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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的故事-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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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傅宁抒曾讲过的事儿。
  他说,曾同李簌一块儿住过一阵子。听起来,好像之后就没再联系了。
  难道不是么?
  我觉得困惑,也感觉不安……
  只是为何不安,我却没法儿理出个名堂,就是心头一阵惴惴然的。
  因此,早上的三堂课里,我一次也没打盹,但也没有听进去太多,就这么样的胡思乱想。
  李长岑则是一样认真——他向来这样。同他坐一起听课,近半个月来,我从来没有看他分心过。
  但中间课歇时,他却一步也没离开,只坐在位子上,兀自翻著书看。
  而他没去找李簌,李簌也不曾来找他。
  我觉得奇怪,但心里还介怀着,所以半句话都没和他讲上,也同样翻着自个儿的书。
  午前最后一堂,是席夙一的课。
  这一堂课,他取了孟子中的一篇当作题目,要大家以此发挥,作出一篇文章。
  不过,我看见题目,着实发愁。
  唔,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意思不难懂,但要写成一篇内容,就有那么点儿困难了,我苦思好一阵,仍旧没有头绪。
  周围的人,都在陆续提笔写着了。
  当然,李长岑也是。
  我瞥了他一眼,见他下笔毫无迟疑,好像没怎么用力想。
  我盯着看,就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事儿。
  那次他帮我改曲谱,也像是现在,压根儿没犹豫,说改就改——真厉害,我想得佩服起来。
  像是有所察觉,李长岑写着的手势停了一停,然后隐约瞧来。
  啊——我不禁尴尬,有些慌乱的别开目光。
  我赶紧提起笔,没有再多想,匆匆的写起来。
  到结束时,我还写不到半面,但也只能草草的作结束,然后硬着头皮去缴给席夙一。
  我垂着眼,战战兢兢的把文章递出去。
  席夙一接了过去。
  我抬起目光,忐忑的睇向他。
  不过,席夙一就瞧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看他没有表示,我稍微松了口气,没有耽搁,连忙就回了位子,收拾起东西准备离开。
  「路静思。」
  正要走的时候,就听有人唤了一声。
  我有点儿迟疑的转过身,然后就愣住——咦?是李长岑。
  他方才不是走了么?怎么又……
  我一阵疑惑,才出声问:「……什么事儿?」
  李长岑走到我面前,两眼盯来,像是仔细的瞧了瞧,然后就问:「紧张什么?」
  我讪讪的否认,小声的脱口:「……没有。」
  李长岑微扬嘴角。
  「一块儿走吧。」
  我不禁一呆,霎时就咦了一声,跟着忍不住朝一个方向瞥去。
  「看什么?」
  还没找清楚人影,耳边就听疑问,我顿了顿,目光放回李长岑身上。
  「没什么……」我吞吐的说,又停了一下,才对他道:「我得去书库那儿的。」
  李长岑哦了一声,却道:「那也无妨,我跟你去吧。」
  我再咦了一声,忍不住就脱口:「那李簌——」怎么办三个字还没讲完,就看李长岑眼眉微动。
  我连忙闭住嘴,心里不禁忐忑。
  但李长岑却一笑。
  「理他做什么?再说,我也有自个儿想做的事儿。」他这么道。
  我愣了愣,然后懵懵的点头,但心里就忍不住疑惑——他俩吵架了么?
