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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折-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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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清明的眼,与陆诩带着水色的眼眸不同,也于微红的肤色和微喘的气息格格不入。
陆诩轻笑一声让开,忘舒也轻笑一声起身。刚才那个吻突然就看起来有些像个玩笑。忘舒走至桌旁看了看茶碗里凉透的香茶,端起来就着陆诩的杯子啜了一口,唇舌间还有些陌生的触感,如同这屋里过于浓郁的篆香般粘滞不动。
陆诩又过来吻他的唇,冰凉的带点儿苦涩的茶汁儿渡过去,忘舒咂了咂嘴,刚才那情境并不讨厌,可绝不让人期待。
陆诩走出房间的时候特意将食指放上唇角,指尖在唇上辗转。或许他并不只满足于这样的触碰,可当下如此,唇齿间还留着些许馨甜的味道,这味道叫人欣喜,也叫人心跳加速。
第十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上) '本章字数:178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31 00:22: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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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无欢在府中待了七日,忘舒却始终未曾露面。舒戚慕早在十年前便带着流年走了,甚至连方向都不允许他问。舒戚慕说,有些未来,他不该涉及,应是对得起一个尚算美好的曾经。
而流年走时也只说了一句话,他附耳在崔无欢耳边:“他会回来的。”他这么说着,语气很平淡,没半分不舍。
原来他们的情感都是这般深入浅出,像是府里那十几房公子,像是流年。
舒戚慕和他说过,两手缘是抓不住的,或者很对,又或者是无稽之谈。因为根本没有过两手缘分,流年一早便知道,却在最后一刻才让他明了。
以前万小玉就总这么说,他说,崔无欢,你这样是要下地狱的。他耸耸肩,只当做一句情话,玩笑一样抛诸脑后。
后来他终于知晓,或者小玉说的是对的,他喜欢过那么多的公子,可惜后来都被流年的到来冲淡了,那些喜欢淡下去,变得有些平平无奇。他也喜欢过流年,可惜一切到了忘舒身上便又戛然而止,就好像炙阳之于星光,一切方才看清。
七月初七宫廷晚宴,崔无欢自在应邀之列。是夜,华灯初上,推杯换盏间言笑不断,皇帝上座,左手万氏,右手是刚满七岁的太子朱佑樘。
崔无欢抬手,向旁席举杯,一脸暧昧的笑意。陆诩举杯回礼,身后随侍低眉,目不斜视。
陆诩抬头看一眼台上皇帝,一把将身后随侍扯在身侧,那随侍提壶倒酒,玉盏接了清酒一线,另一只手却被握住,笼在衣袖之下无人察觉。
陆诩笑笑,勾首看他颊边漾起一方浅浅的酒窝,是以酒不醉人,面色却一路从耳后红过脖颈。
“咳。”崔小侯轻咳一声,侧着身蹭过来,偏要与陆诩合席而坐,陆诩好言相拒,他却不为所动。
一只手掌借着夜色朦胧探到随侍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一把,崔无欢轻笑,杯酒下喉齿颊留香。
“顾公子别来无恙?”崔无欢说着,一边将空酒杯举至于忘舒面前,示意他斟酒。
“草民自当安好。”清酒出壶,却在轻晃间洒了酒香一袖,渍在腕上还带着些冰冰凉凉的触感。
