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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大乱-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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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知道,但是我依旧抱着一丝期望。
“他什么会回来?”
他看着我,神色哀伤。
然后他道:“阮双有他自己的事情。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我道:“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说不定他会改主意不去害太傅了呢?又说不定他害了太傅之后还能活着呢?”
然后我站在阳光里头仔细想了想,觉得他这样的人,改主意不去害太傅恐怕不太实际。
于是我万分肯定地道:“他身手敏捷,聪慧过人,害了太傅之后一定还能活着。”
郑子佩却不接我的话,只道:“你无钱财来源,很快就会坐吃山空。从今往后,还是与我一同住吧。”
我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重新坐回床上,道:“你没听到我刚才的话吗?他害了太傅之后一定还能活着的。到时候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我走了的话,他就不知道去哪里找我了。我不能让他找不到我。所以我不会走的。”
郑子佩看了看我,叹口气,甩袖出门去了。
我在床上静静坐了一会儿,看着阳光从我脚的左边移到我脚的右边。
然后我想,时光易逝,我要把他用过的东西都理好收好,他来去无踪,哪一天突然回来的时候,我就不会搞得一团糟。
于是我翻箱倒柜找寻他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东西。
随即我发觉,他什么也没有带走,单单穿走了那一套我给他新买的红色的衣裳。
昨天,他第一次穿起来的时候,我对他说:
“你要一直穿着。哪怕将来我不在你的身旁,你也要一直穿着。”
原来,他并非完全没有听进我的话。
我甚感欣慰。
===
日落西山的时候,有四个彪形大汉冲进了我家。
“你是阮欢吗?”其中一人气势汹汹地问。
我看了看他们,十分镇定地回道:“谁是阮欢?”
他们愣了一愣,随即退出门去,看了看门牌。
“明明是这家啊。”一人摸着脑袋迷惑道。
“会不会记错了啊?”另一人道。
“不如回去再问问清楚?”
于是那四个彪形大汉又气势汹汹地走了。
我躲在窗边,看着他们消失在街道的一头。
然后我赶紧把仅剩的几串钱收拢起来,出门往反方向逃。
没有逃出多远,天就黑了。
那四个彪形大汉从一边赶了上来。
“臭小子你竟然敢耍我们!”
他们歪了眉毛斜了嘴大声嚷嚷,样子十分难看。
然后他们不由分说把我架起来,将我扛起来往江边的山上跑。
耳边风声呼呼而过,他们跑得很快。
我抬头看着苍穹天上。
残月半轮,星辰寒光,争相闪耀。
于是我叹了一口气,对他们道:“你们有这么大的力气,只用来扛人,太可惜了。”
其中一人回我道:“可惜什么?我们又不是白出力气。扛你一趟,郑先生给我们一人二十文钱呢!”
我想了想,便道:“如果你们不扛我,我就给你们一人二十一文钱。”
他们瞬间停住了。
我赶紧道:“多一文钱可以办很多事情的。你们知道吗?昨天我在江边买海棠糕,一文钱两个,很好吃。你们多拿了我这一文钱,可以去买两块海棠糕。一块自己吃,一块给自己相好的吃。非常划算。”
他们把我放了下来,四个人凑在一起伸出八只手细细盘算一回,终于认可了我的提议。
我大喜过望,连忙从袖子里掏钱。
然后我郁闷地发觉,我袖子里藏得那几串钱没有了。
一定是刚才他们大动干戈把我架过头顶的时候,从袖子里掉落了。
这下我可真是身无分文了。
我很不爽。
他们比我更不爽,骂骂咧咧怪我不小心,害得他们没法买海棠糕去讨好相好的。
于是他们又重新架起我往山上跑。
我没怪他们不小心已经很不错了,他们竟然倒打一耙,我很生气。
===
郑子佩家那个几日前拦了阮双的童子拿了根铁链,将我的双腿锁在床杆上。
我打不开铁链上的锁,只好郁闷地坐在床上。
当天很晚的时候,郑子佩才回来。
他回来之后就和衣倒在床里。
我闻了闻,全是酒气的味道。
他埋头在床里,嘴里嘟嘟囔囔地反复叫着两个字,甚是感慨惋惜的样子。
我仔细听了听,发觉他叫的是:"世子。"
我赶紧用力推他:"阮双怎么了?你又见过他吗?"
