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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作者:smtlove(阿凤)-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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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子桀傍晚少许进膳,亲手给胡璇喂了米粥和汤药。
  到了夜里,宴子桀虽然也熬得疲惫,心中却十分挂念胡璇的病情,是不以让宫人熄灭灯火,自己合衣睡在胡璇身边,心神不定,也便睡得不太安稳。迷迷蒙蒙间,就听到胡璇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喊着:“……父、父皇……母後……”
  宴子桀一瞬间警醒,撑身起来,盯着胡璇,却见他因伤病而惨白的脸上,竟然带着一抹迷离的笑意。此时胡璇身体微微抖动,尚嘎着嘴唇,话音不是很清楚,宴子桀隐隐猜着,他该是梦到了他的双亲,此刻说的,该是好想念他们一类的对话。
  正在这时,胡璇忽然伸出手,仿佛在抓什麽东西。宴子桀下意识便将自己一只手伸出去,握住了他的手掌。他盯着胡璇。此时胡璇的神情间现出的,乃是他长久以来,求之不得的温柔笑意,竟使宴子桀一瞬间看得怔了神。
  这时胡璇呢喃的呓语中,含糊地说出“宁儿”两个字,宴子桀心中一动,柔声问道:“……璇,胡璇,你想念孩儿了麽?朕让人给你抱来……”胡璇却渐渐皱起眉头,神情变得愁苦,微微地摇头,额上开始渗出汗水,呢喃声中带了些惊慌失措的味道,提高了声调说道:“……不、不要……父……母後……”
  宴子桀眼见这势头,胡璇怕是又见了什麽恶梦,心中紧张,张口便要唤醒他:“……胡璇!你醒醒!你又发梦了!朕在这里……你醒醒!”
  胡璇的眼里却突然流下泪来,急剧地微微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喊叫道:“……不要!不要!!……你……应过我……不要说了……!!”宴子桀生怕他见了什麽可怕的梦境,再急得吐血,当下将胡璇扶进怀里,急声唤道:“胡璇!你醒醒!是朕在这里!是朕在这里!”他握着胡璇的手,忽然感到胡璇也加了力量,此时胡璇竟睁开眼,流着泪说道:“……你明明答应我不会做法事,却终究……还是欺骗我!……”

   第七十三章

  即便胡璇睁开了眼,宴子桀还是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由梦境中脱出。可每一次胡璇仿佛能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都让宴子桀的心境颇为激动。胡璇那些让他摸不著头脑的梦话倒底是什麽意思,他也无从追究,只求他能早一刻清醒,自己也才能将悬著的心稍稍放松那麽一会儿。
  “朕没骗你,你昏睡了好久了,胡璇。”宴子桀目光专注地看著他,微微摇晃:“你快醒过来……只要你肯醒来,朕什麽都答应你……”
  胡璇的气息由急促变缓,目光也渐渐有了焦距。宴子桀觉得他这次好像真的要醒过来了,心中一喜,继续唤他:“璇!胡璇……你醒过来了,是不是?……你昏了两天了,别吓朕……你口喝吗?朕叫人给你拿水……”宴子桀一回头,正要张口,忽然间手臂上一紧,回过头来,正见胡璇仿佛使出全身的气力扯住自己,一双尚含著湿意的眼睛,悲切又怀著渴求似的盯著自己,他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皇、上……我……梦到……自己、已死了……”
  “不会!朕不会让你有事!”宴子桀刚刚欣喜於胡璇醒来,却又被他这句话惊了心,忙将拥了他肩的手收得更紧,发誓般的正色道:“只要朕活著,绝不会让你有事!……”
  胡璇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眸现出更复杂的神情,他微弱的声音继续说道:“……有、我真的梦到…我已死了!…还看到父亲、母亲……”越说下去,声音越悲切。
  宴子桀怕他伤心再昏了过去,急忙劝慰:“一个梦罢了,明日早朝过後,朕就让人给你解了……不会有事,你别胡思乱想!”
