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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风-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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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蒙自刎于王庭的城墙之上,屠城令也依陛下的意思取消了。”
  
  “嗯。”郦宸风点头。
  
  “陛下这一石二鸟之计用得越来越精妙……”凌落雪低声。
  
  郦宸风冷眼,凌落雪噤声。
  
  晏敏惊醒,死死的抓住那只抱着他双肩的手。
  
  “敏之,怎么了?”
  
  晏敏愣了好一晌,才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身后的人,是郦宸风。他松开郦宸风的手,坐直身体。
  
  郦宸风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晏敏捧着水碗喝了一口。
  
  “司马空呢?”他下意识的开口问。
  
  郦宸风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不记得了么?他意图轼君,你把他打下落苍山的悬崖了。”
  
  晏敏微微抬头,想起方才迷蒙中听见的话,手里的水碗没端稳,掉了下来,打湿了身上的衣服。
  
  “你小心。”郦宸风正要弯腰去捡那只碗,就听到晏敏咳了一声,血气瞬间溢满了整辆马车。
  
  “敏之……”郦宸风吃了一惊,扶住晏敏,晏敏软软的滑倒,脸色苍白如纸,唇角的那一抹血痕却艳丽的像一丝火焰。
  
  “敏之你怎么了?”郦宸风轻轻的晃着他的肩,他明明睁着眼睛,人却好像没有了知觉。
  
  “田福安。”郦宸风抱住晏敏,挑开帘子叫。田福安立即伸到到马车跟前摁着晏敏的脉博,又看了看他的脸:“晏大人是急火攻心了,多休息休息就好。”
  
  “急火攻心!”郦宸风皱着眉看着痴痴的躺在怀里的晏敏,心里郁郁难平。顿了良久才吐了口气:“等回到京城一切都好了。”
  
  晏敏也不知听见还是没听见,全无反应。
  
  *******************************************
  
  “宫里来人,传您进宫。”郑武拉着奶娘,往前厅走。奶娘蓦得一怔:“敏哥儿出事了?”
  
  “不知道。”郑武摇头。
  
  奶娘急惶惶跟着宫里来的太监来到福宁宫。郦宸风坐在含香殿里,托着晏敏的身子,掰开他的嘴往里头灌汤水。花了十天才到京城,十天里,晏敏就这样不吃不喝不动不说话。他瞳仁本就是黯淡无光,眼睛虽然睁着,都不知道他是睡着还是醒着,像个活死人一样。
  
  “陛下,晏大人的乳母冯氏来了。”丁禄领着奶娘走到象牙床前。奶娘一眼看到躺在郦宸风怀里脸色灰白的晏敏,扑到床前推开郦宸风:“敏哥儿,你是怎么了敏哥儿?”
  
  “大胆……”丁禄尖着声音指责奶娘冲撞郦宸风,郦宸风横了他一眼,挥挥手让他退去。
  
  “敏哥儿是怎么了?”奶娘回头瞪着郦宸风,原本就对郢国的帝王都没什么好感,才不到二十余天的时间,好端端的人又折腾成这副样子,必须同他脱不了干系。
  
  郦宸风幽幽的起身:“身子不好,路上太辛苦了些。奶娘这段日子就留在宫里照顾他吧。”
  
  “我们回去。”奶娘扶着晏敏起来。晏敏全身好像没了骨头,好容易托起他的身子,他身子一歪差点翻滚下来。
  
  “就在这里,随时可以传唤太医。”郦宸风扶住晏敏放回到床上,微微蹙眉。
  
  奶娘还要坚持,丁禄拉长脸:“这是陛下旨意,陛下爱惜晏大人,嬷嬷快领旨谢恩。”
  
  奶娘放下晏敏,看他这模样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她又一介妇道人家,搬不起扛不动。只好把坐在床边握着晏敏的手默默流泪。
  
  郦宸风将手里的莲子汤递给奶娘:“奶娘喂给他喝吧。”
  
  奶娘端起莲子汤,挑了一匙送到晏敏的嘴唇边:“敏哥,喝莲子汤。”
  
  晏敏不动,强灌到他嘴里的又从唇边滑下来,滴得满身都是。郦宸风叹了口气,从一旁的锦匣里取出一颗丸药塞进他的嘴里,点住穴道强迫晏敏吞了下去。
  
  “朕用晚膳的时候再来。”郦宸风起身离开含香殿。
  
  “敏哥儿,你究竟是怎么了?”奶娘坐在床边抚摸晏敏的手。他自小习武,手掌比一般人粗糙得多,如今又瘦了,手上的茧子硬硬的刺刺的。奶娘擦了把眼泪:“你到底是怎么了,说给奶娘听。你这样子要吓死奶娘了。你从小就活得不容易,好容易熬到成年了,可别到这时候突然不管奶娘了。”
  
