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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宫春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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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论月隐麟已不在人世,就算他活着,杀人辱尸、搬弄是非也绝不是其一贯做派。定是有人居心叵测,假借蟾宫宫主之名铲除异己。幕后主使将决战地点选在萧关,必是对月隐麟的去向知之甚详。最大的可能便是其风闻了月隐麟死亡的消息将信将疑,为防万一,方才在此故布疑阵,意图试探消息真假——倘若月隐麟未死,为挽声威必将亲身赴会;倘若月隐麟已死,今晚等待众人的,恐怕只有黄沙一阵、孤月在天了。
  至于幕后主使究竟是谁,百里云骁虽无完全把握,却也料得八九不离十。无论如何,冤有头债有主,他绝不容许月隐麟死后还要沾惹俗世污名。
  是夜,七大门派的掌门高足齐聚边城萧关。前来围观的人不少,却无一人敢擅越雷池,故决战约定的黄沙地看起来仍是一片空旷。
  然而随着时辰推移,月隐麟并未如约出现。
  人群中渐渐涌起一阵不安的躁动。这种躁动感染了参与决战的人,玉女教朱灵最先受不住众人目光洗礼,菱纱一摆,欲拂袖离去。
  然而未等她迈开步伐,足下沙地忽而下陷三尺。尽管朱灵反应极快的旋身而起,飞扬的尘沙仍灰扑扑的盖了她满脸满身,看起来好不狼狈。
  “柳闻鹤,你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方才出手拦阻的是柳刀盟的大弟子。他见朱灵羞恼,便冷冷道:“我是怕你这一走,回去见到的将是无辜教众的尸体。”
  朱灵哪堪他这般言语刺激,霎时怒上眉梢,“我等已依约前来,现在是那魔头自己毁约,怎倒怨起我来?”
  崤山剑派出战的是叶玉楼。此刻他与紫青剑派的傅饮雪对望一眼,默契十足的一人劝住一个,温言道:“大敌当前,当同心协力,不可自乱阵脚,给人可趁之机。” 
  柳闻鹤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朱灵也闷闷的走回原地,周围再度安静下来。
  一股无形的杀气在浮浪的空气中蔓延,每个人的衣袂都在迎风飘舞。
  上空本有数只寒鸦盘旋,此刻已被惊飞。
  漫漫风沙中,一抹白色清姿影影绰绰,所到之处风停沙止,空气直如凝固一般。
  所有人屏息一望,俱已惊得忘了呼吸。
  天地苍茫,似卷起漫天云雪。来人一步一歇,风沙就在他身后飘然旋舞,一路行来竟点滴不沾身。
  西风多少恨,倚剑长歌,年华不堪论。                    
作者有话要说:  

  ☆、第50章

  
  边城的夜,从来荒凉无人,今晚是个例外。
  方圆不到百里的黄沙地,放眼望去几乎挤满了人。其间除了七大门派的弟子如临大敌,余下众人大多抱着观战的心态。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每个人都等着看传闻中的大魔头如何一人独挑七大高手。
  风越来越大,地上尘浪翻卷,绕着白衣人起起落落,恍如仙灵失足踏凡尘,分明恶贯满盈,一眼望去却清圣得让所有人瞠目结舌。在场见过月隐麟的人可谓凤毛麟角,江湖上见过他的人大多已不在人世。眼下机会难得,众人不疑有他,怀着莫名心思紧盯着那人飘摆的衣袂,生怕漏看他一个微小的动作、一个异样的眼神。
  当白衣人终于停下脚步,狂风也在瞬间止歇,一时天地萧肃,万物复明。众人有感此人内力之高、修为之深世所罕见,不免窃窃私语,为七大门派的人忧心起来。
  “月隐麟,果然是你。”
  七人之中,唯有叶玉楼见过月隐麟,亦知晓其被花绛红伤及双眼一度目不能识。前段时日江湖传言月隐麟在西疆遭人暗算毒发身亡,却也有人说他西行求药早已伤愈,流言种种不一而足。后来武林中连续发生灭门惨案,经查皆与蟾宫脱不了干系,直至师门收到战书,叶玉楼心中仍是对月隐麟的生死存疑。此番人在近前,俨然见其一双冷冽杏眸澄如秋水,毫无病弱之色,叶玉楼不由握剑凝发,暗暗心惊。
  柳闻鹤心谙此战表面凶险,实为扬名立万之良机。他有意要振本门声威,不待同伴出手便招行险着,持刀向前疾掠而去。众人只见夜色中光华一闪,月隐麟衣袂轻扬,刀锋止于其身前一寸。柳闻鹤急怒之下欲强行变招,不料持刀的手臂竟在刹那间失去知觉,佩刀应声落地,转眼被尘土掩埋。
  “呃啊……”
  短暂的麻木过后是无法忍受的剧痛,柳闻鹤禁不住惨叫出声,额上汗如珠坠。
  柳刀盟一干弟子按捺不住自观战的人群中蜂拥上前,却遭旁人拦下,“此战有约在先,除非一方认输,中途任何人不得插手。”
  “可是柳师兄他……”
  “不要过来!”
