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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宫春秋-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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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瞒前辈,当年我是自愿被擒留在山上的。”
百里云骁此言一出,旁人不免发出一阵惊疑的感叹,似乎不能理解他这么做的动机。
玉真子也抚须颔首,表示愿闻其详。
百里云骁道:“邪教中人神秘莫测,攻之不破,唯有从内部寻求瓦解之法,这便是我当初想留在山上的初衷。”
“此举可谓兵行险招,少侠如何确保他们一定会留你不杀?”
“我要留在山上,自然有不被杀的自信。”
“听起来,这里头似乎另有一段隐情?”
“这关乎我和一个朋友的约定,故不便明说,还请前辈见谅。”
玉真子见状不再追问,旁边却有人忍不住惊疑道:“莫非你这位朋友是邪教中人?”
百里云骁不置可否,只道:“讨伐蟾宫一事还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先为各位求得醴魂烟的解药,否则压制的毒患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闻此,禁不住又忧心忡忡起来。
玉真子道:“看百里少侠胸有成竹,想必是已有对策?”
百里云骁拂衣起身,安抚众人道:“有劳各位在此等候,夜里我到山上打探大师兄的消息,必定将解药一并带回。”
玉真子对此无甚异议,其他人却不敢尽信,“那妖女的解药岂是这么容易拿到的?百里少侠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雷东一听不高兴了。
“你们放心吧!小兄弟说能拿到就能拿到!他在山上那么多年可不是白待的,解剑峰还不就跟他家后院一样?你说是吧小兄弟?”
众人被他的大嗓门逗笑了,此前的阴霾彷如在瞬间一扫而空。
作者有话要说:
☆、第56章
作者有话要说:
薄暮轻寒,紫藤周垂,无声点缀着夜色昏蒙的珍珑台。冷不防,一抹黑影自地牢禁地疾窜而出,霎时引破四方雷动,打碎了一地宁静。
“有人擅闯地牢,快去通报台主!”
“别让他跑了,快追!”
“台主有令,即刻封山!任何人不得进出!”
……
重重严令之下,解剑峰迅速进入闭锁状态,不仅下山沿途层层设防,连通往山顶的路径也随处可见蟾宫门人匆忙奔走的身影。
阮空绮亲领大部人马一路追踪,不知不觉已至丹霞宫前。一众部属不敢轻举妄动,向阮空绮回禀道:“台主,再往前就是宫主寝殿,要继续追查吗?”
“追!”阮空绮拂衣一摆,目光冷冷扫过人群,“为何不追?万一那贼人闯入宫中冒犯宫主,谁能担待得起?是你,还是你?!”
他眼神凌厉,被瞪到的人齐齐垂下头去,诚惶应和道:“台主所言极是!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所有人分成两路。”阮空绮语罢,抬手指向一人道,“你,领二十人到西苑仔细搜查。剩下的人跟我到东苑,务必将贼人一举擒拿!”
“是!”
在场众人得了指令莫敢不从,很快兵分两路进入丹霞宫。
夜色轻笼,回廊一寸青松拂檐,古槐弄风,伴一脉花溪潺潺,尽显仙姿风流。
寝宫内苑,纱幔低垂,一炉薰香清芬袅袅,寒玉床上锦被绣衾,主人闭目静卧其间,似已入眠。
难得的静谧没有持续多久,门扉倏地开合,一个人跌跌撞撞自外面闯了进来。
夜风窜入内室,纱幔层层扬起,很快又恢复如常。闯入者只借由冷月清辉向床榻瞥了一眼,身子便悚然一震,转眼间人已扑至榻上。
“谁?!”
榻上之人受到惊扰醒来,低喝一声想扣住脉门制敌,却在下个瞬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竟被那人反手搂住腰间。……
两个人离得很近,急促的喘息无法掩饰。月隐麟已知道来人是谁,更加明白这个人究竟为何而来。
“放手。”
那人没有说话,自也没有放手。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手臂环在月隐麟腰后箍得很紧。
受制于人的感觉并不好受,何况一个成年男子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下来,这种感觉太过迫人,月隐麟忍不住低斥道:“百里云骁,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岂能由你放肆?!”
