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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边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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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得出,耿少潜孤身潜入北夷人的大营似乎是在寻找什么,或许与那白发的男子有关,因而在看到那白发男子脖子里的玉雕时候才会那么失常地质问。而那男子脖子上挂的玉雕,他只瞥了一眼就看清了上面的图案。
  京城大与的每一个世家都有自己的图腾标志,孙家的猪龙、郑家的朱雀、季家的羽鱼、赵家的金梅……
  而那块玉雕便是一个栩栩如生的羽鱼。
  “可是我帮不上任何忙,还让你受了伤。”郑简看着耿少潜仍旧缠着布条的腰侧,心里五味杂陈,他从前有着太多的想象,总想着能够站在这个男人身边,与他比肩,同他一起征战沙场,功成名就。然而眼前的现实却是两个人千辛万苦从北夷大营里逃了出来,带着伤躲在距离北门关十万八千里远的渤辽国边境。甚至在这样的时候,他无比地想要靠近他却更加害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
  耿少潜拉住要往他伤口上摸去的小手,小手上面满是细细的新伤,因为天冻有些发硬的伤口翻在外面。耿少潜什么也没说,握在手心里往温暖的火堆前凑过去,慢慢地烘烤着:“多大了?”
  郑简愣了一下才明白耿少潜这是在问他年龄有些迟疑着说道:“……十……十六……”
  “家里为你定表字了么?”
  郑简摇摇头。
  “在大家庭里,十六岁能做到你这般的已是不容易……既然家里人尚未给你定字,我为你取一个可好?”
  郑简有些欣喜地点了点头。
  耿少潜扯了身上的一块碎步,沾着伤口处未干的血迹在上面写着:“闻礼乐而通达心性,知所求而不惧迷途,便是‘悦毅’二字……谁都有虚弱的时候,我不是万能的神,就算不是你,我也未必能够从那几十万人的北夷大营里全身而退……” 
  “悦毅,悦毅……”郑简在心中默念数遍,欢喜过了才道,“可你就是全部国人心目中的战神,是你带着北门关的将士挡住了三十万北夷人的进攻,是你拯救了一座城和它背后的无数百姓。”这些话一直就在郑简心里,说出来自然不作伪。
  耿少潜瞥了一眼红果儿汉子那边,有些嘲讽地笑了笑:“战神?百姓?你知道从前的我是什么样的吗?那时候对我来说只要没有饿死,活下来就是最大的愿望,如果不是因为那人,要么我已经死了,要么就是抛尸在无人知晓的乱葬岗。”
  “那人?”
  从回忆中走出来,耿少潜突然觉得过去也不是那么得不可面对,“没有他,就不会有今天的耿少潜。”
  郑简几乎就要问出来,在北夷大营,他要找的是不是就是这个“那人”,那又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然而耿少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忍住了脱口而出的冲动,静静听着。
  “……他把我带回家,教给我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能力,亲自教授我书上的学识,我学得不好,也绝不会饶我……我在他的身边这么多年,最后却不得不离开,如果不是他的缘故,我也不会来到北门关。”
  那应当是一段漫长而难忘的人生,耿少潜却只是寥寥几句话就带了过去,郑简从中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在这人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拯救了他,十多年全心全意的陪伴和帮助,然后无奈的离别,最后在这人的心中留下一个永远不可被替代永远不可被磨灭的痕迹。
  火堆在静谧的夜晚发出轻微的“哔卜”声,郑简侧躺着无法入眠——他隐约明白了自己对那人抱着怎样的心情。
  
  
        
第 31 章
  耿少潜身上的伤不轻,又在水里泡了许久——当初郑简那一跳躲过了北夷人的追踪,却被炎水的河流往下游冲了整整十多里,再要赶回北门关就要多走上许多路,而当初两人逃出来之前,耿少潜放跑了北夷大营的马栏里的大部分的军马,又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恐怕那北夷人很快就会加紧攻城的动作,时间十分紧迫,于是两人向那渤辽国汉子借了一匹马往回赶路,虽说是借,但那渤辽汉子毕竟是做小生意的也不能平白送了两人他唯一值钱的驽马。奈何两人从那北夷大营逃了出来,身无长物,耿少潜从脖子里掏出一粗糙的白色骨雕作抵押,汉子拿了还有些犹疑,郑简偷偷拿了自己一块核桃大小的灵玉百福锁替了下来,暗暗藏起那模样古怪的骨雕。
  两人共乘一骑,郑简坐在前面被耿少潜圈在怀里,靠着背后温热的身躯,酸了一夜的心突然就慢慢回暖了过来,忍不住就希望这条路能够长些再长些,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也很好。
  然而再长的路也终是会走完,骑马一天的光景,两人就到了北门关城外。
  原本还要想着怎么想办法在不惊动北夷人的前提下和城内联系,没想到了城下,竟然看到北门关的城门已经开了,一打听,才知道,大约是在两人落水之后北夷人就突然撤军了,连声息也没露出一点儿,几天之后斥候就只在原本安营扎寨的地方找到了一堆灰烬残骸。
  此刻尚且一心沉浸在自己患得患失漩涡里的郑简完全没有注意到耿少潜脸上异样的神色,自然,他也不会猜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将军,您可算是回来了!”王鹰看到耿少潜惊喜万分,却没有一点儿意外或担心的模样。
  耿少潜“嗯”了一声,看着将军府外的车队,有些疑惑地问道:“有外人?”
