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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词-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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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豆词 。。。 
 
 
  乐善堂内的陈设较之宫中他处要简约素静许多,除去十二扇的紫檀嵌玻璃画描金花鸟大屏风和炕前的四足铜胎掐丝珐琅香炉外,不过是几个剔红方胜摆盒,两套象生瓷书而已。至于皇帝一向心爱的挂瓶、粉彩器、自鸣钟等等,在此处都不见所踪。(1)
  炕桌上正摆着王右军的《平安何如奉橘帖》,是应皇帝兴之所至的要求,特意从御书房调到此处的,本副硬黄纸,绫本的前隔水上是七个漂亮到炫目的字:“晋王羲之奉橘帖”,横则带钩,竖则加点,屈铁断金,镂月裁云,其下是作书者的一方朱文连珠玺:上宣下龢。(2)
  众人皆知,与《奉橘帖》相较,皇帝更加看重和喜爱的还是《快雪时晴帖》,自它进入内廷以来,不但时时在其上题写跋语诗句,押了数十方鉴赏玺印,更干脆在养心殿为它及《伯远帖》、《中秋帖》辟出了一间三希堂。(3)
  皇帝喜欢在一切藏品上留下自己占据过的痕迹,于书画则是朱印墨字,于瓷玉则是刀笔鉴刻。然而他决定今日仍然不在《奉橘帖》上题字,除了内府收藏例行公事的“石渠宝笈”、“乾隆御览之宝”和殿座章外,他也没有再加盖任何赏鉴章。(4)
  并不是担心自己一笔圆烂的赵孟钤谛吞熳拥氖萁鹛灞呦嘈渭吞熳雍退淼牟永糜叛诺奈拿髟缭诹倌昵熬鸵殉晌约合茸娴姆玻慰隽倌旰笥致值剿醋稣庖磺械闹魅耍枪畔√熳樱鞘先耍影咨胶谒窖逃杲希勇说胶喝耍突吞斐姆比佟⒎缌骱透蝗亩际俏巳≡盟摹�
  年迈的皇帝坐在炕上,一边等待着,一边手捧着《奉橘帖》作如是想。但是隐隐约约的,他的头脑总不能完全说服他的心。究竟为什么如此想证明拥有过这些东西,他的第一颗鉴赏章究竟是押在了何处?
  “羲之中冷无赖?????”他看到贴上如是写道,这是一个千年前古人的心痛。作书人早已化为尘土,但心痛却留存了千年,此刻等待本身和这种不善的提醒都不由得使他有些毛骨悚然。坐在重华宫的乐善堂中,他想起了等待时的无力和空虚。
  皇帝一遍遍发问:“还没有到吗?”宫人好脾气的一遍遍地安慰他:“就快到了。”皇帝日渐稀疏的眉毛挑了起来,是要发怒的迹象,宫人们的心也随着提了起来。但是毫无征兆的,皇帝便垂下了头,发出了低低的鼾声,宫人们相视舒了一口气:皇帝毕竟已经老了。
  宫人们不知道的是,老皇帝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半梦半醒。半梦半醒之间,他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是许久许久以前了,久得就像一个古老的梦,早得重华宫还只是乾西二所,他还只是皇四子,刚刚迎娶了自己的福金,从毓庆宫移居到了此处。
  是怎么恨上那人的,皇帝记得很清楚;但究竟是怎么喜欢上那人的,皇帝却早已经不记得了,抑或他从来都没有梳理明白过。也许喜欢上那个人,就像喜欢上二王的字帖和汝窑的青瓷一样,原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如果再问理由反倒是奇怪了。
  一切起源自雍正六年,皇帝命令平郡王福彭进入内廷,陪同两代皇子读书。所谓两代,即弘历弘昼兄弟和圣祖年幼的皇子们。这些人当中,算起来属福彭辈分最小,他是代善长子岳托的五世孙,对弘历尚应当叫声“叔祖”,遑论弘历的小叔叔们。(5)
