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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宫春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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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
  月隐麟挪开视线,不动声色的解去白色单衣,赤‘裸上身潜入水池。十九分明看到,那异常晃眼的柔白身段如鱼儿一般舒展开来,很快就在水下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微弱的光线从出口的地方透过来,在水里呈现出朦朦的青色。洞口半圆,不是很规则但好在够大,可以让一个人毫不费力的快速通过。月隐麟浮出水面的时候,发现这里是与隔壁水潭地脉相连的一个洞窟,靠近地表的水很浅,水道一直绕到外面。边上有石蹬,阶梯一般延伸至前方一块高地。洞窟上方怪石嶙峋,有很多天然裂缝,光线就是从那里漏进来的。正在他打量周围地形的时候,耳边突然一声哗响,从水里又冒出一个人来。是十九。
  “你太慢了。”
  月隐麟说着,看也没看他一眼,径从水里出来,踩着石蹬上到高地。
  十九从背后看他线条优雅的腰背与柔顺贴伏的湿发,不觉有片刻失神。头昏脑涨的跟上前去,不知拐了几道弯,眼前倏地豁然开朗,竟出现一排人力建造的规整石门,风格与厢房类似。
  月隐麟看着层进分明、廊庑相接的房间,恍然勾了勾唇角,心道这里果然别有洞天。由此看来,百里云骁与蟾宫之间的恩怨纠葛定不若表面单纯——待出去以后,实有必要向冰璇玑一问究竟了。眼下,还是先把这个地方查探清楚要紧。念及此,便示意十九跟着,两人一间房一间房的仔细搜寻。
  初时进入的显然是日常居所,所用器物虽然简陋,但毫不累赘,几乎每一样用具皆有特定用途,房间里连一件多余的东西都找不到,可见此地主人心思缜密、慧黠巧思。月隐麟对石桌石椅、火盆木架之类的摆设不感兴趣,只是淡扫一眼,便不欲逗留的转身离开。如此进出了三个房间之后,他在一间放满藏书的屋子里止住了脚步。转了几转,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旁若无人的翻开。
  十九没有出声,找了个石凳子坐下来,两条大长腿累极似的交错盘起,单手支颔的歪头望着那人。
  月隐麟一目十行的看完,把书放回原位,复又取下另一本更为破旧的经书。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当扉页这四句开经偈文映入眼帘,月隐麟不禁面色微变,便连翻页的速度也略显急促起来。书中内容自然不会是真的华严经。愈往后看,眼神愈冷。
  末了,月隐麟猛地将书阖上,扬手往背后一掷。十九冷不防被砸个正着,惊得从凳子上蹦起来,忙弯腰俯首的拣起经书递过去。月隐麟不接也不说话,只是用眼神冷冷看着他。
  十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角,低声抱怨,“…你砸到我了,疼。”
  月隐麟大约没料到他竟会说出这么一句,一时又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试图瞧出什么蛛丝马迹。
  十九也无惧意,只用清清亮亮的眼神迎着他,眉目甚是乖巧。
  终于,月隐麟败下阵来,恹恹的对十九道:“这本书的偈文,与我所学的巫阳内卷开经偈一样。但巫阳经以心法为主,这本书则以图释为主,两者内容虽大相径庭,却似一脉同承,我身为宫主,竟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一番话听得十九云里雾里,简直不知该怎么回话好了,便呐呐道,“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
  月隐麟一怔,不觉哑然。是啊,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枉他一门心思追求武道极限,怎么觉悟竟不如一个失忆的痴儿。细思前宫主冰璇玑平生所为,确有不少疑点。历任宫主武功造诣皆独步天下,何以当年她会惨败给年纪轻轻的百里云骁?但若她所习之巫阳心经本就残缺不全,倒是不难解释了。如此看来,自己无法一次将巫阳经修至十境绝非偶然。冰璇玑所缺失的那一半经书,十有八‘九落入了百里云骁手里——有这么重要的筹码,也就能很好理解,为何关押百里云骁的地牢别有洞天了。可如果这些揣测都是真的,怎么冰璇玑从未就此事透露半点口风?莫非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脑海里一个掩埋时久的真相呼之欲出,所有谜团历历在目,感觉却并不真实。沉浸在迷思里的人只觉得手脚越来越冰冷,整个身子如坠冰窟。
  蓦地,一件厚实的裘衣披了上来,暖人的感觉一点一点回归到身上。月隐麟略一偏头,便见十九瑟缩着松开手,战战兢兢的道:“…我看你脸色很不好,就去隔壁找了件衣服,你、你没事吧?”