“侯爷莫怪。”陆诩凑过来拿走杯盏,示意身后宫女上前擦拭,恰巧隔在崔无欢与忘舒之间。
“不必。”崔小侯眼皮儿一勾,拂袖将小宫女撇置一旁,就着忘舒的手直接从壶嘴里接酒水入喉。他手扶上他手,忘舒一惊,酒壶易主,崔小侯却并没多言语,掂起酒壶自顾自地品啜。
酒至半酣,崔无欢忽的执了筷子击节而歌,声音很低,还混着酒劲儿听不分明,忘舒侧耳,才听得他毫无半分把握的旋律。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他就这么轻轻哼唱着,断断续续,不急不缓,眸中被夜色染上一层迷蒙的雾气,他挑了眼皮儿看向忘舒,那眼里看不出情绪。
十年前似乎也有这样一个夜晚,只是奏着北方有佳人的另有其人,那时候他也这么轻轻攥着忘舒的手,任他如何着恼也无法挣脱。
陆诩不语,手上却施了力握紧忘舒,唇角轻抿。忘舒也没言语,只侧头躲过崔无欢目光,满眼宫灯如云,扰的心绪不宁。忘舒抬眼,却不防备看到觥筹交错间一抹意外的冷光。
“子言。”忘舒压低声音唤,先侧耳过来的却是崔无欢,耳廓几乎贴在忘舒唇上。
陆诩蹙眉,干脆起身侧耳去听,崔无欢启唇勾出一抹笑,那笑里平白多了些莫名的意味。
忘舒急说,话音未落,那冷光却又是一闪,陆诩忽的挺身上前欲挡在小太子身前,入眼却是一片胡舞回旋。女子细腰,腰间皆是一串银饰,灯火半明里冷光流转。
皇帝垂眸,看着舞池中央的陆诩蹙眉。小太子咬紧下唇,忘舒身形微僵,崔无欢执觞浅笑。
“陆卿,可是要与这一众舞姬共舞?”皇帝蹙眉,原本低沉的声线也混了酒气,还带了些许怀疑的怒意,似在斥他坏了这一池活色生香的气氛。
“可要我解围?”崔无欢轻笑,抬手轻扯忘舒衣摆,指尖在他腰线划过。
忘舒蹙眉,一手拂开崔无欢作乱的手,并未言语。
池中陆诩欲言又止,正欲开口,却被一旁的崔无欢抢了先。
“太师若喜欢,臣送两个到府中可好?”声音略高,还带了淡淡的戏谑。
崔无欢说着,手一勾将忘舒揽进怀里,一把擒住他下巴迫他朝皇帝抬起头来。
“或者,像他一样,送几个标志的男倌儿?”崔无欢说着,还将忘舒的脸向灯光里送了送,忘舒挣扎不得,墨蓝的瞳眸流转,映着灯火转出些妩媚的意味。
皇帝蹙眉,与陆诩同朝这厢看来,陆诩微怔,随后身体慢慢僵硬,指尖刺入手心,沁的皮肤生疼。
“陆卿,无欢此话何解?”皇帝扬眉,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回皇上,此人只是微尘随侍,并非侯爷口中所谓男倌儿。”陆诩说着,不由得指尖微微发颤,却始终站立不动,循礼躬身。
一舞毕,鼓声响起,身后一片铜铃轻响。忘舒还被崔无欢压在桌上,一手在上,一手却众目睽睽之下引入身后,悄然探入衣襟。
“哦?”皇帝勾了勾唇角,脸上竟也升起一丝玩味。
第十一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中) '本章字数:170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31 21:46: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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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毕,鼓声响起,身后一片铜铃轻响。忘舒还被崔无欢压在桌上,一手在上,一手却众目睽睽之下隐入身后,悄然探入衣襟。
“哦?”皇帝勾了勾唇角,脸上竟也升起一丝玩味。
“皇……”陆诩话音未落便被皇帝截断,袖袍一挥便断了他欲说的话。
“无欢,你说。”金口玉言,一时间满堂皆静,只剩下池中舞者的踏着鼓点的脚步声。
