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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贞-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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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银枪从我的斜后方穿刺而来,我这才看见一个北狄蛮子已经举着大刀在我身前作势要劈砍下来。那柄枪戳入那蛮子的咽喉,我看着他双目大睁,银枪抽出,滚烫的鲜血洒了我一脸。我如梦方醒,惊出一身冷汗,回头看见小姑娘一身暗色铠甲沾满血腥,冷冷地对我说:“想死就打完这场,随便找棵树上吊,懦夫没资格上英魂碑!”手下不停,言语间又收割了一个人的性命。
又是一波蛮子袭来,我无力再去想别的事,活着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仗并不惨烈,我们被按着廉将军的指示突袭了北狄的一小支骑兵,人数上本就占优,又占了时机。前锋营并没有损失多少兄弟,但这些死去的,都是我们的兄弟!
将北狄的这一小队人剿灭,小姑娘沉着脸派人收殓了死去将士的尸身,当然也派了我。他们当中,有的人我认识,有的我并不熟悉。然而在出来之前,他们都还是意气风发的儿郎,而不是眼前死气沉沉的断肢残骸。
一将功成万骨枯,我看着还坐在马上的小姑娘,她脸上沾着血,身上也定然充满了硝烟的味道,这样的场景,她又见过多少次呢?
回到云关,我只觉得好像是重获了一世。小姑娘驾马在前,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说:“将受伤的兄弟们安置了,将战死的兄弟登记在册,其余的都回去休息吧。”语气说不出的疲惫。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涌起一抹怜惜,却不知其所以然。军营里早就备好了热水,我去澡堂子里好好地将自己从头到脚清洗了一遍,却总觉得身上的血腥味洗不去。我回到自己的营房,看着落满灰尘的房梁,疲惫袭来,倒头睡去。梦里,战场上的那些场景一阵阵划过眼前,原本记忆不深的东西,慢慢慢慢地变得清晰起来,最后定格在,那个被小姑娘一枪刺入胸口的北狄蛮子脸上。张大的眼睛,赤红的鲜血,还有那柄银枪折射的冷光。
我从梦中醒来,冷汗打湿了整件内衫。
我看着自己的手,干干净净,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杀了人。
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还是无法入眠,我决定出去走走。云关军营外,那条河的另一边竖着数十块一人高的石碑,石碑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这些都是那些戍边死在战场上的将士们留下的唯一纪念。
我细细看过这些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条性命,一个故事。
“第一次杀人,睡不着了?”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小姑娘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她走到我身边,突然露出了笑容带着天真狡黠:“怎么这个表情?我过来的脚步声这么大,难道你就没听到么?”
我松了口气:“想事情太入迷了,没有注意到你过来。”
小姑娘摸摸石碑:“你看,今天要不是我帮你杀了那个蛮子,你也要变成这个石碑上的一份子了。”
我不无埋怨地开玩笑:“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上战场啊。”
小姑娘低着头,半晌才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没想到她会向我道歉,上下打量了一会她:“唉,郑将军,你不会是中邪了吧。”小姑娘踹了我一脚:“你才中邪了。”
我被她修理过这么多次,对于怎么躲开她的脚十分有心得。