  「现在能走了吧?」
  李长岑又问。
  其实,我感觉有点儿为难,但……
  我一阵支吾,半会儿也只能点头了。
  一路上,我不禁走得有点儿快,一径低着头。
  但李长岑丝毫不以为意,偶尔还来问几句话,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儿。
  到了书库那儿时,里头不见半个人。
  不过,前日就搬了好些书到后头,所以我没等席夙一过来吩咐,就搁下东西,先去整理起来,没多管李长岑做些什么。
  那些书有好几堆,我先搬起其中一大迭。
  但书装订的大小不一,抱起来实在有点儿吃力……
  我怎么都挪不好手势,有几本眼看就要从中滑落下来,忽地,有只手伸了过来,帮忙扶了一扶。
  我怔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手的主人。
  「我帮你吧。」李长岑道。
  我觉得局促,就吶吶的脱口:「不用啦,我自个儿来。」
  「没什么的。」李长岑道着,就伸手过来,把我抱着的书给接了过去,跟着又问:「往哪儿放?」
  我还愣着,听见了才赶紧伸手指了一指,对他回答:「那边。」
  「嗯,那你接着把其余的书,慢慢的都抱过来吧。」前头,李长岑转过了身,一边又道。
  我咦了一声,心里有点儿迟疑,但还是按着他的吩咐去做了。
  不过,平白多了个人帮忙,心里总觉得不稳当,更何况,帮忙的又不是一般的什么人……
  因为平常李长岑对人都很亲切客气,所以,我时常没去记着他的身份不同,但经过昨天,就没法儿不去在意。
  我忍不住小心翼翼,李长岑说什么,就赶紧做什么。总算,这么一来一往的,那堆书很快就被整理了大半。
  「对了,这里弄好之后,你——」
  李长岑忽道,但讲了一半又停住,然后就喊了声:「席先生。」
  我听见后面三个字,霎时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瞧,发现真是席夙一来了。
  席夙一一向都板着脸,但这一会儿,眉头还隐微的皱起来,看着神情更沉。我忍不住担心,怕他觉得是自个儿要偷懒,所以让人来帮忙。
  我正想解释,但还没开口,他就先一步发话了。
  「您到这儿来,有事儿么?」
  唔,席夙一像是在对李长岑问的……
  我瞅向一边的李长岑。
  李长岑神色自然,微笑的回答:「没什么事儿。只是跟过来而已,顺手帮个忙。」微停一下又问:「怎么?有何不便?」
  「——倒也不是。」
  席夙一道着,隐约朝我睇来一眼。
  我被看得一阵心虚,耳边跟着听到他说了句话。
  「眼下整理好,你便不必待着了。」
  咦——我呆住。
  席夙一又补了句:「其他的不急,明天再说。」
  我这才安心了一点儿——还以为,席夙一不高兴了,要我后头都不必来的。
  不过……
  我瞧着他的神色,仍然觉得忐忑,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就小声的应了好。
  而李长岑看我能离开了,也跟着一块儿走。
  只是……
  他怎么还是跟着呀?我忍不住疑惑,脚步就停了一停。但没等我回头,走在后侧的李长岑,就先快了两步赶上来。
  「你……」
  他打断:「你没别的事儿了吧?」
  「咦?」我愣住。
  「该换你陪我去个地方了。」
  说完,李长岑就径自往前迈步。
  而大概发觉我没跟上,他又回头催促:「快些。」
  ……什么呀?
  也不管人愿不愿意!我小声咕哝,但也赶紧跟了上去。

  一百一十五

  还以为,是要到书院的某个地方的,没想到……越走越不对。
  眼看就到了正门那儿,我正要出声疑问,就望见前头有人——唔,不只一个,总共有三人。
  旁边的李长岑霎时加快脚步,率先朝他们走去。
  我怔了一下,也走快了点儿,又仔细的去瞧,不禁就咦了出声。
  那三个人,一个是丁驹,另两个就是时常和他在一块儿的,都是班里面的人。
  这会儿,他们也望了过来,一点儿也不意外,脸上都堆起笑来。
  丁驹更凑近李长岑身旁,同他走一块儿,一边叽叽咕咕的不知说什么。
  我只看见李长岑微点了头,没有其他表示。
  还愣着的时候,眼角瞥见另两个人朝我靠近。
  嘿,小呆瓜,快走啊,他俩边说,边推操了我一下。
  我茫茫的喔了一声,有点儿仓皇的举步。
  在跟着他们几人跨出院门后,这才隐约恍然过来——原来,李长岑说要去个地方,是要到外头去的?
