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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欢 by 猫浮-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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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即刻领命去了。
他冷冷地笑。
虽然已经被困住了,他却很有信心,歧籍带去的三万人里,对吴国忠诚的人应该还是占了大多数的!
他这样思索着,一路走回自己的帐中。帐外兵骑奔驰,喊话声响成一片,而随着他的脚步,光线愈暗。他一路思索下来,隐隐觉得,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
歧籍的信心。
他既然背叛了,就应该知道后果。
歧籍是勇将,也是智将,怎么会一击不中,就这样撤退?
虽说可以用绝对多数的兵马将他围困,难道歧籍就没有考虑过自己麾下的吴兵会倒戈相向么?
除非他相信,自己的三万人不会叛。
——除非他坚信他吴王阖闾会死!
阖闾想到这里,忽然觉得一阵发冷。
他的道路走到今天,是一步步踏着血泊走来的。他并不想在这远离故土的地方,就把自己的路走到了尽头!
他一定忽略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那就像是一块固体卡在他的脑中,看不见也摸不到,但是他可以感觉到那种森寒的梗塞!
他再把所有的线索想了一遍。
他不无遗憾地想,如果伍子胥在,就简单得多了。
伍子胥必可以凭自己的智计,为他解决眼下的困局。
他又想下去。
从歧籍到勾践,从勾践到扶馨。
他猛然醒觉,自己一直忽略了扶馨这个小角色。
扶馨死得极惨。
他本来想把扶馨的尸首送给勾践作礼物的。
可是一个人,冒着这么悲惨的下场潜入他的军营,所谋之事,必定很大。
他可不认为勾践会让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做什么杀人放火的把戏。
扶馨来见的人,是谁?
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眼角正看见那具棺木,不由得皱眉。
真的很臭。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他一声。
“喂!”
会这么漫不经心喊他的,大概只有迷迷糊糊的承欢一人。
他想着,不由得微微笑了笑,转过身去。
就在转身的刹那,脑袋里有火花一闪。
一切刹那间变得清晰起来。
扶馨,想见的人,是谁?
眼前一道亮光闪过。
他及时侧了侧身,忽然感到自己的右边腿上,有一种沉重的感觉。
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他抬眼,才看见承欢拖着那把巨大古朴的“干将”剑。大约是剑身过于沉重了,所以用双手握着剑柄才能举起来。那新手拿剑的姿态让阖闾忽然觉得很可笑。
承欢是用力举起了剑,而后唤了他一声,而后砍下。
因为他那及时的一侧身,剑刃并未击中他的要害,只是向下刺中了他的右腿。
他很冷静地把这一切想明白后,身体下意识地等待着从腿上传来的痛感。
可是没有。
右边的腿只觉得重,很重,非常重。
3
他只觉得疲惫。
甚至疲惫得没有力气去问一声,承欢为什么要这样做。
承欢依然拖着剑,审慎地看着他,在一定距离以外。
阖闾想,他真是被宠坏了。
这简单的想法甚至让他笑了起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倒下去。
在他的思想能够跟上以前。
他终于倒下去了。这认知连他自己也感到意外。
怎么,没有败在号称军中第一勇将的歧籍手里,却倒在一个男宠的剑下?
他靠着那具棺木,坐倒在地,甚至还好心情地对承欢招招手:
“你过来。”
承欢看向他,牙齿咬着下嘴唇,不说话,也不动。
“你都是装的吧?”阖闾侧首,问,“自从那一日以后,你的迷糊和痴傻,都是装的?”
承欢沉默着,点头。
阖闾看着他,半晌后,轻轻地笑了笑。
那古怪的笑声像刀片一样割裂在承欢的听觉里。
“想不到我最信任的人,却一直想杀我。”
“最信任的人?”承欢为自己凄惶的声音而疑惑,又为了这疑惑而加倍凄惶。他只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假装那迷迷糊糊的姿态了,有什么东西被从他身上撕去,而暴露在外面的皮肤又是那么脆弱,以至于他全身都感到一种从神经末端卷上来的,猎猎的刺痛。
明明受伤的是阖闾啊!
