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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上龙庭-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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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奉守信前来,赫不胜感激。”宗赫不敢待慢,先躬身长揖一礼,方坦承道:“赫被拘在云图阁不得出来,这几日实在挂念陛下,还盼宣奉援手,开一次方便之门,让我去探望陛下一回。”
“你怎么就如此笃定我定会帮你这个忙?我谢某似乎从未欠过谁人情。”谢仲麟的脸上的神情,任谁看着都会觉得孤傲而冷淡,雾气细小的水珠凝在他的眉梢,更觉寒气逼人。
谢仲麟是出了名的难说话,他品阶又高地位又尊自然谁的面子也不用买,因此与宗赫说话亦没有客气。宗赫听得心头一紧,但亦知他今晚能来,总是还有几分指望,便豁出去赌一把,低声道:“不看别的,但求谢哥哥看在云重的份上……”
果然谢仲麟在听到云重这两个字的时候,眼中隐有光芒闪过。随即这傲慢的年轻人便轻哼一声,抽出挂在腰间的软鞭,手腕一抖,那一丈三尺长的鞭身闪着乌黑的光泽笔直的飞向悬在湖边的望月台。宗赫心中一喜,忙伸左手凌空一接,接着右足踏上阑干腾空一跃,就着鞭子收势之劲轻轻巧巧的落在船头。
“多谢哥哥。”少年心中甚是感激,攒聚的眉心也稍稍舒展开来,眸色一暖,露出一抹清澄笑容。
谢仲麟筒皱了皱眉,冷冷的道:“少跟我套近乎,叫的那么肉麻,恶心不恶心!在床上你也这么叫褚云重吗?!”
宗赫微微一怔,这人怎么跟皇帝一个毛病,没说几句话便要往那个词上绕一绕?不过一想到此番前去,必能见上褚云重,便是再难听的话,也能忍了。于是少年便淡淡一笑,换过话题问道:“宣奉这些日子可是天天陪侍在陛下身边?陛下身子可好些了没?我们这是去龙德殿吧?为何要行船?骑马不更快些?”
“啰嗦!去了便知。”谢仲麟斜睨了少年一眼,又将嘴角傲然一抿,沉声道:“宗赫,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着我去的,我可不能保证你能不能见到陛下,便是见着了——别怪我事先未提醒你,也未必是你想的那样。到了那时……”
宗赫还未听明白,便听谢仲麟又冷笑一声道:“要我说,你其实还是老老实实待在云图阁更稳当。此刻船行未远,你若后悔,我还可送你回去。”
宗赫只觉谢仲麟话中别有深意,但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他又怎么肯回头,便道:“宣奉自然是一番好意,但赫此意甚坚,今夜必是要见上陛下一面方才心安。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自有某一力承担,绝怨不到宣奉身上。”
船舱对面,那双黑曜石的眼眸又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一片没有温度的冰冷,而那棱角分明的唇也紧紧抿起,再没有再说话,于是,在这悄然静默中,载着两位年轻人的乌篷小船,便沿着一路的樱花垂柳,穿红拂绿,行向那迷雾重重的烟波深处。
24。 旧情自难忘
小船儿拖曳着二道荡漾的波纹,划进雾气氤氲的御花园中。莫愁湖的最南面是满满的一池玉芝青莲,如今才是四月,花虽未开,湖面上却已碧叶田田。迷离白雾中,那一片青翠叠卧,延绵直至龙渊阁外。
乌篷小船亦驶到离那藏书阁后楼一箭之远的地方便停靠了下来,划船的侍从将船索套在岸边的石桩上,又要搁起舢板,而谢仲麟早已不耐,拉着宗赫只纵身一跃,便稳稳的落在岸边那一片开满杜鹃的花园中。
宗赫见谢仲麟带着自己径直走向龙渊阁,心中不免有丝惊疑。他知道这龙渊阁底下有一处“地宫”,上一回,他便是在这里治好了眼疾。难道,皇帝此番亦是在这“地宫”疗疾?只是天时已是这么晚了,常日里后阁侍郎们进出龙渊阁都是有时刻限着,如若过了时辰,没有皇帝令牌旨意,轻易也进去不得。