崔无欢笑笑,擒住忘舒的手却不松,眉眼轻佻,全一副戏谑神态。
“回皇上,喏。”下巴指了指身前的忘舒,毫不顾惜他此时苍白的脸色。
“本是我府里的倌儿,后来跑了,不知怎的就成了陆大人的随侍。”崔无欢笑笑,放了擒住忘舒下巴的手,轻佻地在他脸上刮一把,置于鼻尖轻嗅。
“陆卿,可有此事?”皇帝勾了勾嘴角,矛头指向场中陆诩,一时有些难堪。
一侧酒席上有个一两愣怔的小官员,隔了酒杯就要起身,被万贵妃一眼瞪回去,一张脸涨得通红,怔怔看着对席的崔无欢。他还记得似乎是许多年前,依旧是夜宴琼觞,那一袭红衣潋滟白衣翩跹。再忍不住一下子冲出去,就这么跪在陆诩身边。
“回皇上,微臣记得,微臣记得他不是倌儿,是个琴师,是候府的琴师。”小官员到底是战战兢兢说了句不甚完整的话出来,斜眼偷觑崔无欢神色,再看看台上万氏蹙起的眉头。
“哦?梦湖可确定?”皇帝说着,指尖轻点桌角,斜眼轻瞥一旁贵妃,笑容僵在唇角。(不知道谁还记得万梦湖这个小官员,第一卷出现过)
“你自己说。”皇帝指了指忘舒,似是想起了什么,一双眸子忽的变深。
崔小侯放了忘舒,使其长跪于地,指尖自颈边滑过。忘舒抬头看向皇帝,却只是摇头,却不开口。
“哑巴?”皇帝问,陆诩浑身一僵,回头看向崔小侯,眼里升起怒意。
崔小侯微笑颔首,再次向陆诩挑眉。
皇帝抚额,跪在一旁的小官员同样是一脸惊愕。
“请皇上允臣下带回府中细审。”崔无欢弹衣,同样跪于一侧。陆诩闻言几乎同时跪地,正欲言语,却被万氏打断。
“一个倌儿而已,陆少师何必如此,若使查无此事,必当完璧归赵,莫要在此争论不休了,好好的宴席如今成何体统。”万氏说着,捏了酒杯轻啜,斜眼睨向一旁皇帝。
“那便如此吧。”皇帝捏了捏眉心,抚掌轻叹。
“陆卿若是喜欢,无欢送来这一十六名舞姬带回府中便可。”皇帝说着招了太子在旁为他轻按鬓侧,缓缓闭上眼眸。
堂下之人皆不再言语,陆诩半晌才再开口,低哑的声音还夹杂着隐匿的怒气。
“谢皇上。”
此事一过,席间便不复之前言笑晏晏,皇帝携万氏先行回宫。陆诩接皇帝旨意送太子回宫,归来时崔无欢和忘舒皆不知去向,便在宫门处要了匹快马直追而去。
当夜崔无欢并未携忘舒回府,而是去了郊外一处别院。马车车厢内一路无言,忘舒被崔无欢点了哑穴不能言语,崔无欢却是一路看着忘舒但笑不语。
马车停,已是后半夜,长夜漆黑,无月。别院前两盏灯笼红的耀眼,崔无欢先行下车,而后亲手为忘舒掀开风帘。忘舒没动作,崔无欢笑笑,一把扯起他扛在肩头入门去。
彼时,陆诩正到候府正门,门童夜色里饮酒,醉醺醺上前开门,酒气喷了陆诩一脸。
“主子今儿没回府。”小门童说着,就着冷风打了个酒嗝,胃里的味道翻上来,蕴在冷夜里叫人作呕。
陆诩一把抓住少年的领子,眉目都蹙在一起,问了半天却依旧毫无头绪,只得快马加鞭满城寻去。
这厢忘舒也不挣扎,一把被崔无欢甩至榻上。榻前小几上便是那只青瓷小坛,忘舒眯了眯眼睛正欲伸手去触,却被崔无欢抢先一步拿在手里。
小坛的盖子打开,入鼻便是一股陈年的骨香,有些刺鼻,混着崔无欢身上的酒香突入鼻端。
“还记得么?”催无欢说着,低头去看那一坛灰白的齑粉,笑里带着些很危险的东西。
忘舒依旧静默着,一动不动。
“要么?”崔小侯再问,坛口轻斜,一线粉落宛若流苏。
忘舒忽的抬眼看他,劈手去夺,却不防他更快地闪身而去。
“还记得我么?”崔无欢笑笑,放平了坛口直视忘舒双目,很深,却看不出情绪。
忘舒摇头,坛口却又倾斜下去。
“呵呵,记得就好。换么?”小坛置于忘舒面前,一手上前轻刮他脸颊而后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带着很露骨的意味。
“换的话上床。”崔无欢依旧笑着,施了力去捏忘舒下巴。似十年前一样迫他点头,却被忘舒一把推开。
“不换?”崔小侯忽的笑出了声,五指一松,小坛倏地落在地上,暴裂之后寂静无声,青瓷闪着微光混入齑粉。
“那现在不用换了。”他依旧在笑,眼角上挑,和嘴角勾出一样的弧度。
