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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上龙庭-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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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轻轻的,何必自怜自艾至此地步呢?!”褚云重伸手转过他的脸,对上那双落寞如星尘坠落的眼眸,一字一字的道:“宗赫,你听好,哪怕你现在失去了很多亲人与朋友,不代表你未来不会再有亲人与朋友,哪怕你现在失去了家,不代表你未来不会再有一个家。你可还记得你在曼丹岛曾救过的那些百姓,哪怕你忘了他们,他们却会永世记得你的恩。这回你千里迢迢远赴京城,他们可不都会挂念着你,既盼着你入京中选,更盼皇帝能给你一个新家。”
宗赫默默听这一番话,心中真是酸涩难言。这一路行来,身边人也常常劝慰鼓励自己,只是他们都是粗人,不能像这人说得如此入情入理,听着让人难受的几乎要淌下泪来。
心酸之余,也不是不吃惊的。怎么这人竟会对自己的事了如指掌?哪怕自己贴身收着的名牌册书叫他瞧了去,自己家族之事,却也不是普通人能知情的。
宗赫稍摄心情,又凝神看他。此人是谁?瞧他说话间气度不凡,显见得是身份尊贵之人。难道,会是朝廷的大官?还是前朝受封的那几位县公?不过看他年纪那么轻,却也不像。
再一眼瞄到他的寝衣袖口上绣的金镶五彩盘云龙,少年恍然大悟,问道:“你是哪位县公之子吧……”
嗯,初次来到中原的小南蛮子能有这般眼力,也算不错了。褚云重笑而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虽并没想故意隐瞒自己身份,只是想着宗赫现时说话虽冲,却也爽快,就怕他知道了自己身份,一时拘谨起来,反而无趣了。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沙沙的踏雪声,在墙外停住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隔着窗道:“主上,何先生命厨下煮了药粥给宗侍选,可要端进来?”
“进来。”褚云重听出是孟驰的声音,便不同他废话。
听到吩咐,孟驰应了一声,乐呵呵的端着个酸梨枝儿的木条盘,长得浓眉俊眼的高大汉子小媳妇献宝似的就进来了。
转过曲屏,抬眼便瞧见褚云重穿着寝衣正坐在宗赫床边,气氛竟是异常和谐,便笑着问道:“宗侍选可好些了?”
“你……你是不是……”宗赫迟疑了一下,这人仿佛就是昨儿晚上……不过当时自己身受重伤,瞧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哪里还能认得是不是眼前之人。不过听他的声音,确是有七八分相似。
褚云重点头应道:“这是孟驰,我的贴身侍卫,昨夜便是他自山上救了你回来。”
宗赫挣扎着想要支着身子,全身上下却是散了架般的痛,只能半仰着头歉意道:“多谢孟大哥救命之恩,只不知其他人的尸首……其中有几位是我的随从,另几个虽是仇人,却也曾是同宗同族之人……”
褚云重见他能这样想,显见得不是心胸狭隘满心仇恨之人,心中对他怜爱更添一分。
孟驰心中也是不忍,忙道:“侍选放心,死者为尊,所有的尸首都已择地安葬了。侍选也不必太过忧怀,好好将养着身子,此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
褚云重拿眼瞟他,既赞他会办事,也怪他多嘴。孟驰自知多余,这情景也不便多话,便搁下条盘笑着告退了。
“你可别乱动,身上还吊着药水呢。”褚云重等孟驰关了房门,这才起身将宗赫扶着坐起,怕他着凉,又将自己身上的裘衣披在少年身上,这才端了药粥坐在他身边,温言问道:“这一日都没进食,可饿坏了吧。”
宗赫本是饿极了的,只是躺了一日,骤然坐起,头中一阵昏眩,又闻着那浓郁的中药味,几欲作呕,便撇过脸,摇头道:“难闻的很!便是饿了,我也不吃这个!”
没料到他竟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举动,褚云重真是哭笑不得,自己也难得亲自伺候人,却没想还遇上这等难伺候的主。
“真是南蛮子没见识!这是药香,哪里难闻了!里面不知搁了多少珍贵的药材,平常人便是求也求不来何九龄这碗药粥呢,你倒还嫌弃!”