  “……皇上……,你听我说……”胡璇却极是执意,扯著宴子桀的那只手,更加了些许气力,示意自己是真的有话同他讲。宴子桀静了声,定定地看他:“……好,你说。”
  胡璇就那麽依在他怀里,喘了几口气,使出全身的气力定了定心神,才继续说道:“……我梦到……自己死了,见到……父亲和、……和母亲……”说到父亲和母亲,他复又垂下头,闭合的眼帘使泪水掉落在衣襟口:“……他们说……我……的事、……他们……都知道了……”他终於忍不住激动的情绪,哭了出来:“……他们……没法原、谅我!……我令他们蒙羞……我、我……”说到後来,胡璇只是失声痛哭,仿佛认定了梦中的看到的,便是他死後发生的事情。
  胡璇这由一梦境便引出一发不可收的悲伤,宴子桀还真是束手无策。他生怕胡璇再伤心昏阙,只能连声安慰:“璇,你别哭!你都没事,别拿一个梦当真!道长他精通玄门之道,朕这就命人去传道长来,立刻让他给你解梦……”
  “皇上……我尚在人世,这我知道!”胡璇终又抬起脸,眼中尽是悲切地看著宴子桀。
  宴子桀见他似乎已恢复了常态,心中稍稍宽慰。由胡璇的掌下抽出手,抹去了胡璇脸上的眼泪,柔声道:“你即明白,就该放宽心,别再说这些傻话徒令自己伤心……”
  “……”胡璇垂下眼帘,咬了咬嘴唇,鼓起很大的勇气,才慑慑说道:“……可我当真很怕!”
  宴子桀却想道:到了今日,你才怕死。朕可为你,早就豁出去了半生的阳寿!
  他是这麽想,可却没半点後悔的意思。反倒觉得胡璇有了求生的欲望,让自己心情豁然开郎了起来。随即连拍了拍胡璇的背,苦笑道:“朕说只要有朕在,就不会让你有事。你怕什麽?!”
  “皇上不必劝慰我……我心中清楚、自己命不长久了……”宴子桀一怔,正要接话,胡璇却又握住他的手,用极是认真的表情继续说道:“……可皇上曾说……若是我死……便会令人作法事,将我的……事……尽告九泉下的父母先祖……”
  宴子桀这才恍然大悟,胡璇哪里是怕死?!即便自己当初,发狠要协的恶言恶语,也令胡璇一直耿耿於怀,即便到了生命临危之时都不能忘怀──这才是他怕的,他的梦魇,竟然终究还是自己。
  宴子桀已不知这一刻是在气恨自己,还是在心疼胡璇。他慌了神,脸色有些发白,急声辩道:“朕不会!不会那麽做!那些都是气急败坏的蠢话!”他像是要把胡璇揉进骨血里似的紧紧抱著他:“胡璇!朕只是不想失去你才那麽说!朕不会真那麽做!”
  胡璇听他这麽说,神情才适有舒缓,认真的盯著宴子桀,目光中尽是无助:“此话……当真?”
  “一定不会!”宴子桀也让胡璇闹得鼻酸:“……朕说那些蠢话,无非只是想要胁你留在身边……舍不得你走。即是这样锺情於你,又怎麽会真的做那种事?!”可他自己一面劝慰胡璇,心下却又焦急。他当初明明就是知道胡璇会把自己的恐吓当真,就是知道这样的威吓对胡璇会有用,才专捡他最怕的来说。把他逼到了这个地步,才出言劝慰,他又怎麽会这麽轻易就相信?!
  胡璇果然不会相信。他由宴子桀的怀中挣扎著坐正,脸上兀自挂著泪,双目专注地盯著宴子桀,极其认真地说道:“……事到如今……就算我已来日无多……皇上、……仍旧……不愿放我走吗?”
  ──放你走,便真的无人再能救你了!
  “……你离开了朕,天下间……还有谁,能用最好的御医、千金难寻的药材,医你的病啊?”宴子桀的目光在听到胡璇问话的一刻,便黯淡了下来。微暗的光调下他的表情僵板,唇齿间微弱而频促地颤抖:“……莫非你要的快乐生活,一定就在没有朕的地方?!”
  胡璇垂下眼帘,嘎了嘎苍白的嘴唇:“……是。”
  这轻轻的一个字中,含著畏惧,又饱含了坚定。气氛一瞬间凝固,仿佛时间在这一刻也被冻结。宴子桀整个人傻了似的,双目忽然没了焦距,无力地松开了拥著胡璇的手,撤身缓缓地委坐在他面前。
  “……为什麽……”宴子桀像个委屈的孩子,他终於忍不住鼻酸,眼里含了泪:“朕用满腔情意待你,你却只还朕个心死情歾?”
  “……所剩残生,胡璇只想归隐山林,过一过寻常山野人家,幽静的生活……即便只是短暂时日,胡璇也心满意足。”
  当初宴子桀初定天下,威震八方,尚不能放过胡氏王族。如今流寇四起,国朝动荡,此时若想让宴子桀放人,胡璇也清楚,那本就是痴人说梦。可如今自己病重,已令群医束手无策,胡璇又隐隐抱著期望:期望宴子桀若当真如他所说,待自己真有几分情意,就该让他远离这个让自己不堪的禁宫,消声无息地消失於这个世界。
  “……即是如此,你所图不过是安乐二字。”宴子桀央求讨好般地又道:“宫中珠宝无奇不有,美酒珍馐享用不尽,这天下你想要什麽,朕必定为你寻到……岂不是好过民间那贫苦生活百倍千倍?!你却为何一定要离开?!”