他翻个身,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只是趴到床边剧烈呕吐起来。
味道很不好闻,我皱了皱眉,轻咳一声提点他。
他终是回头看了看我,然后起身寻来纸笔,龙飞凤舞般地写了几个字扔给我。
写的是一句诗,道:"系佩折柳共寻欢。"
我不解其意,抬头看他,他已经倒头死醉死醉地睡了过去。
我要探听阮双的下落,他却吟诗作词与我附庸风雅,我极其愤慨。
于是我拿起他先前扔掉的笔,也附庸风雅地画了一幅画。
我画了一只大乌龟,笔法尚可,还算栩栩如生。
不过我没有纸,所以我直接画在了他的脸上。
第二天他从宿醉中醒来,看到我支颐看着他,便沉脸道:“你这辈子我是管定了。你看我也没有用。”
他沉下脸的那一瞬间,大乌龟的头随着脸部肌肉的抽动缩了一缩,十分萎靡不振的样子。
我瞧得乐不可支,却一本正经对他道:“我没有看你。”
他愣了一愣。
我是没有看他,我可是在看他脸上的乌龟呢。
那个服侍郑子佩的童子在外头听到了动响,隔着门板问道:“先生可需洗漱?”
郑子佩回神“恩”了一声,那个童子便进来了。
他看到郑子佩的刹那,脸剧烈地扭曲了一下,一副强行忍笑的表情。然后他匆忙低头,道:“我……我……服侍先生洗脸……”
郑子佩狐疑地打量他一眼,又回头瞥我一眼。
乌龟在晨曦里一会儿昂首一会儿缩头,活灵活现,好像宫里头的皮影戏一样。
我看得津津有味。
郑子佩已经下床,伸手取过铜镜,照了一照。
“是你画的?”照完之后他抬头问。
我不答,把他昨天写的那句诗拿出来,道:“你解释给我听这句诗是什么意思,我就告诉你是不是我画的。”
他看到那句诗,脸刷得白了,呆呆愣在那里。
“如果你学业不精解释不清,那我也可以让个步。”我仔细观察他半日后,叹口气道,“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是不是我画的。”
他还是愣在那里。
我怕他觉得吃亏,便伸手推了推他,补充道:“我不仅告诉你是不是我画的,我还可以告诉你,画得究竟是什么。”
他被我一推,回过神来。他扭头,也不理我,只是吩咐童子道:“帮我洗了。”
我被他彻底无视了一回,很不服气。于是我嘟哝道:“慕容静霆用过的破碗都值八十两呢!我也是前朝皇帝,我在你脸上画个画,你的脸皮立马翻价百倍,十分金贵。如若拿到当铺去当个人皮面具,一定值许多钱。”
他闭起眼,没有接我的话,任由童子给他洗脸。
童子背对着我,擦洗得十分认真。
我也十分认真地注意到童子的腰带后头挂着几把钥匙。
所以我伸手,悄悄把钥匙摘了下来。
郑子佩还是端着架子闭着眼,童子还在认真地帮他擦洗脸。
什么都没有变,唯有那只我好不容易画就的活灵活现的大乌龟融化成一团乌黑,在他书生气极重的脸上晕染开来。
从价值连城到分文不值,我甚是替他可惜。
因此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诗句,又抬头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
我觉得,我与他,长得没有一丁一点儿得相像。
所以,等到他洗漱完毕和童子一同出门之后,我就用钥匙解开铁链。
然后我想起我身无分文。
如果不是郑子佩派了那四个彪形大汉来捉我,我本来是有钱的。
所以我毫不客气地从案桌上拿了块半新不旧的柳叶绿玉镇尺,塞入怀中权作补偿,随即扬长而去。
☆、第 46 章
第十三章:
我的眼光甚好。那柳叶绿玉镇尺价值不菲,我在江边当掉它,换回不少银子。
然后我渡江北上,进入太傅的地盘。
岸边地上飘落了很多皇榜,就如我几日前在南岸买海棠糕的小贩手里见到的一样。
我看到我心里头最珍惜的容颜,就这样被人不以为意地践踏在脚下,很难受。
所以我缓缓蹲□,一张一张把那些皇榜拾起来。
我拾了一会儿,就听到有人上来劝道:“公子你不要拾了。”
我抬头看了看他。
是一个热心的船家。
“这皇榜上的人昨日已经被官府抓到,这皇榜不再作数了。”
我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浑身忍不住打了个颤。