  月隐麟淡淡看了柳闻鹤一眼,对嘈杂的人声置若罔闻,恹恹道:“还有谁?一起上吧。”
  周围安静下来,已有人在冷笑。但谁都没有开口,方才那一幕令他们意识到对手的可怕,恐怕今夜若不拼尽全力,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叶玉楼和傅饮雪对望一眼,两人默契十足的齐攻上前,其余四人则守在四象方位严阵以待。
  月隐麟一眼看出阵势玄妙,心道七大门派也不尽是徒有虚名。这几个人没有像柳闻鹤那样贸然出招,反而摆出如此剑阵,观之进退有度、攻守恒宜,确是以多敌少、以弱胜强的好阵法。
  紫青剑派与崤山剑派溯本同源,剑法各有精妙。叶玉楼的剑快,傅饮雪的剑沉,两相攻防威势大增。月隐麟见招拆招,以一敌二略占上风。三人激斗正酣,蓦地一阵狂风卷过平地,飞沙更急,月隐麟飘摆的白衣骤然蒙上尘砂,如瀑长发亦被纵横剑气激得轻旋飞扬。
  “剑法不差,倒是我小觑了你们。”
  方才交手的过程中,月隐麟扶剑的手始终按在腰侧,看似随意实则蓄力待发。叶玉楼与傅饮血轮番上阵未曾停歇,禁不住面露疲态。月隐麟捉准时机,手中佩剑如匹练惊旋而出。
  他只出了一剑。
  这一剑带起的气流将涤荡的飞沙压得簌簌坠地。
  众人眼里忽有寒光一闪,几可与星月争辉。
  待所有人回过神来,胜负已分。
  风停,沙止,血落,剑收。一切都已结束。
  叶玉楼拄剑跪地,肩膀伤得极重,似已不能再提剑。
  傅饮雪的剑不在手里,竟是远远落到了沙丘上。
  其时有月在天,皓洁如水,照映黄沙遍地,也照映出所有人脸上不及掩饰的震愕表情。
  月隐麟在众人无声的注目中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轻、很慢,像踩在水里,长风鼓荡、衣袖招招,一步一步如行云流水,仿佛转眼就要消失不见。
  变故发生在一瞬之间。
  不远处的城墙上,一个黑衣蒙面人纵身而下,横空一剑自月隐麟身后刺来。
  人影未现,剑光先至。
  月隐麟不闪不避,伸出右手两指一并,剑尖赫然就在他指间。
  “你究竟是谁?”
  蒙面人刻意压低了嗓音,眼神阴寒不定。
  月隐麟背对着他笑了笑,“有人替我向各大门派下了战书,今晚若是失约,岂非贻笑天下。”
  “你不是月隐麟。”
  蒙面人咬牙切齿道。
  “我不是月隐麟,那我应该是谁?”
  “他说得对。你不是月隐麟,你到底是谁?”
  声随风至,又一个人从墙垣的阴影下走出来,与蒙面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站定。
  蒙面人万没料到现场还有一人,几乎在那人现身的同时提气纵身,沿墙头疾掠而退。
  月隐麟不动声色的转过身来。
  月光皓白,温柔映出他的眉眼,直教看的人兀自心惊不已。
  百里云骁明知是假,仍被这惟妙惟肖的易容术震慑得倒走一步,一时竟不知还要说些什么——世上真有人可以模仿另一个人到这种地步吗?就算外形可以易容,莫非连修为造诣也能模仿?当今武林,真正的高手屈指可数。方才黄沙地一战他可全都看在眼里,此人所负绝学远在众人之上,根基深不可测,如果真要动起手来,只怕连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希望眼前这个人就是月隐麟。
  但他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人死不能复生,月隐麟气绝身亡是他亲眼所见。
  无论如何,此人代月隐麟赴约,名为决战事实上却点到即止。若是认真计较,其行事手法虽谈不上仁慈,倒也不似大奸大恶之辈。
  “我是谁,对你而言很重要?”