  “京城来的,王瑜那小子在招呼。”王鹰模糊地说了一句,眼神却暗示性地往郑简的方向瞟去。
  耿少潜脚步一顿,显然没想着会是和身边这人有关系的,却还是带着郑简直直往府内走去。
  郑简也听到京城来人的消息,却还没反应过来,只当是找少将军谈公务的,直到耿少潜推开外厅的大门,看到坐在王瑜身边的那人,他才一下子醒过味来,吓得猛撒开抓着耿少潜的手,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句:“爹……”
  原本坐在内堂喝茶的郑大人看到郑简手里的杯子顿时摔落在地上碎了,几乎是有些抑制不住颤抖地站起来,走到郑简面前,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红色的巴掌印慢慢在郑简被打歪的脸上浮现出来。
  见郑大人还想再打,耿少潜忍不住出手拦住:“大人有什么不如先坐下慢慢说。”
  “少将军。”郑大人的侧脸看起来十分苍白,像是费力地压抑着什么一般与耿少潜说道,“这段时间叨扰你了,现在我要带这个不孝儿子回去。”
  儿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张符箓,突然释放了冻结时间和空间的法术,致使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
  郑简低着头,一动都不敢动,现在的他就像站在悬崖边上,明知接下来就是粉身碎骨的结果,却死死忍耐着,仿佛只要屏住呼吸不看不想,能逃开这一时就能够避开这一世。
  然而,他看到耿少潜脚下动了。
  那人拄着木拐,脚下微微向后退了半小步,声音听起来就和之前在马背上与自己耳语那时没有什么区别,然而郑简却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郑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空空的厅里回荡着耿少潜一人的说话声,聪明的王瑜早在看见郑大人打郑简的时候就离开关上厅门,这时候整个厅里就只有他们三个而已。
  郑大人没有直接回答,他一双子女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在这个原本自己看不起的男人面前无言以对,而难堪的脸色也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一直看着地面不敢抬头的郑简看到一双鞋子停在自己跟前,下巴被人慢慢地抬起,他一脸仓惶混杂了心虚的模样完全落在耿少潜眼中——此刻,他的少将军一脸平静,黑色的眼睛就像一汪没有温度的死水。
  耿少潜慢慢松开了手,郑简没由来地心里一慌,他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但是他该说什么,他要怎么解释,他一定让他的少将军失望透了……
  “姐姐她……”郑简努力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这时候他的脑袋里就像是被塞了一大团棉花,什么也想不起来,然而他就听到了厅门被打开的声音。
  郑简猛地抬起头,只看到那人拄着木杖跨出门槛的背影浸在日光里,像是突然距离自己很远。
  “王瑜,扶我回内堂休息。”
  郑简听着他的少将军带着些疲惫的说话声,看着他的少将军靠在别人身上慢慢远离自己——这时候才注意到耿少潜腰侧缠紧的布带上竟然已经渗出了红色,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少将军你的伤……”
  耿少潜没有任何回应,一手靠着王瑜,一手拄着木拐,木拐在走廊的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离开这里。
  “少将军……”郑简刚想追过去却被郑大人拦住。
  “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郑大人刚说完这句话就猛地捂住胸口脸上刷一下变得惨白,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掐住一样僵直了身体。
  “爹,爹爹,你怎么了……”郑简从来没有看到郑大人这样痛苦的模样,一时也忘记了追上去,“你先消消气……”
  过了一会儿郑大人慢慢恢复过来,却像是脱力一般扶着把手坐在靠自己最近的椅子上,看着肚子一脸仓惶的模样,费力地慢慢说道:“郑窦郑丫已经把事情都和我说了,我也已经叫他们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既然你没事现在就离开跟我回去吧。”
  “爹,我……”
  “你还想做什么!”