阖闾叹息。
“我曾经用你挡了一剑,现在你还了我一剑,多说何益。”
承欢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忽然觉得这剑真的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他松开了手。
剑身落在地上,滚动了一下,静止了。
在幽暗的光线下,剑身发出不祥的黑色光泽。
他慢慢走近阖闾。
“扶我起来。”阖闾柔声说,“我不想离一具尸体这么近。”
那仿佛就是他离死亡的距离。
虽然他觉得自己腿上这一剑还不足以要了他的命。
承欢,大概就是歧籍和勾践的最后一招棋吧。
他们有没有想过,承欢也没能成功地暗杀他呢?
承欢漠然看着他的下半身。
阖闾的手一直捂在伤口上。
他看着承欢的目光,而后抬起了手。
黑色的。
他皱了皱眉。
耳朵里有奇怪的嗡嗡声。
他摇摇头,想把这奇怪的声音摇掉。他再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细长白皙,这双手的主人,更应该是一个多情女子,而不是一个号令天下的王者。
叔父季札曾经说过,拥有这样一双手的人,如果不是极慈悲,就是极残忍。
他当然不是前一种。
现在这双手已经被血液染黑。
血,是黑色的。
他这才听清楚了耳朵内的轰鸣声。
帐外,喧嚣里忽然传来勾践尖利的笑声:
“阖闾!你死了没?”
第二十五章 明月何皎皎
1
阖闾听到勾践的喊声,猛然扬了扬眉。
所有的线终于接上了!
结成一张网。
而他,吴王阖闾,就是这网中猎物。
他真的觉得这一切,非常可笑。
越王勾践竟然把宝押在一个男宠身上?
——而他竟然还压对了?!
他侧头,看着承欢,放低了声音,问:
“我只问你一句,你,知不知道剑上有毒?”
承欢看着他,摇了摇头。
然后又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剑上有毒,但是即使你知道,你还是会砍我,是么?”阖闾好心情地猜着。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
他不是应该很震怒,很生气么?
承欢点点头。
阖闾又挑挑眉,笑得很讥讽。
“扶我站起来。”
他这样轻描淡写地将承欢的怨与恨一笔带过,反而让承欢无所适从。
承欢想,我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吧?
为什么做了正确的事情,心底却会感到疼痛?
有人告诉过他,复仇的感觉如饮醇酒。他却觉得体内有毒药在冷冷地燃,从身体内部,向外撕扯。
他茫然走过去,看着阖闾。
阖闾等了片刻,不见他有动作。
他抬了抬眼,看见承欢脸上那一片茫然的神色。
阖闾轻微地笑了笑。
——为什么砍人的人茫然失措,被砍的人却冷静无比?
他实在忍不住觉得可笑。
脑袋里一阵晕眩涌上来。腿上的麻木感觉里,有一种隐约的痛在搅动着。
他只希望这痛来得不要过于迅速和强烈,因为就在这营帐之外,还有一万士兵,两万敌军,三万敌友难分的吴军在等候着他。
还有岐籍和勾践。
他伸手理了理下摆,双手从衣襟下面掠过去,将伤口处的衣服调整好,那淡定优雅的姿态让人目眩。而后,对着承欢,伸手。
“扶我站起来,请你。”
等站定以后,他才长长嘘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承欢,问:“你还恨我么?”
承欢茫然点头,又摇头。
阖闾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凑近了承欢,在他耳边低声说:“借你身体一用。”
那极近的距离让承欢晕眩。
阖闾猛然拔剑。
莫邪的锋刃即使在室内,依然灿亮如银,在承欢的眼底,如星子般瞬间闪过。
勾践在笑。
笑得很甜,甜里又带了几分灿烂,灿烂里还带了点狠毒。
笑得让人一看就觉得他是胜券在握,不可能输了这一仗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容完全是装出来的。
他不得不这样撑下去。
身后的营帐里,歧籍在伤重中辗转反侧。
——吴王阖闾那一箭虽然没能要了他的命,却也让他不能好过。
而歧籍手底下的三万吴兵,蠢蠢欲动。
若不是他下令杀了几个要奔下高地去的领头羊,早被他们窝里翻了。
但是他不知道还能镇得了他们多久。
阖闾,你怎么还不死?
他在猜测,承欢什么时候动手?有没有动手?
目光所及的低处,阖闾的王帐之前,忽然起了小小的骚动。
守在王帐门口的士兵忽然开始跑动,有人急急地掀了门帘跑进去,而后又跑出来。
他的心,猛然提到嗓子眼,又落下去。
他觉得自己可以真正开始笑了!