被称作南蛮子,宗赫不免有些生气,脾气拗上来,更不愿碰那粥,只道:“你觉着香你自己吃!我们南蛮子,本也不配吃这种珍贵东西。”
褚云重这一下被噎得不轻,回想也确实是自己不好,取笑人家在先,不过,也气他脾气这么坏,竟敢跟自己顶嘴。
一时下不来台,只能半哄半劝的道:“分明是好东西,虽味道闻不惯,吃到嘴里是极美味的,你瞧我吃给你看。”
说罢,便举起碗喝了一口。药粥才进嘴,褚云重心中已是叫苦不叠,这什么鬼东西!真是异常的难吃,苦的简直要让人心头滴出血来。
宗赫在一旁歪着脑袋,瞧着褚云重掩不住的一脸痛苦相,嘴都抽歪了,明明快要吐出来的样子,偏偏还能硬生生的忍住,抻着脖子拼命把那口药粥给咽了下去。原本心情极差的他,一时竟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少年的神情本来一直是冰冰冷冷的,眼中只有决绝、淡漠和孤独,而此时眉眼间略含了些笑意,便仿佛失了灵气的玉石收回魂魄重焕光芒,这一瞬间的璀璨夺目,顿时让才吃了苦头的褚云重心神一荡。
鬼使神差的,竟低头吻上少年那略带冰凉的唇。
第10章 第二章 ·四
当他吻上来的时候,宗赫脑中是一片空白的。起初,他没明白褚云重在做什么,等他终于有点明白过来的时候,这个蜻蜓点水似的吻已如其惊鸿般的开始,翩然收场了。
仿佛是梦,很不真实。
宗赫定定地看着褚云重,重重咬了咬唇,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苦涩的味道,苦得让人心头要滴出血来。
所以少年脑海中涌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药粥果然难吃的很!接下来才是纷乱如:啊?原来这不是梦?竟是真的?!这混蛋刚才真的亲到我了?!
耳边顿时“轰”地一声,像有一百颗爆竹在他脑中炸裂了开来,什么想法都炸得粉碎,妥妥的,彻彻底底的摧毁,脑中重又一片空白。
一时竟不知该拿眼前这人怎么好。
偏生他还笑靥如花,亮晶晶的眸子灿若星辰,毫不知廉耻的看着自己,一副得了意的轻狂样。
被褚云重这么一笑,宗赫这才回过一点神来,只觉心中愤慨,几乎呕出几升血来。
褚云重瞧着他脸上五色变化,先是呆怔,随后茫然,又渐渐蕴怒的样子,也知自己有些唐突轻薄了。毕竟宗赫尚只是侍选,而自己在他心中却身份未明。不过,却也没什么后悔的,刚才那一吻的滋味,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好,若时光倒回,他甚至想要加深那个吻,而不仅仅是浅尝辄止。
“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少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怒意,却还是咬得牙“格格”作响。
“你已是知道了的,我姓褚……”
“姓褚又怎样?王子王孙便能胡作非为吗?你也知我乃朝廷侍选,若你再敢轻侮于我,便是自寻死路。”宗赫自知在此时此地与这人翻脸对自己绝无好处,故只拿言语挤兑震慑着他,心里想着待想法子离了此间,再作计较。
护卫在外头的孟驰听见屋内似有争吵声,忙进来查看,果见宗赫怒目相视,气氛剑拔弩张,再不复刚才和睦之态。
“主上,宗侍选这是……可是刚才送进的药粥不合胃口?”孟驰一时不明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择着措词。
褚云重望着床上那只炸了毛的小猫,心中已是打定了主意,便转过脸笑着对孟驰道:“朕不过亲了他一下,他便想杀我。孟驰,你说……这还有王法吗?”
孟驰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瞧了瞧宗赫那一下涨得通红的脸蛋,想笑,又不敢,便双膝跪地,朗声道:“陛下,宗侍选年幼,又尚未受教后阁礼仪,还望陛下恕其不知之罪。又则陛下出京时凌太阁有训,陛下在外乃白龙鱼服,凡事需小心谨慎为上。还请陛下修束行止,莫轻启子民幸进之门。”
听孟驰言中提到自己亚父,褚云重少不得又得搁下药粥重新站起身来,狠狠地瞪了跪在地上的侍卫一眼,道:“小心谨慎?亏得你还有脸说?这事还不是你自作主张起的头?此刻倒拿着太阁训示当令牌,在朕面前啰嗦,还不快滚。”
“遵。”孟驰憋着坏笑,起身行了一礼,又向宗赫一笑,这才重回屋外轮班护卫。
“你是褚云重?”这时,可不只一百颗爆竹在少年脑中炸裂了,怕有一千颗、一万颗同时爆炸!搞半天刚才轻薄了自己的是凌铮凌太阁之子?是当今皇帝?!