闻此,百里云骁总算有所收敛地松了手劲。但彼此的距离还是很近,即便身处黑暗之中,月隐麟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炙焰如火的眼神,似要将他灼得体无完肤。
“我不是在做梦吧。”
百里云骁声音嘶哑,语调放得很轻,似已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怕一点点的躁动都能把绮梦惊醒。
“你认错人了。”
“你就是月隐麟,你骗不了我。”
温热的吐息在耳畔萦绕不止,月隐麟明显颤栗了一下。百里云骁顺着他柔软的腰线去寻他的手,被他躲开了。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月隐麟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把脸转到另一侧。
百里云骁的目光却牢牢锁住他,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心中满溢的柔情几乎让眼神渗出水来。
“我不走,除非你和我一起走。”
“你……”
月隐麟还待要说些什么,廊外突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响,直奔寝殿而来。
“嗯?外面怎么回事?”
百里云骁觉得扫兴似的,若无其事道:“我刚才闯了地牢,出来的时候被人发现了。”
月隐麟听罢,脸上红白一阵,一时竟拿不准要拿他怎么办。
百里云骁站起来要往外走,冷不防被月隐麟拽了一把,有些脚步不稳地跌回榻上。
“躺着别出声。”
“……”
月隐麟皱着眉头将他脱下的长靴踹到床底,抬手放下纱幔。
几乎就在阮空绮命人上前叩门的同一时刻,门后倏然传出一道冷若冰霜的呵斥声,“阮台主夜半兴兵,擅闯丹霞宫,未免太不把我这个宫主放在眼里了。”
众人闻言个个惊惧,一时间踌躇不前。阮空绮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口中却不动声色道:“禀宫主,方才有人闯入地牢,属下擒贼心切,一路追踪而来,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话音刚落,门已应声而开。
月隐麟披一件纯白大氅站在那里,黑发垂落胸前,愈显周身气息冷冽而慵懒,丝毫无损其容姿倾城。在场众人何曾见过他这等惊艳模样,俱已看得错不开眼去。
“依阮台主所言,是怀疑贼人藏匿在我寝宫之中了?”
阮空绮左手紧攥成拳,却是隐忍不发,“属下不敢。”
“那还不退下?”
“是,属下这就带人去别处搜寻。”
待阮空绮走后,月隐麟重又阖上房门,慢步踱回床前。
此时百里云骁已自觉盘膝坐好,单手支肘的歪头看他,眉梢眼角都隐隐带笑。
月隐麟面色酡红,自己可能并不察觉,仍板着脸问他:“有什么好笑的?”
百里云骁不知怎么竟觉得他这样子很可爱,心里的痒一阵挠过一阵,简直要让人发狂——但目前只能忍耐,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人死不能复生,你能在我眼下瞒天过海,必是得巫阳经之助。”
见月隐麟不置可否,百里云骁便又接着道:“师父不会无缘无故骗我,你们之间另有约定,我可有说错?”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们的约定一定和我有关。”百里云骁胸有成竹,然而并不急于知晓答案,“我现在不问,总有一天你也会亲口告诉我,眼下我另有一事相求。”
月隐麟淡淡道:“你要我放了甯怀殇?”
“是。”
“可以。”
“……”
百里云骁万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一时有些错愕。
月隐麟又道:“你也要答应我,今后和甯怀殇退隐江湖,有生之年不得再与蟾宫为敌。”
百里云骁觉得这并非难事,又觉得月隐麟话中有话,不禁问道:“为何非要我退隐江湖?”
“我只想听你承诺,其余不必多问。”
“好,我答应你。”
“那就下山等我消息吧。”
月隐麟下了逐客令,等了半晌不见动静,正疑心时,忽感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他,手的主人还不甚安分地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姓阮的下令封山,现在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
“让我借宿一晚,等天一亮我就找机会下山。”
以百里云骁的身手和对解剑峰地形的熟悉,月隐麟相信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摆脱门人的追踪。可此情此境,月隐麟觉得拆穿他毫无意义。
或许下一次见面又是生离死别,那又何必计较这一刻的放纵?