2
干将剑。
雄飞雌伏,有缺乃亡。
雄是干将,雌是莫邪。
这两柄以铸剑师夫妻之名来命名的宝剑,来得绝不平凡。吴王阖闾费尽心机想得到两柄剑,最终铸剑师交给他的,却只有莫邪剑。
而干将剑则被干将莫邪夫妻的幼子赤比带着,逃到了泽地。
歧籍在泽地找到这孩子的时候,他已经因为连日逃亡和饥寒交迫,而处于死亡边缘。
阖闾兴师动众来追逐的人,其实,只是一个平凡的幼童,无力为父母报仇,甚至无力保全自己的性命。
歧籍那时身着黑色甲胄,低头看着垂死的孩童,脸色奇异。
他说:“你要死了。”
孩子点头,抱紧了怀里的长剑,抱得如此紧,以至于剑刃都嵌入了他的肌肤。
他却茫然不觉。
“这把剑里,有你父亲的血,母亲的魂。”歧籍淡淡说,“而另一把,在吴王阖闾那里。”
他顿了顿,又说:“你父亲已经死了。”
孩子点头。
他自然知道。
母亲以身殉剑,而父亲被高高在上的吴王杀死,他却无力报仇,因为,他,也要死了。
歧籍又看着他,脸上出现一个奇诡的笑。
在一边的勾践忽然打了个寒战。
因为这笑意,歧籍看起来,竟然那么像吴王阖闾。
也许因为在他们体内,都流淌着同样的黑色血液。
“我要问你借两样东西。”歧籍淡淡说,“你的剑,和你的身体。有了这两样东西,我就可以帮你报仇。”
孩子很困惑,在他濒死的神智里,他感到这一切是多么荒诞。
来杀他的人,受了他仇人的命令来杀他的人,说要帮他报仇?
可是他没有选择了。对方是骗他也好,是说的真话也好,他现在又有什么力量去反对?
他点了点头。
他想,自己可以死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死亡竟然是这么艰难,这么漫长,这么残忍刻骨的过程。
泽地近闽,泽民中有很多流传下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说,尸蛊。
这本来是为了捕杀猛兽而产生的奇毒,在濒死的生物上种下蛊种,等生物死亡,它的尸体就被污染。猛兽一旦沾上,必死无疑。
歧籍把这收集来的蛊种拨在孩童身上,孩子的死亡持续了整整三天。死时全身溃烂,不复人形。
在整整三天里,干将剑的锋刃都嵌在孩子的身体里。三天以后,原本带着雪亮光芒的剑刃,已变成奇异的黑色。
“阖闾会死在这把剑下。”歧籍低头看着剑刃,说,“他必须死在这把剑下!”
勾践也相信这一点。
歧籍偷袭阖闾而竟然失手,让他觉得很愤怒。
只要让阖闾受一点点伤,在干将剑下受一点点伤,他就会死!
可是,甚至连这,歧籍都做不到!
他只有寄希望于承欢。
眼下吴国营帐中的骚动,让他满心寄望,他的想法已变成现实。
猛然间,吴国军队里吹起了号角。
王帐前的士兵,向左右走去,肃穆地排列在两旁。
勾践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他眼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在众人簇拥下,缓缓地从王帐中走出。每一步,都庄穆而优美,那步伐仿佛走在朝堂上猩红华贵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尊荣,而不是在此刻烈焰灼灼的战场上,每一滴汗都流成了血。
他觉得自己的心在慢慢落下去,落到底,落到深不可知的地方。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那是岐籍掌握的三万吴军中,无数交头接耳的声音。
“吴王没有死?”
“大王没有死!”
那声音带着惊疑传播出去,而后又化作惊喜和愤怒的声浪反弹回来,一波波地,几乎要将他击倒!
他咬牙,愣愣看着阖闾向他走来,站住了,展开一个优雅的笑容。
“世子,久违了。”他像是想起什么,晃了晃头,又开口说,“哦,现在应该称你为越王了。”
那声音是他的恶梦。
他盯着他,看他深黑色的眉眼,看他高贵深邃的容颜,看他那骄傲里带着悲悯的笑容。
无懈可击!
他失败了。他,越王勾践,败了!
阖闾又左右看看,浅浅一笑。
“三万吴军,多谢越王替我照顾。却不知歧籍何在?”
“我在这里。”勾践身后,有人冷冷地说。
歧籍越众而出,来到勾践身边,和他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向阖闾。
“见到大王风采如昔,下臣倍感欣慰。”歧籍冷笑,“不过,大王当真毫发无伤么?”
