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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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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福安急急的回了一声:“国丈大人求见。”
  
  郦宸风笑意盈盈的站起身迎着严淮良:“国丈这个时候来,所为何事?”
  
  “有些小事,本不欲惊动陛下。只是听说晏大人回京了,所以想跟晏大人打听一下。”严淮良大剌剌的走到亭子里。
  
  晏敏拱手行礼:“晏敏见过严大人。”
  
  “盐铁司的几船官盐在扬州附近被歹人劫了。晏大人可有听说?”
  
  “下官有所耳闻,听说……”
  
  “只是有所耳闻?”严淮良不耐烦的打断晏敏的话:“晏大人在扬州待了近一个月的时候,莫非是去读圣贤书去了?”
  
  “在下奉命护送汝南王去扬州,故而一切都以小王爷为念。且因小王爷与下官曾在扬州遇到刺客,所以谨慎起见,出门不多。”
  
  严淮良冷冷的哼了一声:“朝中的社稷大事,还不及你们的身家性命么?早就听说中书令大人行事利落,若是你出手帮助漕司查办,只怕那些宵小已经落网。”
  
  “下官以为,漕司的事,下官若是插手,恐有越权之嫌,所以才没有过问。盐铁司素来都是大人亲自督管,委派的也都是能人异士……”
  
  “信口雌黄。若是外敌入侵,武官都死完了,你能以你是文官为由不去抗敌?”严淮良睨了晏敏一眼:“你枉顾陛下对你的信任,可算失职。”
  
  晏敏轻轻蹙眉。严淮良看自己不顺眼不是一、两天了。当年就跟父亲是死对头,所以栽赃陷害,使得晏家被流岭南。而今,又将自己视做眼中钉。几番刺客都与他脱不了干系,明里暗里,总之是要除之而后快。眼下盐船被劫,又是一股邪火要发泄,便无中生有了这个借口。
  
  他牵起衣襟跪在地上:“大人教训的是。下官年青,考虑事情有失周全。请陛下和大人治臣失职之罪。并请陛下和大人把此事交给下官来查吧,让下官将功赎罪,定把盐船找出来,将盐的银钱全数交纳国库。”
  
  “交给你?只怕人家笑我朝无人,派个瞎子出来查案。”严淮良嗤笑。
  
  郦宸风也陪着笑:“这种社稷大事,自然不是什么儿戏。中书令一介书生,不晓得其中厉害,只能仰仗国丈大人了。”
  
  严淮良重重的叹了口气,睥睨道:“若是靠着你们,亡国指日可待。我自会派人去查,你这失职,难脱干系。”
  
  “国丈是国家的顶梁之柱,股肱之臣。大小事务若无国丈,腾真是一筹莫展。”郦宸风陪着笑目送严淮良离开。
  
  看到严淮良转弯出了御花园的玉瓶门,郦宸风扶着晏敏站起来,低声:“敏之明日在朝堂上,恐怕又少不得一番责难。”
  
  晏敏无奈的笑了一声:“臣怎么样也无好说,陛下太委屈自己了。”
  
  郦宸风笑了笑,举起刚刚斟满的酒杯喝了一口。明明是美酒佳肴,放在嘴里都寡然无味。
  
  “这不是朕的天下。”郦宸风自斟自饮。
  
  “天下终究是陛下的。”晏敏淡定的说。
  
  郦宸风笑看着他,夹了块松鼠桂鱼剔去刺放到晏敏的碗里。
  
  “谢陛下……”
  
  郦宸风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晏敏凝着眉,冷不丁的想到最初遇到司马空的时候,他也是一口接一口的喝。只不过他无牵无挂,听出来的声音都是潇洒利落,全不似郦宸风。
  
  司马空……
  
  晏敏眉心跳了跳,不期然,竟然想到这个人。他吁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筷子。先皇大赦天下后,昭雪当年晏家的谋逆罪,将晏敏带进宫为还是皇太子的郦宸风做伴读。晏敏原是心中有恨,等在宫里久了,才发现先皇的无奈、皇太子的无奈、这个皇朝的无奈。郦宸风是有抱负的君王,只可惜,这个国家已经开始腐朽。晏敏下定决心,要帮他达成他的愿望,铲除所有奸佞之臣,还皇朝一个清明。只是事情做起来的时候,原来远没有想的那么容易。
  
  “宫里有没有斯兰的奴姆酒?”晏敏突然问。
  
  郦宸风微微一怔:“这酒不好喝?”
  
