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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心传奇之三千局-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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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回蓝起身出了茶馆,在听到血肉模糊那里他就再没听见其他,唯有八个字回响脑海——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他艳羡,眼热,甚至妒忌。
耳边依稀传来当初释然年幼时稚嫩的童谣,一遍一遍,唱个不休: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
百年明日能几何,
请君听我明日歌。”
释然,你一定知道,我也正被明日所累,心中有惶恐,亦有希望。
释然,春去秋来我也将老,你再不归来会不会认不出我?
顾回蓝的心,重如大石,沉入大海。刚刚饮下的那杯素茶,显然不能和火辣呛鼻的烈酒相比,根本不能麻痹。弄得他别无他法,只能停步站住,听着自己胸膛里一声一声的擂鼓,受着一下一下慢慢撕裂开来的钝痛。
离别是把未开刃的刀,磨到人白头,痛不欲生。
希望是把撒到伤口的盐,叫你疼,也提醒你不得不活着。
顾回蓝就在这两种刻骨钻心的疼痛中,左右为难,百般折磨,他不是白老鼠,连捏碎心房,同生共死的权利都没有。因为他还不知道,释然此刻究竟在凡间还是天上。
他只能继续活着,继续寻找,继续和扑朔迷离的答案捉迷藏,继续在渺茫如烟的希望的戏弄下踉踉跄跄,继续妒忌着故事中的“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无处可逃。
“你说那白老鼠为什么自绝?”身后忽然传来乐子期的问题,声音如流水,悦耳非常,很容易就流进顾回蓝灰色的心田,叫他不由竖起耳朵。
回答的是亟初禾,他的答案当然与听书的那些人完全不同:“呵,想死便死,何需说道。”
一股怒火,呼之欲出,顾回蓝气急,心道这亟初禾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居然在说这么凄美的故事的风凉话!当下想回头与他理论,可又觉得不值,一气之下,走得更快,恨不能赶紧甩了他这不通人情世故的白痴。
顾回蓝浑然不觉的是,听故事之后盘桓在自己心头的那层重重的愁云,恰恰因为这份气恼,消弭了大半。
他更不知,在身后,乐子期感激的对亟初禾抱拳,后者回他会心一笑——这一杯暖茶下肚,乐子期显得脸色好了很多,他没有理由不笑。
☆、第六章 助人以为乐
【第六章助人以为乐】
偏僻村落并无客栈,三人便敲开一家农户借宿一夜。次日睁眼;乐子期起的最晚;抬头已是日上三竿。赧然洗漱罢;就要跟着赶路。被亟初禾一把拦住;“空着肚子赶路;你打算把自己饿到身轻如燕,让我们都追不上你;”
乐子期无法;乖乖坐下吃东西。
顾回蓝也说;“吃饱了好干活。”
亟初禾瞪他一眼;给乐子期盛碗汤。顾回蓝不再说话;搜出柴房里的镰刀,和一块刀石,狠狠的磨。
乐子期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应该说,自他从客房出来不见昨晚农户家的小夫妻时,他就已经猜到究竟。
顾回蓝很快磨快了刀,乐子期推开碗,接过亟初禾递过来的一把匕首。亟初禾则手中握着那把巨大的伞,走在最前面。六个红衣侍童保驾似的跟在最后。
距离最近的林荫小道,冷风荒草,肃杀风景。站满了形形色色,却又目的统一的人——来杀人的人。其中有一个比较面熟。他也主动凑上来,一双小眼睛冒着精光:“几位客官,昨日的书听的可高兴?”
亟初禾冷冰冰的瞥他一眼:“你装的倒像。”
那人笑嘻嘻:“客官猜错了,我本就是个说书先生,那段书也是真的,我只不过瞒了一重身份而已。”
亟初禾手中巨伞缓缓抬起:“有话快说,你的时辰快到了。”
说书先生啧啧摇头:“客官若不信我的话,就不会信天下任何一个人的话,”他似乎没看出亟初禾身上渐渐褪去的耐性,还在自顾自的说,“我叫石话,说的都是石头一样实实在在的话。所以我很值钱。”
没人可以否认这一点。因为人从落地的一刻起,就注定要学会欺骗,否则就得在尔虞我诈的世间,掩耳盗铃的傻死。
谁也不愿成为傻子,谁也不愿被人骗,所以他们一定要得到真实的消息,抢到先机来骗人。
所以实话不但很值钱,还很要命。能要别人的命,也能送上自己的命。
“值钱到能送命,也能保命,”石话捋捋长须,用鼻尖指了指身后百余人的阵势,“他们才不肯轻易叫我死。”
小眼睛又将亟初禾等人打量了一番,从头看到脚:“凡是有幸见到我的人,我都会毫不吝啬的赠送他们半句实话,白骨刀魔可有兴趣一听?”