阖闾也冷笑。
他走回去,从士兵中抱起一个人,以温柔的姿势抱着,回头问:“你们很意外么?”
被他抱在怀里的人,是承欢。
承欢紧紧闭着眼睛,双手按在阖闾的肩头,浑身抽搐。
腿上长长的伤口,在汩汩地冒着血流,很快的,在脚下淤开。
阖闾笑了。
笑意温柔,而且快乐。
“你们让他用干将剑伤我?可惜,被伤的人是他。”
他以快乐的口吻说:“你们下了很重的毒是么?我会好好观赏他的死亡的。”
歧籍冷哼一声,忽然产生一种全身虚脱的错觉。
他这才感到,自己腹中那一箭,伤得有多深,有多痛!
这该死的阖闾!
他身后的吴军又鼓噪起来。
猛然间,一个将军排众而出,大喝:“歧籍将军,吴王未死,我们怎么可以叛!”
“吴王未死,你们就不跟着我了么?”歧籍冷笑。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正在迅速地离他而去,而他却追之不及。
那真是糟糕的感觉。
阖闾也笑。
秋风细细,而骄阳依然如火如荼地,照得大地一片茫茫,但是他很冷。
他其实很怕冷。和伍子胥一样。
只是他不表现出来。
王者是不能有弱点的,一点都不能有。
他还很怕疼。
像现在,下半身那麻木中微酸的痛楚,渐渐钻了上来,钻入五脏六腑,如同万蚁攒动般,那让人发疯的痛。
可是他还是在笑,笑得恬静优雅,快乐从容,一派王者风范。
“歧籍,你降了吧。”他笑着说,“寡人赐你全尸。”
他并不指望歧籍会投降。
他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
自己叛了吴王僚,后来,自己的弟弟,同父同母的弟弟夫椒也背叛了。
他从来就认为,背叛是天经地义的,忠诚才是让人惊奇的。
只要你有背叛的资格。
他亦喜欢玩味那种将对手逼入绝地的感觉。
歧籍伸手捧腹,冷哼。
“我不降。”
阖闾点点头,而后,对着歧籍身后的吴军,锐声说:“歧籍叛国,罪无可恕。你们现在倒戈相向的,可以免罪。杀死歧籍的,上三阶,赏千金!”
吴军互相看着,一时间,出现了一片寂静。
只有远远的蝉鸣,恍如一梦地,传了过来。
在这蝉鸣声里,渐渐的,响起马蹄声。
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对垒的两军之中,那暗涌越来越鲜明。
“大王!”有人骑着马,自战场的一侧奔入,高呼,“末支将军的队伍来了!”
队伍忽然鼓噪起来。
歧籍身后的一名将领,猛然拔剑,砍向歧籍。
歧籍怒哼一声,侧身闪过。立时有两个亲信卫士长戈挥出,那暗算他的将领瞬间被长戈当胸刺透!
但是侧面又有几人,挥舞着手中武器,向他杀来!
霎时间,勾践那边的阵地上,忠于歧籍的吴军和倒戈相向的吴军开始混战起来,分不清到底倒下去的是谁,在杀人的,又是谁?
勾践皱了皱眉。
“大王,怎么办?”身边的越国将领灵姑浮微微躬身,问。
他微微一笑。
他很享受这称呼。
只是,不知道还能享受多久?
这想法引起一些微忧的心情。
他长嘘一口气,淡淡地说:“命令越军不得涉入吴军内斗,另外,分兵一万,去拦着末支,不许开战。”
他又看向阖闾。
那黑衣的王者,依然抱着怀中颤抖流血的承欢,看着眼前的杀戮战场,微微含笑的,仿佛这血腥场面和他毫无关系一样。
勾践咬牙。
“派人到吴王的阵地中去。”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吸入鼻翼的,全是空气里的血腥味,“问问他,要什么样的条件才肯撤兵?”
3
“承欢。”
阖闾温柔地唤他。
“你看见了么?”他顿了顿,又若有所思地轻吟,“‘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可是现在,我们吴国的精锐,却在这里自相残杀。”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底不停,帮承欢把脚上的伤口包扎起来。
阖闾划在承欢身上的这一剑,只是为了迷惑岐籍和勾践,因此伤口虽然大,却开得很浅,包扎之后,承欢立时行动自如了。
王帐之内,只有他们两人。
阖闾不愿也不允许任何其他人,进入这里。
承欢下地走了几步,抬眼看着阖闾。
“那些人……”他开口问。
“怎么?”