百里云骁察觉出月隐麟的顺从,一双大手试探地穿过氅衣的缝隙碰到他胸前。
月隐麟被他手的温度烫得一阵轻颤,不甚自在地拨开他,“我到天池去。”
百里云骁顿感一颗心揉在胸腔里鼓噪着,甜蜜又苦涩——
彷如从未拥有过,亦从未失去过。
☆、第57章
天色将明,早春的清寒犹未散尽,初升的红日已将远峰云霞浸染成一抹璨绮殷红。万籁俱寂中,骤然响起了阵阵钟鼓撞击声,其音清越,急促又不失节奏地在山谷间渺渺回荡。
在山下久居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形是极不寻常的。一旦晨钟敲响,定是山上出了大事。
解剑峰半山腰处,蟾宫十六路弟子齐聚珍珑台,静候号令。宫内各方主事无一例外地出现在议事殿,连鲜少露面的揽月阁阁主梅落亦赫然在列,未曾擅离。
月隐麟待门人悉数到齐,面无表情的道:“今日急诏诸位,乃因有要事相商。”
“宫主有令吩咐便是,何须这般劳师动众?”阮空绮位列下首,说话间仰头去看月隐麟,秀挺的长眉微微蹙起,表情似有不满。
月隐麟目光自他身上扫过,眸色不觉微沉,“近来蟾宫在江湖上邪教之名大盛,各门各派恨不能群起而攻之,更有甚者,已有人打着前盟主甯怀殇的旗号在山下戕行讨伐。正所谓无风不起浪,料是有心人在幕后推波助澜。我决意释放甯怀殇,就此化消与中原各派的新仇旧恨,诸位意下如何?”
“这……恐怕不妥吧?”
“冤家宜解不宜结,倘若中原正道同意,那是再好不过。”
“宫主三思!纵然甯怀殇在武林中拥护者众,但自古正邪不两立,江湖恩怨数十载,又岂能如此轻易化消?!”
“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藉此机会向甯怀殇施恩,未尝不可。”
“一旦放了甯怀殇,何异于纵虎归山?此举万万不可!”
座下众人各抒己见,有人赞成也有人反对,吵吵嚷嚷久无定论。阮空绮冷眼旁觑半晌,蓦地大步往前一迈,“各位莫不是忘了?当初宫主闭关,以甯怀殇为首的武林正道上山讨伐,我教损失何其惨重!如今他们不知死活卷土重来,正是我们一雪前耻的大好机会!甯怀殇非但不能放,我们还可拿他做人质勒令山下那些乌合之众束手就擒!所谓邪教,不过浮名而已,何足俱哉?”
话音刚落,便有人高声附和道:“阮台主所言极是!甯怀殇绝不能放!”
温初晴听罢,脸色已变了,说话的人犹不自觉,仍在高声阔论。眼看月隐麟双手紧握成拳,眉眼如寒霜冻住,他急抢一步拦在阮空绮身前,怒然喝道:“放肆!大殿之上,岂有你发号施令的余地?还不快向宫主请罪!”
所有人都被这番斥责震慑住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阮空绮更是涨红了脸,看着温初晴的眼神满是恨意,“我没说错,何罪之有?”
“你!……”
温初晴急怒攻心,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剑拔弩张地对峙片刻,倒是上首的月隐麟发话了,“阮台主,你当真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
阮空绮霍地回身,昂首挺胸的道:“属下不知,请宫主明言。”
温初晴心知大事不妙,亟为阮空绮开脱:“宫主,阮弟他……”孰料一言未尽,月隐麟便打断他的话,微微冷笑道:“温殿主不必多言。趁着人都在,是该好好清算旧账了。”
阮空绮闻言警觉起来,面上含怒道:“宫主此话何意?”
月隐麟自座上拂袖而起,一步一步走下长阶,“雍城竹林,萧关黄沙地,阮台主两次蒙面行刺于我,真当我是有眼无珠不成?”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阮空绮眼神骤然变冷,整个人如坠冰窟,却仍强自镇定道:“空口无凭,宫主何以断定蒙面人是我?”
“当日在竹林,你无意落下令牌而不自知。后来在萧关,你所用剑法与在竹林行刺的蒙面人如出一辙。”月隐麟说到这里取出御行令,转而看向温初晴,“这块令牌是我亲手交予温殿主的,你趁他不备,窃取令牌以后一直携带在身,我可有说错?”
阮空绮冷哼一声并不答话,月隐麟不甚在意地接着道:“当初你被奸人暗算,为了让你早日复原,我不惜违背禁令将巫阳经交付予你。你伤愈之后却罔顾约定,至今未将经书归还,敢问阮台主,这又是何故?”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宫主既是有心偏袒,属下无话可说!”