亟初禾冷笑:“算作你遗言也好。”
石话不以为然:“亟初禾果然俊美无双,”半句之后果无下文,目光后移,“魈鬼风流顾回蓝,还真是个不怕死的。”
他伸手一指:“竟敢和瞳门为伍。通天妖狐,识趣的就把蓝玉蟾交出来!不然。。。。。。。”他还是笑嘻嘻的,唤来一个小二模样的人,“给客人们上菜。”
娃娃脸的小二乐颠颠的应道:“好咧!客官想来点什么?要不要试试本店特色?绝对是童叟无欺,价格公道,各式花样,包君满意。”
“说来听听。”顾回蓝不知何时,站到了亟初禾并排的位置。
那小二当真掰着指头数起来,报菜名似的:“一刀两断,三长两短,四分五裂,五颜六色,六亲不认,七零八落。。。。。。”
“何谓六亲不认?”顾回蓝唇角挑着,似坏笑似好奇,“是不是尸体叫所有亲人都认不出?”
小二点头哈腰,貌似很恭敬:“客官真聪明,猜的十成十。咱们助人为乐逍遥店最喜欢助人为乐,尤其是送那些不想活的去往逍遥处,从未失手过。信誉保障,客官尽可以放十二分心。”
顾回蓝却摆手,六根手指修长而灵活:“我若不放心交命呢?”
“呵呵,说这话的也不在少数,只是把这话留作遗言未免太可怜,客官还是想想有没有别的话吧。”小二还是猫着腰,低眉顺眼,笑容可掬。
顾回蓝当真思索了片刻:“那我要完整的一句实话。”
这回轮到石话好奇:“哦?”
顾回蓝漂亮的手指勾了勾:“那鼠妖到底为什么自绝?”
石话一愣,完全没想到他问这个,怔忪的工夫脖子上已经多出一只手,捏住喉咙的指尖刺骨的凉,仿佛手的主人来自地狱。
他是谁?
他能是谁?
石话长长叹了一口气:“江湖传闻,顾回蓝轻功独步天下,看来是真的。”
他想了想,又叹气:“江湖传闻,顾回蓝最厉害的不是轻功,而是他的剑。可惜,你今天只带一把镰刀。自此阴阳相隔,你的剑只能停在传说里,真是令人惋惜。”
他一直絮絮,仿佛没有人制住他的要害,随时可以取他性命一样。顾回蓝便好心提醒他:“镰刀已经足够。”
石话斜了他一眼,嗤笑:“你名扬天下的一剑也是为了求生不求死,你制住我,无非是要挟,而不是害命。既不是害命,我当然没有理由惧怕。你也没有理由否认。”
顾回蓝沉默片刻,收回了手,他的确没法否认,这天大的实话。石头一样结结实实的实话。
“何况我们要的是蓝玉蟾,尔等的性命我本来没多大兴趣,”石话洋洋自得,朝二人身后的乐子期望去,“瞳门无德,杀人不眨眼,可你到底会在意自个的小命。。。。。。”他的话哽在咽喉,他再说不下去,因为这些话,暴殄天物。
天物。
方才遮挡的晨雾刚被北风吹散,露出通天妖狐本来面目。只见他远远的站着,自始至终波澜不惊,身如修竹,玉若品行。蓝衣朴素,却似大雨洗练后崭新的苍穹,又像百川争相臣服的宁静海洋。
“风华绝代!”连石话也忍不住赞叹。
但很快他就反悔了:“不,不足以形容。”
他一向以说实话为荣,但此时此刻,第一次恨自己笨嘴拙舌,恨自己连句实话都说不出来,更恨眼珠子都投敌叛国,不听使唤,只一味的往那人身上瞧,周围再多人,再多景,再无常岁月,全成了摆设。
他扼腕,他痛惜,他不忍再想,他唯有一声叹息,叹如此绝妙的生命今日要折损在此。
乐子期却笑:“石先生何必自苦?”
石话疑惑:“我哪有自苦?我是在为你们惋惜。你们到现在还不肯交出蓝玉蟾,我家老板肯定生气的,我家老板的脾气一向不好。”
乐子期问:“有多不好?”