“那些在外面战斗的人……”承欢困惑地问,“他们不是因为忠于你,才反抗岐籍的么?”
阖闾轻声嗤笑。
“当真忠于我,就不会跟着歧籍反叛了。”他说,“即使之前是受到了蒙蔽,那么昨日也该醒悟。但是他们却要等到末支的大军来袭才醒悟。他们是忠于我,还是忠于他们自己?”
他又看向帐外那杀戮战场:“所以我按兵不动,让他们自相残杀。”
他说着,忽然晃了晃身体。
“你怎么了?”承欢侧首,问。
他心底还不是很紧张,虽然他砍了阖闾的那一剑有毒,但是阖闾是吴王啊!
吴王会对付不了一点小小的毒药么?
他以简单的思维想着这些,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其实在心底,他是不喜欢阖闾死的。
阖闾玩味地看着他,微微一笑说:“过来扶着我吧。”
承欢不解。
一阵奇异的红潮卷上阖闾的脸庞。
他倒了下去。
使者回来的时候,勾践正在温酒。
将白银的细长酒器浸入冒着袅袅白汽的青铜方尊内,而后恬然如处子般地,静静等待。
帐外还在喧嚣。忠于吴王的势力,和忠于歧籍的势力,在激斗了两天一夜后,终于两败俱伤地,分开在两边扎营了。
有趣的是,除了他们,谁都没有动。
被越兵围着的,吴王阖闾的军队,没有动。
围困着吴王阖闾的两万越兵,没有动。
而最外围又困着越兵的末支,也没有动。
真是个死局。
勾践想着,出神地看着袅袅白气。
水温很热。
一看到清澄的水,他就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一次,以最屈辱的姿态委身在一个男人的下面,仅仅是为了水,仅仅是为了水而已。
他感到困惑的是,自己想起这一幕,不是应该感到屈辱,感到仇恨么?
他为什么会怀念?!
他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将银质酒器从水中提出。
酒已温。
怀念与否,都已经不重要了。
所谓感情这种柔软的东西,因为太过柔软了,所以比利器更能伤人。
他越王勾践,只想伤人,不想伤己。
他就这样拿着酒器,慢慢地走出自己的王帐,走进歧籍的帐中。月色如水,照着死寂的战场,仿佛千秋明灭,都在眼前一刻。
他为了这样的月色,忽然很是感动了一下。
在走进岐籍的大帐之前他偏了偏头,看向低处的阖闾大营。
那里灯火通明。
大约吴王阖闾,今夜和他一样,是睡不着的吧。
承欢是被干将剑砍伤了吧……
他微微恻然地想。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滋味呢。
希望阖闾怜悯他,给他一个痛快的了结。勾践这么想,又觉得不可能。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勾践一身白衣,恬然如处子地,捧着酒器,缓缓走进了歧籍的营帐。
第二十六章 殇
1
歧籍的尸体,在天明的时候,被送到了阖闾面前。
此时离歧籍的叛变,仅仅隔了两天。
离阖闾受伤,也是两天。
死者容颜安详,微微泛白的脸上,还带着浅淡恬静的笑容。
那笑容,阖闾以前从未在这勇将脸上见过。
阖闾低头看着岐籍的尸体,怅怅地叹息。
“越王送上吴国叛将的尸体,并愿意割五城求和。”使者叩首,“请大王定夺。”
“那就和吧。”阖闾淡淡地说,“末支,你来处理接下去的事情。”
他挥了挥手,把越国使者交给末支照看,安详地走回自己的王帐中去。
旌旗在风中飘摇着,这是个雨前的天气。这样的天气里面,尸体会很快腐烂。
曾经是吴国的第一勇士,岐籍,很快会变成白骨一堆。
这想法让他有些惆怅。
下肢麻木的疼痛感又一次袭击着他。
他一直回到自己的帐中,挥手让所有人离开,才颓然倒下。
一个人立刻伸手扶住了他,让他靠在榻上,动作轻柔,丝毫没有碰到他的伤口。
承欢。
他看向左右,确定帐中没有其他人,才开口说:“你……不要紧么?”
阖闾笑了。
虚弱的笑声里夹杂着奇怪的叹息。
“怎么,你开始关心我了么?”
他随手掀开衣服下摆,一阵奇怪的气息传来。
那是很多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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