  从书库出来时,就瞧见雨停了。
  不过大概停了没多久而已,地上仍旧湿漉漉的一片,树梢及屋檐边也还滴着水。
  天色更依然阴暗,密布着大片阴云。
  但沿途行人不少,似乎都因为看见雨停了,所以纷纷出外走动。
  从书院到闹街上,得走上一段路,众人也都走惯了,不觉得太远。不过,大概之前雨势很大,看着没有停的迹象,所以丁驹他们事先雇了马车。
  他们也拿了伞,只有我和李长岑什么也没准备,书箱也没搁下就跑出来。
  那一辆马车不大,几个人挤一挤也还能坐,可这会儿,有个李长岑,我坐在里头,就觉得分外别手别脚。
  其他人似乎没感觉如何,李长岑看着也很自在,随他们几人聊话,讲着一会儿要去的地方。
  我听了一阵,总算知道了,原来是丁驹他们一早邀了李长岑出去,要上城里一家茶楼,那儿今晚有举办诗文会。
  ……是诗文会呀。
  这个我晓得的,书院好多学生都去过,城中有一些茶楼总不定期会举办。
  我听去过的人回来,滔滔不绝讲过,说着诗文会谁都能参加,只要写得出符合主题的诗文,然后在众人面前诵读,而最主要是,城中具有名望的功名子弟都会到场,能够接受他们点评。
  我没有去过,但一直想亲眼瞧瞧。
  想着,心里的忐忑就少掉一些,而期待变得多一点儿了。
  马车停在一条大街口,放下我们一伙儿人。
  丁驹率先迈步,领着我们往前,走没多远就往右拐进巷子里。
  巷子的两边都有商铺,里头人来人往的,看着非常的热闹。这里,我曾和傅宁抒走过,所以不觉得陌生。
  算一算,这时候才近傍晚,但天色却阴暗得很了,所以有的铺子前已打上了灯火。
  丁驹他们走在前,不过时不时要回头,和李长岑讲话。
  我很想李长岑同他们走一块儿,但不知为何,他脚步始终慢慢的。
  加上,这个巷子又不宽,一个方向走两个人只正好,多半个都不成。
  而这儿的铺面也比较小,不过堆得货却不比外边铺子少。我心里忐忑,没敢和李长岑多说话,兀自的边走边看。
  冷不防地,和人碰了肩,我不禁迾趄了几下。
  走在旁的李长岑像是瞧见,伸手拉了我一把。
  「当心。」他说,就松开了手。
  我局促的道谢,后头就走得有点儿小心翼翼,只拿目光瞟过周围的物什。
  耳边忽听到一声低笑,我狐疑的瞧向李长岑。
  李长岑瞥来一眼,口气正经的道:「对你来说,这瞧着热闹与走路,两件事儿似乎有些冲突。」
  我先愣了一下,跟着才恍然到他话中带着一点儿调侃,不禁发窘。
  李长岑微笑,就道:「走路得看着路的。」
  我忍不住咕哝「……怎么都说这样的话嘛。」
  「嗯?」
  我没多想就脱口:「先生也老是这么讲我……唔,真奇怪,我当然是有看路的,不然怎么走路嘛。」
  李长岑听着,就呵笑了出声。
  我蓦地讪讪然,有点儿郁闷的闭口。
  不过……
  我感觉放松了些,不再同前会儿那样的不自在了。
  那间茶楼位在巷内的一角。
  茶楼有两层高,长长方方的,挤在两幢楼屋之间。
  之前和傅宁抒走到这儿来时,每次经过,都能听到里头人声鼎沸。那会儿,我望进去,就瞧见大堂里都是人。
  傅宁抒不喜欢吵闹的地方,所以他压根儿不会走进去。
  老实说,我不大觉得吵的……
  唔,反正有人的地方,总是会吵的嘛,哪能让人不要说话呀。
  而这会儿,我们一伙儿人总算挤进大堂里。
  大堂里聚满了人,尤其是中央……
  一眼望去,就见一群模样不粗俗,文质彬彬的人。那些人各自围绕着一张大圆桌,上头像是备有笔墨。
  他们都挽起了袖,正提笔写着什么。
  我仰头,见着从上挂下的一道字帘,上头写着清明两字。不等我问,李长岑就告诉我,那是今儿个作诗文的题目。
  我愣愣的点头。
  这么站在场边凑热闹一会儿后,同丁驹一起的两人之一,忽地靠近丁驹耳边,像是说了什么。
  我瞧见丁驹脸上霎时一乐,跟着就来对李长岑讲起来,说着在中间作诗文的都是谁人。
  李长岑默默的听了会儿,神情看着像是没怎么感兴趣。
  丁驹又问他要不要也上场作诗文,他就微微一笑,跟着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然后说要到上头去。
  咦?丁驹瞪大眼。