  百里云骁犹在疑虑中不能自拔,乍闻此言,禁不住苦笑一声道:“不,已经不重要了。”
  月隐麟看着他,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这样直接的目光几乎让百里云骁无法承受。他分明感到心底结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不那么疼,却痒得厉害。
  “既是如此,那我走了。”
  月隐麟说完就真的迈步走了。
  百里云骁很想叫住他或是追上他,在原地挣扎了半晌,他选择了后者。
  白衣人似是有所察觉。他穿过寂静无人的市镇,又到客栈马厩牵了马,脚程飞快。
  百里云骁不敢骑马,好在他轻功颇好,对附近的地形也熟悉,一路上飞檐走壁的倒没有跟丢。
  行至山麓,白衣人毫不迟疑的策马入林。
  百里云骁脚步一顿,没有立即跟上,心里到底还是迟疑了。
  逢林莫入,向来是江湖中的老规矩。
  他不知白衣人从何处来,更不知那人要往何处去。眼下他还要往解剑峰救人,若是折损在此,未免耽搁行程。
  一阵夜风拂过,寒林飒飒作响。飘飞的枯叶落在百里云骁肩头,无端显得有些凄凉。
作者有话要说:  

  ☆、第51章

  
  回去的路上,百里云骁心事重重,脑海里不断闪过白衣人在战时激越剑舞、在月下从容转身、在马上扬鞭飞驰的种种模样,不知不觉竟失了神,连被人跟踪也未察觉。倒是那跟着他的人忍不住了,一个鱼跃自藏身的树上纵步下来,这才惊动了百里云骁。
  “谁?”
  “百里兄弟,果然是你!”
  那人满面虬须,却掩不住脸上一片欢喜,竟是日间在角楼打过照面的雷东。百里云骁轻抒了口气,笑道:“雷兄不会是跟了我一路吧?”
  “我本想跟着那魔头,谁知半路遇见你,便想着跟过来看看!”雷东喜不自胜的凑上前来,一手搭上百里云骁的肩膀,随口问,“我说小兄弟,这段时间上哪儿潇洒快活了?我四处打听都没你的消息!”
  “一言难尽,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见百里云骁无意多谈,雷东也不勉强,只望着他来时的方向感慨道:“那魔头就这么走了?你怎么不把他拦下?我还指望看你们过过招,要是能顺手把他拿下就再好不过了!”
  百里云骁望着他似笑非笑:“别人不知道,莫非你也不知道?”
  雷东闻言一怔,搔头讪讪道:“这话可把我弄糊涂了……”
  百里云骁自顾自迈开步伐,边走边道:“方才对月隐麟出手的蒙面人你也看到了吧?你觉得他身手如何?”
  雷东皱着眉头道:“他的剑太快,我没看仔细,不过应该也是个顶尖高手。”
  “如果换成是你,可有把握接下那一剑?”
  百里云骁问得轻巧,雷东只略一思量,便已冷汗涔涔,“换成是我,怕早已成了他剑下亡魂!”
  “连我也没把握能毫发无伤接下他背后一剑,但那个月隐麟却做到了。”百里云骁意有所指的顿了顿,又道,“无论那两个人的真实身份是谁,他们的身手绝不在你我之下,贸然出手只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这话便是在解释他方才没对月隐麟出手的原因了。雷东自也反映过来,哂笑道:“是我太心急了,看来要对付邪教中人,还需从长计议。”
  此后两人一路无话。到了镇上,百里云骁才放慢了脚步,“你跟我一路也该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雷东一愣,讶然道:“怎么,你不和我一起?”
  “我在前面那家客栈歇息一晚,明日就要离开了。”
  “你要去哪儿?”雷东情急之下,竟止了脚步,“好不容易碰到面,连酒都不曾喝上一口,怎么又要走了?”
  百里云骁无奈道:“我此去是往解剑峰救人的。”
  雷东听罢却松了口气:“嗐,我道怎么回事,原来是为了甯大侠!不瞒你说,这次紫青剑派倾巢而出,除了要赴今晚的决战,还奉了师命要上蟾宫营救甯大侠。大家正愁人手不足,既然你也有此意,何不一起行动?”
  百里云骁心中本就对日间角楼所见存疑,此番听雷东一说便知大概,点了点头道:“也好,带路吧。”
  两人继续走了一段,没多久就到了城关角楼附近。冷不防一阵大风刮过,扬起了地上沙尘,也卷来了淡淡的血腥味。
  “奇怪,前面怎么这么吵?”