因此,宗赫便带着疑惑低声问道:“宣奉,你这是要带我去龙渊阁?这会子只怕都落了锁……”
谢仲麟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题,回过头,讥诮的瞟了少年一眼,才淡淡的道:“这后阁还没有我到不去的地方!你闭上嘴巴随我来就是。”
果然,巡夜的侍卫与守在后楼的的侍从见了谢仲麟都只恭敬的行礼殷勤的招呼,连半句查问的话都没有,两人便顺顺当当的进了龙渊阁。
相比自己只能憋屈的被关在云图阁,谢仲麟在宫中各处都可来去自如的特权让宗赫好生郁闷,心中更是隐隐羡慕。暗衬道,此人到底是在这后阁待了好几年,便是失了皇帝宠爱,依旧是地位超然,旁人难得与他比肩。
龙渊阁共设五层,似宝塔尖形,第一层楼的各个藏书室中摆放着经史子集和各色官稗小说人物传记,二层楼的分类便是医药之书和博物百科,三层楼则是经济、律法、军事之类的书册,而四层楼收藏着一些内容深奥玄幻的上古典籍,至于第五层楼,却是各色诗歌书法画卷的收藏鉴赏之处。
谢仲麟领着宗赫穿过大厅一排排高大的松木书架,越过这浩瀚书海,来到最南端的一个藏书室。少年望着藏书室门上那个木刻的哲字,便已头疼。这里头的书,都是玄乎其词的玩意儿,他从来没看懂过。自来过一次之后,他便对这个藏书室敬而远之,再也没有染指过。
瞧着谢仲麟倒是熟门熟路的样子,宗赫只觉好生奇怪。按理宣奉的脾气性格,应该是和自己差不离的类型,爽直干脆不拖泥带水,怎么他竟然能沉得下心思喜欢这类书籍?不怕会想破脑袋,看成书呆吗?更重要的是,他这会儿带自己来这处做什么?若说是去“地宫”,可少年分明记得其入口在龙渊阁另一头的东北角啊?
整个藏书室静谧无声,书架旁悬着的纱灯被一一点亮,幽幽光影中,那一层层一卷卷的帛书简册和各式珍本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渲染出静夜的宁和。而宗赫一步一随的跟在谢仲麟身后,心中,却莫名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直觉,这个诡异的地方,不会带来一个令人愉快的夜晚。
谢仲麟进自藏书室后一直没有理会他,点上了纱灯之后便来到南墙前,这面墙上挂着一副青铜雕刻的四兽四禽图腾,按理说四兽应是饕餮、獬豸、玄夔、貔貅,四禽则是凤凰、朱雀、毕方、鬼车。然而这副图腾却是古怪,被分割成一个个青铜小块,排列组合十分凌乱,只有四只兽首丝毫不乱威风凛凛的立在图腾四角。
见谢仲麟一直凝神望着那图腾,宗赫实在忍不住,蹙眉问道:“宣奉!你不是带我去见陛下?却在这里做什么?”
“稍安勿躁,待我拼起这副图腾,便知分晓。”说罢,谢仲麟已是动手,将那凌乱的青铜片上下移动。
宗赫在旁看了片刻,便知这是类似单行道的拼图,眼见谢仲麟开头虽快,此刻却卡在一块长形的兽身上,便不由自主的伸手指点道:“宣奉,这块不如先退至右下,倒是左边这块,应是先移挪上去。”
“谁要你多事。”话虽然说得依旧冰冷,但年轻人瞟过来的眼神却稍有和缓。
通力合作之下,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四兽四禽的图腾就已是被恢复成应有的模样。随即谢仲麟慢慢的将那四角的四枚兽首依着东南西北的顺次各旋了一圈,在一阵突如其来的机括声中,宗赫惊愕的发现,面前的整座南墙竟缓缓地向右移了五尺,现出一条深邃的甬道来。
宗赫心如电转,立刻想到,这或许是一条通往龙德殿的暗道。只是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何连谢仲麟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去探视皇帝,而是要如此鬼鬼祟祟的从暗道进出?
谢仲麟提起墙后一挂攒珠宫灯,嘴角噙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面向着少年道:“你先在这儿等着,若是皇帝可以见你,我自会再来接你。”
“什么?喂……谢宣奉!”这人怎可这般恶劣,分明说话不算话!宗赫眼睁睁看着这堵墙重又密合,心中懊恼刚才何不用强直闯进去,若论武功自己可亦未必输给他!