第十二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下) '本章字数:173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03 22:49: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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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不用换了。”他依旧在笑,眼角上挑,和嘴角勾出一样的弧度。
忘舒伸手去接,却被他一把捉住手臂再度扛在肩上,五脏六腑被顶得生疼,亲眼看着那青瓷儿的小坛在面前一闪而逝,随后似弃物一般堕入尘埃。
他没想过崔无欢会如此,还未回神便一阵天旋地转,这一下砸的床笫散乱,忘舒抬头,崔无欢那一双眸子就近在眼前。
“顾忘舒。”他说着,伸手扯了忘舒束发的带子,一头流云就这么摇曳而下,堪堪落下脊背散在床笫之间。
忘舒瞥他一眼,忽的起身下床,却又被他大力推在床头。挣扎间他身子压上来,一手捞了忘舒两只手腕举过头顶。
“我的爱恨你最明了,你的爱恨呢?你的心呢?”崔无欢说着,手里的发带翻转,将忘舒的手腕系在床头,而后俯身去捏他下巴,似是把玩器具一样,迫他高高扬起脖颈。
忘舒颤抖着,努力将脸颊向一旁侧去,在他身下的身子左躲右闪,最后轻颤着在崔无欢身下缩成一团。
他疯了,疯了!
忘舒仰着脸,被迫以一个羞耻的姿势和他接吻,任凭他将嘴唇吮咬的鲜红流血。扭动着身子去躲,却被他更不留情地欺压上来。
崔无欢抬头,伸手去扯忘舒早已凌乱的衣衫。想要,这个冰一样的人,让他思了十年,恨了十年,也作践了他十年,可渴望如今却丝毫不减。
那渴望如同奔腾的洪流,而他如同野兽巡望领土一般俯视身下的人。目色暗沉,直到看见他那一只墨中带蓝的眸子。那眸子里带着掩藏不住的震惊与恐慌,他以为崔无欢不会来真的,可最终还是低估了这十年,时光轻易把人抛,可在他们之间,被抛却的又是什么。
崔无欢看着身下的人,那时候他说,忘舒,你来,到我怀中来。是想给他一方窗明几净的天地,就这么永远护着他,抓住再不放手。
他疯了,是疯了。他想俯下身狠狠拥抱这具躯体,带着十年的怨恨,也带着太多太多的苦楚,和,欢喜。他无法否定,再见他的时候,自己心里是欢喜的,可这欢喜夹在百千难以自持的情感里几乎不见。
他曾经太想留住,而如今他只想得到。哪怕是透支,也要把他死死按在怀里,唯恐抱的不够紧一样几乎折了他细瘦的腰。
抬手解了他哑穴,再度侵上他的唇,辗转,而后离开。
“忘舒,忘舒,你叫出来。”崔无欢嘶哑着声音,看他紧咬住下唇一言不发。既像是心疼他这般的隐忍,又像是非要听到他**的滋味。
“混蛋!”忘舒红着眼,好容易松了唇齿却溢出这么一句话。
崔无欢轻笑,覆上去吻他的眉眼,再顺着脖颈一路向下,而后听他困兽一般发出一声呻。吟,而后苍白着脸色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满足,又有些酸楚,有什么东西似猛兽一样在身体里叫嚣。想把他揉至破碎,又想他永远似一朵纯粹的白莲。
疼。所有感官聚在一处,忘舒僵着身子,似乎要将自己扼至窒息。
忘舒闭着眼,呼吸有些破碎,床笫间已经有血渗出来,他面如白纸,指甲狠狠嵌入手心。身上这人连衣物都不曾退去,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羞辱。
他动作里带着报复的意味,只是一味的索求,索求。
忘舒不知道他在恨什么,恨他们不曾相守?还是恨这一切本不该开始。
情到酣时,崔无欢附身在他耳边低语,他说:“忘舒,你回来吧,回来好吗?”