“哦?你倒是说说,我偏袒谁?”
月隐麟口吻凌厉,阮空绮无甚畏惧的冷嗤一声,“此人是谁,宫主心知肚明。”
“把话说清楚。”
“怎么,昨晚宫主见过什么人,还用挑明吗?”阮空绮邪肆一笑,“宫主说属下有异心,莫非十九就对你忠心耿耿?属下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宫主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住口。”
伴随呵斥声响起的,是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只不过这一巴掌没有打在脸上,而是被人用手挡开,终是落到了手背上。
阮空绮盯着出离愤怒的温初晴,兀自冷然道:“你打过我一次,还想再打第二次?”
温初晴恸心不已,大喝道:“别再说了,快向宫主请罪!”
阮空绮似是被他这句话彻底惹怒了,竟仰首长笑起来,“事到如今,你为何不肯认清现实?没错,是我三番两次刺杀宫主!那次在竹林,若非十九及时拦阻,宫主早就命丧黄泉了!我杀太守,秘密点兵清剿千金楼和清平门,向七大门派下战帖!我处心积虑,穷凶极恶,徒手酿就邪教恶名,一心只想陷宫主于不义,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在场众人显然没有想到阮空绮会如此干脆的和盘托出,个个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一旁柳玄应泫然欲泣,心里顾及往日情分,待要向宫主求情,却见阮空绮重剑出鞘,身子飞掠而起,径朝月隐麟面门直刺而去!
“宫主小心!……”
“退下!今日我要清理门户,谁敢求情,同罪论处!”
电光火石间,两道奇快的剑影交错,晃眼灼灼。
阮空绮不再掩饰一身精进修为,身形微展,长剑回旋,一击不中即刻抽退,武学造诣较之从前不可同日而语。月隐麟自也不遑多让,他身轻如燕,眨眼瞬间凌空三尺,落地时一个侧身滑步,剑已出鞘。
温初晴已在旁看得呆了。
他从来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剑可以这么快,快到只能让人听见剑声,却始终捉不准人影。
一股满溢的剑气充斥着四周。
附近的栖鸟扑簌惊飞,庭外草木落英纷纷,转眼聚积成阵。
他以为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但眼前画面似乎无休无止,如噩梦般的现实仍在持续。
曾经关于蟾宫的荣耀与梦想,在这一刻,已全部坍塌成废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58章
日照当空,金色的光芒穿透晨雾,剑锋挑动日影,照入眼中化作让人目眩的神迷。
蟾宫两大用剑高手一路从大殿战至珍珑台,无处不在的杀气引得沿途鸟兽四下惊窜,清风将淡淡的血腥味道吹送开来,空气中浮动着令人不安的焦躁气息。
衣袖被凌厉的剑气划破,激战中的两个人浑然不觉。阮空绮手持重剑绝非凡品,加诸独门心经相辅,所用剑法更是一日千里。月隐麟的碧青佩剑虽由名匠锻造,对上火力全开的无锋重剑亦无法久撑。过不多时,神兵再度交锋,众人听得一声铿锵脆响,月隐麟的佩剑骤然出现裂痕,竟是渐落下风!阮空绮见状欲乘胜追击,一时间攻势更急。月隐麟不得已撤剑后退,暂避锋芒。
两人一进一退间,局势又有了微妙变化。
温初晴注意到月隐麟由始至终都是单手运剑,他的左手背在身后,稳若磐石,交战过程中姿势几乎没有丝毫变化。然而此刻,他的左手腕微微侧转,食指以匪夷所思的角度轻压于无名指腹,指尖散出的寒气竟让其掌心蒙上一层薄薄冰霜。另一头,阮空绮毫无所觉。待他横空一剑直刺而来,月隐麟亦高举佩剑直缨其锋。变故发生在刹那之间,残剑不敌重剑刚猛,自裂缝处应声折断!阮空绮一时自得,疏忽了月隐麟唇角那一抹轻柔浅笑。就在彼此错身而过的瞬间,月隐麟断然弃剑,蓄势待发的金刚指毫不迟疑地穿透对手胸胛,霎时鲜血喷洒如柱!