  福彭并不是第一次入宫,早在康熙五十八年,他的父亲老平郡王纳尔苏随同大将军王胤禵西征之时,圣祖就曾将他与胤禵的两个阿哥一起接入了大内亲自教养。而弘历这一生都很爱回忆和津津乐道的圣祖膝下的生涯,已是到了康熙六十一年的事情了。
  福彭在圣祖崩后即归家而居,年幼时几个月的相处早已经没有了印象,所以弘历只记住了二十岁时的福彭。两年前因为其父纳尔苏获罪,他以十八岁的稚龄承袭了平郡王的爵位,而身为准皇太子的弘历在其后数年仍不过是个没有封号的宗室。那样的少年得意,圣眷恩隆,他在所有人面前的态度却永远是沉静温和的,有时甚至于显得有点谦卑。
  小叔叔们在背后议论他,一致认为他的这种个性一定是来自父母两家的获罪——除去雍正四年皇帝以“贪婪受贿“为罪名将其父纳尔苏革退圈禁,他生母所出自的江宁织造曹家也在经历了康熙朝数十载烈火烹油一般的鼎盛后,在去年被锐意革新的皇帝抄没。虽然皇帝对于小平郡王的宠爱似乎一点不曾因这些事情而改变,但是小平郡王自己却不可能没有顾忌。还有一点原因他们没有明白的说出来,但是弘历仍然听明白了。曹家早在摄政王多尔衮薨后便划属了内务府包衣,是纯而又纯的旗下出身,但是在血统上他们仍然是汉人。
  弘历见过老平郡王纳尔苏,所以虽然从来未曾会晤,但他坚持认为福彭温良的性格和他那清秀得偏于柔美的相貌一定都是源自他的母亲曹佳氏——前江宁织造和两淮盐漕监察御史曹寅的女儿。
  他小于福彭三岁,可以说是年龄相仿,因为朝夕相伴的读书生涯,他们很快熟识了起来。在乾西二所的乐善堂内,他们常常在一起谈论诗文,或者时政。福彭的话不多,但每每言论,都能命中要害,更与他心中的意思相合,这让他心生窃喜。后来成为宝亲王的弘历在撰文送他西征之时,用这样几句话来描绘这位挚友:“王器量宽宏,才德优良,在书室中与之论文,每每知大意,而与言政事,则若贯骊珠而析鸿毛也。“
  在福彭不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温和的望着对方,似是永远贮藏着一线宽容的笑意。十七岁的皇四子看着他,有时就会想起一种粉青色的瓷器,他分辨不清那究竟是北宋时代的官窑还是汝窑,只知道它拥有着一种含蓄沉静到了极处的美丽,据说因为在釉药里调入了玛瑙末,它的光华是从釉色深处透出的,那种隐隐光华让原本冰冷的瓷看上去温润得像美玉一样。那是北狩前的宣和天子最喜爱的瓷器。
  也许喜爱是从那时开始的,也许并不是,他当时便分辨不出,何况又隔了几十年。
  因为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创造出了这种瓷器,弘历后来偷偷去查看了内府所藏宣和天子的画像,画像想必是早年的,画中的赵佶年轻而俊美,有着清秀柔和的五官和温文尔雅的目光,头戴展角襥头,身穿朱色朝服的他,是一个汉人中最标准的美男子。(6)弘历在镜中看到的自己的美则是另一种类型的,清癯的面型、疏秀的双眉、浅淡的眼褶和挺直的细窄鼻梁,一望而知都是太祖血液的一脉承续,而虽然天生拥有着微微上翘的嘴角,谁都可以看出他的面孔上其实并无笑意。(7)
  外表温和的少年与外表冷漠的少年之间的友谊,从谈诗论文开始,在课后的乐善堂内像温水一样平淡的生成和持住。作诗,写字,煎茶,看宫人扑枣,探雀儿,傍晚听风吹落叶声、雪天的夜里一起吃哈密瓜,尽是些当时只道是平常的琐碎事情。
  雍正七年的春天,皇四子弘历在已经颇具规模的圆明园中侍奉皇帝起居时,皇帝决定命画师郎世宁画一幅《平安春信图》赐给他。画中的皇帝和皇四子皆着宽袍广袖的汉服,皇四子微微躬身,依竹而立,正接过皇帝手中递来的一枝梅花。(8)
  皇帝想传达给他和众人的意思明白不过,早在雍正元年藏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下的那个名字自此也再无悬念。皇四子是欣喜不过的,心中如同真的接到了春信一样暖意融融。那时他彻底放下了心来,他想,自己和那人都是如此的年少,而他们的前途真如同锦绣一般光华灿烂。