眼睛余光瞟过那墙上图腾,意外的发现四兽四禽重又成了凌乱的形状,少年心中一动。适才谢仲麟如何开启这密门,他可是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何不……
宗赫本就聪慧,又因刚才已是解过一次,这一次拼回原来的图腾,所花时刻更短。复原之后,少年随即又依样画葫芦的将兽首依次序旋转了一圈,果然,那墙便重又开启了来。
漫长的甬道足有数百步之遥,少年手中没有烛火,只能摸着黑,慢慢的摸索前行。还好前阵子刚做过睁眼瞎,在黑暗中行路经验丰富,这会儿再走这畅通无阻的青砖路,倒也不觉甚难。
不知不觉已是来到甬道尽头,微弱的灯光从弯角流泄出来,朦胧的两个身影在砖面上忽明忽暗。宗赫心中一喜,正要加快脚步过去,却又听到有说话的声音若隐若现的传来。
“那事可有消息?”
“我原道你的计谋太过白痴,没人会信,谁知,那鱼儿竟真的咬勾了。分明是胡说八道的事……真不知是你太聪明呢,还是鱼儿太笨!”
两个人的声音都很清晰,又再熟悉不过,少年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脚步,心中略略泛起一丝疑惑。听褚云重这声音,虽只寥寥几字,却也听得出精力充沛,看来那让自己坏了名声的夹色风寒皇帝已经恢复得很好,怎么外头的消息都还只说他病重垂危呢。
不远处,又传来皇帝中气很足的笑声:
“搏弈一技,便是要知己知彼。那吴王自恃甚高,其实个性中亦有优柔寡断的一面,我如今先引蛇出洞,再使一招釜底抽薪,正是要逼他兵行险招。这时分,最怕他临阵退缩,自然要给予一时口惠,以坚他信心及早行动!不然,我岂不是要白忙一场!可怜我这些日子天天‘卧病在床’,再不快些了事,真要卧出病来……”
谢仲麟听他小声抱怨,忍不住纵声大笑,“如今我办成这事,你可赏我什么?”
褚云重斜睨他一眼,“我龙德殿的东西,喜欢什么你自己拿去。”
谢仲麟的目光一下炽热起来,轻哼一声道:“褚云重,你分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你少与我来这一套……”说着,皇帝却卟哧一声笑出声来,颇具磁性的声音一下压低,“是不是想我了?”
宗赫与褚云重相处了这几个月,对他再熟悉不过,每当听到他用这种音调说话,便知道这代表着什么。顿时,脚再也挪不出半步,只下意识的将身子紧紧贴在冰冷的甬道壁上。心却似被人狠狠的拧了一把,酸楚而又窒息的感觉揉杂在了一处,隐隐的痛,反而不甚鲜明。
“我为何要想你!你又何尝想过我?还不是新人在怀,夜夜快活。”每每与这人置气,郁闷的总是自己,而他,总有那么多的侍郎侍君,可以由着他抱个不亦乐乎。而此刻,褚云重那一双桃花目,却还含着笑,对自己闪闪熠熠,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谢仲麟越想越怒,拽过皇帝的衣襟便不管不顾的吻了上去,火热的唇舌甫一接触,便似天雷勾动地火,巨浪撞上礁岩。褚云重亦是被挑动心底情愫,只手揽过他的腰,翻过身将他压在甬道的墙壁上,不服气般的与之吞噬啃咬。
地砖上的影子激烈的纠缠在一起,亲吻的声音在这密封的甬道中被无限扩大,稀薄的空气中,传过来的每一次喘息都滚烫灼人。
黑暗中的少年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颤抖的牙关泄出一丝呼吸。拼命的宽慰自己,谢仲麟是他的宣奉,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便是亲上一亲,又有什么,不是再正常不过?可是自己为何会如此慌乱,慌乱的不知如何面对?什么都不想听,什么也不想看,只想快快躲开,逃离这一切的一切。
25。 黯然伤情时
甬道的弯角后,谢褚二人彼此的唇舌都正肆无忌惮地撩拨着对方的欲望。谢仲麟因空旷日久,更觉饥渴,与褚云重这样激烈地拥吻不是第一次,但每一回都叫人更感兴奋狂野,恨不能就此将他吃干抹尽。曾经领略过的欢愉,品尝过的美好,像埋在身体深处的蛊,开始蠢蠢欲动。
而正在这情热之时,褚云重搂着他腰的手却悄悄滑下,抚上他结实挺翘的臀,更将指尖往那密处轻轻探去。
谢仲麟心中火气腾然窜起,不耐烦的将他不规矩的手用力拨开,用力在他唇上一咬,恼道:“你就不能别那么扫兴!”