  “不是。”晏敏摇摇头。
  
  “田福安,去找找。”郦宸风吩咐。
  
  “再拿一坛葡萄酒来。”晏敏说。
  
  “是。”田福安转身下去,不多时,领着小太监搬了两坛子酒过来。晏敏把两种酒掺在一起,喝到嘴里,味道有些像,却又不大像,比司马空兑出来的少了许多韵味。郦宸风看晏敏的样子,抓过兑好的酒喝了一口,皱皱眉:“两种不相干的酒掺在一起,滋味真是奇怪。你是怎么想到这种喝酒的法子?”
  
  “一个朋友教给我的,虽然怪异,但觉得回味无穷。”
  
  郦宸风微蹙着眉,浅笑着仰脸喝了一杯,轻轻撇唇。晏敏兴致颇为浓郁的满饮数杯。
  
  “在扬州除了学会这种兑酒的法子,还有没有什么新鲜事?”郦宸风乜斜着眼,看着晏敏的脖子。
  
  晏敏淡笑:“臣的眼睛如此这般,有新鲜事,我也看不见,也没精力去看。”
  
  “嗯,这样。”郦宸风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举起酒杯:“喝酒吧。朕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痛快的喝酒了。”
  
  晏敏道了声是,与他推杯换盏。
  
  酒的滋味渐渐浓烈起来,喝到微熏的时候,晏敏感觉到有轻风拂面而过带走酒后的热气。倒正是应了“熏风”这么个名字。也不知道司马空现在何处,是不是又拿着酒坐在屋顶上喝着,有风拂面。
  
  晏敏闭上眼,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张人的面孔,像是异族与汉人的混血,有种说不出的不凡气度。睁开眼时,眼前还是黑蒙蒙的一遍,明明这双眼什么都看不见。他无神的笑着。
  
  “你笑什么?”郦宸风问。
  
  晏敏不答,醉意越来越深,扶着额头恹恹欲睡。
  
  郦宸风凑近身子,轻轻扯了扯晏敏。晏敏顺势倒在他怀里。郦宸风抱着晏敏的身子,清瘦柔软,带着扑面的酒气。他轻轻用力,将晏敏拥在怀里。田福安挥挥手,一边的的宫人静悄悄的退去。郦宸风捧着晏敏的脸,好一张清秀的面孔,眉毛修长入鬓,鼻子直且挺,嘴唇艳若桃花。从他十五岁入宫做太子伴读到现在,郦宸风一直都这样看着他。可惜他从来只当自己是个臣子,办事尽心竭力。眼盲,难道便体会不出那份心意?
  
  郦宸风的手指掠过他的脸颊、鼻子和嘴唇,将他的发丝捋到耳后。
  
  “司马空,欠你的,以后再还。”晏敏突然捉住他的手,不许他再摸。郦宸风的手顿住,讶异的看着晏敏,晏敏幽幽的醒转过来,蓦然发现自己躺在郦宸风怀中,手里握着郦宸风的手。惊了惊,站直身子:“陛下请治臣失仪之罪。”
  
  郦宸风悻悻然:“这一路舟车劳顿,敏之也着实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是,臣告退。”晏敏踏出御花园,扶着微沉的额头想到方才的梦境,难以置信的局促起脸,真是醉了。
  
  “司马空?”郦宸风默默念着晏敏报出的名字,眉心的纹路凝得更深。
  
  *****************************
  
  天寿山,连绵蜿蜒不下百里,像条巨蟒卧在京城百里之外。说是巨蟒,只怕会获罪,这里是郢国历代的皇陵所在。九五之尊,承天之子,袍服上都绣着盘龙。天寿山按汉人的规矩该说成是巨龙吧。司马空眯缝着眼抬头戏谑的打量着郁郁葱葱的山峦。华丽的斗角飞檐在满目蓊郁中微露端倪。
  
  司马空靠近了一点,几个守着皇陵的士兵看到他,大声喝斥:“帝胄陵寝,不得冒犯,速速离开。”
  
  司马空撇着嘴唇牵着老马慢悠悠的晃荡开。
  
  虽然郢国的朝庭看上去一副衰败末落的样子,这里却依旧顾忌着皇家的体面,派着许多士兵和宫人把守。他寻了个僻静处藏好老马,掠身到皇陵里。皇陵里绿树浓荫,幽静寂寥。这里已经安葬了郢国开国以来的六个皇帝。六帝各占一个山峰,后妃们在帝辏吒靼惨谎ǎ昂笏蓝际谭钭潘堑木酢G俺男⒕盎实郏牡谖宕靼苍嵩谘嘧臃澹员叩暮箦哪寡ㄓ形迨Α@胄⒕暗圩钤叮詈岬囊淮δ贡闲醋拧肮市⑾褪缣埂薄K韭砜招α诵Γ谡飧瞿贡徊嗍峙倭艘桓錾羁樱嫔泶庞械囊恢话状商撤沤ィ诤没仆粒健�
  