“这皇榜上的人昨日已经被官府捉到了?”我重复问他一遍。
他点点头。
旁边有个年轻男子闻言,嗤鼻插道:“官府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我回头不解地望着他。
“这人可是自己去城门口揭的皇榜。当时我就在城门外,瞧得清清楚楚。”他一脸钦佩,啧道,“我可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出众的人,只不过是一言不发孤身一人立在那里,气势就抵过了千军万马。”
我闻言笑了一笑:“百闻不如一见,这样的气势可惜我没有见着。”
“是啊,公子没有见着真是可惜,”那人道,“昨天官府已经把他押解上京了。”
我觉得我弯起的嘴角在江风里瞬间僵硬了。
“这人既然是朝廷重犯,也不知为何要自投罗网?”先前的船家已叹道,“我只在昨日傍晚城门口见到衙差拉扯着他去京城,当时好多人都围着看呢。”
我心里难过得很,却依旧忍不住问道:“他……看上去如何?衙差可有……打他?”
那船家点头,却道:“公子你有所不知。当时太阳快落山了,他穿着大红色的衣裳,明明是钦犯,那眼神却好像人人都应该跪在他脚底下一般。”
我侧头就着船家贫瘠的言辞努力想象一番。
血色残阳,阮双,好看的阮双,骄傲的阮双,我的阮双,就这样一身艳红,穿着我给他买的衣裳,与殷绯晚霞彻底融为一处。
我闭上眼睛,回忆着他的音容笑貌。
种种往事如云雾般涌腾翻滚上来,模糊一切,到了最后,只剩他朗若寒星般的双眸,在云彩背后闪烁着倨傲的光,耀得我只好重新睁开眼睛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要赴京,走官道该如何走?”
他们告诉我需先从南门入城,再从北门出城,然后我就能踏上北上的官道了。
我想想我这样徒步走肯定是追赶不上的,便入城欲寻家店,雇一辆马车赶路。
也算是沿江繁华之地,城里热闹得很。
可我在城里兜转好几圈,也没有找到能雇马车的地方。
我拉了人打听一回,才知道南方不产牧草,因此马匹稀缺,能跑长途的马,大都是从北方运来的,整个城里,也只有城东有一家顾记铺子能租马车。
有一家便好。我直接去了城东。
顾记铺子是贩马租马的,铺子门口就是马厩,臭气冲天。
我掩了掩鼻子,踏过一地马粪,走到铺子门口。
门半掩着,我探头往里看了看,里头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有人在吗?”我在门口喊。
没有人说话。
我有些胆怯,又不想打退堂鼓,因此伸手摸了摸身上。
除了银子,我什么也没有。
这样不行。
于是我扭头,环顾四周。
没有什么可供我防身的。于是我走到马厩旁,端起一个半满的沥桶。
味道呛鼻,不过我也别无选择。万一待会儿遭人偷袭,我好歹可以争取点时间,溜之大吉。
打架我不行,逃跑我还是很在行的。
我拎着沥桶,屏住呼吸,一脚踹开门,大喊一声:“到底有没有人?我要雇马车。”
门口打开,铺子深处,施然站着一个人。
外头的阳光打进来,将他月白色的衣裳精心勾勒出儒生大家的风范。
是阴魂不散的郑子佩。
我愣了一愣。
然后我感到背后有几道阴影厚重打下来,应当是几个彪形大汉堵住了门口。
擒贼先擒王。我要离开他去找阮双。
所以我想也不想,抱着沥桶大叫一声,直接往郑子佩冲去。
他微愕,往后退了一步,可惜铺子空间狭小,他退不了多少。
我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身后有好多手已经伸上来,拉扯我试图阻止我。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把沥桶举过头顶,将里头的马屎马尿从头到脚统统倒在了郑子佩身上。
马尿挟着马粪沿着他的双颊淌下来,黄的绿的,流满他不染纤尘服服贴贴尘的白色衣服,甚是滑稽。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他们都不笑,反而全部怔在了原地。
我赶紧收住笑容,转身往外跑。
没跑几步就听郑子佩在我身后沉声道:"把他给我拖回来!"