  你们决定了就好,李长岑丢了这句莫名,就径自转身迈步,跟着又停了一停。
  他往我瞧来,示意我也一块儿。
  我迟疑了一下,瞥了一眼丁驹他们三人,看他们像是不以为意,才跟了过去。
  「……他们怎么办?」
  在走上楼梯时,我还是忍不住问。
  「让他们自个儿玩儿去吧。」李长岑说。
  「咦?玩儿什么?」我不禁问,随即又想到:「难道他们要上场作诗文?」
  李长岑听见,就呵呵一笑。
  「他们可志不在此。」他说,但还没多解释,只是伸手招呼了一个店伙,让对方整治一个空位出来。
  我往周围看了看,大多数的客人都坐在靠围栏边的位子。不过,都被坐满了。
  而那店伙也瞧了一瞧,就摊手道:「现在就剩窗边的位子了。」
  「那也无妨。」李长岑说。
  「那么两位就随意吧。」店伙摆摆手,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一会儿再给两位送些茶水。」
  靠窗的位子空了不少,但李长岑瞧了一会儿,却说要上露台那儿去。
  外边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吹来的风比方才更凉,隐约带着股水气,不过没见落下雨滴。
  这儿没什么人,感觉清净不少。
  我从露台往下望,看见的是一条沟渠。
  而对面,跟这边一样,都是一排排的楼屋,隐约能瞧见里头灯火通明,似乎也是做生意的地方。
  在坐下不一会儿后,方才的店伙就真的提了热茶来。
  「坐这儿的话,什么也瞧不见啦。」我脱口。
  李长岑笑,提起茶水来倒,边说:「他们是论诗文,能瞧得什么?」
  我不禁咕哝:「凑热闹就是这个样儿的嘛。」
  「那也要值得人去凑热闹才行。」李长岑说:「那些人在这儿作诗论文,不过说些风花雪月,能有什么好瞧的。」
  我似懂非懂,但也忍不住纳闷了:「来到这儿,不去凑热闹要做什么?」
  李长岑笑了一下,「总有能玩儿的。」
  我愣了愣,又听他说下去。
  「这样的诗文会,每次举办,每次都有人开赌盘。」他道:「赌这回参加的人里,最有希望得胜的一个,每每都吸引一堆人押注。」
  讲着,李长岑看了我一眼,「这样的事儿,无论哪个地方都没有例外。」
  咦?是这样啊?我听得目瞪口呆。
  但我也蓦地恍然,方才他对丁驹他们说的……唔,是这样的意思。
  大概是看我明白了,李长岑就道:「你要想下注,这会儿还来得及。」李长岑笑。
  老实说,我是有些想试试的,但是……
  「我没带钱……」我困窘的说,那会儿太匆忙,也不知是要外出的。
  李长岑像是一怔,跟着笑了笑。
  「这样吧……我让他们去下注了,要是赢钱就分你。」
  「那怎么好啊!」我慌忙脱口。
  「这种钱是横财,留着也不好。」他说。
  我懵懵的喔了一声,但还是觉得不妥当,「你别给我,要么就花掉。」想了想就又说:「唔,在远点儿的地方有个夜集,里头有些东西,你拿去买吧。」
  「哦?那儿有什么?」
  「很多的……」
  我介绍起那夜集里有的玩意儿。
  李长岑听着,像是感兴趣了,就说考虑一会儿去看看,跟着想起了什么,就讲起去过的城镇,当地集市的景况。
  我怔怔的听着,中间有几次,实在好奇就打了岔,而他似乎也不在意。我忍不住同之前一样,和他东聊西扯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不知不觉,桌上那一壶茶都喝光了。
  不过,大多是我喝光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李长岑像是无所谓。
  他再喊了店伙要了新的一壶茶,不过他这次喝了一口,就没有动了。
  我不禁疑问。
  他默了一下才说,新上的这壶茶,口感不好。
  我咦了一下,就又喝了一口。
  「……我觉得没不一样呀。」
  我不禁咕哝,隐约的就想,和傅宁抒出去时,他似乎不曾在意过这个。
  可我也觉得,他并不是不在意吃得不好。
  有时候,他也很讲究的。
  我忍不住就脱口,和李长岑讲了。
  他听着,只笑了一下,没有多表示。
  我莫名感觉一阵讪讪,就闭上了嘴。