  一壶酒敬过了太妃,又敬过刚才埋下的这位,司马空自饮了一口,擦了把嘴:“我走了,在这里想必也不会寂寞。就算寂寞你也忍着吧,又不是什么得宠的女儿,得宠就不会送去和亲。反正是你执意要回来的,一切也都随遇而安。不要指望我记得清明重阳扫墓上香。”
  
  皇陵前寂寂无声。司马空又回头看了一眼孝景皇帝的墓碑。驮碑的赑屃趾高气昂。他执掌郢国的时候虽然不过三十年,但庸无道宠信奸臣,以至于大权旁落,四边的部族都不安份的导衅滋事。于是,不得不将那些偏妃们生的女儿一个个的送出去与人言和。饶是如此,他的陵寝依旧是六位帝君里最气派的。
  
  司马空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开始,不用在家被中国电信虐了。




15

贬官 。。。 
 
 
  十五、
  
  竟然也落了雨。京城比扬州要冷,吹着一路凉风回家,醉意醒了大半。到晏府的门前,还没抬手,奶娘就打开门:“可回来了,郑武早跟我说你已经回来,结果到现在才进家门,真有那么多军国大事要商议么?”
  
  晏敏笑了笑:“奶娘。”
  
  “看你这脸。本来就瘦,这下子越发不成型了。”奶娘皱着眉头一脸心疼的捏捏他的下巴:“这一锥子下去能钉个洞出来。”
  
  “哪有那么夸张。”晏敏搀着奶娘往院子里头走。回了房,奶娘端来参汤放到他面前:“快喝了。”
  
  “谢谢奶娘,我这一个多月没在家,家里都还安好吧。奶娘身子有没有什么不好的?”
  
  “我能有什么,利索的很。就是你不在家,屋子里空落落的,哎,要是能多口人就好了。”奶娘睨他一眼淡笑着说。
  
  “那改天再买两个丫头进来吧。”
  
  “我说的哪是这码事……”奶娘瘪嘴。
  
  “那是哪码事?”晏敏不解。
  
  奶娘叹气,都二十几岁的人,有些事精明得很,有些事却又糊涂的紧。
  
  “睡吧,天也不早了。”奶娘替他铺好床铺。
  
  “哦。”晏敏走到床边坐下,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奶娘笑道:“哟,莫不是有人在念叨你?”
  
  一说到有人念着他,脑子里倏然浮起的就是司马空邪看的腔调。皱了皱脸,一个轻浮的浪子无端端有什么好想的。只待他替自己赢了那场赌局,大家便各散西东。
  
  只是……
  
  晏敏眉头紧了又紧,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个晚上,晏敏一直没睡踏实。满脑子光怪陆离的影子飘来飘去,一会儿又是朝堂上的血雨腥风,一会儿又是玉门关外那场还没开始的赌局。好容易捱到鸡鸣三声到了起床的时候,他闷闷的坐起来,头还是沉的,一点也不轻松。
  
  蓦得,晏敏嗅到屋子里有股淡淡的酒香。这香气,是熏风……
  
  他惊了惊,屋子里空空的明明没有人。寻着香气,他走到窗口。雨水的泥腥气早把外头的气息冲淡,什么也闻不见。他是几时来过了?晏敏讶异的想,自己竟然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以他的轻浮性子竟然也没来闹自己,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来去。
  
  皱了眉,心底有抹说不上来的念头。
  
  “起来了吗?”奶娘在外头敲门。
  
  “嗯。”晏敏回过神,拉开房门。
  
  奶娘端着洗脸水和青盐进来,晏敏一边洗漱,奶娘一边替他准备朝服。
  
  “听说早上我们巷子口有一滩血痕,看得挺碜人。我在猜莫不是又有人派刺客过来了。”奶娘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唠唠叨叨的劝他明哲保身。晏家上上下下,如今只剩下这根独苗。
  
  晏敏拧着帕子擦干净脸,想着那熏风的气味,在脑子将夜里的事理了个七八分出来。来不及吃早饭,就出了门。乘着小轿经过巷子口,虽然血渍已经清洗干净,晏敏还是嗅到了血腥气。至少有四个刺客,还没到晏府门前已经叫人解决干净。
  