  不说不觉得,一说就觉得这洞窟确实阴冷。月隐麟将裘衣裹紧了些,侧首见十九还光‘裸着上身,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自己呢,怎么不穿?”
  “没了,就找到这一件…”十九定定看着他,眼里露出些微殷切的神采,“我不冷。”
  月隐麟不相信,伸手去碰他的脸和肩膀,马上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不甚自然的冷哼一声,“你莫非是属狗的?”
  十九讪讪一笑,并不多作解释。
  月隐麟道:“像这样的经书肯定不止这一本,你去架子上找找,看到相似的就拿给我。”
  十九点头会意,攥着手里的经书在架子与架子之间来回穿行,没过一会儿就抱了一摞书放在地上。月隐麟一本一本打开翻阅,面色越发古怪起来。
  “怎么了?我找的不对?”
  月隐麟倏地将书掩上,面色微红道:“书你拿好,先出去再说。”说着就要循原路往回走,却见十九站在过道里冲他招了招手。
  “嗯?”
  十九往洞窟深处一指,道:“我刚才去那边看过,还有路,就是不知通往哪里。”
  月隐麟没有说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指的路,转身迈开了脚步。
  十九抱着经书跟在他后头往前走,一路行至尽处,果有夜风扑面而来,熹微的晨光静谧洒落,依稀可以判定出口位于一处断崖的竖面中段。
  “我教你的轻功还记得麽?”月隐麟抬头望了望崖顶,淡淡问。
  十九一听就白了脸,颤声道:“这么高,很可怕的…要不,你先上去,我、我还是游回去吧……”
  “你废话真多。”
  月隐麟忽然一把将人扯过来,十九以为要挨揍,吓得立刻把眼睛闭上。没想到月隐麟只是单手把人环住,手指在腰上发力,携着他一气往崖上飞纵。
  十九喘息未匀,脚已落地,刚刚还紧紧贴合在一起的两人很快分开。
  月隐麟厌恶的甩了甩右手,似乎是嫌十九太重了。然而等他环顾四周,这点不悦立即就被眼前的景色冲击得烟消云散了。
  冷池,轻烟,白蟾花。
  这里竟然是——雾霭天池。月隐麟反应过来后,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画面,是上回走火入魔在天池昏倒前的景象。原本以为是闯入者武功奇高,能避开宫中重重耳目,现在终于明白,那个人究竟是怎么进入天池的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第19章

  
  翌日,天色未明。温初晴与阮空绮早早来到丹霞宫外,持刀的侍者不敢怠慢,即领二人入内。行至寝殿阶前,恰逢守夜的女侍打着呵欠推门出来,面色很是憔悴。那侍者与她相熟,忙上前一步道,“萦萦,快进去通传一声,温殿主和阮台主求见。”
  名唤萦萦的女侍强打精神道:“宫主刚刚睡下,恐怕还未醒呢。”
  温初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没说什么。倒是阮空绮开口问了句,“怎么,宫主昨晚不在?”
  萦萦点了点头。阮空绮又问:“可知他去了哪里?”
  “奴家不知。不过宫主今日寅时才回,而且…而且……”
  侍者见她欲言又止,忍不住好奇追问道:“而且什么?”
  萦萦看了看左右,确定没其他人方才压低声量道:“宫主回来的时候,衣衫不整,就像是…就像是……”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最后她放弃了,接着道,“对了,一起回来的还有十九,他看起来更惨,身上连穿的衣裳都没了,吓了我一跳。”
  阮空绮与温初晴面面相觑,似是难以置信。
  “两位大人若是着急,奴家便进去通传一声,结果如何可不敢保证哦。”
  “嗯,有劳了。”
  出乎意料的是,萦萦没多久就兴冲冲地原路折返,“宫主醒了,两位随我来吧。”
  进入寝殿,很快就到达前厅。月隐麟在卧榻上坐着,支肘倚在案边闭目假寐。迷蒙中闻得廊上一阵脚步嘈杂,知是有人来了,便缓缓睁眼。
  “属下见过宫主。”
  温初晴低着头,视线所及,唯见月隐麟的长衣下摆齐整覆在质地精良的莹白足靴上,一如往常素净高雅,并无半点凌乱之态,心下稍安。
  一旁阮空绮已开始回禀昨日后续种种,末了道:“属下率人一路追查下山,遇上另一拨前来接应的人马,他们个个黑衣蒙面,有备而来。弟兄们寡不敌众,困战多时难有胜算,只好先行撤回再做打算。”
  月隐麟听罢,眸中不觉浮现一丝冷意,“如此说来,阮台主是一无所获了?”