小姑娘没踢着,看表情有些不爽:“不过说归这么说,但是韩秀才,我是不会再把你调到别的营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我笑笑:“一听说将我调到前锋营的是郑将军,我早就做好战死沙场的准备了。”
小姑娘斜着看了我一眼:“你是我问将军要来的,我自然会护你周全。”
“那就拜托将军照拂了。”原本我以为她会叫我死在战场上,可是看她这么在军营里折磨我,又在战场上救了我一命。我看着她想,小姑娘其实是一个单纯善良的人,即便我可能会害她,她却没有害人之心。
“其实你也不必那么灰心,上了战场就能攒军功。等到军功攒足了,你抵了身上的罪,说不定就可以回家了。”小姑娘很认真地这样和我说,“只是说不定你那时就不想回去了。”
小姑娘不明白我想回商州的决心,我笑着告诉她:“可是我还惦记着我那个没长成的幼妹。”所以我一定要回商州,哪怕这条路是别人的鲜血铺出来的。只有回去了,才能将我身上强加的罪名去掉,士可杀,不可辱。
作者有话要说: _(:з」∠)_,心好累,求留言求抚摸
☆、第七章
“阿贞,这回出门,没哥哥们护着你,你一个人一定要小心,不要惹事,知道么?”赵婉茗不放心地嘱咐廉贞。廉贞无奈地回答:“知道啦知道啦,娘你昨晚都说了一晚上了,我就是再笨也记住了。”
赵婉茗点点廉贞的额头:“你啊,我这不是担心么。还没叫你一个人出门过。”廉贞浑不在意:“哪有啊,娘不是派了绿芙照顾我么,没事的,您女儿很能干的。”赵婉茗不放心:“不行,还是要让你三哥多派几个家丁送你,此去苏杭路途遥远,要多几个人照应你。”“娘。”廉贞可怜兮兮地看着赵婉茗,赵婉茗不理她,见状,廉贞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自家三哥。
廉竹收到了妹妹的信号,微笑着对显然有些焦躁的母亲说:“娘先不要着急,既然阿贞说了不要多余的人,自然有她的考量。父亲也说过阿贞的功夫不错,应付一般人不在话,您不要太担心。”赵婉茗反驳:“都说江湖之中鱼龙混杂,要是遇上高手怎么办?”廉竹安抚道:“阿贞的功夫可比咱们府里的护院好太多了,要是真的遇上高手,阿贞打不过,难道还不会跑么?”廉贞连忙接话:“对啊对啊娘亲,我平常最惜命了,逃跑速度很快的。如今带着一个绿芙逃跑已是十分的麻烦了,更不要说您还要给我配十几二十个家丁。”
赵婉茗犹疑了一会,廉竹向妹妹使了个眼色:“时候也不早了,您要是再不放阿贞去,今晚该赶不上投宿的地方了。”赵婉茗倒是真心希望廉贞赶不上,好再留在京城一晚。廉贞听廉竹这么说,推着绿芙上马车,自己也跳上去:“娘亲,时候不早了,我走啦。您要好好保重,您说的话我一定会带到的。娘亲,三哥,阿贞走啦。”说着进了马车不肯探头出来了。
赵婉茗无奈地说:“火急火燎的,我有这么可怕么。”廉竹常年陪在娘亲身边,自有一套安慰母亲的法子:“阿贞早些出门也好早些回来。娘大可以等她回来再好好收拾她。”
赵婉茗叹口气:“你说的也对,”对车夫吩咐,“赶路的时候仔细着些。”车夫应诺,驾着马车离开,车里的廉贞心惊胆战的听着兄长和母亲的对话,在心里狠狠地记了廉竹一笔。
好不容易,廉家的马车,不对,现在是廉贞的马车,才慢慢悠悠地走出京城。
廉贞皱着眉向绿芙抱怨:“真是的,怎么这么慢啊,照这样下去,等到苏杭都得开春了。”绿芙笑道:“城里不得纵马,他赶得慢也是应当的,等上了官道就好了。”
廉贞全身无力地倒在绿芙怀里:“早知道应该骑马的,呆在这种慢悠悠的车里无聊死了。”绿芙哄小孩似的说:“那小姐先睡一觉吧,昨夜您睡得迟,现在应该很困吧?”绿芙不说还好,提起睡觉廉贞就有些困顿了,加上马车慢悠悠地轻晃。廉贞打了一个呵欠:“那我先睡一觉了,有事要叫我。”绿芙点头:“您就好好睡吧。”廉贞眯眯眼,好色状地摸了一把绿芙的下巴:“绿芙美人儿,记得以后要叫公子,不然以后罚你当众亲我哟。”因为路程遥远,以女子身份出门不方便,赵婉茗便允许了廉贞扮作男装。绿芙气恼地打开廉贞的手:“小姐!”廉贞嘿嘿笑了两声。
正当时,一直摇摇晃晃的马车停了下来,廉贞靠在绿芙怀里的姿势不对,咚的一声脑袋就磕在了马车的窗棂上。
马车赶得很慢,所以廉贞磕的并不重,但是廉贞的怒火却成功地被点燃了。阴测测地剜了一眼憋笑的绿芙,廉贞冷哼一声:“有本事就笑出来,看小爷不把你和外面那个一起送回去!”绿芙破功。
廉贞冷着脸掀开车帘,还没开口教训车夫就愣了一下。只见她的马车前,赵临沂一袭白衣,骑了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含笑看着她。
廉贞看了看四周,马车已经行上了官道,赵临沂横在官道中间,显然是故意在堵他们。
廉贞眉头一挑:“清王殿下,是来还欠下的那一百两银子的?”