忘舒扭过头去没回答,这两具身体并不契合,此时却带着不同的情绪紧密相连。
忘舒只想快点结束,可是太久了,久到这疼痛已经有些麻木,忘舒回头看那床头的红烛留下两行烛泪,残灯不过一半。忽的肩上一阵钝痛,忘舒低哼了一声回过头,崔无欢埋首在他肩头,留下一排殷红的齿痕,恍惚间一股热流入腹,激的他弓起腰背。
“你不想回来,可我不想再放过你了。”崔无欢说着,含住他一侧茹尖吮弄撕扯,抬眼勾出一抹艳冶的笑。
“你别这么看我,莫以为我还会舍不得。”崔无欢说着,扯掉一旁的帷帐覆住忘舒双眼。
他是舍不得了,他不敢看,不管忘舒如何以为,他自己却无论怎样都难以否认。
眼前忽的一片暧昧的黄,纱帐映了烛火影影幢幢,这身体竟是在他掌心里硬是被逼出了那么一点儿欲罢不能。
有什么东西顺着眼角流下来,可惜在那一片迷蒙的纱帐下不为人知。崔小侯像是刻意去吻他的唇,带着狠戾的意味。
忘舒忘舒身子一僵,被崔无欢解了腕上的发带抱起来。
他是故意的,忘舒心想,颠来倒去从温存到暴戾,再从暴戾到温存,直到自己再没了力气睁开双眼。
意识有些模糊,仿佛这身上的人他从未见过,印象里依旧是那一双含笑的眼,趁他不备便啪叽一声嘬在脸颊上,拇指和食指夹了核桃送进他嘴里,然后说着不堪入耳的情话。
“无欢……”最后他喊,只一声意识便倏地溃散。
第十三章 啼血鸳鸯亦争吵 '本章字数:174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02 21:06: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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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忘舒醒来便已在轿子里,自候府侧门送出。软轿不曾颠簸,依旧是那一袭新的白衣潋滟,白衣之下却满室羞耻的伤疤。
忘舒睁开眼,周身的不适亦在这一刻醒来,羞耻的地方似有粘滞的液体顺腿滑落,忘舒抿了抿唇,低眼看这一身暧昧的痕迹。
麻木了,麻木到不知今夕何夕,冰冷的指尖触到何地都是一阵战栗。
“忘舒,我的爱恨你最明了,那么你的爱恨呢?你的心呢?”昨夜他这么说着,带着满腔愤怒,带着一腹怨气。
可是又能如何,他的爱恨呢?十年前,他的爱恨不是当断不断,不适恋恋徘徊。那个时候,他还很平静,却很绝望。
忘舒掀开轿帘,这轿子去的却不是陆府,清晨一排糜烂后的静谧,有些劫后余生的意味,这儿是勾栏。
清早欲睡的姑娘鬓云半散,连衣服都不曾盖好,就这么半开着衣襟倚在窗口嗑瓜子。忘舒的小轿从这一溜红楼下过,满楼红袖懒散,连软糯的声音都带了无奈和无力。
夜来楼的鸨儿亲自把花魁的手绢往轿子上扔,待看清了轿内的人,谄媚的表情变了哑然。
“墨竹。”忘舒轻唤,嗓音沙哑难辨,似沙石打磨着喉咙。
轿夫们把轿子放下,抬轿的汉子伸手把忘舒扶出来交与鸨儿,眼里却生着鄙夷。
他对着鸨儿说,这是候府的禁脔,现在下放到夜来楼做倌儿,身份要瞒着,客人却只有一个。
忘舒勉强抬起头冲墨竹笑了笑,道一句好久不见,眼前一暗便又堕入黑甜。
夜来楼的鸨儿忙里忙外,候府的银子却也收了不少。给忘舒更衣清洁的时候从衣襟里掉出一方小巧的黄符,很旧了,可也看得出保存的很好。