我双拳难敌八手,很快就被那四个彪形大汉重新拎回铺子。
郑子佩已经又吩咐他们道:"你们都出去。"
收了二十文钱的效果当然不同凡响,那四个人极其粗鲁地把我往地上一扔,便退出了铺子。
筋骨好像散了架,我甚是后悔昨晚没有钱给他们买海棠糕。
无钱寸步难行,我不由琢磨将来我与阮双以何为生才既不显眼也不会饿死。
我俩自幼都娇生惯养,他虽落魄过,我看他骨子里世家公子的架子比我还大。我俩要谋生赚钱恐怕颇是不易。
我顿觉十分惆怅,所以我叹口气,抬头看郑子佩。
他正在满脸的污秽颜色后头淡定地睁着眼睛盯住我。
我觉得换我如他这样,我一定会被熏死的。
于是我问道:"你的鼻子是不是不太好?"
他楞了一楞。
"鼻子不太好要尽早看大夫,"我补充道,"否则被熏死了也不知道,很可怜的。"
他也不睬我,直接走到我面前,板起脸威严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决不会准许你再送死去找阮双。"
我闻言一怔,随即冷笑一声,道:"今日你拦我,我看在你是阮双恩师的份上给你面子,浇你一盆马尿熏熏你罢了;明日你再拦我,我就不会给你面子,直接浇一盆铁水烫死你。"
他原本不太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拍拍衣裳从地下慢吞吞爬起来。然后我突然发力,趁他不备一把反勾住他的脖子。
打彪形大汉我打不过,挟持个大我三十来岁的读书人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唯一让我不爽的是,肌肤接触,他身上的污秽之物由此沾染在了我的衣裳上。
这绝对是自作孽啊。
下次如果能将蛋黄酥倒在他身上就好了。
我暗叹一口气,屏住呼吸一脚从内揣开铺子大门。
"让他们统统滚。"我朝那四个目瞪口呆的彪形大汉努嘴,对手里的郑子佩道,"如果你再敢拦我,我就勒死你。"
他不吭气。
我立马收紧了手肘。
他呼吸不畅,剧烈咳嗽一声。
"郑先生,你就让他走吧。我看他是认真的,这样下去搞不好要出人命的。"一个彪形大汉劝道。
"是啊,"另一人附和道,"这位公子眼睛都红了!"
眼睛红了是要杀人。
为了阮双,我知道我会杀人的。
可郑子佩好不容易咳嗽完,却道:"我不会放你走的。"
我生气了。
"脚生在我身上,天大地大,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恶狠狠地大叫,"你是死是活都管不着我!"
手下大概又是不自觉地用力了,他再咳一声。
然后我听到他缓缓开口,道:"我怎么管不了你?"
语调甚为忧伤。
忽然之间有江风吹过,一阵莫名冰凉。
记忆被撩起,昨日他酒醉后写给我的那句诗历历在目。
那句诗云:系佩折柳共寻欢。
嵌了三个人的名字,我的,郑子佩的,还有母后的,欢快而香艳。
我咬了咬唇。
他已经叹了口气,接着道:"林献寒当年才华横溢,名冠京师,你是他的学生,想必三纲五常的三纲总是晓得的吧?"
我启蒙的第一课太傅就教我三纲五常,我怎么会不晓得?