  晏敏一动也不动。奶娘扯扯他:“你要是不喜欢这儿,你就吃点东西,自己有力气了站起来跟我回家去。回晏家的老宅子也好,回岭南也好。奶娘年纪大扛不动你。”
  
  “想怎么样,你给个准话儿。一声都不吭得,奶娘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儿。要是受了委屈什么的,你跟我说。不想说你就哭。谁说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都是狗屁的混帐话。”
  
  坐了一下午,奶娘就坐在晏敏的床边说了一下午。晏敏始终没有反应。转眼到了晚膳的时间,郦宸风又带着晚饭过来。几碗粥,几样精致小菜。奶娘喂了两匙,晏敏还是动都不动。奶娘叹了口气,也不再强迫他。郦宸风皱着脸:“奶娘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奶娘摇了摇头。
  
  郦宸风无奈,只得又拿了一丸药强迫晏敏吞下。
  
  待到郦宸风走了,奶娘坐在晏敏身边:“你有心结,我看出来了。解铃还需系铃人。若是这系铃人没了,你恐怕是要跟着他一起去。我在晏家做了一辈子下人,却了晏家也没别的去处。你要去,你只管去。料理好你,我也下去,还找你们给晏家当下人去。但求黄泉底下,老爷和夫人别责骂我。”
  
  晏敏的喉头抽了抽。奶娘苦笑:“从岭南回来,我想着好好的看着你成家立业,这也算是对老爷夫人有个交待。结果,到底是天不从人愿。”
  
  晏敏的手指动了动,握住奶娘的手。奶娘看着他枯瘦的手:“还有什么话要说?”
  
  晏敏摇了摇头。奶娘将他的手握在双手中间:“你想怎样都好,奶娘不怪你。”
  
  喉管里发出气流的声音,奶娘凑到跟前:“想说什么?”
  
  晏敏只觉得脑子里终于清明了些,心便开始痛如刀绞。司马空所有说过的话都在脑子里清皙的盘旋着。他一直磊落爽朗,所记得的,全是他的笑声。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郦宸风兴冲冲的走进含香殿,晏敏吃了半碗粥便推开不吃了。奶娘也不勉强他,把碗递给宫女,放他躺下去。
  
  “敏之。”郦宸风走到床前。晏敏翻了个身,背朝外边。奶娘替他掖好被角,朝郦宸风微施一礼。郦宸风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他的手全藏在被子里,想握也没得握,只好扳扳他的肩:“朕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点心,要不要吃些?”
  
  晏敏没反应。
  
  “睡起来了再吃吧。”郦宸风又道。
  
  “敏哥儿精神还不好,陛下让他歇着吧。”奶娘开口逐客。丁禄又尖着嗓子要骂,郦宸风站起身:“朕明天再来。”
  
  丁禄跟着郦宸风出了含香殿,忿忿道:“那老嬷嬷也太不知礼数,竟然对陛下一再无理。”
  
  “多嘴。”郦宸风斥了一句。奶娘无礼算不上什么,她能让晏敏开口吃东西那就是她的功劳。郦宸风吐了口气,总有一天,那些事就会被他淡忘。总有一天,他会知道世间还有人对他好。郦宸风扬起嘴唇,或许这一天并不遥远。回到御书房,他拿起桌上的折子。斯兰已经被打得再无还手之力,除了罕拔手上的几万兵马,剩下的便是上百万的斯兰百姓。二十年之内,那片土地上很难再成长起一支可以与郢抗衡的军队。想来这一切,纳木尔也功不可没。
  
  “陛下。”凌落雪出现在御书房。
  
  “落雪。”郦宸风淡笑:“你回来了。”
  
  “卑职回京交旨。”凌落雪将司马空的那块玉交还给郦宸风。郦宸风接过看了一眼,扔进手边的木匣:“这一役,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卑职……”凌落雪深吸了口气:“卑职想去侍卫一职。”
  
  郦宸风耸起眉。凌落雪幽幽道:“卑职终究是一介女流,眼下天下已经大定,望陛下开恩。”
  
  郦宸风扁着嘴点点头:“好,朕准了。”
  
  “谢陛下。”
  