墨竹小心把黄符收了,皱着眉去看忘舒这一身的伤痕。楼里的倌儿们经常如此,她却从没想过眼前这人也会如此出现。
忘舒睡的没知觉,梦里好像还有无数个梦。还是梦见当年崔小侯夜半翻窗而入,他备了茶去等,无论晴雨,总有当窗夜话。还是梦见崔小侯伸手刮他侧脸,很轻佻,却很疼惜,他总说,忘舒我是爱死你了。
梦醒了,堕入另一个梦,它们相互躲藏,纠纠缠缠似理不开的线头。
小和尚曾经对他说,谓爱着于五欲,犹如渴而爱水。渴爱难满,如海吞流。是身如阳焰,从诸烦恼渴爱所生。
后来他忘了,而如今又再记起。
三日后,忘舒在一个午后幽幽转醒。顾人的小厮跳起来去请墨竹,不久便见她浓妆艳抹款款而来。
“你自不必说,我都懂。”墨竹坐在床沿开口,一双眼里都是浓的化不开的悲戚。忘舒知道这不只是因为同情,还有同类之感。人说物伤其类,墨竹曾经把崔无欢放在心上,只是不知道这感情有多深重。
可惜不管有多深重都好,一旦放在心里,不好好把握,便是万劫不复。一如当年的自己,以为这感情很浅,以为总能抽身而退,它却拖着尾巴绵延了十年,?成一段孽缘。
忘舒真的没开口,墨竹叫他养伤,楼里的事儿不必思量,她愿意养着他。她总觉得这是一种救赎,为着她自己的那份感情,为着崔无欢,为着一种成全。
忘舒点点头,亦算是安顿下来。陆诩那厢总想派人去告个平安,却提前被崔无欢送了他的亲笔信去,说是独自回了江南。
忘舒没言语,也没挣扎,崔无欢给他撒了个完美的谎,若他能有选择,他也会留书归去,回去那个可以日日饮酒为乐的江南。
成化十四年后半年,大太监汪直开始占权,就掌握着西厂的实际指挥权,也凭借特务机构不断排除异己,树立亲信。陆诩两边焦头烂额,一边思虑着忘舒,日日来访候府,手中信件总不见得是忘舒笔迹,他不信,亦不放弃。一边还派人再下江南寻人,这厢还要帮顾朝廷事物,太子年幼,身处水深火热而不自知。
忘舒又在夜来楼住了几日,崔无欢一直不曾来过,身上的伤养的差不多了,人却也又瘦下去一圈,几乎再撑不起那二两衣服来。
墨竹找来一把说的过去的琴,闲来给忘舒解闷儿。忘舒拿了琴便谱,出了两手曲子未到两天,便在烟花柳巷里传遍。
“好的了,谁又是谁的脚下桥?
好不了,不过镜花水月梦黄袍。
因孤身寂寥,玩烟花火炮;
听风尘破晓,看**中烧。
皆虚假,啼血鸳鸯亦争吵。
枯树底下对虫聊,没头脑。
白骨那个瞧?还不是不了也了?”
楼里的姑娘将这么一首曲儿也唱得依依呀呀占尽了风情。忘舒常倚在床头听这么养的唔哝软语,听到了最后竟连自己都再记不起词中之意。
楼里的小倌儿们口口相传,说墨竹前两天收了个老头子,在厢房里好吃好喝的待着,不接客也不见人,听说是崔侯爷的新宠。
沉默也挡不住流言,忘舒冷眼,看着话柄究竟会落到如何境地。
这日忘舒用了晚饭,端了茶碗在房中翻看曲谱,忽有人推门而入。忘舒执杯回头,却是那一副与自己太过相似的眉眼。
第十四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本章字数:185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03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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