可我已经震惊在先前那句诗背后的含义里,言语不能。
他强行在我收紧的手肘里扭过头来,看住我。
然后他问:"敢问公子,三纲五常里的第二纲,是什么?"
三纲者,君为臣纲,父为子纲, 夫为妻纲。
一瞬间,本能的抗拒决堤般地汹涌而出,淹没了我的神思。
"你胡说!"我朝他大叫大嚷。
他不顾我,只抬睫,继续自管自地问了下去:"阮欢,你说我有没有资格管你?"
一滴污水从他的发梢蜿蜒下来,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天。
天高气朗,万里无云,是个诸事皆宜的好天气。
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我的母后,会常常在午后这样的好天气里,坐在庭院里给我讲故事。
那个时候,她还对我很亲热,一点也不冷淡。
她曾经讲过一个故事,她说:有一条河鱼,有一次在涨潮的时候,脱离了同伴,误闯一个池塘。它被池塘边的桃源仙境所迷,流连不已,却忘了在退潮之前抽身而去,最后只好一辈子孤单留在池塘里。
她是笑着说的,可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结局。
所以我平静下来,款款道:"父为子纲,如果做儿子的敢不敬父亲,就是忤大逆,死后是要不得超生的。"
他大概知道我要说什么了,脸色倏然一变。
我继续道:"我曾在你脸上画过只乌龟,我曾当着你的面和人欢好,我如今又从头到脚浇了你一身污秽。如果我是你儿子,那我对你所做的不敬之事,足够我不得超生十回八回了!"
然后我顿了顿,咧嘴朝他没心没肺地微微一笑:"所以说,为了我死后能够超生,我不能是你的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所谓的生了个二货儿子,就是这样的……
☆、第 47 章
第十四章:
说完这句我挺直身体,往铺子外头走去。
母后就是那被池塘困住的鱼,无人理会,一辈子活得不开心。
我不要像她那样,一辈子活得不开心。我要回到江河里去,我要趁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追寻我在乎的东西。
天高海阔,滔天大浪也阻止不了我。
擦过郑子佩身边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拉住我。
“你不能去找阮双。”他依旧严肃。
我低头看了看,道:“放开你的脏手。”
他不放,反而拽得更紧。
我大怒,刚想打掉他的手,却听他幽幽道:“阮家的男人,弘熙王爷也好,世子也好,骨子里统统都流着无情无义的血液。”
弘熙王,是阮双父亲未登基前的封号。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才是我的父亲。
我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哀怨:“他当着你的面对你好,一转身就会另寻新欢,始乱终弃,毫无愧疚。”
我想了一想,回道:“无论先皇如何待你,喜新厌旧也好,始乱终弃也好,阮双与他的爹爹,肯定是不同的。”
他惊愕地看着我。
我朝他笑了一笑。
我又不是傻子。他只说一句,我便懂了。
然后我抽走我的手,继续往外头走。
“世子与林献寒的纠葛,想必你也有所知晓。”他在我身后道,“林献寒当年年少登科,春风得意,论才情论韬略,你远不如他。世子尚且如此待他,你的下场,恐怕会比他惨得多。”
我停住,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我扭身,对住他。
“你还记得我的母后吗?”我问他。
他的面孔一僵。
“她明明知道她会是什么下场,却依旧执着。”我鄙夷道,“不像你,只知道畏畏缩缩,瞻前顾后,偏偏嘴里却还口口声声说着别人始乱终弃……依我之见,真正始乱终弃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吗?”
说完这句我朝怔怔不动的他脚下吐了口唾沫,再不看他,甩门而去。
===
既然此处雇不到马车,我只能沿官道往北走,寄希望于抵达下一个州府的时候,能有店家售赁马车。
我的身上沾了很多马粪马尿,气味很大。路人纷纷掩鼻。
想当年我在宫里做皇帝的时候,虽然朝政大事说不上话,好歹宫女太监都十分敬畏我。
反差甚大。
我舔了舔唇
初夏的太阳毒辣,临近中午,将我的影子缩成了一个黑色的点,光秃秃地跟在我的脚下。
我盯着影子瞧,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大团的黑影倏然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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