  阮空绮脸色微变,温初晴见状,踏前一步道:“宫主息怒。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纵观前事,不难得出结论。”
  “温殿主有何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先前西陵地牢事件绝非偶然。现已知晓幕后主使者乃百里云骁,既然地牢没有困住他,那他故作臣服、隐匿时久,想来早已熟悉山上地势,对我蟾宫一脉也知之甚详。若此人想借内斗混乱之机救人,必是轻而易举。属下之前提过失踪的死囚名册,储秀山庄庄主陆常青很有可能就在其中。”
  温初晴所言在理。月隐麟淡淡道:“继续。”
  “更有甚者,此前甯怀殇率众攻山,宫主尚闭关未出,时机十分微妙。此举当时看似无意,如今想想,甯怀殇虽与百里云骁聚少离多,但毕竟师承同门,加诸百里云骁此人老谋深算、蓄势已久,不排除他二人有里应外合的可能。”温初晴顿了顿,又道,“总而言之,宫主放出消息在幽峰岭公开行刑,中原正道不可能无动于衷。昨日在岭上劫囚和在山下拦截阮弟的是同一拨人马,如果属下没有猜错,那些人应就是以甯怀殇与陆常青为首的武林人士。”
  月隐麟摇头道,“就算百里云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也不可能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何况甯怀殇败于你手,自承要退隐江湖,此事江湖上尽人皆知。想他一介英雄好汉,断不会轻易食言。”
  温初晴闻言笑道:“许是属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俗语有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时至今日,就算甯怀殇食言,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此后两人又说了些什么,阮空绮听得并不真切。榻上美人白衣素服,容颜倾世。他寂然无声的盯视着,拳头握住又松开,身体的神经绷得很紧——
  论美貌,论权势,眼前之人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想说自己根本不在乎,可这种酸涩不堪的心情是怎么回事?师兄素来与人为善不假,却并非和每个人都能相谈甚欢。那人贵为宫主,但生性冷冽,蟾宫上下这么多人,能讨他欢心的恐怕也只有师兄一个。拼命说服自己不要多想,但每每看见他们旁若无人的相处,内心的愤懑和不甘就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窜入耳中的谈话声忽然变得嘈杂,几乎要掩过突突的心跳。相较身边两人你问我答的熟稔默契,反而衬出自己的沉默是如此刻意——
  就在阮空绮理智渐失的时候,殿外传来夏蝉的鸣叫,一声一声高亢绵长。适才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苦楚,恍惚得像是一场梦。
  倏地,他听见月隐麟用淡漠的口吻道:“传我谕令,十日之内,血洗储秀山庄。遇有阻者,杀无赦。”
  消息传出,储秀山庄如临大敌。
  事后查探,一切正如温初晴所料。陆常青确已回归庄内,自幽峰岭劫回的一干人等受其庇佑本欲各回各派,此番听得蟾宫要血洗山庄的骇人消息,大部分人自告奋勇,誓要留守山庄共攘邪教。接连数日,武林中陆续有相关人士在山庄内外集结,个个严阵以待。
  是夜,丹霞宫内灯火通明。月隐麟放下手中经书欲寻十九,唤了几声无人应答,倒是当值的女侍听见推门进来,矮身一礼道:“十九已经回伙房歇息了,要传他过来麽?”
  月隐麟听她这么说,有些不高兴的道:“我不是让人就近收拾了一间房供他休憩,怎么还要回伙房睡?”