  静了好半晌,我不禁瞅向他,看他依然是和颜悦色,心里隐约犹豫后,还是忍不住脱口。
  「你……唔,你们昨儿个,为何要和那师父说,同先生……唔,傅先生是亲戚呀?」不说李长岑好了,李簌哪里是嘛?他是……唔,皇子啊。
  本来,昨晚回去,我很想问傅宁抒的,但是……
  不知为何,有些问不出口。
  当然了,也不是对李长岑问就容易,就是……
  唔,也不知为何,这会儿就能对他这么问了出来。
  李长岑听了,神情像是一怔。
  「哦……」
  半晌,他才出声,看着我忽地一笑。我不禁忐忑了下,张嘴要说点儿什么,就听他讲了下去。
  「你知道么?方才……」他开口,看着我:「你的话里,至少提了不只五次傅先生。」
  咦?我张着嘴,有些愣了一愣。
  「其实,不只今儿个的,之前也是。」李长岑淡淡的道:「同李簌一样。他十句话里总有他。」
  陡然听到他提起李簌,我闭上了嘴,隐约的发闷,心里又有一股说不上是什么的滋味儿。
  李长岑看来。
  「至于你方才问的……唔,你没发现么?」他说,像是意外:「我以为……唔,你与他关系很好,早该猜到了的。」
  我愣了一下,对这句话有点儿迷惘。
  「猜到什么?」我不明白。
  李长岑像是想了一下,才又开口。
  「昨儿个对那师父的话,也不算假的。」说着,他看了我一眼,「这也没什么不能提,众所皆知,我的亲祖母出自宁家,在她出嫁前,一直是待在宁氏本家的,更得喊李簌的曾祖母一声姑姑。」
  他停了一下,「唔,这样算起来,按照族里的辈份算,他与我父亲是同辈,依礼我得喊他一声表叔才是。不过,我以前也没见过他,」
  他正讲的人是傅宁抒么?
  唔,傅……还有宁……
  我不禁纠结,心里感到懵然不安,就对上李长岑的视线。
  他像是了然的一笑,仍旧神色温和。
  「这不很明白了——傅宁抒,拿掉了傅姓,便是宁抒,他是宁家人。」他悠然的道。

  一百一十六

  还小的时候,开始能认人后,我一直以为照顾自个儿的吴婶,就是娘亲。
  后来,才隐约晓得,那个长得好看,但神情冷淡,总在一边看吴婶逗弄我的女人才是自个儿亲娘。
  但吴婶告诉我,得喊她夫人。
  那时我还小,不晓得之前有过算命的事儿,就是瞧见夫人冷冷的模样,打心里感到畏怯。
  所以在四岁以前,每次看见夫人,我一点儿也不敢靠近,总要挨在吴婶身边,赶都赶不开。
  可有时,吴婶实在不能照看我,就只能去喊来夫人。
  几次之后,我就没那么怕她了……
  对那几段的事儿,老实说,印象已有点儿模糊,但就记着自个儿非常的开怀。
  只是,我始终对一件事儿觉得困惑……
  我不懂,为何不能喊她作娘?
  而且,老爷只是王朔的爹,同我没什么关系。
  虽然那会儿我还小,但隐约就有股感觉——老爷不大喜欢夫人时常要照顾我。
  有一次,在夫人房里午睡起来不见人影,我跑出去找夫人,那会儿老爷也在一边,他没吭一声,但隐约看了一看夫人。
  夫人垂着眼,丝毫没瞧我,只是喊来了吴婶,让吴婶把我带开。
  回头吴婶叮嘱我,以后不要随便去找夫人,尤其老爷在的时候。
  我忍不住有股委屈,不懂为何不行——她不是我娘么?
  吴婶没有回答我,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让我乖一些,说着什么夫人也不容易,女人还是要一个依靠,以后她也可能再有孩子,要我要多忍耐。
  她说了很多……
  但我还是不懂。
  虽然,夫人看着是冷淡,可她的怀抱却很温暖。每次依靠在她身上,总能闻得到一阵香气。
  闻见那阵香味儿,我总觉得心安。
  不能随意的亲近她,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而那时候,虽然王朔会搭理我,但他比我大,有时会嫌我麻烦,就不喜欢带着我玩儿。
  我只能同村子里其他小孩儿。
  不过那些小孩儿,其实也比我大了点儿,和我玩儿了几次,似乎也嫌我烦,不知怎地,有一次玩儿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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