  之前听司马空说过要来一趟京里,不知道所为何来。来了也不露面,只怕现在已经启程往玉门关去了。过两天也要去玉门关,介时再跟他道谢好了。
  
  “晏大人到了。”
  
  晏敏才从轿子里出来,小黄门远远的迎上来,搀着他进了垂拱殿。还没上朝,满殿的文武大臣却都已经整齐的站了两列。文臣以严淮良为首,武将以威武大将军范其为首。各自拿着笏板,剑拔弩张的站在朝堂上。
  
  听这气氛,今天的朝会少不得又会吵翻天。
  
  “皇上驾到……”田福安尖细的声音响彻朝堂,百官行礼恭迎。
  
  郦宸风走到金銮宝座上,捏着一块暖玉,一眼看到站在文官那一下列末尾的晏敏,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笑。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严淮良轻轻的咳了一声,枢密副使左公卿往外跨了一步:“臣有本奏。”
  
  “奏。”郦宸风摆弄着暖玉。
  
  “近日白夷人大兵压境,玉门关守将郑保成退兵不力,以至于斯兰和胡越也开始屡犯我边境,屠戮我边民。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请陛下下令讨伐这两部,扬我大郢国威……”
  
  “讨伐,说得轻巧。把我手下的兵给左大人,左大人去讨一个我看看。”上将军任彦武粗着嗓子,鄙夷的看着左公卿。
  
  左公卿冷笑:“好啊,回头若是我打了胜仗,任将军不要觉得脸上无光便好。”
  
  “嘿嘿。”任彦武也笑道:“怎么会,眼下缺兵少粮的,若是左大人能打下胜仗,我必定头顶香炉三跪九叩去你左大人府上负荆请罪。”
  
  “无胆出兵便说无胆出兵,说什么缺兵少粮。我可是记得陛下才拨了一笔银子到兵部……”
  
  “原来左大是人眼热那笔银子……”
  
  素来与左公卿交好的陈川甫忍不住开口帮腔,武将这边几个暴戾性子也如此爆竹似的炸开。好好的一个朝会就演变成了文武官的唇枪舌剑的一场骂战。郦宸风听着耳边闹哄哄的声音打了个哈欠,手里的暖玉都已经捏得发烫。他无所事事的睨看站在下方的晏敏。一张脸温润的像手里的这块暖玉,没有一丝瑕疵,神情也是平淡如水,叫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着什么。郦宸风看着他,不禁想到他昨天夜里醉梦中念起的那个名字,心里一丝不快。耳边这些文武官的对骂也觉得越来越聒噪,像是一群乌鸦在那里号叫。
  
  郦宸风忍无可忍,将手里的暖玉砸在地上。
  
  暖玉碎成无数玉屑,四散开。朝堂上一下子静了。文武官员一个个面面相觑。郦宸风看了晏敏一眼。晏敏微拧着眉,似乎对于他突然的一怒有些不解。
  
  郦宸风轻轻吐了口气:“朕,手滑了。”
  
  严淮良挑着眼皮看了郦宸风一眼,清了清嗓子:“都是堂堂的朝庭大员,一个个吵得如同市井无赖,成何体统。”
  
  文官们一个个垂手而立,武官虽有不服,但也不再强辩什么。郦宸风谦和的浅笑:“国丈所言甚是。同朝为官以和贵。文武不和,又谈什么抵御外敌。”
  
  严淮良捋着微白的胡子点头:“诚如陛下所言,各位大人都请稍字勿躁。仗自然要打,若不是打,总不能让我等去做亡国之臣。钱粮,总能想些办法。虽然盐铁司最近运的几船官盐遭歹人劫了,本相正在力查此事,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就是没有结果,陛下也不会让我大郢就此让那边小国一再侵犯,总归是要想些办法的。任将军又何必着急上火,失了朝臣体面。”
  
  任彦武白了严淮良一眼,不予理睬。
  
  “说的盐的事,老臣有一本奏。”严淮良站出来。
  
  “国丈请讲。”
  
  “盐铁司的铁在扬州遇劫,彼时中书令晏敏正在扬州,对此事不闻不问,堪称失职。臣请陛下治晏敏之罪。”严淮良说得理直气壮。
  
  郦宸风蹙眉,昨天夜里已经让他教训了一通,想不到朝堂上他还是不依不饶。他真是把晏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非要把替这个天子办差的人都扫除的干干净净才肯干休。
  