“唔!…啊……”
阮空绮受到意外重创,满盈的真气尽数溃散,体内乱流迸射,颤抖的双臂再也握不住手中重剑,只能顺势拄剑入地,汩汩的鲜血沿着剑身滴滴跌落,在足下晕成一抹怵目惊心的红。
“有、有本事杀了我!……嗬!……”
剧烈的喘息,是无力回天的愤恨与无奈,亦是屈于人下的耻辱与不甘。阮空绮一动不动的闭上眼,所见犹是一片血海深红。
月隐麟面无表情的静默半晌,朝身后的侍者伸手,“把你的剑给我。”
年轻的武卫诚惶诚恐,屈膝用双手将佩剑奉上。
然,最后递到月隐麟手上的,却是另一口材质上等的神兵。
“温殿主,你这是何意?”
月隐麟眼一冷,握剑的手不由微微攥紧。
温初晴不卑不亢的拂衣跪地,低下头道:“阮弟以下犯上,死罪难逃,属下作为师兄亦有未尽之责,岂可置身事外?但求宫主一视同仁,属下绝无怨言。”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向月隐麟跪地求饶,“宫主!温殿主德才高行,万万不可牵连无辜啊!”
“若要责罚温殿主,属下愿一起受罚!”
“阮台主一时糊涂冒犯了宫主,但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如今正道在山下集结,对我们虎视眈眈,求宫主开恩!免阮台主一死!”
“求宫主开恩!免阮台主一死!”
“求宫主开恩!”
……
声声祈求,句句动容。
月隐麟冷觑身边教众,一时无话。
反倒是阮空绮仰天大笑不止,其声凄凉,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轻松快意,“月隐麟!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一直以来若不是温师兄护着你,蟾宫上下还有谁真心听命于你?!今天你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住口!”
眼见月隐麟面色含怒,温初晴抢先一步动手,回身一掌打在阮空绮肩头,逼得他弃剑而退。
“你竟然……”
阮空绮先是喃喃自语,继而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紧盯着温初晴,像是从未认识过他。
温初晴收敛心神,垂眸不去看他的眼,咬牙道:“交出巫阳经,将功折罪,宫主或可饶你一命!”
一句话,燃起的是一线希望,也是最后的机会。
月隐麟在等,众人也在等,等着看这出闹剧将会如何收场。
阮空绮收回视线,抬头看天。耀眼的日光照入眼底,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铺天盖地的绝望。血腥的味道充盈鼻端,目之所及是黑黢黢的人墙,他眉一扬,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漠,“要我交出巫阳经,毋宁死……”
温初晴听罢又惊又怒,阮空绮却邪佞一笑,“来,来杀了我……杀了我,我就告诉你巫阳经的下落……”
“你……”
温初晴被他的挑衅成功激怒,体内涤荡的真气令其长发簌簌飞扬,周身衣袍亦随之猎猎鼓起。
阮空绮面无惧色,他的心已冷,本不在乎再多一个敌人。
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在林间投下一片浓浓的阴翳。树影婆娑,流风飒飒,似在呼应着即将到来的蛰变,徐徐地,渐渐地,幕天席地怒卷而至。
双方一触即发之际,人群骚动起来,异样的氛围引起月隐麟的注意,“何事喧哗?”
“禀宫主!有大批人马正杀上山来!”
月隐麟微微蹙眉,一旁已有人耐不住劝道:“宫主,大敌当前,我们不可自乱阵脚啊!”
“来人定是山下那班自诩正义的武林正道!想不到他们中了醴魂烟,这么快竟能卷土重来!”
“宫主,自古正邪不两立!他们既如此行径,我们又何必枉做小人?依属下愚见,甯怀殇放不得!当杀一以儆百!”
“对!杀了甯怀殇!”
正当众人义愤填膺,骤感一道黑影自人群中闪过。待定睛看时,方知是阮空绮瞅准时机脱逃了!
“快拦住他!”
温初晴一声喝令,所有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挺身拦阻,更有甚者看见阮空绮从身边经过,还自动避出一条生路,现场无人做声。
月隐麟见状也不以为忤,反对温初晴道:“不用追了,让他走。”
说没有私心是骗人的,但温初晴无法确定月隐麟所言真假,不禁面露疑色:“可是……”
“温殿主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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