  百里云骁没有接话,而是警觉地纵身上了屋檐。
  雷东停下脚步抬头看他,只觉他的脸色被月光浅浅一映,竟又透明了几分,苍白得有些不太正常。
  “我说百里兄弟,你没事吧?”
  百里云骁闭了闭眼,蹙眉道:“你自己上来看吧。”
  雷东不解其意,也学他提气往上一跃,整个人矮趴在屋檐上,看见二重门内的院子里密密麻麻都是官兵,不禁吃惊的瞪圆了双眼:“这些人在做什么?”
  百里云骁示意他噤声,自己则爬上门墙,悄然贴着石壁滑行落地。一个小兵听见动静,刚想转身即被一掌砍晕。百里云骁动作利索地把人拖到墙角,剥下他身上的行头把自己扮成杂兵模样,不慌不忙走到院子里去。
  雷东趴在屋檐上看得胆战心惊,正犹豫要不要跟上,就见门扉大开,百里云骁探出头来朝他招手。等到进了院子,雷东发现里面一个闲杂人等也没有,不禁奇道:“人呢?都钻地底下了?”
  百里云骁道:“这地方不能待了,我们要马上离开。”
  方才他一番探问,得知晚上有人向守关告密,称在角楼落脚的江湖人中有朝廷通缉犯。守城的将领收到消息,这才半夜兴兵前来抓捕,刚刚那些人便是冲进角楼四处搜人去了。
  雷东心知事态严重,又不敢贸然进去寻人,急得满头大汗道:“决战什么情形你也看到了,恐怕叶兄弟伤得不轻,这叫我们如何赶路?”
  百里云骁拉着他躲到一旁,解释道:“这个倒不用担心。他们的目标是通缉犯,找不到人最多戒严两天,不会伤及无辜。怕只怕有心人挑拨,事情拖久了恐会受制于人。”
  “这么阴损的手段,定是邪教中人使的诡计!”
  雷东胸中愤恨难平,百里云骁不置可否。两人在暗处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搜查的官兵带走了几个疑犯,终于陆陆续续从角楼撤离。
  待一切平靖下来,百里云骁跟随雷东来到原先住处,果然见叶玉楼重伤躺在床上,傅饮雪就在旁边守着。雷东甫进门就直奔床前,傅饮雪给他让出位置,转身时不经意与百里云骁四目相对,彼此虽是初见,感觉却似曾相识。
  “在下傅饮雪,不知阁下是……”
  “百里云骁。”
  傅饮雪不敢置信,禁不住低声诘问:“什么?你是百里云骁?”
  百里云骁默不作声。
  但见傅饮雪脸色数变,一时哑然无言。
  事实上,他在紫青剑派待的时间不算短,也曾与年少的百里云骁有过数面之缘。只不过那时百里云骁恃才傲物,除了甯怀殇,同门弟子大多不喜与他相处。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每个人的际遇都发生了很大变化,乃至此刻重逢,尴尬的感觉竟掩过了其他。
  好在这种尴尬并未持续多久,叶玉楼便从昏迷中幽幽转醒。雷东殷切探问道:“叶兄弟,你感觉怎么样?”
  叶玉楼苦笑着咬了咬牙道,“……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雷东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傅饮雪,奇道:“你们两个一起对付那魔头,怎么叶兄弟伤得这么重,你却一点事都没有?”
  傅饮雪闻言脸色微变,叶玉楼忙道:“雷兄不可误会,是我技不如人,不关傅少侠的事。”
  雷东自觉失言,当下讪讪道:“我雷某人就是嘴快,傅兄弟千万别往心里去。”
  傅饮雪摇了摇头,表示无妨。
  这时门扉一响,有人端了汤药进来,见叶玉楼醒了自是欢喜。待视线一转,这才瞧见屋子里多了两个人,一个是雷东,另一个虽叫不出名字,却意外觉得眼熟。
  倒是百里云骁看了他一眼,唤了声莫笑。
  莫笑受宠若惊,又惊又喜道:“你认得我?想不到我在江湖上这么有名气了!”