“上回也有个人问了同样的问题,他到现在还没死。”
乐子期轻轻一叹:“那是有些糟糕,”他的眼睛纯净而明亮,宛若银河之水,波光粼粼,“生不如死。”
石话击掌而赞:“聪明!”
乐子期看着他,语气恻然:“有前车之鉴,震慑之举,才能叫诸位服从,不至空手而归。”
一句话已经叫石话拧起眉毛:“你想说什么?”
乐子期站在原地未动,他的话却叫对面一干人等,统统想要瑟缩、倒退:“不过,我觉得诸位豪杰,胆略非常,绝不肯输给这点手段。此乃其一,其二五毒教为了对付我瞳门,用的就是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办法,能对逍遥店下手,自然也能对别的门派下手,令你们彼此相争,才能重创我瞳门。但同时水壅而溃,殃及彼岸,你们也会多败俱伤。这一箭数雕的计策,石先生不会看不出。你们店老板更不可能看不出。但你们仍然来了,甘心被人利用的背后原因就只能是一个,”他略顿了顿,看向众人的目光充满同情,“迫不得已。”
石话的脸色已经变了。
“既然是迫不得已,当然只需要蓝玉蟾,而非我们的性命。但石先生,纵使如你们所愿,今日带的玉蟾回去,诸位也已经得罪下瞳门、七巧殿和皇甫世家,到时候江湖或庙堂追究下去,罪名会落在谁头上?血债又该谁的子孙来偿?!”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的呼吸都放低了声音。
“明知而故犯。能将大家逼迫到这般田地,看来中毒之人非同小可。石先生,子期斗胆,可否要一句实话?”乐子期十分诚恳的问,“那鼠妖到底为什么自绝?”
这话明明和顾回蓝问的一样,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效果。方才只是一愣,现在的石话却想要挖个地缝把自己藏起来。
乐子期并没有给他机会:“石先生是非凡之人。能不随人云亦云,不去说那众人皆知的五鼠闹东京,反而说那看似怪力乱神的神猫斗鼠妖,必定是特立独行,耿直天性,必定不是庸俗趋炎之流。书中,鼠妖忠义,神猫仁德,先生既讲此出,慷慨激昂,内心难免没有共鸣,子期斗胆猜测,石先生一定是个情深意重之人。喜欢说实话,结交真朋友。因此你所居的逍遥店,和你身边诸位英雄,肯定也不是争名于朝,争利于市之辈。照此看来,中毒的人应该是与诸位情同手足,亲如兄弟的好汉,他必定也配得上,列位同白鼠妖一样,不惜以命相搏,顾全忠义的选择。至于,那个生不如死的人,应该是个穷凶极恶之徒,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石话原本的气焰早已消失无形,剩下一脸苦笑,一声喟然长叹:“通天妖狐乐子期,我今日才真正明白为何江湖传闻,最难对付的不是七巧殿的机关,不是顾回蓝的剑,不是昆仑山冰人阵,更不是五毒教的毒蛊,而是你瞳门的释心术。”
他越说越无奈:“我恨不得即刻将你这窥人心机的家伙碎尸万段,可想到你死后便再没人能懂我等的苦衷。日后人生长短,都要和从前一样无相知,无乐趣,无上寂寥,我又下不去手。。。。。。。”
“生而寞寞算什么?”不远处树梢上忽然落下鬼魅般的三个人,斗笠、黑衣,一个佝偻,一个矮小,一个人高马大,声音却不阴不阳,不高不低,“最苦的明明是生不如死,却还要装腔作势,粉饰太平的活着。”
“漠北三鬼?”石话叫了起来,他身旁形形色色的百余人马上戒备起来,攥紧兵器,围将上去。
说话的人却只一声叹息,并未出手:“我原本也是来夺蓝玉蟾的,等的就是你们相残的一刻,”他转向乐子期,竟是深深的一鞠,“多谢乐少侠忠言,阻我误入歧途。纵然日后身死,也了无遗憾。。。。。。。”
斗笠下的人似是在笑:“黄金万两,珍宝无价,又怎敌知音一句?”他慢慢抽出了一把锋利的钩,“解药归你逍遥店,妖狐随我黄泉路上同行。”
他说完这句话,人就不见了。
不止他,身后一个佝偻,一个矮小的人,紧跟着凭空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所有人目瞪口呆。
还是石话见多识广,他急急的对顾回蓝和亟初禾说明,生怕他们来不及阻止漠北三鬼:“鬼魅之术,障眼之法,日照无影,风吹无形,唯有倾盆,足下生泥。唯有飞遁,可保性命。”他的意思很明显,只有倾盆大雨,才能叫漠北三鬼足下踩出泥印,才能暴露破绽。否则就只能飞快的逃。有多快,就跑多快。
可今天是正月十六,冬尚未尽,何来盛夏,何来瓢泼?