见褚云重笑着点头,宗赫脑海中顿时有一万只巨象飞驰而过,一句家乡话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褚云重虽会说好几处方言,却听不懂这特别拗口的南蛮子话。
“你不会想知道的……”宗赫气乎乎的撇过脸,积聚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咝”的泄了气,只心头还有那么一瞬的羞恼与无措。
“在生我的气么?”褚云重不知道眼前这只烈性的小猫是否明了自己破例亮明身份的原因所在,不过,看他依旧别扭的样子,多半是不懂呢。
“皇帝不该骗人。”宗赫心底自然是恼他,若不是吵起来才当面说穿了,这人还想隐瞒到什么时候?戏弄自己很得趣吗?!
“你刚才也听我的侍卫说了,我本是微服出巡。若暴露了身份,多有不便,倒也并非故意要瞒着你。”
褚云重好言解释,果然这宗赫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二三句话后,便颜色稍霁,只是还冷着脸,并不理人。
重新挨着他坐下,感受到少年浑身上下一下子紧绷了起来,褚云重心底暗笑,复又端起药粥,笑盈盈的道:“你看粥都快要搁凉了,药味散了好多,莫再娇气使小性子,赶紧趁热吃。”
“我哪有娇气?!”分明是这药粥太难吃!我宗赫忿忿的瞪着那粉彩细磁碗,蓦然忆起适才唇上苦味,耳根一片烧红。
“是等着我喂你么?”
转过头,正迎上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宗赫不由得大窘,赌气般劈手夺过那碗药粥,闭上眼,一气喝了下去。待大半碗粥灌在嘴里,宗赫已是后悔不叠,真是苦啊,苦得眼泪都要逼出来了。咽又咽不下,吐又吐不得,只拼命的将那粥压在喉咙口,好让它自己滑下去。比起受刑,这般痛苦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活活的受这残酷折磨的当口,手中的碗被突兀的取走,重又有唇覆了上来。坚韧而柔软的唇舌,启开少年的牙关,他的舌尖温柔的含着一块冰糖,将这沁人心脾的甜和着温暖气息一点一点的渡了过来,中和着少年口中苦味。
正吻着自己的唇,有着令人颤栗的温度。宗赫一时手足无措,心如雷鼓,推不得,避不开,亦有些贪恋那唇齿间的冰甜。心慌意乱间闭上了眼,却更能感受到他的轻怜蜜爱,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受,也是自己从未被对待过的温柔。再硬的心肠,也在这甜蜜的攻势下,化作绕指柔。
月色透过窗,缓缓流过琉璃杯,一泓清水,那枝梅。盛开的花朵上,银霜似的月光清薄如溪水,暗香摇曳。
褚云重将那颗冰糖留在少年舌尖,好让他继续压着口中苦味,这才恋恋不舍的离了那双唇瓣,温言慰藉道:“从此往后,再有什么苦楚,你都不必一个人担着,自有我在你身旁。”
宗赫从未听过这样的情话,更者还有留着他津液的冰糖含在自己嘴里,心中一时苦,一时甜,又夹杂着几分尴尬,竟是辩不出其中滋味。不自觉的,说出的话里便带出些撒娇意味来。
“哪怕你说得再好听呢,也休想再骗我喝这药粥了!”
“这可由不得你,得遵医嘱。”
褚云重知他年少脸皮子薄,便也不逗弄他,转身自木条盘上又取了一碟子高粱面小馒首,递给他一个,自己也取了一个,慢慢吃着闲聊。既是相中了他,便得培养一下感情。
“你这名字是谁取的,赫耀显盛,又有光明之意,正配得上你这个人。”
“名字是我娘取的,我爹识字不多,倒是我娘读过些书。只是我娘去得早,家里也就没人管我读书写字……”聊及家事,宗赫也不再拘谨,说话渐渐轻松起来,又坦然的问褚云重:“皇帝可会嫌弃我只会舞刀弄枪,不会写锦秀文章?”
褚云重就爱他这样坦荡,知自己是皇帝也并没有什么扭捏模样,便开怀笑道:“这有什么,这世间本就难得十全十美之人。待你进了宫,入后阁领了职事,局时,自会有先生择你长处帮你安排学宫课程,经济学问律政博物,你爱学什么都有人教你。”
想了想,又笑着嘱咐了一句:“没旁人的时候,不必那么多规矩,唤我云重就是了。”
宗赫刚才还连名带姓的叫得震天响,现下里却哪里好意思唤得这么亲密,心里想着我哪有你这么厚脸皮,口中便只哼了一下,算是应了。
褚云重又问:“可有字没?”