  “禀宫主,十九的行礼还没搬过来,所以隔两天就要回去一趟。”
  “行了,你下去吧。”
  语罢月隐麟自座上起身,随便披了件外裳就往外走。
  丹霞宫分东西两苑。东苑是宫主寝宫,西苑住的多为宫中侍从,其中伙房等次最低,一间房最多能住四个人,但较之别处钩心斗角,这里算是难得的清净之所。伙房前头有个小院,里面植有一株百年老树,树下摆有石桌石凳,天气好的日子,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聚在一起喝喝小酒、对隔壁漂亮的女侍们评头论足,生活倒也悠闲自在。只是那名叫十九的家伙来了以后,日子就不大一样了。
  一开始他邋里邋遢的不爱讲话,大家当他是个傻儿,都攒了劲的欺负他。谁知那家伙竟在短短时间内被宫主提拔为近身侍卫,再回来时换了身打扮,简直变成了另一个人,说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也不为过。那些一向眼高于顶的女侍们霎时像鱼儿见了猫一样,态度来了个翻天覆地大改变,成天有事没事的往伙房这边跑。刚开始还有人打心里不服,但这个十九虽然平时跟着宫主满山跑连影也见不着,晚上回到伙房做起事情却不含糊,干的活一个能顶十个,渐渐的所有人都道他是个不错的人,自然再也没人挤兑他了。
  月隐麟行至西苑的时候正值夜半,多数人均已入睡,不大的行苑静悄悄的。甫进院落,便见一人肆意卧躺在参天大树下,仰头望着空中明月,衣着不似平时随便,图样简单的布衣却意外显得身段修长、风骨不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香。
  察觉有人,十九猛然翻身坐起,回头见是月隐麟,一时怔住没有反应。
  月隐麟特意看了他手边的酒坛一眼,淡淡问:“一个人喝酒?”
  十九不吱声,只是一瞬不转的瞧着他,半晌,竟朝前伸出手来,似是想抓住什么。月隐麟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人倒是清醒过来,扭头呐呐说了句:“我还以为在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  

  ☆、第20章

  
  酒醉滋味难叙,十九甫睁眼即陷入了重重幻影。远远地,忽有一绝色美人含笑朝他走来,这画面如此美妙,他禁不住想伸手去触碰,但就在看清那人眉眼的瞬间,虚实交叠,所有幻象急遽消逝,眼前哪有别人?除了月隐麟。惶惶然将酒坛丢在一边,他勉强撑了撑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是怎么也站不稳,只能痛苦的抱头呻‘吟。
  “酒乃修者大忌,你不该喝这么多。”
  月隐麟的声音非常冷淡,却也十足轻柔,一双雾濛濛的眸子如秋水般泛着粼粼的冷意。
  十九头疼欲裂的倚树抱住,两手胡乱抓挠,难受得直哼哼。
  月隐麟看他脸色不对,疾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想把人扳过来。只是这一下太过用力,十九转身后脚下踉跄,竟一头栽进月隐麟怀里。十九个头略高,这个姿势弄得月隐麟极不舒服。轻推了推,怀中之人没动,仍是沉沉地压下来。月隐麟正欲发力,骤感腰身一紧,低头看时,原来是十九顺势将两手一圈,搂在自己腰后,几乎是以蛮力牢牢扣住,一时竟挣脱不得。
  “唔…别走…求你别走……”
  怀中之人虽然神智昏蒙、口齿不清,月隐麟却听得字句分明,不由警觉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呜嗯…啊…头,头好痛…难受……”
  月隐麟听他伏在耳边喃喃絮语,喘息间热气直扑颈后,便闪躲似的将脸转到另一侧,抬手在他肩膀使力推了几下,总算把距离扯开了些。
  “手给我,别乱动。”
  按住十九的手拉到身前,把完脉后月隐麟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脉象显示其内息紊乱,气血沸腾,与习武时走火入魔的情形十分相似,若处理不当后果非同小可——
  只是醉酒的话,绝不至于如此。极有可能是十九在饮酒之前动了体内潜藏真气,因其神智有损,故而难以自控。思及此,月隐麟神情微变,厉色道:“你方才去了哪里?”
  十九受了惊吓反而安静下来,羽扇似的长睫陡然一颤,结结巴巴道:“没、没去哪里…我,我干活累了,口、口渴,他们给我酒喝…不、不好喝……很难受……下、下次不敢了……”
  月隐麟见他答得真切,不似有假,面色总算稍缓,“上回我让你看的那卷经书,可有印象?”