赵临沂哑然一笑:“你就只惦记着银子么,怎么,我就不能是来送行的?”廉贞上下打量了一下赵临沂,顺便扫了一眼官道边几个骑着马、侍卫打扮的黑衣男子,没说话。
“艾民。”赵临沂唤了一声。那群人中领头的男子下马走过来。赵临沂扬扬下巴,艾民心领神会,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廉贞。廉贞接过来,对着太阳照了照,有些小高兴:“多谢清王殿下啦。”赵临沂轻笑一声:“小王不能圆满与廉小姐一同泛舟的愿望很是惆怅,不知道此次是否有幸能够护送小姐一路去苏杭?”
廉贞皱起眉头,心中有所思量。把银票折好收进荷包里,她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期间还瞄了艾民两眼,缓缓道:“也不是不行。”转而问艾民:“你会驾车么?”艾民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见赵临沂点头,才回答廉贞的话:“属下驾车还不错。”廉贞赞赏地看了艾民一眼,道:“那就好,以后就由你来驾车。”
一旁被冷落了许久的车夫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小姐,那小的呢?”廉贞有些可惜地说:“我不需要能让我磕到头的车夫,你还是回去吧。”“小姐,夫人派了小的来,小的不能就这么回去的。”车夫急急忙忙说。
廉贞并不理会车夫的说辞,只说:“现在回去还能赶得上午饭。”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或许,你可以和清王殿下打个商量,借匹马什么的。”说着就躲回了马车里。
车夫无法,只好折返,还是赵临沂好心,让艾民将自己的马交给那个车夫。等艾民上了马车之后,赵临沂下令:“出发吧。”
马车里,绿芙有些担忧的看着正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睡姿的廉贞:“小姐,和清王殿下一起,这样好么?”廉贞选择枕着绿芙的大腿睡:“不试过怎么知道。”
廉贞闭上眼睛准备入睡,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大声喊道:“王清!王清!你听得到么?”
赵临沂的声音隔着马车有些轻:“怎么了?”
廉贞道:“没什么,就是忘了告诉你一件事。食宿自理!”
赵临沂闻言,忍不住勾起唇角,轻声说:“真是个小财迷。”
一路行行,傍晚时分到了驿站,一行人打算在此留宿。
此时正到饭点,廉贞赵临沂绿芙艾民围着驿站的一张桌子坐了。桌上的菜是绿芙借了驿站的小厨房做的。
“绿芙厨艺不精,还望王爷不要嫌弃。”绿芙有些局促,她方才是被廉贞硬拉着坐下来的。
赵临沂态度温和:“出门在外本就多有不便,绿芙姑娘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廉贞快速地夹了一筷子红烧鲫鱼:“什么叫很不错了。绿芙做的菜,比御厨的好吃多了。”
“哦?那我应该好好尝一尝了。”赵临沂提起筷子夹了一片糖醋藕。只见清王殿下举止优雅,细嚼慢咽后说,“酸甜可口,藕片爽脆,绿芙姑娘的手艺果真不错。”廉贞咬着筷子一脸自豪:“我说的没错吧。”
“这芙蓉炒蛋的味道,倒有些像富贵楼的大厨。”一直没说话的艾民突然开口,廉贞定睛一眼,一盘芙蓉炒蛋居然已经被他不知不觉地吃掉了大半。廉贞黑着脸说:“绿芙原本就是师从富贵楼的大厨。”艾民一脸惊喜:“果真?那接下来的日子有口福了。”绿芙被夸奖得有些羞涩,腼腆地笑笑。
赵临沂看廉贞的脸色有些不好:“我这个随侍就是好口腹之欲,想来和你应该会很合得来。”廉贞一脸嫌弃:“我不需要有人和我抢东西吃。”
艾民有些尴尬地说:“这个,因为属下月钱有限,难得吃这个,一不小心就……以后不会了,还望廉小姐恕罪。”廉贞闻言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暗示清王殿下给的月钱少么?”
艾民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是富贵楼跟它的名字一样,太贵了,像属下这种小侍卫难得消受。”廉贞一脸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明白你不能当着你家主子面嫌弃月钱少,不必解释。”
“王爷……”艾民欲哭无泪,想对赵临沂解释又怕被廉贞越抹越黑。赵临沂实在看不下去,给小侍卫解围:“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好好吃饭吧。”艾民这才安下心,刚刚伸出筷子想要夹一块白切鸡就见一道筷影闪过,鸡肉被截了胡。
“廉小姐……”艾民哭笑不得。廉贞欣赏了一下手中的鸡肉:“以后记得叫郑公子。”色泽油亮,吃掉。
赵临沂唇边含笑:“你一路去苏杭是游山玩水地过去,还是沿着官道一路直接去?”