  郎世宁的画作是臆想中的,他只是先瞻仰了皇帝的御容和皇四子的相貌,然后凭空添补出了人物的衣着和姿态。这一点使好奇心很重的弘历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他将《平安春信图》取给福彭看,笑着说:“以后咱们也一起画一张这样的像。”然后又说:“这汉人的衣服,穿上应当好看的。”即便是皇太子,在宫中说出这样的话,也属于悖逆。他肯毫无机械的说给福彭听,其实因为心中是将他当做真正的密友的。于是福彭也没有规劝他,只是笑着答道:“是。”
  除了在宫中上演的南戏中,他们没有见过真正的汉服,大约是受了那个笑容的鼓励,弘历对于此事的兴趣渐渐高了起来,后来终于命人偷偷去寻了一件来。取来的衣服已经显旧,香色的折枝梅花纹丝绸,交领右衽琵琶袖,大约是宫中旧藏的前朝衣物。这并不是弘历熟悉的那种形制,他一向以为汉人的衣服都该像父亲行乐图中的那样,有上衣下裳,袖口宽大直垂到地面。
  虽然与想象相悖,雍正七年初夏的午后,他还是叫福彭到乐善堂,请他试穿这件费了很大周折才取到的衣服。因为有关禁碍,他事先遣退了所有的人。福彭对于他的种种要求,总是持一副宽和的态度,似乎是臣子对于主君的恭顺,又似乎是兄长对于幼弟的纵容。所以这次他虽然微有犹豫,最终还是和往常一样答应了。
  穿上时还算顺利,但是待得弘历过足了眼瘾之后却遇到了一点麻烦,福彭并不熟悉和靠带子固定的衣服打交道,所以他将大襟和小襟处的衣带都系成了死结。于是弘历上前去帮忙,在解开他衣带的那一瞬间,他做了一件本应当让自己惊讶不已、羞愧不已的事情,然而事实上却是如此自然,似乎一切都已经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他顺势将福彭压倒在了乐善堂的炕上,任凭衣衫委地。紧张和慌乱中,他似乎听见福彭喊了一声:“四阿哥!”
  如果他的头脑稍微清楚一些,也许可以分辨出那温和的声音中大约有抗拒和谴责,然而他的脑海和身体内都燃着一片熊熊的战火,就如同一百年前他的祖先骑在马上,用铁与血征服那一片优雅而灿烂的文明一样,彻骨恐惧的同时也有着彻骨的快意。
  他们恐惧它,却又如此渴望拥有它。
  待到火势稍稍退减,他看见福彭已经悄然穿起了来时的衣服,望向他的目光中仍然只是臣子的恭顺和兄长的纵容,仿佛这一切不过也是他偶尔提出的无理的小要求,就和过去一样。他后来忿忿的想,也许他对他,一直就只是这样了吧。
  而于他对他却不是,既然有了第一次,渐渐地就会成为习惯。这种习惯的可怕,是直到有一天,福彭告假没有入宫,他才惊觉发现的: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不能容忍见不到他的日子了。
  还有,其实他很早便发现了,自己并不喜欢南风,自己只是喜欢他而已。
  好在次日福彭还是来了,他问他昨日有何事,福彭答道他的外祖母带着一干亲眷到平郡王府去看望长女和女婿,身为外孙的福彭自然要相陪。他想起来这件事,于是关切的问道:“你舅舅一家已经到京了么?”福彭回答:“是,去年便到了,就住在蒜市口。”他稍微有些懊恼,因为福彭一向孝顺他的母亲,这于他自然是件大事。而这样的大事他居然没有告诉过他。但是弘历也不便再多问,因为将曹家抄家,使得福彭母亲伤心的人毕竟是自己的父亲。(9)
  曹家败落后的日子大约过得有些艰难,在弘历其后的追问下,福彭偶尔也会说起他的外祖母李氏、舅舅曹畛T谄娇ね醺叨笾那榭觯惺彼腔够岽潘谋淼懿茈曂ァ2茈曅「E砹辏撬坪跤胨馊て暮希幸淮胃E碓谧鐾晁侵涞囊淮喂赜谑牡奶富昂螅踔列ψ旁ぱ裕骸按俗右烊毡匚掖笄逦恼轮住!彼嫡饣暗氖焙颍抗庵械纳袂橛胪詹煌梢运档蒙鲜敲挤缮瑁侵殖辆驳墓饣彩奔浔怀迤疲拖裾怨褂脖室还矗蛭隽朔婷ⅲ陟谏浴#�10)
  那个样子的福彭他只见过一次,却是因为说起别人。