于是顾回蓝听了,仅仅是瞧了他一眼,动也没动。
亟初禾则两步跨到乐子期面前,以身相护。六个红衣侍童,却马上散开,站的比顾回蓝还远。好像有意剩亟初禾一人去面对那身法诡谲的漠北三鬼。
石话有些着急,暗忖亟初禾势单力薄,如何能以一敌三?再定睛去细细打量,却又险些忘了这是在面临劲敌,生死之战前,只觉得那一眼白衣蓝衫,美若画卷。合该围红泥小炉,沏一壶香茗,慢慢的品赏。放弃这么美的景色,不是瞎子,就是傻子。
此景原本,只应天上有。好容易落下凡间,实在没理由错过——
最简单,人人抬头可见,四季皆有;最奢华,承袭上古,万千仰慕,非神力不可造就的巨幅美景。
白云蓝天。
天上何时初见云?云彩何日初逢天?
世来聚首皆有散,唯有云天长相伴。
年年岁岁执手望,岁岁年年两厢看。
沧海桑田又如何,不及蓝白一笑间。
石话忽然很安心,他知道,乐子期不会有事。七巧殿从不是吃素的,何况是其中武功最好的白骨刀魔亟初禾。
他也忽然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变得妇人之仁,居然开始怜惜起一个陌生人的性命?
着实别扭了一会。但当想到之前顾回蓝和乐子期都提到的那个稀奇古怪的问题时,他思索片刻后又笑了——鼠妖为什么自绝?因为他始终是忠于自己的心,为兄弟报仇是这样,事成后与神猫共死也是这样。个中因由,到底是忠义,是德行,还是其它什么,鼠妖绝不会去细想,去分辨。他活着,全是因为他想活着,他死了,也只是因为他想死了。
亟初禾说:“想死便死,何需说道。”
心之所动。
率性而为。
要寻什么根由?!
——石话释然,不再别扭。由着自己继续担忧,继续品赏。
他难得任性一次。这习惯好养,不好改,他估计自己日后会常常任性。既如此,不妨自今朝始。
那边,猎猎风响,遮住了最可能暴露行迹的吐纳声,也遮住了神出鬼没,蓦然向御风而立的两人进击的一钩。
离魂一钩,虚空中劈出。
☆、第七章 漠北三鬼
【第七章漠北三鬼】
漠北三鬼的钩和他们的名一样;鬼气森森,最擅于隐匿日照风吹内;最擅于冥冥中取人性命。江湖有传言;从生到死;距离可以很远,远到万丈悬崖。也可以很近;近到轻轻的一钩。
他们只钩人脖颈;他们只用三分气力。这样已经足够。因为再厚重的盔甲,再坚固的护颈都挡不住比风还利的钩。风可以到达的咽喉,钩一样可以。唯一不同的是,风会笑,笑又一个妄图与这钩相拚抗的家伙;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但凡有一点自知之明,是绝不会以卵击石的。
但凡有一点机会,逃跑显然是生存几率更大的选择。
尤其对手是这样一柄冥钩的时候,逃跑绝不是一件丢面子的事。
可亟初禾片刻犹豫都没有,就站在乐子期身前,在冥钩劈开风路的同时,撑开了手中的巨伞。
这种打法,顾回蓝最熟悉不过。他之前也是一样的,玩命。为了释然,为了自己,为了活着,他几乎玩命玩成习惯,次次都靠好运气绝处逢生。但现在,释然失踪,不愿连累与他,他就更需要保住自己的命,好好的等待和释然最终的会合。
再颓废,再沮丧,心底深处仍存有星星之火大小的希望,反复告诫自己坚持,坚持,再坚持一下,说不定下一刻,久违的幸福就会从天而降。
他因此作废了原来看似英雄,实则无奈的做法。他因此一开始就看穿了亟初禾的企图——想要胜漠北三鬼,不仅要准确判断他们的位置,更需要比他们还快的进攻。相比其它,以攻为守,是唯一可能取胜的法子。
寒冬没有倾盆大雨,想要判断藏匿在空气中的漠北三鬼的行踪,只能等待他们出手。那最强大的时候,也是最虚弱的时候。那破空一声,是冥钩暴露的唯一时刻。瞬息即逝的反攻机会。亟初禾当然明白这一点。他赌的就是自己伞中飞芒和对方冥钩的速度。