  叶玉楼在旁看得好笑,面色微微舒缓,身上的伤痛竟似好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第52章

  
  龙荒朔漠,黄沙莽莽。中原腹地却笼在一片蒙蒙细雨当中,别有一番冷凝滋味。
  解剑峰美景依旧,堪为人间奇绝。丹霞宫梅开满庭,雨打花落,春夜无痕,如梦一场。
  熹微的晨光里,几个年轻女侍清一色着鹅黄薄衫在庭院里打扫残叶。远远地,一个身段欣长的男子沿山道拾级而上。他周身环佩,眸似墨染,眉目秀致非常,神情却有几分怨怒,对旁人更是视而不见。守卫不敢拦阻,个个低眉敛目,任由他一路踏进宫门,暗地里都捏了把冷汗。
  “奴婢见过阮台主。”
  “见过阮台主。”
  男子所到之处,女侍莫不福身请安,俨然视其如蟾宫之主。
  阮空绮见此颇为满意,随口问道:“可有见过温殿主?”
  当先一名女侍点了点头,回道:“温殿主一早就来了,这会儿在书房呢。”
  阮空绮心绪稍缓,不紧不慢地沿白玉阶拾级而上。
  温初晴人在房里,听得门外动静,知是阮空绮回来了,便放下手中茶盏,压了压因久坐蕴生的衣褶,起身迎上前去。
  阮空绮正欲推门,门就开了。
  温初晴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阮弟这回去得久了。”
  阮空绮冷哼一声,倒不似生气,眉梢眼角也有了一丝笑意。
  “屋里闷,到外面走走吧。”
  “嗯。”
  两人一前一后自前庭穿行而过,一路上清风拂面,粉霞微光透过枝桠零星洒落,仰息尽是幽细的白梅花香。
  “此去边关,可有收获?”
  “师兄运筹帷幄,难道不曾听闻一点消息?”
  “略有耳闻,但我想听你说。”
  见温初晴神色如常,阮空绮不动声色道:“约战七大门派的确有其人,至于那人是不是宫主,尚不能妄下定论。”
  这时两人已踏入一座亭子,光线并不充足。温初晴的表情隐在淡淡的阴翳里,不时拂过的山风令他的长发猎猎飞扬。
  自雍城一别,转眼半年光景已过。他还记得宫主说过,一旦眼伤痊愈便会回返蟾宫。然而就在这段代为掌理蟾宫的日子里,中原武林瞬息万变,曾与蟾宫结仇的名门正派接连惨遭屠戮,不断有人死于蟾宫独门武学之下。江湖中人言之凿凿,蟾宫恶名甚嚣尘上。为了肃清真相,他不止一次试图阻止惨案发生,但每每赶到现场总是晚了一步,反而落人口实。他也曾一度怀疑此事幕后乃宫主报复所为,毕竟蟾宫心法不是人人可学,更何况还是如此高手?孰料两个月前从大夏秘密传来宫主遇刺身亡的消息,众人难以置信,一时间蟾宫上下人心惶惶,宫主生死成谜。后来江湖盛传七大门派同时收到一封署名蟾宫宫主的战帖,事情似乎越来越接近真相。但他私心里总不愿意相信宫主会做出如此偏颇行径,便遣阮空绮带人前往边城暗中观战,一探究竟。让人始料未及的是,位处风口浪尖的蟾宫宫主竟如约赴战,一举打败七大高手,成为近来武林中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又一桩奇事。
  “近来诸事若真是宫主一人所为,必是他已神功大成。”
  这是温初晴能想到宫主心性大变的唯一理由。但他始终想不通的是,如果宫主有意逐鹿中原,何不先回蟾宫共谋大计,反而独自一人做出诸多惊世骇俗之举?
  “我看是师兄多虑了。宫主继位这么久,总不至于现在才有所成。”
  见阮空绮不以为然,温初晴解释道:“宫主曾与我提及,他出关之后内力有损,未能一次将巫阳经修炼至十境,需有人相佐方可大成。但除了历代宫主,没有人知晓这第十境是怎样炼成的。”
  阮空绮目光一冷,道:“如此说来,他是因祸得福了?”
  温初晴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敌意,淡淡道:“到底真相如何,恐怕唯有见到宫主方能知晓。”
  “你就这么想见到他?”
  “嗯?阮弟此言何意?”
  在两人独处的时候,阮空绮的愠怒从来不加掩饰,只不过如此愤懑的语气听起来还是有点不同寻常。温初晴正待要说些什么,又听阮空绮道:“宫主之位又不是非他不可,只要师兄一声令下,相信蟾宫上下莫敢不遵……”话音未落,冷不防一声巴掌脆响,阮空绮白皙的面颊上霎时印出五道醒目红痕。
  他不敢置信的转头去看温初晴,恰对上温初晴冷若寒星的眼。
  印象中,这个人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极少有发怒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忘记温初晴上一回发脾气是在什么时候。此刻他看着他,脸上仍没有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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