褚云重像被踩到了尾巴,本来渐燃起的欲望顿被一盆凉水泼下来,一时什么兴致都没了,声音亦冷了下来:“看来我这龙德殿已是没什么好赏宣奉的了,改日朝堂之上,亦只好再升一升你的品级,或是抬一抬你的阁!”
“谁希罕?!”谢仲麟愈发愤怒起来,但随即又深深的感到沮丧,早已麻木的心并不很痛,只是空落落的全然不是滋味。
恶狠狠地互瞪了一眼,两人这就又闹了个不欢而散。同样的戏码在近两年总是在重复上演,让人生厌,亦让人怠倦,但对战的双方都没有决心就此彻底了断。
旧情终究难忘,曾全心全意的付出,岂是轻易割舍得……
青梅竹马的爱恋,哪怕随着时间的流逝,曾消褪了颜色,但那年少时曾真诚交付的所有,却永远烙印在彼此心底。是轰轰烈烈,也是无怨无悔。
忍着气谢仲麟才拔腿要走,想起宗赫的事,便又停下脚步,半侧过脸,冷冷的道:“还有一事,云图阁那位想要见你……”
还未等他说完,皇帝已是摇头,“不可,我特意请了亚父谕旨,就是要将他拘在云图阁中。否则,以他的性子,这些日子非闹出事来不可,他又是有些知根知底的,就怕他不知轻重,反而坏了我的大事。”
听到这儿,宗赫一口气憋在胸口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原来这都是皇帝预谋安排下的一场戏!自己被瞒得好苦。回想这些日子在云图阁的担惊受怕、夜夜煎熬,却只是因为自己不中用,在皇帝眼中只是个会“闹事”、“坏他大事”的累赘!心中忿忿难平的少年正想走过去与褚云重面对面的质问,却又听谢仲麟在道:
“宗赫又不是任事不懂的孩子,更非温室娇花,你若真心要重用他,这次岂不正是历练的机会?这么一味圈养着他,呵护着他,除了让他更依赖你,如何能让他早日独立处世坚强?”
宗赫不由得暗暗点头,想来谢仲麟与自己才不过见了几面,倒反似比皇帝还了解自己,说出来这话亦更叫人觉得熨贴舒坦。相对比几日前褚云重还只一味的让自己信任他,而他对自己,又可曾有过对等的信任?少年一时只觉心中气苦。
见褚云重只微笑着摇头,谢仲麟不由得冷笑起来,“看来,你是故意为之?想要折去他的傲气,磨平他的野性,存心让他成为你乖顺的小猫?”
这些话语如刀锋般尖锐,仿佛刺人于无形。宗赫在暗中不安的挪动一下身子,心中隐约觉得不是滋味。
“仲麟这话好酸,可是见我独宠于他,有些吃味了?”褚云重才不计较他怎么揣测自己心意,自己用何种方式爱宗赫那是自己的事,何需旁人说三道四。只是瞧他难得的也会吃醋嫉妒,心中不由暗暗好笑。
谢仲麟傲然道:“笑话,我怎会吃他的醋?你会喜欢宗赫,不就是因为他的气质性情像极了五年前的我?我又何必嫉妒自己的影子。虽然宗赫离我差着还有那么一长段距离,不过还是要恭喜你这回找着比季莲生更好的代替品。”
说罢,谢仲麟又挑衅般的望向褚云重,露出一抹揶揄的笑意,缓缓地道:“在床上的时候,你可没再喊错名字吧?”
褚云重有些恼羞成怒,一时口不择言,只顾拿尖刻的话恶意反击道:“说这样掐尖捻酸的话有意思么?想在床上听我叫你名字?洗干净自己躺下!自己服侍不来就别说人家如何!宗赫纵然有千般及不上你,只床上伺候的好这一条你这辈子也及不上……”
黑暗中,已被震惊到无以加复的宗赫耳边“嗡”地一声,听不到后面褚云重还在说什么,也再听不到别的声音。什么信任和欺瞒,都敌不过此刻被折辱的剧烈冲击,那些羞辱的话语,每一个字都似一根利箭,心被这无情的箭雨穿刺的通透。
胸口无法忍受的剧痛让少年站立不住,颤抖的身子慢慢地滑下来,蹲在墙角,紧紧地缩成一团。封闭的甬道,冷风不住回旋,哪怕裹着斗篷,亦挡不住那冰凉的寒意,浸透入骨。
曾经许下的诺言甜蜜到可恶,让他心生错觉,仿佛自己就可以这样任性的独享他的宠爱。而现实,却幻灭得太快,太过残酷。痴心妄想什么呢?不过是别人五年前的影子?还是床上的替身?可笑,可笑!那般的爱意缱绻,也不过是床上伺候的好罢了!多妙,多妙!