  自打那日从地牢水洞出来,月隐麟就无时无刻不在琢磨经书。十九时常侍立在侧,偶尔月隐麟阅至玄妙处,也会起兴翻开让他看看。所幸十九对书中字画很感兴趣,因而记得颇牢,此番听月隐麟问及,便老实点了点头。
  “我现在教你书上记载的吐纳之法。”
  语罢,月隐麟拂衣在树下坐定。十九强抑着体内不适,也跟着盘腿坐下。
  “此法由我教门秘法昙华经演化而来,须经破阴与聚阳两个阶段,学成后可融先天三宝于一体,助你炼化体内玄力。不过一旦行功聚生元精,切忌不可亵染情‘欲,否则将前功尽弃。”
  修习五莲经以化生阴阳为第一要义,机理艰深难懂。但不论是多么深僻难解的心法,经由月隐麟言传身教并不显晦涩。幸而十九虽不擅言辞,习武方面却似独赋天资,至少月隐麟教的每句心法,他只消静下心来即能一字一句理解得分毫不差。放眼蟾宫,这等悟性足可教寻常子弟自愧弗如。然人有七情六欲,修习境界愈高,愈容易受反噬,外阳举而元精生,心魔诞则识神灭。尽管月隐麟事先严辞警告过,意外仍是发生了——不过转瞬的功夫,十九已汗湿了脸颊,呼吸时急时缓,面部泛起不正常的红潮,隐有青筋爆裂之兆。
  一时间,月隐麟既怒其不争,又无法放着不管。情急之下只能让他先仰躺着,为防血气爆冲热流不退,便动手替他除去外衣。
  不料十九在意识昏蒙中睁开眼,竟扯住月隐麟尚不及抽回的手摁在胸前,眼神赤烈如火。
  月隐麟试图挣开,只轻轻一动却引得十九大力翻身压过来。一阵天旋地转,急遽的动作变幻使得两人位置互换,肢体也紧紧绞缠在一起。好软。十九情不自禁的伏低身子,仗着肩宽、腿长,像条大犬一样趴在月隐麟身上,一把将人圈在坏里,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四周万籁俱寂,月隐麟能清晰地感受到十九抵在腿间的形状和喷在颈上沉浊的呼吸,那么烫,几乎将他烧得体无完肤。
  “下去。”因顾忌伙房里还有下人睡着,月隐麟不敢大声,话一出口,低低的略带暗哑。
  十九听得莫名情动,用一只手托在月隐麟脑后,俯身对着他的唇便轻轻含上。唔,也是软的。唇齿噬咬间,欲念蠢动,察觉月隐麟的手一下搂上自己的肩膀,柔软的身子也跟着微微震颤,十九的呼吸更重了。
  两人厮磨着在地上打了个滚,就在十九全身放松的时候,月隐麟猛地挣脱了他的钳制,反手就是一记肘击。这一击正中软肋,力道极重,十九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闷哼,挣扎着动弹了两下,眸中血影消退,似已缓过劲来。
  月隐麟极有耐心的又等了片刻,才悠悠唤了一声十九,道:“酒可醒了?”
  “醒、醒了……”
  十九打着颤,只觉得浑身如散架般隐隐发痛。
  “把衣服穿上。”
  山风夜凉,毕竟带着寒意。月隐麟云淡风轻地掸了掸满身尘土,神色不见一丝气急败坏,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根本无关紧要。倒是十九念及自己胆大妄为唐突了宫主,已然犯了死罪,禁不住感到一阵本能的恐惧——不管他用多大的力气想平复下来,可只要一抬眼看到月隐麟,满脑子的绮思臆想便撩拨着他,迫使他头昏脑涨、无法思考。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十九就这样惊疑不定地挨着,想月隐麟什么时候会出手。但他怎么也没料到,最后月隐麟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醒了就好,明日巳时随我出征,今晚早点歇息吧。”
  回到伙房,十九呆坐在床上,没有困意。睡在他对面的伙夫一个骨碌爬起来,在幽影里冲他招了招手。
  十九叫不出他的名字,只知那坛子惹祸的酒就是他送的,一时根本不想理他。
  那汉子却干笑一声,自从床上下来蹭到十九面前,诞着脸道:“小兄弟,平时看你呆傻呆傻的,想不到和宫主还有这么一出。”
  十九听不得他猥琐的语气,一股无名火起,怒然低斥道:“你胡说什么?”
  “嘿嘿,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明白。不过嘛,那酒可是好物,不枉老子大老远的偷了带来,怎么样?滋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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