你都知我们南蛮子读书不多了,哪里还会给自己取什么字!宗赫有些恼他老是捉自己的短,便硬邦邦的回道:“无字。”
“便赐你这二字。”褚云重略一思索便拉过他的右手,食指在他掌心一笔一划的写下二字。
“世……显?”宗赫不太确定,便侧头问他。两人身子挨得极近,彼此的气息就在唇角耳边萦绕,这样的亲密,似春蚕结茧,将自己温柔束缚。
“盼你处盛世而显荣,能如我亚父一般,挣功名得显赫。”那人如是说,嘴角微微上翘,含着轻轻浅浅的笑,满眼皆是鼓励。
人生际遇,恍然若梦,光怪陆离如此缘份,这究竟是命运?还是天意?此言此景宗赫岂能当真全无动容,想要佯装平静,苍白却又泛红的脸上,嘴角却微微颤抖。
“可喜欢么?”靠得这么近,褚云重可以清晰的看到这倔强的少年双眼中渐渐浮起薄雾。便是这样惹人怜惜,直教人许他美好,一掷温柔。
“赫此生……非求显于世,但求……”少年的声音渐渐低了去。也罢,无论结局如何,自己都不想再逃避闪躲,既得重生,便求不负此生。能偶遇这一个人,难道不是天意。
鸳色翠衾上,轻轻地,略有些迟疑的触到他的手,那人随即又坚定地反握过来,十指交柔,挽住了,再不松开。
月破云重,正良宵,风成清颂,露亦香浓。
玉谷谁人初见,只叫忘世梦。
执手相望,对影成双,且将心事付朦胧。
勿使,太匆匆。
第11章 第三章 经年旧事君休问
白鹿县,长庆楼。
那药粥虽苦,毕竟药效是好的。如此过了二日,宗赫已是能下床走动。侍卫们担心误了行程,早已打点好了行囊。何九龄却是担心路途颠簸缺医少药,怕宗赫伤情反复,便劝褚云重将宗赫留下,待他伤势无大碍了,再谴仆从送他上京。
褚云重却哪里舍得留下宗赫一人,更不放心他独自进京,终究还是不顾众侍卫苦劝,又在穷庐多留了四五日。还好宗赫毕竟年轻,身体底子又好,何九龄又是难得的好医生,用药极对症,便这短短几日,少年的伤情已是大有起色。
于是在十二月初八这一日,喝过了何九龄的腊八粥,褚云重便携宗赫起程回京。何九龄为照顾宗赫伤势更是考虑周全,提前就派人去镇上采买了二头健壮的骡子,和一乘驮轿。驮轿内厢宽大,座儿上还特意安置了软垫靠枕,正好能让需要养伤的宗赫能躺着歇息。
因已是误了好几日的行程,一众人这一路上都没怎么停歇,一路饥餐渴饮,涉水登山只是赶路。
如此过了数日,已是快要赶到白鹿县,过了白鹿离秦地便近了,只须一二日功夫便能进京。至此,众人方松了一口气,车行也渐渐缓了下来,只消在落日前能进县城便成。
这一日,褚云重一直在驮轿中陪着宗赫。自午饭后,病中精神不济的少年便枕着他的腿呼呼大睡,直到快进城,才睡眼惺忪的转醒了来。
少年像猫儿一样伸了个懒腰,又抬起头朦胧胧地朝褚云重张望了一眼,复又软软地趴了下来,口中呢喃道:
“云重,我饿了……”
“这几日赶路辛苦,也没好好吃饭,我瞧着你都瘦了。”褚云重疼惜的揉了揉他的脸,扶着他坐起来,又道:“前些日子那些山野小地方也没什么好吃的,倒叫人想起九龄公府上制的膳来,就走的那一日熬的七宝五味粥,真是比宫里还强呢。”
“何爷爷府上的吃食,就一个字:苦。”宗赫虽满心感谢何九龄的救命之恩,但这些日子以来,被这位严酷的大夫又是药粥又是汤药给灌的,口中除了苦味,还是苦味。莫说腊八粥了,便是端上神仙汤来,只怕也咂摸不出别的味儿来。
褚云重闻言便笑了,知这段日子着实是苦了他了,便亲昵的拉过他的手,哄道:“这里离京城近,比别处繁华许多,吃的也比外头强。到了前面镇子上,就寻一家好馆子,让你换换口味。”
宗赫一下来了精神,正应着,孟驰打马来到驮轿旁,隔着棉帷子问:“主上,项阳在前头寻了一间百年老店,瞧着干净,也容易布防,可要订下?”