  到了四月,天气到底是暖了。含香殿里的火盆都撤掉,郦宸风走到殿前,丁禄刚要喊,郦宸风对他比划了一下,示意他噤声。晏敏双眼看不见,由着一个小太监拿着一本《史记》读给他听。小太监读得抑扬顿锉,晏敏的神思却全不在那书的内容里。他呆呆的坐着,郦宸风走到身后,他也浑然不觉。
  
  “敏之。”郦宸风顺手取过挂在衣架上的一件夹衣搭在他肩上:“穿得太单薄了,春天的天气最是容易感染风寒。”
  
  晏敏站起身,行君臣之礼。他的气色好了一些,眉目间虽有些病态,倒是比骑马驰骋的晏敏多了另一种味道。直叫人想捏在手里,拥在怀中。
  
  “免了。”郦宸风拉他的手,晏敏生硬的把手拽回来。
  
  “奶娘呢?”郦宸风看了看左右。
  
  “去御膳房替大人熬粥了。”一旁念书的小太监说。
  
  “哦。要不要出去走走,好些花儿都开了。”郦宸风问。
  
  晏敏摇摇头,拱手:“我答应过先帝,助陛下匡复社稷。社稷已定,我也再无留在朝堂的理由。请陛下恩准我辞去朝内所有职务,还乡替父母守孝。”
  
  郦宸风皱起眉:“替父母守孝哪里不能守,为什么一定要还乡?”
  
  “我心意已决,陛下请不要再勉强。”
  
  “朕请了一名天竺神医,过两天就到京城了。那名天竺医的医术相当高明,可以替人换眼。朕要让敏之看一看大郢的大好河山。”
  
  “不必了。”晏敏漠然的摇头。
  
  “为什么不必,难道你不想看一看花红柳绿,看一看……”
  
  “我想看的已经看不到,有眼同无眼没什么分别。”
  
  郦宸风心中一痛,他皱着脸:“你看不见时又有什么权力说想看与不想看,有些人和事看过后才知好与不好。难道你不想看一看朕是什么样子?”
  
  晏敏摇头,不带半分犹豫。郦宸风心中浮起怒气,抓起晏敏的手:“自你十三岁回京,先皇留你在宫中伴读。朕一直视你如兄弟手足。不,比兄弟更好,朕一直疼你爱你,但凡你喜欢的,朕都给你,你就一点都感觉不到朕待你的一遍心意?”
  
  晏敏抿唇不语。
  
  “留在朕身边,哪里都不要去。”郦宸风将他拥进怀里:“天下间最喜爱敏之的便是朕……”
  
  晏敏用力将郦宸风推开:“谢陛下待我的心意,敏之无力报偿。”
  
  “什么叫无力报偿,难道在你心目中,与你朝夕相处了近十年的朕,还比不得那个你才认识一年的纳木尔?”郦宸风勃然大怒。
  
  晏敏摇了摇头。
  
  郦宸风凶狠的睨看晏敏,晏敏淡定的站在他面前。郦宸风拔出侍卫的剑抵住晏敏的脖子:“你以为朕不会杀你么?”
  
  晏敏闭上眼睛,仰起脸引颈就戮。
  
  郦宸风愤怒的将剑扔到地上,揪住晏敏的衣领将他扔到卧榻上。奶娘端着粥过来,郦宸风恶恨恨的回头:“把她轰出宫去。”
  
  奶娘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被推出宫门。
  
  含香殿的大门关上,郦宸风幽幽道:“朕今日留宿含香殿,晏敏侍寝。” 

作者有话要说:还以为这章就能完结,看来还得再写一章。




73

天牢 。。。 
 
 
  七十三、
  
  郦宸风抓住晏敏的手腕,晏敏手掌翻复意欲挣脱。郦宸风一手妙手翻花又将他揽入怀中。晏敏回手一记排云掌,郦宸风不避闪,晏敏听他身形未动,怕真会伤及到他,重心微移,一掌落空。郦宸风趁势得空封住他穴道。晏敏皱着眉,动弹不得。郦宸风浅笑,将他抱起来放到卧榻上:“你到底是不舍得伤了朕。”
  
  “陛下的安危是社稷苍生的安危,晏敏不敢。”
  
  郦宸风撑着手臂看着晏敏,指尖轻轻一抠,他的夹袍被解开露出里头空荡荡的亵衣。郦宸风拧着眉气息有些急促,隔着亵衣抚摸晏敏突起的肋骨:“敏之真瘦……”
  
  “请陛下不要逼我。”晏敏厉声。
  
  “朕会对你好……”郦宸风慢慢的俯□子,手指在晏敏脸上一寸一寸抚过。精致细腻的脸,早就已经看过无数遍,却是头一遭这么近这么细的看这么细的触摸。
  
  晏敏咬住舌头,郦宸风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你这是做什么?”
  
