么的,他们别捣乱就行。”
李克臣问道:“连军长那边儿呢?我看他这回倒是真热心。”
霍相贞也觉得连毅这回挺热心,但是想想连毅其人的历史,他又感觉这份热心不是很有含金量。雪冰倒是点了头:“他这回自身难保,不敢不热心了。”
霍相贞虽然想得清楚,但是并不轻举妄动。这回不比平常,要动就是孤注一掷,没有回头的余地;所以事先非得想了再想,哪怕是想清楚了,也不行。
时光易逝,转眼间进了十二月,虽然还没冷到冰天雪地的程度,但是朔风呼号,也已经令人难熬。霍相贞使劲浑身解数,几乎像是无中生有一般,硬是筹来了几万套棉衣。约莫着小兵们不能活活冻死了,他启程出发,去了天津,不是应了马从戎的邀请前去消遣,而是另有目的。在天津的租界里,他和几位山穷水尽的大军头见了面。
这一场秘密的会谈,进行得十分顺利,所以等军头们告辞离去之后,霍相贞的情绪也是十分之好。而马从戎仿佛长了一双千里眼,赶在他最轻松愉快的时候登了门,然后鼓动三寸不烂之舌,一阵风似的把霍相贞卷回了家。霍相贞本是打定主意不去的,然而架不住他巧舌如簧,正说正有理、反说反有理,并且很会痛苦,伤心也是一把好手。霍相贞被他吵得眼睛都直了,脑子里嗡嗡的响;安德烈站在一旁,也很傻眼,没想到秘书长说话的速度比副官长还要快。后来他就专盯着马从戎那两片薄嘴唇看,感觉一个人能把话说成这样,也是一种艺术。
当天晚上,霍相贞在马宅吃了一顿好饭,和他共进晚餐的人是安德烈。马从戎垂手站在一旁伺候着,笑眯眯的一边摩挲霍相贞,一边催促安德烈多吃。安德烈起初身心不安、如坐针毡,后来渐渐的开始狼吞虎咽,一边大嚼,一边偶尔回头看一眼马从戎,感觉很幸福。马从戎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他抿着满嘴的食物一缩脖子,心中快乐极了。
到了天擦黑的时候,霍相贞进了带着暖气管子的浴室。脱光了衣服迈进一缸热水中,他半躺半坐的仰着头,一言不发、纹丝不动。马从戎拿着一条大浴巾走进来了,在昏黄的灯光下向他一笑:“大爷想什么呢?”
霍相贞在热水中泡得太久,一身一身的出汗,此刻几乎有些虚弱。闭着眼睛仰靠着缸沿,他轻声说道:“我想咱家那个大池子呢。”
马从戎搬了个小板凳,在浴缸旁坐下了:“等大爷这回一走,我就找工人开工,给大爷再修一个。现在有一种很好的瓷砖——”他沉吟着措辞,想要做一番形容:“像玉一样,颜色干净得很,砌成池子,特别漂亮。”
霍相贞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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