  他忍不住要从福彭的只言片语中,描摹出曹霑的样子,年少聪明,淹通诗书自然是不必说,如果他生得像他的姑姑,那么应该也是和福彭有着一样的清眉秀目。这个想法让他心生不快,终于在一次欢好过后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向福彭问起了他的相貌,福彭想了想,懒洋洋的用两个字为自己的表弟做了总结:“黑、胖。”这个结果使弘历暂时满意和安心。
  福彭在欢后总是懒洋洋的,需要小睡片刻,不是很爱搭理他。弘历最喜欢他这时候的样子,他一厢情愿的认为那是他对自己隐藏的依恋。今天在曹霑长相一事上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他更是刻意温存的用炽热未退的手臂圈住了福彭,他们如此年轻,彼此的肌肤都光滑得像瓷器,他很想在福彭的肩上撕咬一口,看看那从皮下透出的隐隐的光采是不时也是因为玛瑙末的缘故。
  他甚至还想,以后可以善待曹家。曹家不但是福彭的至亲,也是他的福金富察氏的至亲,既然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的亲人,他将来不会吝啬他的恩典。
  他和福彭的事,想必富察氏是了然于心的,作为乾西二所的主母,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可能瞒过她,然而对自己或对外人,她从头至尾什么都没有提起过。想起这一点,他总是觉得很感激她。
  而皇帝对于福彭的恩宠也一直没有中止,次年的雍正八年,他先是被任命为镶蓝旗的满洲都统,其后代表皇帝前往盛京修葺福陵前的河道之事,因弘历准太子的身份不便远行、弘昼恰好抱病,便也落在了福彭的头上。(11)
  雍正八年对于皇帝来说是不幸的一年,这年的五月怡亲王允祥薨逝,皇帝因为这位最亲密的兄弟和最忠心的臣子的去世而悲痛不已,他下令辍朝三日,亲自为其素服一月,赐谥号为 
 1、红豆词 。。。 
 
 
  贤,并使其享配太庙。在这片很不轻松的气氛中,皇四子嫡福金富察氏的长子在六月出生了,这桩喜事稍稍冲淡了皇帝的哀伤,他将此子赐名为永琏。在众人的眼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孩子便是大清的皇太孙。
  福彭回京后,似乎稍稍消瘦了一些,他人生中第一次的远行想必给他良多的感慨。但是因为宫中近来频发的种种不幸的事情,皇帝的情绪变得有些暴躁,皇四子只能时时小心侍奉在侧,除了听得几句福彭在向皇帝述职时例行公事的汇报,没有顾得上向他询问细节。(12)
  但是他不问他,他也可以主动来向他诉说,然而他没有这样做。弘历细细回想起来,似乎果然一向都是自己先提出要求,他才温顺的依照命令执行,他从来没有主动的为他做过些什么,或是要求过什么,这个不经意的发现使他有点怅然若失。
  其后遇到纳尔苏的四阿哥,在宫内任三等侍卫的福秀,倒是和弘历说了几句福彭在盛京的所见所闻,语多有趣,他随口问道:“是你家大阿哥说给你听的么?”福秀笑答:“有一次说给我姑表弟,我在一旁听见的。”
  微弱的不满,像釉面上细细的冰裂一样,在一瞬间浅淡的布满了全身。
  从这一年,弘历开始整理自己做过的诗,希望将来能够将它们刊刻成集。出于对准皇太子的趋奉,他的叔叔允禄允礼,弟弟弘昼,亲臣鄂尔泰、老师朱轼、张廷玉不请自来,都为这本尚未结成的集子写了序。虽然对那人有冰裂般的不满,虽然那人并没有主动请缨,但是序言一定还是不能少了他的——这是根本就不需要考虑的事情,那些诗记载的都是他们在一起的年少岁月,还有不少根本就是为他写的,他不做序怎能算得上完满?
  与他说这件事的那日,又刻意的与他耳鬓厮磨了许久,问他:“把你到盛京的事情也说来我听听。”福彭并没有注意到那个“也”字,眼中仍是宽容的笑:“四阿哥想听些什么,臣说给你听。”他的语气依然和从前一样,弘历却从其中听出了例行公事的敷衍,他有些恶意的想,在那个黑胖子面前,他大概是能毫无顾忌的朗声笑出声来罢?或者那个什么曹霑根本就不是黑胖子,只是福彭随口这么骗自己的?一家就出了两个王妃,怎么会生出黑且胖的孩子?