  “士可杀不可辱。”晏敏抖着下巴,虽然说得含混,语意冰冷如见风雪。
  
  “不可辱?你跟纳木尔又算什么?你以为你们苟合的事情朕一无所知?”郦宸风凉飕飕的笑问。
  
  “我跟纳木尔相情相悦,两个人的事与陛下无关。”
  
  郦宸风额上青筋暴起,一手捏着晏敏的下巴,一手扯他的衣带。晏敏催动体内真气蛮横的冲撞被封住的穴道,血水从唇角溢水。郦宸风挥手一记耳光,在他颊上留下几个鲜红指印。晏敏咳了一声,依旧运气。郦宸风气急败坏解开他的穴道,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提到眼前:“你情愿筋脉尽断而死也不要朕碰你?”
  
  晏敏不出声。
  
  郦宸风将他狠狠的扔到床上:“好,朕成全你。来人!将罪臣晏敏押入天牢。”
  
  殿外的侍卫听到声音,面面相觑。
  
  “来人,是听不见朕在说什么还是全部都要忤逆犯上?”郦宸风大声咆哮。
  
  殿门推开,几个侍卫把晏敏从床上架起来押入天牢。
  
  ********************************************
  
  “晏大人。”田福安走到天牢里晏敏住的那一间门前。晏敏盘坐在牢房里闭目养神,神态平和。
  
  “晏大人,我奉陛下旨意来给您送来些宫里的点心。天牢里的食物粗糙,陛下怕您吃不惯……”
  
  “谢谢田公公,不必了。”
  
  “大人这是何苦。”田福安叹气:“天下间有多少人为沐天恩耍尽手段,而陛下一直对大人情有独衷……”
  
  晏敏充耳不闻。田福安也不是第一天识得他,晓得这些话他不想听,多说也无益。只是……
  
  田福安清了清嗓子:“有几人能得陛下亲手替他换鞋,又有几人能让陛下牵手游园。大人昏迷时,陛下片刻不离身边,执手相看。陛下这一遍情真意切换不来大人分毫情意么?”
  
  晏敏依旧不动。
  
  “纳木尔王子已死,大人又何必固执……,欢爱这种东西……”
  
  “公公也懂欢爱?”晏敏不急不缓的反诘了一句。
  
  田福安被噎,无语应答。往牢里看了一眼,摇摇头:“大人心意已决,老奴也不再多说了,请自保重。”
  
  田福安的脚步渐渐远去,晏敏倚着墙,身子萎顿下去。虽然已经到了暮春时节,入了夜依旧清寒,牢房的地面上升起阴冷的寒气,透过草垫直入骨髓。犹记得在斯兰时身陷冰窖时的情形。司马空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晏敏眉头紧蹙,眼角发酸,双手穿过地上的草垫抠住冰冷的青石地板。他当时只回应了司马空一句:匈奴不灭,何以为家。司马空笑而不语。现在匈奴已灭,斯人也没。世事总好像是一抹冷嘲。坚持和毁灭,原都是在一线之间。欠下他的,只用一条命能还得清么?
  
  田福安走到天牢外,看着伫立在夜风中的郦宸风,拱手:“陛下!”
  
  “他吃饭如何?”
  
  “正常。”
  
  “气色怎样?”
  
  “还好。”
  
  “离了朕他便一切都好。”郦宸风阴戾的笑道:“他想求死,朕就遂了他的心愿。”
  
  “陛下……”田福安惊了惊。
  
  郦宸风甩袖坐上轿子回宫。
  
  闻到饭菜的香气,晏敏坐直身体:“奶娘。”
  
  奶娘将小碗鸡汤从牢门外递进来,闷不吭声。晏敏爬到牢门跟前,食盒里还有几样家常小菜在面前一字摆开后,郑武把筷子碗递进来,奶娘倒了一杯酒给晏敏:“敏哥儿,吃饭。”
  
  晏敏心里一紧。自入天牢已经十来天,奶娘和郑武都是头一回进来。一进来奶娘没有骂他,也没有骂郦宸风,只摆好饭菜叫他吃。晏敏吁了口气,接过酒杯将酒一口饮尽,笑了笑。以郦宸风的性子,兴许也该结束了。
  