  胡璇回视宴子桀那双尚含著泪的眼,正色道:“莫非在皇上心中,安乐二字,便是坐拥异宝尝便珍馐?”
  “皇上总是说我心中不能放开往事,其实并非如此。即然往事已去,估且不提。胡璇只同皇上讲现在。我身为男子,久居後宫,令朝堂哗然、世人不齿之余,自己又何尝不是羞愧渡日?何况、胡珂逃亡在外,我手足兄弟不能相聚;宁儿留在宫中,与我相见也要皇上恩准;道长因为我遇害,他明明该如闲云野鹤一般自在,如今已满头白发之年,却如陷牢笼……我胡家即为前朝王族,有关人等,皇上皆不能容。此种道理,胡璇能懂。但即便无恨,又岂能无怨?……终有一日,他们尽要死在皇上手中……有生之年,与皇上相伴,又如何叫胡璇心中安乐?!……”
  胡璇这一番抢白本来无非也是老调重谈。但此次胡璇由鬼门关走过一遭,让宴子桀吓得几乎丢了魂。他从前还真就不能懂胡璇的“生不如死”,但如今、胡璇这些话,他似乎能体会了。
  只要自己是帝王,便无法给胡璇一个让他快乐的承诺。他稳坐江山,要牺牲的第一人,永远会是胡璇。
  宴子桀想得出神,盯著胡璇发愣。胡璇就像风中的残烛,生命脆弱得就像随时会无声无息的消逝。可最害怕这个结果的,并不是胡璇,原来是自己……
  宴子桀忽然低下头,委屈地苦笑道:“就算朕向你起誓,绝不伤害胡珂和宁儿……也会放道长离开……你仍不会相信,是不是?”
  胡璇幽幽地应道:“皇上要的是千秋万代的江山社稷,这番话,皇上自己信吗?”
  “……若是当初同你流落桐城……你我未曾回来,不知如今朕与你,是否便会快乐许多……”宴子桀失落之极,不经意的呢喃出口,却让胡璇整个人为之一震。话音落後片刻,二人不约而同的四目相对,那彼此相依为命的过往,虽已时隔久远,竟然只肖不经意的提起,便又历历在目,竟美好得让人无法忘却。

  第七十四章

  胡璇仍没能离开皇宫,无论二人如何纠缠,结果都不外如此。宴子桀只给了胡璇一个模棱两个的答复,说自己要再想想,让胡璇好生休养。
  胡璇也没天真到相信自己或许还真有一天能活著离开这个囚笼。可他即不能认命,又无法反抗,结果依旧要被困在这个牢笼,於是他唯一还能做到的,便是保留自己的底线,将对宴子桀的感情封在口中,到死也不会说出来。
  宴子桀依旧每天下了朝就来陪胡璇,但气氛实在是诡异。他或许担心胡璇的身体,绝不来骚扰纠缠。可也不再如曾经,变著各种心思讨好胡璇。他每天所做的就是同胡璇一桌吃饭,表情温和地对胡璇说几句关切之词,例如你要多吃一点,养好身体之类,之後便在房中批阅奏章的矮几边坐下,批阅得累了,就望著胡璇发发呆。待到夜深,与胡璇同寝,总是要拥著他,却没有其他动作,也没有多说过什麽闲话。
  这样僵持的日子过了没多久,宴子桀就收到由张劲处派来的密报,就在胡珂由秘道逃出的东北方,肖远与胡珂曾有秘会,但仍无法得知军马的藏匿之处。宴子桀看到这个密件,头便涨得一个有两个大。他明知道就算自己肯无所是事地耗下去,藏在暗处的叛军却容不得他一拖再拖,却还是为著胡璇,藏了私心,跟张劲打了个太极,并不给他任何回复。
  然而就是事有凑巧,在接到密报的第二天,竟又有人来劫天牢,几乎将宴子俊救到了城门口,虽然最後叛党被杀的被杀,自尽的自尽,宴子俊最终没能被救,却仍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自此之後,民间便四处有人发贴告示,细数宴子桀弑兄篡权、残暴嗜杀、荒淫无道等等罪行,於是少数城中,已有宴国将士杀了守城官,或是自立为王,或是打著救出宴子俊拨乱反正的旗号起义。
  民间如此,朝中也是波涛暗涌,自然有大臣早对宴子桀不满,想要寻找时机另立新王。只是民间起义尚不成气候,宴子桀在宴都的皇威仍在,没人愿意先出头平白丢了性命。但他们不说,宴子桀却不是不知道。接连发生这样的大事,那些奏章上还在闲扯民生社稷如何如何的大臣,显然已是怀了异心,连谏言都懒得写了。