  见郑大人又要发怒,郑简连忙安抚,然而想到耿少潜刚刚扶着王瑜离开的样子他却是怎么也放心不下……王瑜!他竟然又差点忘记了!
  “爹,我还有些事情没办完,等我处理完了我就跟你回……”
  “你娘病了。”
  “我不能……爹你说什么?”郑简刚刚要迈出门槛的脚一下子停住了,“你说娘亲怎么了?”
  “你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你娘急了三天,找了三天,哭了三天,身体扛不住,就风寒,后来喝了几贴药好了些,却在收拾你姐姐东西的时候发现了她留下的字条,被她逃婚的事情刺激到了,一下就重了……你要还当自己是郑家的儿子,就立刻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第 32 章
  “你要还当自己是郑家的儿子,就立刻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郑简看着郑大人的目光,慢慢露出一丝委屈混杂着坚决的神情:“爹,我……我必须去,我很快就回来收拾——”说罢头也不回地朝着耿少潜离开的方向跑去。
  然而郑简刚走到内院的门前,就看见王瑜端着一盘子被拆下来的布带,原本灰白色的布条几乎全部已经变红。
  郑简抿着嘴越过王瑜就要进去,却被对方一把拦住:“您最好不要这个时候过去,少将军……不会想见您的。”
  “让开!”郑简看也没看王瑜一眼,压低的声音里却满是恼怒。
  王瑜一直不明白这个“闵公主”为什么对自己充满了敌意,然而耿少潜之前却是没有任何拒见的命令,他无法执意要行阻拦,遂放下手臂让郑简走了过去,然后突然一个转身,悄悄跟随在了郑简身后,躲在了院门后面。
  郑简走到耿少潜那屋子前,房门却是紧紧关着的,一个统领数万兵卒的国尉少将军,所住的也不过是那么狭小的一间屋子,一双老榆木的陈旧门板,轻轻叩了两下,门板就发出腐朽破败的空响声。
  然而,门里的人却没有任何回应。
  郑简又叩了两下,还是没有回应,但他知道那个人在里面。
  “少将军……”郑简见对方不应答,索性靠着门板坐在了冰冷的石阶上。他紧紧贴着薄薄的门板,几乎能够感觉到那人在门后的呼吸声,想象着那人或许也靠着门,暗暗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就像那时他刚到北门关两人初见的那一刻,两人只是隔着一扇门板,却已经跨越了千万的距离,从京城大与到北门关城,从没有见面,却心有灵犀,只因为那个人,是他的少将军。
  “少将军你知道吗,我在京城的时候有多想能见上你一面。”郑简后背贴在陈旧的门板上,身下是冰冷的岩石,独自一个人坐在无人院落里的寂寞却无法抹去他眼中温热的情绪,“不管是说书先生的故事还是北方的最新战报,我都迫不及待地想听到每一个关于你的消息,不管有些听起来多荒谬,我都想知道,因为这样我才能在心里描摹出你的样子,威武还是豪气,果敢还是智勇……当然那些汇集了所有赞美的猜想在见到你之后就全部黯然失色了。”
  “因为到了北门关之后,我才知道从前的自己有多么狭隘,那些简单的词语根本无法形容你的全部,同样也无法表述我的内心……”