黑暗中,少年抱着膝,笑得满面水光。
该是离开的时候了,茫然站起身的时候,宗赫多期盼自己今夜从来没曾来过。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傻?
拖着沉重的脚步,少年极缓慢的从那狭窄阴暗的甬道一步一步走了出来,仿佛只短短的一瞬,又仿佛过去了很漫长的时光。当重又回到那藏书室,淡淡墨香依旧,而他的心境却已是恍若隔世。
外头乌云散了,雾也淡了,但少年心中却仍是阴霾笼罩,也许,再也不会有晴天。
回到云图阁,本应禁闭的宫门却是洞开,前来迎接的阿蛮未顾及上发现宗赫脸上的神情有丝不对,急匆匆的道:“侍郎,怎么这时分才回来!季承乾来查夜,正问你去哪儿了呢?”
说话间,季莲生已是由几位侍从推着轮椅从风弄轩正厅里出来。
看到少年神情冷漠的站在院中,既不向自己行礼,亦无半声招呼,季莲生嘴角微一抽搐,皱了皱眉道:“宗侍御,皇太阁有旨意命你闭宫思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命抗旨私自出宫?你可知该当何罪吗?!”
宗赫望着眼前这张本如月下玉菡般清秀的脸庞,却刻意成张牙舞爪的样子,突然觉得他亦是那般可怜。
“听说……季承乾和陛下欢爱的时候,陛下曾在床上错喊了别人的名字?”
清冷的弦月下,少年的笑容仿佛有一丝同情和怜悯,而看在季莲生的眼中,却不缔于莫大的侮辱。这件事,一直是他心底最大的阴影,虽说已过了许久,但旧疤如新,每每忆及,亦常常刺痛。此刻被少年血淋淋的将疤撕了开来,更觉疼痛难挡。
这样私密的事,定然是皇帝在床第之时告诉与他。而宗赫此时当着自己的面说起,自然是存了故意羞辱之意。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当下,季莲生便更是怒不可遏的道:
“来人,取宫中法杖!”
宗赫脸上的神情却似丝毫不惧,还喃喃的道:“原来,是真的……”
看来,自己还得感谢皇帝隆恩了,至少,他在床上没喊错过自己名字。笑意又浮上少年嘴角,只是有一丝凄然,像是日月星辰沉沦时的萧索落寞。
见侍从们捧来了法杖,邓升便抖擞精神上前问道:“请承乾令旨,法杖在此,责罚几数?”
卫介见情形不妙,忙趁乱偷偷溜出宫去,往龙德殿找卫临求助。而云图阁余下的侍从嬷嬷们见了这阵势,一个个都唬得脸上变了色,忙团团围在季莲生周围,跪伏于地一边磕头一边苦苦哀求。
阿蛮亦担心此时没有皇帝作主,万一这季莲生心生歹意,命行刑的人使黑杖害了宗赫,忙拉着他低声苦劝道:“侍郎,识时务者为俊杰!赶紧先服个软,再认个错儿,你的伤才好,若再打出病来可怎么好!”
少年却缓缓摇了摇头,站得纹丝不动。季莲生见他如此硬气,不由得冷笑一声,扬声道:“来,先赏宗侍御二十杖,给本君着力打。”
季莲生从金昭体元殿带来的侍从们便齐齐应了一声,左右分执一杖,高高举起,用力向宗赫的腿弯打去。
正在这紧要关头,云图阁的宫门口,却传来清脆的一声大喝:“且慢!”
26。 心冷意未败
众人吃这一惊回头看时,却是澹月阁的傅川,他的手中还高举着一块刻有“如朕亲临”字样的雕花玉牌,那张素来温柔的脸庞此刻亦隐忍着一分怒意。
季莲生见又是这块玉牌,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上回在不游阁,正是这块玉牌让自己丢尽了脸面,还在政事堂前挨了皇帝好一番训斥。此刻见傅川又想用这块玉牌来救宗赫,不由得冷笑道:“傅中令!别怪本君没有提醒你,这云图阁正由皇太阁旨意封着宫,宗侍御私自出宫是抗旨,你若胆敢闯进来,亦是抗旨!”
傅川却毫无惧色,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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