  垂落的纱帐後,胡璇静静地沈睡。宴子桀坐在短几边,合了手中刚看过的一份奏章,表情茫然地向床塌那边望过去。
  如果自己狠得下心,一切尚还来得及。这大概也是宴子桀犹豫不决的本钱。
  他有些想得入神,不知不觉便从矮几边站起身来,神情恍乎地朝著床边走过去。掀开纱帐,胡璇背向著自己,一动也没动,或许真的已经睡著了。
  宴子桀缓缓在胡璇身後坐了下来,一只手臂撑著自己的身体,慢慢探头去看胡璇。
  月亮铺照出清冷而微弱的光线,这就足以让宴子桀分辩出胡璇精致的轮廓。暗夜掩藏得住一切,却无法将胡璇掩藏起来。莫说只是微弱的光线,就算胡璇消失在眼前,宴子桀一样时常能在脑海里随处翻出他的人影来。只是,怎麽都像看不够似的……因为,他一直无法拥有他。即便他们已有过无数次的肌肤之亲,宴子桀还是无力的感觉,只能这麽看著他……就算胡璇直到死的一刻仍被自己拥在怀中,可他还是没能把心交给自己。
  朝中有官不辞而别,民间接连几座城池起义,原拓由暗变明,煽动著弑杀暴君另立明主的血雨腥风,而胡珂与肖远也结党成军,不知何时就会明刀明枪的向朝廷宣战……
  这些宴子桀再也拖不下去,张劲一封又一封的急件催得宴子桀头晕脑胀──可一切明明本不该如此为难。
  胡璇可以睡得这麽安稳,当然是自己多用了心思,有关胡珂的消息,还未能让他知道……可还能瞒得住多久?!他若知道了……
  宴子桀不敢想。每当一想到胡璇掩著口,顺著手肘不住地落下鲜血的画面,宴子桀就觉得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了。
  不知不觉地,他竟然已伸出手,轻轻用指尖拨开胡璇落在脸侧的青丝,爱怜地触碰那微凉的肌肤。
  胡璇惊了一下,转过头来,宴子桀才回过神,尴尬地收回手:“……将你弄醒了,朕不是有心的。”
  胡璇不知怎麽应对他,缓缓又转过头去,背对著宴子桀继续假寐。
  宴子桀并排躺在他身後,一只手由胡璇的脖子下伸过去,另一只手搭上胡璇的腰,就似这些天一样,由背後环住胡璇,但他睡不下:“……璇,朕知道你还醒著……就想跟你说说话。”
  顿了一顿,见胡璇也没理睬自己,便只当自言自语,继续往下说:“你别再恨朕了。……朕做了很多错事……都是因为想不通……即是彼此有情,为何不能厮守在一起……”很明显的,感觉到胡璇的身体微微发抖。宴子桀不敢想像胡璇是用怎样的心情在听自己说话,因为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胡璇尚能对自己剩下多少情份。
  宴子桀很心虚,生怕胡璇跑了似的又拥紧了他些:“……朕到如今,还是不能懂你。可朕的感情,早就全系在你身上……你是否愿意,朕并没想过。只是觉得……天下间,朕想得到的,便能得到。但并不想……逼死你……到了最後,朕还是舍不得你死……”宴子桀的话音里开始哽咽,他强自吸了口气,继续说:“……所以,你只管安心养伤……如今外面,也正乱著。再给朕一点时间……朕准备好了,一定送你走……”宴子桀说到这儿,胡璇终於有了大一点的反应,身体微微动了动,却又没有後话了。
  宴子桀咬了咬嘴唇,脸贴在胡璇的脑後摩挲著,似乎在确认属於胡璇的气味:“……你一定又不信朕,不过没关系。这次不会太久……所以,你即然想离开,就要养好身体……道长呀、宁儿呀,朕都让他们随你走……你要身子骨硬郎了,才能活得快快乐乐……”宴子桀正说著,感觉到压在胡璇颈项下的手臂,一阵湿热。
  “……朕知道你一定哭了……可你倒底是有一点舍不得朕、还是欢喜欢而至呢……?”他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也无谓强求。只紧紧地拥了胡璇一会儿,便起身下了塌,复又坐回矮几边埋头理政。