冥钩快,他的咽喉就会被割断。
飞芒快,漠北三鬼就会现形在牛毛“细雨”中。
为这一次快慢之争,他赌上了命。更逼得对方也押上了自己的命。弹指间,可能就是生离死别。但,他来不及算计,他完全的率性而为,凭心去做。他要护他想护之人。
冥钩阴气森森,鬼魅般缠上了亟初禾的咽喉,与此同时,巨伞撑开,寒芒准确飞向了冥钩初始之地,一个人形曝露无遗。巨伞即刻顶了上去,伞尖虽然不够锋锐,但进击已经富富有余。
一抹鲜红已经浸透他的衣领,只要冥钩稍稍上前半分,他立刻会丧命。但亟初禾似乎完全不觉此刻凶险。他的巨伞还在执着的向前顶,已经顶到了对方的胸口。他完全有把握在对方勾去自己魂魄的同时,顶穿他的胸膛。他知道漠北三鬼即便没有身中剧毒,也是亡命之徒。但他还是要赌,赌对方惜命,不肯轻易去死。
漠北三鬼当然可以拼命,但他们确如亟初禾所料,纵然生不如死,内心深处仍然无比渴望能够活的久一点。
胸口疼痛更剧。那人终于被死亡威胁的瑟缩了一下,也因此被亟初禾的巨伞顶翻在地,真气吐出,他的隐遁之术也失了效力。但冥钩并未显形。尽管它从亟初禾的脖颈处离开,却并不在这个人的手上。亟初禾来不及收伞,索性丢开,白骨刀虽然在手,但没有漫天飞芒,他根本无法断定其余两个人的方位。
不,不是人,是两只鬼。
先前倒在地上的那只鬼已经在狂笑了,虽然有数不清的针芒刺穿他全身大穴,叫他浑身麻痹,动弹不得,但他有把握相信胜利当前,他们马上就能如愿和乐子期这样的妙人一同赴死,实在没理由不提前庆祝。
只是,他不喜欢亟初禾。他不希望黄泉路上还有这样捣乱的家伙同行。
所以他说:“留他一命。”
冥钩刚好再度出现,听见这话,破空的声音一顿,已经失了先机。亟初禾一脚踹过去。叫第二个人也显了原形。
第一只鬼,恨恨的闭上了嘴巴。他终于意识到,这个捣乱的家伙不仅不好对付,脾气还很糟糕。或许比那逍遥店老板的脾气更坏。
第二个人手中,并没有冥钩,所以他也笑,如果第三次还失败,他就重新提起真气,再度遁形,二人施以车轮战拖死亟初禾!他是十分想要如愿的,争斗原本就是为了赢。想一万个法子亦是纯粹为这一个目的。假如没有突然窜上来的六个红衣侍童,六只力大无穷的手按住,他一定会得偿所愿。
当然,即便他已经被擒住,他还是相信余下的那个同伴一人就可以达成他们两人的愿。
不是吗?亟初禾在明,且没有巨伞掩护,没有飞芒可用,身后还要护着乐子期;他矮小的同伴不仅藏在暗处,手中还有一柄锋锐无比的冥钩,只消轻轻的一出手,便能悄无声息,勾下亟初禾俊美的头颅。到时候,殷红如梅,开遍胜雪白衣,不知是怎样一副妙景。
他很期待。
漠北三鬼的成名绝技就是把人变成鬼。无论什么样的人,遇到他们就只有变成鬼一条路可走。在他们眼里,杀人是一件很过瘾的事,被杀必定也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所以他们乐此不彼,日益沉迷。甚至总结出了几条杀人的规律。
比如说,杀婴儿,须在他啼哭之际,听噪音戛然而止,万籁复寂,会有种替天行道的归宁之感。
比如说,杀老者,须在他熟睡之时,听呼吸渐弱而无挣扎,那种安宁不知道是死者几世修来的福气。
比如说,杀少年,须在他旺火气盛之极,这时勾过他的脖颈,他才能学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他才会死的瞑目。
比如说,杀妇人,须先在她夫君儿女面前败坏她的德行,叫她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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