  想到自己有可能受骗,尤其是被这人骗,他的不满尤甚。这桩事由他敷衍过去罢了,另一桩上可不成。这日他怀着委屈和气愤,纠缠他直到宫门下千两之前,用手指、嘴唇和牙齿在他身上留下了各种各样的痕迹。他眼看他有些行动不便的穿好衣服离开,才疲惫而满足的睡去。
  应当是弄疼了他,他却一声都没有吭,仿佛感觉不到他的报复和不满,只是纵容他玩着另一种新鲜的把戏。有时弘历恨恨的想,如果哪天他能回过头来重重给自己一拳,或者干脆发狠把自己压在下面,他的心中都不会这样憋屈。
  其实舍不得这样对他,但是既然有第一次,也会有第二次,每次都要在他身上留下些什么,似乎也成了他的习惯。只有留下什么东西,他才觉得他是属于自己的。慢慢的,他也就不再等着那一拳的到来。
  直到某一次,似乎是过分了一些,一向不言不语的福彭突然轻声喊他:“四阿哥。”他心中暗喜,做好了他或是求恕或是犯上的准备,他却只是嗫嚅着说:“前日奴才换衣服的时候,叫奴才的额娘看见了,追问是怎么回事。”他问:“你是怎么说的?”他回答:“我一时想不到别的说道来,只说是奴才的媳妇??????额娘叫她去,说再这么着就休了她。”
  弘历的手从他肩上滑了下来。开始还好,渐渐回过味来就觉出他这回答的恶毒,他是未来的天下之主,他做出的事情,居然被他用一个女人去顶缸。原来在他的心中,自己就是这么的荒唐、滑稽和可笑。
  他的手指重新抚上了他的肩,沿着他的脊骨一路往下,几乎是在手上加力的同时,他恶狠狠地在他耳边说:“那就让你额娘休了她!”
  冰裂大约是这样渐深的,各自穿好了衣服,他依旧是那副恭谨的模样,温和的笑意中永远透出疏淡。无论看上去再怎么温润,瓷器究竟只能是冰冷的。
  也许对任何人他都是这样的罢,只有作如是想,弘历的心中才能稍稍平衡一些。对于他的事情,不能往深处想。
  这样心情在时好时坏间,也就很快到了雍正十一年。弘历的诗集已经大致编好,因为不断地在写诗,所以也不断地在往集子里填补,福彭的序也已经写好了,中规中规的例行公事,因为他一向是这样的态度,弘历也便忍了下来。
  年初皇帝收他、弘昼、福彭、允禄、允礼、张廷玉、鄂尔泰等人为弘法同修的门徒,并赐他法号“长春居士”,福彭的则是“如心居士”,这样他们之间又多了一层法缘。(13)二月初七日,皇帝加封皇四子弘历为和硕宝亲王,同时得到封号的还有诚亲王允袐和和亲王弘昼,虽然去年底便已决定了此事,但是拿到“宝亲王宝”时,弘历依旧很是快意。这时他已经收藏到了一些唐寅、仇英和沈周的书画,日后还会有更多的,他少不得一颗这样表明身份的印章。
  福彭则在同月兼任了玉碟馆总裁的职务,他们依旧时常往来。弘历这年已经22岁,行事比年少时沉稳了许多,福彭因此得幸没有出妻。
  三月底的午后,他们在乐善堂内谈起了去年起噶尔丹策零侵犯哈密塔勒纳沁之事,因为春意的混沌和话题的乏味,最终还是演化成了另一桩当时只道是寻常的事情。不知是因为今日宝亲王的心情格外好,还是别的原因,他总觉得这日午后的平郡王比往常要稍稍多些主动。
  平郡王仍旧懒洋洋的,这也是他多年不变的习惯,也许因为春日的困乏,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种懒洋洋的样子,仍旧让宝亲王一厢情愿的认为他其实对自己还是有所依恋的。在这个午后,他在透窗而入的阳光下看他的秀气的眉头、纤长的睫毛和颌下隐隐的青色须根,心中就像过了火一样的急躁。
  到底要怎样做,这个人才能永远都属于他?
  宝亲王悄悄地溜下了炕去,找出了那颗“宝亲王宝”,因为怕金子的凉意惊醒了他,他还先将那颗印放进了怀里,直到金属的温度变得和体温一致。他悄悄地沾上朱砂,悄悄的将这印记鉴在了他靠近锁骨的脖颈处,就像无数次他用嘴唇做的那样。
  他也知道自己此举的无聊,然而他还是很虔诚的这样做了,仿佛他单方面的盖上那枚印,就得到了承诺和担保。
  他于是很安心的拥着他睡去。
  年轻的宝亲王不能预料的是,在这个春日的午后,他和那人之间,某一种关系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结束了,上天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他们仍然有着千丝万缕的亲密联系,他们是君臣,他们是挚友、他们是同窗,他们是修道时的师兄弟,他是他的远房叔祖??????
  但是某一种关系,永远结束在这个春日的午后。
  宝亲王醒来时臂弯已经空了,他问进前来侍奉的人:“平郡王呢?”那人笑着回答:“适才叫皇上叫走了,说是要问他玉碟馆的事情。”他于是也便不以为意的伸了伸懒腰,下炕来把鞋穿好,等着他回来和自己一起晚膳。
  天色将暮的时候,等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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