廉贞明明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又抢了艾民一块鸡肉:“中间会饶一些路,我还有一些事要去做。别动那碗藕片,让我来!”艾民都快哭了,赵临沂闷笑,夹了些藕到廉贞碗中:“你别忘了,明天还要他帮你们驾车。”廉贞挑挑眉,夹了一筷子青菜给艾民:“我们要往商州去,麻烦你啦。”说着又给绿芙碗里添了一勺芙蓉炒蛋,“绿芙多吃一点,明天我想喝红枣粥。”说完心安理得地开始解决碗里的藕。
赵临沂挑挑眉:“就算在下不能帮郑公子驾车,也不能帮郑公子熬粥,难道公子不看在在下给夹了藕的份儿上,表示一下?”廉贞瞄了他一眼,丢了一筷子东西到赵临沂碗里,赵临沂忍俊不禁。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可不就是她抢了艾民的那块鸡肉。
就这么四人踏上了前往苏杭的道路,那些原本跟着赵临沂的黑衣护卫们在那日赵临沂拦车之后便不见了踪迹,一路上嬉笑打闹,虽然绿芙还有些拘谨,几人的气氛也算和谐。
这一日,夕阳带着最后的温存将天边染红,廉贞摊在商州最大的客栈房顶上晒自己。这个时候太阳不太烈,暖洋洋的晒着正好,身下是商州最繁华的街道,热闹却不嘈杂。微凉的晚风送来桂花的香甜气息,廉贞眯着眼睛往嘴里丢了一个栗子,别提多惬意了。
“我说怎么整个客栈都找不到你,原来是躲到这里来了。”瓦片发出几声轻响,赵临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廉贞坐起身回头看他:“你怎么也上来了?”赵临沂走到她身边坐下:“怎么,难道还要我堂堂王爷帮他上药换衣服不成?”廉贞嘿嘿笑两声:“哪能啊。喏。”从油纸袋里掏出一个栗子给赵临沂。清王殿下淡然地看了廉贞掌心拇指大小的栗子一眼,道:“剥完再给我。”廉贞的脸色变得很古怪。
“怎么?”赵临沂问,王府和皇宫的栗子都是去了壳才上桌的,清王殿下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掩盖自己不会剥栗子的事实。廉贞笑容灿烂地回答:“没事没事,您老先把手摊开。”赵临沂挑眉,依言摊开手。廉贞麻利地“咔”一声咬开栗子,迅速剥出圆滚滚的栗子肉,然后将手里裂成两半的栗子壳放到赵临沂手中。乘着赵临沂愣神的功夫,廉贞把栗子肉丢进嘴里,还一脸感叹地说:“没想到堂堂王爷喜欢吃这玩意。”赵临沂回过神,端详了一下手心的壳:“牙长得不错。”廉贞被呛着了。
赵临沂催动内力将手中的栗子壳捏成粉末,微笑着对廉贞说:“再剥一个看看。”廉贞看着那随风飞走的栗子残骸,小心肝抖了两抖。这天下午,袋里剩下的栗子全进了清王殿下的肚子。
“绿芙,这个家伙什么时候才能醒啊?”廉贞把两个核桃丢给艾民,艾民一捏核桃就裂开了,廉贞再把里面的核桃肉捡进一个小盘子里。清王殿下就这么看着他俩忙活,无比悠闲地坐在一旁品茶。
绿芙上完药,看了一眼床上不省人事的男子,估摸了一下:“大约也要到下午吧。”廉贞皱起眉头:“这样啊,那你留先在这里照看着,我先和王清去上集村一趟。如果中午没有回来,你们就自己先吃饭不用等我们了。”绿芙应下,廉贞把手里的小盘子塞给艾民,“好好剥,晚上好叫绿芙给我们做核桃糕吃。”艾民看着手中的盘子,问赵临沂:“王……公子,属下真的不用跟着么?”赵临沂道:“不必,好好照顾绿芙姑娘。”艾民点头称是。
两人牵了马,照着掌柜指示的路线朝上集村的方向去。
“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此行,你究竟要做什么。”赵临沂问身边并行的廉贞。
廉贞垂头驾马,忆起了当初的一些旧事:“我十二岁的时候,被爹爹打扮成男孩子带到云关。爹爹当时给我编了个身份,说我是从小失去父母的世交朋友的孩子,见我习武上有天赋就送到军营当兵。也就是认识你的时候郑濂的身份。”
从小失去父母?赵临沂一笑:“廉将军还真是说得出口咒自己。”廉贞斜了他一眼继续说:“可是那时候小啊,又不是真的男孩子。所以爹爹把我交给几个亲兵照看,顾着我免得出乱子。”
廉贞从怀里拿出一支短笛:“我记得给你讲过,军营里有个叫韩资的,你还记不记得?”赵临沂回忆了一下:“就是那个喜欢吹《折杨柳》的?”廉贞点头。赵临沂猜测:“这么说来这个韩资就是那几个亲兵之一?”廉贞摇头:“爹爹的亲兵都是军营里身手最出挑,韩资以前是个秀才,身体并不好。我进营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普通的守卫兵。”赵临沂疑惑:“那怎么……”廉贞咬唇,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很聪明,不知道是我哪里出了纰漏,叫他看出了我的身份。”