  “……自从郑家衰落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从天上掉进了泥潭里,尽管我努力着要让别人承认自己,承认郑家,可是那样真的好难……可是你的出现,你在北门关所做的这一切都让我明白原来家世真的没那么重要。对我来说,你的存在就像是满足我所有愿望的太阳,单单只是你看着我的目光都能够让我感到无尽的幸福。尤其是在北夷大营的那几天……我真的不想骗你,可每一次我想要告诉你真相的时候都会被失去这种幸福的恐惧感打破仅剩的勇气……少将军,我不是我姐姐,我只是郑简。”
  说道这里,郑简屏住呼吸,慢慢侧过身,将耳朵贴在门板上,这样,他就能够听到这扇门后面所有轻微的声音——如果他的少将军恰好就在门后面的话。
  然而,事实让他有些失望,或者是因为陈旧的门板水汽太重,他无法听到那人的呼吸声。
  郑简重新坐回后背紧靠着门板的动作,像是失望又像是松了一口气般接着说道:“少将军,我必须要走了,或许要……都不会在来北门关,有件事情必须说出来……很久以前我在踏花阁看到两个男人……你要小心王瑜,我曾经见到过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被杀死在京城。”
  郑简站起来,面对着那无动于衷的门板看了很久,久到觉得眼睛有些泛酸——眼前被关上的不仅仅是一道门,而是人心。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那扇心门曾经在渤辽国边境的一个夜晚对他敞开了一条缝隙,然而在他明白过来的时候,这条缝隙已经重新牢牢地关上了。
  郑简沉默地走了,离开的时候没有再说一句。
  
  郑家的车队就像来时一样,静悄悄地没有打算惊动任何人,没有送别也没有什么特殊标志,只两三辆马车晃晃悠悠地上了官道,往南而去。
  尽管北夷联军已经退了,王瑜仍要每天在城楼上观察情况,他看着郑家远去的车辆,脸上一直保持着一个十分古怪的神情,直到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衣士卒走到了他身旁。
  “好大的胆子,谁让你上这里来的?”王瑜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低声问道。
  “耿、郑联姻失败了,耿少潜回城的消息主人已经知道了?”这状似路人甲的士卒赫然正是那蒙面灰衣男子所扮。
  “是啊,原本我听说送嫁队伍如期到达的时候还真怕你没成事。”周围其他的士卒都离这个院子很远,这一方区域几乎完全是两个人的空间,远远来看似乎只是两个人一起观察远方的情况罢了。
  只有走进了才能发现,王瑜的脸上慢慢发生了一些可见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他说话的神态和平常完全不一样了,言笑之间竟然隐隐透露出一丝媚态,“在这鬼地方忍了那么久,看着身边都是漂亮的肉体却不能动手,真是件痛苦的事情。”
  士卒轻哼了一声道:“绿袖,你在耿少潜眼皮子底下还是收敛一些,你应该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
  王瑜突然轻笑了起来:“我这样又是怎样?你可知刚刚离开的那是什么人?是郑家的儿子,闵公主的弟弟,耿少潜因为季渊的缘故厌恶透了这世上的男男之事,却被这郑家的独子喜欢上了,姐姐看不上的弟弟巴望着求不得,你说这好玩不好玩?”