  “这酒怎么样?”奶娘也笑,淡淡的,像是在掩饰。
  
  “好酒。”晏敏赞了一句。世上最好的酒已经喝不到,余下的,无论是什么酒喝到嘴里统统都是同样的滋味。
  
  “再来。”奶娘坐在牢门外,拿过他的酒杯,又替他倒了一杯。晏敏接过酒杯又一口饮尽。连饮了三杯,晏敏放下酒杯,端端正正的跪在牢门前,对着奶娘磕了三个响头。
  
  奶娘坐在地板上,强作笑脸。
  
  “郑武。”晏敏转向一边的郑武,冲他拱手。
  
  “大人。”郑武跪在晏敏跟前。
  
  “你跟了我也有五六年了,出身入死。晏敏也无以为报,我敬你一杯酒,聊表谢意。”晏敏拿着酒杯将一杯酒敬花郑武。郑武看了奶娘一眼,接过酒杯,饮尽。
  
  “奶娘孑然一身,含辛茹苦照顾晏敏许多年。晏敏本来该替她老人家养老送终,结果看来我是要先她一步了。我去之后,奶娘只有托你代为照顾。”
  
  郑武连连点头:“我必对奶娘如我自己母亲。”
  
  晏敏又倒了一杯酒敬郑武:“谢谢你。”
  
  郑武接过:“大人放心。”
  
  晏敏松了口气,再对奶娘又磕了一头:“敏之不孝。”
  
  奶娘吸吸鼻子,吐气笑道:“这是你们晏家男儿的宿命。也好,日后就再不用被那皇帝呼来唤去,餐风宿露。吃饭吧,把汤都喝光,一会儿都凉了不好热。”
  
  晏敏点头,端起鸡汤喝了个精光,又每样小菜都吃了几口,放下碗筷:“好吃。”
  
  奶娘低头轻轻擦掉眼泪,还要劝晏敏多吃一点,走廊里响起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奶娘回头看到丁禄拿着一道圣旨朝这边走来,他身后的侍卫端着一只酒壶。奶娘瞪大眼怔忡的看着,丁禄走到牢门前停下,狱卒拿着钥匙打开牢门上的锁链。
  
  “晏敏接旨。”丁禄面无更让看着晏敏。
  
  晏敏跪好接旨,丁禄慢慢展开手里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没有大理寺审案,无凭无据,谋逆罪从何说起?”奶娘扶着牢门大声喊:“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姓郦的皇帝统统言而无信……”
  
  丁禄读完旨,把圣旨交到晏敏手里,清冷的看着奶娘:“轰出去!”
  
  两名狱卒拉着奶娘和郑武往外推。郑武气不过,回手掀翻一名狱卒。晏敏低吼了一声:“郑武!”
  
  郑武顿住。
  
  “奶娘就拜托你了。”晏敏拱手。郑武无奈的搀着奶娘被狱卒驱赶着,离开天牢。
  
  丁禄退了一步,身后的侍卫将酒壶放到桌上,倒了一杯酒递到晏敏手中:“晏大人请……”
  
  晏敏握着酒杯,嗅到里头砒霜的气味。他弯起嘴唇,眼睛又似乎能看到,司马空的脸浮现在眼前。眉骨很高,眼窝很深,鼻梁又直又挺,嘴唇衔着淡淡谑笑。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携老……”晏敏心中默念着将酒杯举到唇边。若是能将这酒换成了熏风就再美也不过了。
  
  “叮!”晏敏手中的酒杯被什么东西打翻。众人惊了惊,还没回过神,守在牢门前的四名侍卫硬绑绑的栽倒。
  
  “快快,有人劫狱!”丁禄回过头看到一个黑衣人走进牢房,惊慌失措的大喊。守在他身边的两名侍卫还来不及拔刀,黑衣人刀峰凌利,那两名侍卫没抵抗住两个回合。
  
  丁禄看着面前的死人,吓得摊软在地上,抖擞着下巴:“大……大胆……”
  
  黑衣人提着逼近他。晏敏伸手挡住黑衣人:“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收起刀,没有说话,拉起晏敏的手往牢房外走。
  
  “来……来人……”丁禄摊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喊。
  
  晏敏抽手:“我是罪臣,不能走……”
  
  身后一记重击,晏敏身子软软的滑下去。黑衣人将他扛在肩上,飞速离开天牢。 

作者有话要说:结果还有一章……




74

完结 。。。 
 
 
  七十四、
  
  晏敏感觉身体轻轻的飘摇晃荡,有很重的不实感。撑着手臂身下是木板,坐起来,下边又轻晃了两下。听到船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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