赵临沂有些惊讶,廉贞继续说,“他一直没有和我说明,但是几次帮我掩饰过去之后,我也有所察觉。那时候我已经是我爹手下的一名参将了。我不放心他,就跟父亲点了他。韩资他虽然功夫不好,但是熟读兵法,善于谋略,虽然做不好上阵杀敌的将军,做个军师绰绰有余。靠着他的聪明才智我才立下这么多战功,升了副将。”廉贞的表情变得怅然若失起来,“我和他提过许多次,想要将他举荐到爹爹那里做书记官,可他都拒绝了。我一直在想,要是那时候我坚持的话,他也许,也许就不会死了。”最后一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问曾经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坚持。
“他是怎么死的?”赵临沂问。廉贞握紧手中的笛子:“三年前,北狄攻打云关。父亲派我带一千骑兵包抄北狄的大军,却正好遇上北狄的前锋,他为我挡下了一枚流箭。等我们回到军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赵临沂叹息一声,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廉贞眨眨眼,将眼里的泪水逼回去:“韩资临死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妹妹。我以前也曾经派人来找过她,可是杳无音信。我总疑心是那些人敷衍我,不自己来看看,我不放心。”
赵临沂递了一方手帕给廉贞,廉贞揉揉鼻子:“我又没哭,你给我手帕做什么。”这么说着廉贞还是将那块帕子拎起来瞅了瞅,随后嫌弃地丢还给赵临沂:“想不到王公子用的帕子上还绣花,该不是相好的送的吧。这花可真难看。”赵临沂默默地把手帕收回去,没告诉廉贞这花是他皇妹绣的。大靖的公主丢不起这个人。
上集村是韩资家所在的地方,等两人找到原本的韩家宅子,这里的大门已经换上了另一家的牌匾。
赵临沂思索了片刻对廉贞说:“韩资离开这里那么多年,这栋宅子也许已经被他妹妹卖了。”方才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在才明白过来,“那韩资既然是个秀才,怎么会入军营。“廉贞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当初别人告诉我,他是被陷害得锒铛入狱之后充军的。”赵临沂道:“既然如此,这栋宅子多半也不是韩家的了,再者要是这里能够找到她妹妹,也不会一直都没有消息。”廉贞深以为然。
两人商量了一会决定去找上集村的村长,毕竟韩家一事发生了有些年月了,随便问一个人还未必能够知晓。可是找到村长之后得到的结果让他们大失所望。
“果然是线索到了这边就断了。”廉贞的情绪有些低落。赵临沂安慰她:“好歹知道了她妹妹跟随老管家去了丹凤,这也算是一条线索不是?”廉贞说:“以前查出来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去了丹凤,可是那老管家在韩资去军营的第二年就得病死了,他妹妹韩晓莲也下落不明。”
赵临沂宽慰她:“船到桥头自然直,也许我们到丹凤就能找到那个韩晓莲了。”看他的表情好像是在计划着什么。
所幸,这一天也不是完全没有好事发生。两人回到客栈得知,廉贞前两天捡回来的那个男子已经醒了。
廉贞欢快地上楼,赵临沂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觉得好笑:“我一直在想你那么嫌麻烦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把那人捡回来,是旧识?可是那人一看就是江湖人士打扮,怎么都不可能和你有关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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