“看着合适,订下便是了。”
“遵。”孟驰应着,正要去。
“慢着……”
褚云重却又掀起窗帷,一句句吩咐道:“叫店家先备下膳食,把野山菌炖牛骨汤先煲上,其他的尽可随意,只是莫辛辣,清淡精致些便好。再将世显的药带去,让项阳盯着店里伙计现熬,别叫出错。”
孟驰一一应了,又见宗赫隔着窗帷正对着自己淡淡笑着致意,便也一笑回礼。心里头想着,这些日子皇帝可算是把这位宗侍选宠上了天,在外头倒也罢了,这要是带回了宫,叫天章阁姓谢的那位知道了,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不过,谢宣奉虽骄横,这宗侍选谅也不是吃素的,就怕他不懂宫里头规矩,拿不住分寸,反而要吃亏。
孟驰其实与谢仲麟相识更久,但这位天章阁的宣奉自幼出身世家,又自皇帝登基之初便被凌太阁钦点入宫,性子骄傲不大瞧得起人,颇有些让人伺候不来。是以,他认识宗赫才不过几日,心里头倒帮衬后者更多一些。
虽然宗赫瞧着也颇为冷傲,但相处几日,便知道这其实是他不太爱说话的缘故,更着小小年纪便多遭变故,其实却是外冷内热的一个人。又难得的是皇帝宠着他也从不拿捏架子,便是何九龄府上的下人,也与他处得好。
这么个人……孟驰策马扬鞭跑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狮子滚绣球的藏青色棉帷子已垂下,隔住了那绝世容颜……也不知此去京城,一朝入了阁,于他,究竟是祸是福。
日暮时分,车队驶到这家名为“长庆楼”的老店门前,缓缓停下。一旁早有孟驰项阳迎了上来,一左一右掀了帷帘扶持着褚云重下驮轿。
褚云重倒不用他们扶,长身一跃便下了车。这几日为了陪宗赫坐驮轿,坐得一身酸痛,此时舒展了身体,顿觉精神一振,便又亲自扶着宗赫步下车来。
长得圆滚滚肥嘟嘟一脸细白面皮的长庆楼掌柜一早侍立在旁,待二位小爷下了驮轿,满脸堆着笑递过二条烘得热蓬蓬的毛巾,奉迎道:“冬寒风大,二位爷先用把热毛巾搓搓脸,住的厢房也预备下了,就在东院二楼,又安静,又齐全……”
“咹?”褚云重也不看那掌柜,只将抹过脸的毛巾丢到孟驰手中,淡淡问道:“怎么没包下院子吗?”
孟驰正要解释,胖掌柜在旁忙打着哈哈解释道:“这位小哥原是要包下整个东院的,但近日多有进京赴选的侍选,凡西南面儿来的,都要经过此地。白鹿县上的大小客栈这些日子都住满了人,便是这小店那东院二楼,还是好不容易腾挪出来的呢,还请爷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爷,”孟驰凑上来,学着掌柜那谄媚腔调,扮着鬼脸笑嘻嘻的道:“院子里住的都是各州的侍选呢,要赶了人家去,我也是不忍的。”
褚云重被他闹得卟哧一笑,适才略有些不快,如今也一扫而空。抬头望了一眼匾额,向掌柜温言问道:“听闻你这长庆楼是百年老字号了,可有住你家店中选的么?”
“小店想是福缘未到……”长庆楼的掌柜这下就有些笑不出来,又嘴碎道:“对街李家店子,在太宗时倒中过一位侍选,可把他们了不得了,逢人便说,又做了若大块匾,立在门前,仗着这一点风光,原是破落小店户,如今倒反比别的店家多收两成钱。”
一边带着客人们往店里头去,胖掌柜一边犹忿忿不平的碎碎念:“虽是风光,到底根基不足,要论吃住,哪一项比得上我们长庆楼!赶明儿还得和婆娘一起去县庙给三位先皇大老爷上柱高香,保佑我长庆楼今年也得中一位,杀一杀对街李家的威风。”
孟驰项阳一众侍卫听得都笑了,孟驰心道,旁的且不提,你身边现就有一位必定是要选上的呢。
褚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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