  晏敏上前一步,跪在殿前:“臣失职,臣请辞去中书令一职。”
  
  郦宸风略略思忖:“革去晏卿中书令一职,罚去一年俸禄。不过眼下朝中正是用人之际。故将晏卿改任玉门关监军,协同郑保城共议退夷大计。”
  
  “臣领旨谢恩。”
  
  严淮良眯着眼,不作声。退朝后,小黄门低声跟晏敏嘀咕了两声,晏敏转身往福宁宫去。郦宸风脱下朝服,换上身便装,看到晏敏轻叹了一声,拉着他的手:“陪朕走走。”
  
  偌大的御花园走了一半,郦宸风不说话,晏敏也不问话。一直走了约摸有半个时辰,郦宸风才回过头来。下了一夜的雨,空气清新,御花园里的花也较之昨天更加艳丽。晏敏身旁正好有几株黄月季花开得正艳,只是跟他淬玉似的脸比照,还是逊色不少。
  
  郦宸风握着晏敏的手:“隔三茬五的都要这么吵闹一翻。朕若是筹了钱出来,他们就变本加厉。筹不出钱来,就一个个横眉冷对。拿着朕卖儿子的钱,还颐指气使的。”
  
  “他们吵得越凶越好。一旦不吵了,那才可怕。”
  
  “朕明白,朕只是心里不免会有些牢骚。对别人也不好说,只能跟敏之说。”
  
  晏敏拱手:“臣无能……”
  
  “这些虚话就不要说了,如果没有你,朕早就撑不下去了。”郦宸风轻叹了一声回看晏敏,眼光冷然如一点寒星:“司马空是什么人?”
  
  晏敏眉头微耸,他还没跟郦宸风说起过司马空这个名字,郦宸风竟然已经知道。即已知道也没什么好隐瞒,低声:“是前斯兰王与和亲的锦城公主所生的王子,后被新任斯兰王贬入贱籍。”
  
  “哦?”郦宸风微惊:“锦城公主所生,那跟朕还是表亲。为什么叫的是汉人的名字?”
  
  “锦城公主死后,他也失了音讯。属下派人寻访,发现他不知从哪里竟学了身一等的功夫,故臣把他找来,想这个人必定将来能为我所用。”
  
  “敏之何以这么相信他?”
  
  “臣也只是赌。他不是最好的一步棋,但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棋。”
  
  郦宸风睨看他的脸,看不出他的心思。
  
  “朝堂上的事,委屈你了。”郦宸风的手掠过晏敏的脸颊,晏敏下意识退了一步。郦宸风眉心微紧。
  
  “臣失礼。”晏敏低头。
  
  “回去准备吧,才回来,又要离走了,留朕一人对着那些狼子野心的宵小。”郦宸风叹了一声:“朕多希望有一天,敏之留在朕的身边,哪里都不用去……”




16

玉门关 。。。 
 
 
  十六、
  
  “打,打死他,往死里打……”郑保成坐在营帐里看着两个粗壮的军士比武斗狠。一边围了十来个将官,各自手里捏着银子助威呐喊。大个子的军士揪着小个子的衣领把小个子举起来,往地上猛摔,小个子倒在地上一个扫腿,把大个儿绊倒,跟着一拳打在大个儿的脸上,鼻血横飞。
  
  “打得好。”郑保成喝了口酒大赞一声。
  
  小个儿得了便宜,乘胜追击,一脚踢在大个儿的太阳穴上,大个儿眼冒金星,还来不及爬起来,小个对着腰眼子一顿猛踢。来回斗了二三十回合,大个儿渐没了气息。
  
  “嘁,白长了个大个子,这么不经打。”坐在帐下的将官丧气的把银子扔到中郎将端来的托盘里,最后全都归到了郑保成的口袋。
  
  “启禀将军,京里派来的监军到了,正在营外。”营外的小校飞似的跑进军帐。
  
  “这么快。”郑保成皱起脸,挥手:“把这些都收拾起来,把人拖下去。”
  
  营帐里都收拾了一遍,郑保成坐在营里,让左副将戚连玉出去迎一迎。
  
  晏敏一行三人跟着戚连玉进了中军帐,隐约嗅到血腥气和酒气。晏敏微微蹙眉。
  
  “将军,这位就是京里来的监军晏敏晏大人。”戚连玉走进主营帐。营帐里坐着许多人,气息混杂。听起来,都是些粗野武夫。
  
  晏敏拱手:“下官晏敏,见过郑将军。”
  
  郑保成喝了口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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