  “好玩?你倒是不担心他把你抖出来。”
  “我说怎么这小子在木门前讲了这么多话都没见里面耿少潜有什么反应,原来是你在里面做了手脚,看来还是你胆子要比我大些。”
  可怜郑简在耿少潜门前一番话,不仅没让屋里昏睡的人听到一句,反而让这两个人全听了去,足见阴差阳错天意弄人。
  “算了,既然你实在担心,我就亲自跑一趟收拾了那郑家的小子……”
  “不必。”士卒转身离开女墙一边,“这人须得留着,你少乱动手脚坏了主人的大事,还是想想怎么保住自己为好。”
  王瑜看着郑家车队离开的方向,尽是漫漫荒原,一眼看不到头。
  
        
第 33 章
  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一转眼,郑简已经回到京城两年多了,两年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情。
  比如金章殿大婚,罗家的女儿成了这都城里最尊贵的女人——大家都知道连恒宫里那位是不可能娶妻的。
  比如说郑简完成了学业从书苑退出,国考的时候上了榜,名次不错,金章殿亲自接见有意要将他放在身边培养,却被郑简以郑夫人的病情推脱了。
  比如说在家休养的郑大人始终没能拗过儿子,还是给相交已久的京畿备大人递了一封私信,叫独子郑简入了京畿卫。
  京城之内,凡是世家子弟,年十八可授武职,年二十方可入仕做文官。自从两年前那件事情郑大人被迫辞官之后,郑家一蹶不振,门庭冷落了很多,就是郑大人自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两年之后郑简弱冠。
  而郑家公子也确不辜负,很快就凭一己之能力克众人,成京畿卫宿卫军左伍长。
  连京畿卫中尉大人也忍不住说:“郑家此子他日必有成就。”
  当初郑家女儿逃婚的消息确实是轰动一时,郑家的名声一时下坠到了底,走出大门的下人几乎被各种唾沫星子淹死。这样的事情不要说是在三姓之一的郑家,就是一般的公侯甚至是寻常人家的女儿若是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都会被视为不贞不洁要被活活打死的。
  郑家这样的下场也让有些人等着要看北方那人的笑话,然而除了最初的时候有一些影响,最后倒并没有出现传言中所预料的那些坏情况,反是以同情的言论居多,让有些人很是失望了一把。
  北方。
  他离开那个地方已经整整两年,这两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那个人最后离开的背影在日光中淡去的模样,一想起来就觉得嗓子发疼——
  当然,年方二九的郑简如今嗓音已经完全转变过来了,在离开北门关的头一天夜里,他将心里所有的悔恨和眷恋都发泄在了旷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尽管没有任何听众,但他解释得那么急切,仿佛那个人就在面前……天亮的时候,郑大人发现一夜之间,自己儿子的嗓音已经彻底哑了,再不复童真。
  如今风华正茂青春年少正得意的郑简郑伍长刚刚执勤下来,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一身银色的虎头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越发衬得他光彩夺目英武非凡,叫人心神摇曳。
  此刻的郑简已经脱去了少年的青涩,加上宿卫军中两年的磨砺,原本十分女气的脸庞看起来依旧十分漂亮,只不过这漂亮却是属于男人的漂亮,刚毅,勇猛,坚硬的侧面轮廓,每当赤马银袍冷面不语的时候,便有些许不怒而威的气势;或比不得北门关那被国人传颂得犹如破军星君转世的国尉少将军,却也是妙龄女子倾心仰慕的少年才俊。
  比如此刻,一条色泽暧昧的丝巾飘飘荡荡从楼上飞下来,划过郑伍长的鼻尖落在他摊开的手心里,等他回过头朝楼上望去,就看到一个神情妩媚姿态动人的女子斜倚在栏杆上笑着说道:“下面那英武的儿郎,可否将奴家的丝帕还来?”
  郑简看着上面的女子眉梢一挑,道一声:“好。”遂下马走进了这踏花阁。
  “多谢郑伍长将奴家的丝帕亲自送上来,这便准备了些许薄酒聊表谢意。”
  此间室内装饰清雅秀丽,一方圆桌铺了精绣的桌布面,一泪红烛,两盏淡酒,三分醉意。美人斜靠桌沿,衣衫微松,香肩半露,一双玉臂托起酒盏,举过熄灭的红烛,递到郑简面前。
  郑简看着女子,淡淡笑了笑,却不急着接,反问道:“荆娘总喜欢用这招来戏弄我?”
  丢丝帕的女子收回举杯的手,轻笑道:“奴家哪敢戏弄郑伍长,不过因为年老色衰,想早些找个良人依靠了,却不想这丝帕次次都落到了伍长怀里……”
  “那倒是郑简给荆娘碍事了,以后一定不胡乱出现坏荆娘你的好事……自罚一杯——”
  荆娘看着郑简闷头一口喝下,眼中一暗,却很快恢复了笑意:“别,你若不来,奴家就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了。”
  “听说宿卫军列长罗明正即将要升迁,恐怕借他位子的……”荆娘笑而不语,看着郑简的目光却是分明在说,接位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郑简低头轻笑着晃动指尖的酒杯,窗外的落日照亮他细腻的脸颊,便是久在青楼的荆娘看得也忍不住一愣,心想,世上怎会生出这样的妙人。
  “荆娘不要忘记了,”郑简脸上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慢慢地说道, “罗明正的亲弟弟罗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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