  胡璇必竟无从知晓宴子桀倒底说的是真是假,但即然他说不会很久,勉不了心中有一点点期待,不过几天时间,精神气色都好了很多。而这一次,与他相反的,宴子桀在接连不暇的政事中,几乎没了睡眠,眼看著眼圈腮边往下陷,脸色也越来越暗淡。
  宴子桀有意嘱咐,无论如何,不能让胡璇听到乱党的消息,所以胡璇也感觉得到,自己身边的人每天没了闲话,他所真正关系的事情,再也问不出了。宫女太监对他仍然服伺得仔细,宁儿也按时抱来相聚,宴子桀同样每天回来同他一起过夜……但这太过突然的“天下太平”,显然无法让胡璇安心。
  他有几次想问问宴子桀,是不是有了胡珂的消息、又或是就要开战了?但宴子桀明明看到自己想要对话的表情,却只是庸懒地笑笑,随即便低头伏案忙他自己的朝政,全然没有要同胡璇交谈的意思。
  期待与不安再次令胡璇纠结。他明明感到了什麽却又根本无法猜到端倪。宁儿不在的时候,胡璇连书简也看不下去,许多的时候就坐著发呆,猜那些自己明知猜不到的事情。
  这一天胡璇坐在凉亭里,两个宫女和两个小太监在亭中四角站开了陪著他。忽然间院前传话的小太监忽忽地奔过来,还不等他到近前,便看见小路上又出现一队人,竟是叶纳,带著几个彩女和太监,疾步向这边走过来。她速度非常之快,眼见是带著些怒气冲过来的,胡璇身边的下人皆有些惊慌失措,忙随同胡璇起了身接驾。
  自叶纳与胡璇私下达成协议,助胡璇逃离之时起,就连彼此间传递信息的人,都是叶纳挑选自其它後宫的侍从,为的就是避嫌。事败之後,虽然向胡璇揭露宴子桀囚禁道长的人,胡璇猜到也是她指派的,但两人从未有过正面或间接的交集。今天她突然到来,来意必然不善,可至於是为了什麽,一时之间却想不出来。虽然如此,却避无可避,胡璇也只好硬著头皮面对。
  宴子桀心情大好的时候,都从不规束胡璇与他私下见面的时候要行跪礼,宫妃们更不必说,而他们三人,当初也曾聚在一起过,一向的惯例,胡璇都不必跪接国母,所以胡璇仍是欠向颔首,以示礼术。
  叶纳来到他面前,刚刚站定身形,胡璇一声“娘娘”还未出口,就听得“叭”的一声脆响,叶纳一抬手,狠狠一巴掌已先甩在了胡璇的脸上。
  左右的侍从自然吃惊。一边是皇後,可另一边,哪个又不知道皇帝被他迷得失心疯。众齐齐跪下,胡璇身边常伺候他的两个小太监更是挤在胡璇身前向叶纳下跪讨饶。
  胡璇僵在原地,怒也不是走也不是。心里又不知为的哪般。但以叶纳的身份,就单捉一个倒霉鬼来出气都没人敢说个不字,何况他们之间的种种牵连,她实在是太有理由恨死了自己,一巴掌又何必问什麽因由。
  “跪下!”叶纳一声怒喝,胡璇心中一凛,却并未动。叶纳怒目圆睁,指向胡璇身前两个小太监:“本宫是一国之母,你们这些个不懂事的下人,是不是至今都未将宫中的礼节讲给你们主子听?!让他给本宫跪下!”
  两个小太监瞄眼胡璇,却也不敢去动他,只是捣蒜般地不住向叶纳告饶:“皇後娘娘恕罪。娘娘息怒。公子身体虚弱,还求娘娘开恩……”
  胡璇却缓缓曲膝,跪倒在地:“娘娘是一国之母,礼当受此跪礼。是胡璇之过,请娘娘恕罪。”

  第七十五章

  叶纳总算深吸了口气,压下了这口怨气,神色间的怒意,却分毫未减,冷冷地道:“胡璇,你说得不错!这一跪,不是叶纳要你跪!是你迷惑皇上、祸国秧民实在不浅!我现在,就是以一国国母的身份,要你来跪!”
  胡璇顿了顿,自嘲般地由唇角泛起一抹无力的苦笑,一瞬即逝,声音平缓的应道:“……自开国至今,娘娘所言种种,胡璇亦有耳闻。胡璇抖胆,请问是何罪状令娘娘今日动怒?”
  “……”叶纳正欲开口,藐了眼左右跪下的宫女太监,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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