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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越国诏-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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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环当机立断,吩咐回营。

  先锋军前失误,救回了也该军法处置!可是尚仙啊尚仙,文武双全,少年英才,即使他欲杀公子赢,贻误战机,又叫毕环如何舍得?

  尚仙喂了解药,一阵咳呛,吐出一大口鲜血,果然醒转,神色委顿,躺在那里动弹不得,眼中十万分的懊悔和羞愧。

  

  他昏迷的时候,国君一直在狠狠发作,这时候反倒克制怒气,温言抚慰道:“尚仙,这一次你失算了,不听寡人旨意,弄得这样狼狈。”

  尚仙咬碎薄唇,面色凄然。

  毕环道:“你既然知罪,寡人暂且饶了你……今后,你当谨慎言行,不要再给寡人找麻烦了!”

  尚仙感激地望着国君,只是无法说话,点了点头。

  毕还道:“你的毒还没有解开,算一算时日,等回国用使者送解药也还来得及…寡人必须先撤军,不能让大军一齐冒风险……边撤边等罢。不过打通了进军的道路,又全胜回师,也是一桩好事。”他叹息一声,这一回无功而反,实在叫人无奈。

  尚仙听国君的愁叹,心中悲愤,觉得一切错处都在自己身上,他不禁眼圈一红,泪凝于眶。

  毕环见他这样,也十分怜惜,伸出衣袖轻轻拭去他的眼泪,用慈父样口气道:“堂堂大将军,别像个童子似的哭鼻子。胜败是平常事,你不用消沉,……尚仙忠心为国,寡人以后还要重用尚仙,为寡人开疆辟土,定国安社稷。”

  他装做长者老气横秋的模样,偏生一双细长锐利的眼,炯炯的看着他,嘴角微笑和煦。

  尚仙胸中激荡,泪水模糊了眼睛,此刻,少年暗暗在心中许下了一生的誓约。

  

  赵无恤到达了聿城切近,这里本有几个小村庄,人却几乎都逃光了。百姓比官军消息灵通,时常是战事一开,流言就起,比较胆小的立刻就往山林中跑。

  这里本是人口稠密之地,看这样的萧条景象,赵无恤只得叹息。

  不知聿城可保住?

  那秦光淑十分聪慧,去东齐前就买通了楚营的人,散布流言到楚军中,说东齐已经举兵……而又到了齐国,散步流言说,云楚攻行越,意在称霸。他自己则星夜赶去见东齐国主,以端木先生门徒的身份,做说客。由此,东齐那年老而心比天高的国主,恐怕就是他出仕的契机了。

  赵无恤走不多时,突然看见两个军士,他们穿着行越军装,虽然褴褛了些,可样子却不像逃兵。

  两个军卒正在往村庄门口写告示。一大片村墙上,歪斜地写着几行字。

  赵无恤策马到他们身后。

  两人惊觉,急忙回身,一见是这一位,顿时一齐拜倒:“赵将军回来了~赵将军回来啦!”

  赵无恤道:“起来,是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将军……将军,还记得咱们小乙和利舍啊?”两个军卒正是押解公子的差军,他们这时候看见赵无恤,简直像见到亲人,眼泪直流。

  赵无恤扫了一眼告示,惊住了。“怎么?聿城军打胜了?云楚退兵?”

  赵无恤简直觉得太阳打西面出来。

  流言再快,秦光淑再能辩,也不会这样快吧?

  小兵收泪,喜道:“是咱们赢了没错儿!那云楚真的是退兵啦!这时候已经撤出老远了,恐怕都退到莫留关了呢!”

  赵无恤又扫了一眼榜文:“这是谁人让你们写的?”

  “是……是……公子。”

  赵无恤看着他们:“吕赢?”

  两人猛点头。

  小乙补上了一句:“公子真厉害,竟然知道聿城那里有那样的地方……真是神了!他还用箭伤云楚大将呢!好神勇啊!国君便是国君……”

  那利舍年纪大些,神色有点慌张,堵住他的嘴道:“胡说什么!公子是犯人!他已经给废了!”

  赵无恤问:“这报捷的告示,以及征粮令,也是吕赢想出来的?”

  两人点头。

  赵无恤并不高兴,脸上反而露出了担忧神色,他道:“带我去见公子。”

  

  军马暂时驻在一个庄落中。

  这里多数的乡民都逃去了云梦山脚下的密林,也还有几户老弱,在此等死。

  村中粮秣都被带走或藏起。

  这万人扎在村外,露宿虽苦,不及那最严重的问题——缺了补给。

  凤琅与吕映商量之下,决定了贴告示的举措。

  这里乃是行越富庶之地,虽然受战火波及,但是就地取粮,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尤其在那一场聿城攻防中,越军侥幸得胜,跟出的百姓散到四野,已经将消息广为传播了。

  经过这一役,可谓死里逃生。军士们个个在谈论那场奇异的经历。

  挖深井的军士,以及在后头接应的军士,这时候成了闲话的源头,添油加酱的说得十分神奇。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一时间,人人都拿这公子当了天人。将凤琅当了大将军。

  虽然众人十个有九人,都吃过吕赢乱政的苦头,可这个时候,经过那么危机的事件,又拜他所赐而得救,对公子的想法也稍微改变了。

  不用说愚昧懵懂的军士小校,朱秋这时候也陷入了两难,他这个人爱憎分明,本来特别不待见这公子,可是如今,他在军前谢罪誓师,在城前断后用计,有勇有智,临危不惧,他被这样一个青年折服了。只是有些想不通,人的性情怎么会突然改变呢?

  当然,有些人在危机时候确实会有所改变,平时在安逸的生活里过久了,十分腐化,生死关头却振作起来,也并不是那么不可思议。

  这时候他有个怪念头,若废君悔改了罪孽,凭他的这份才能和气度,也并非不是不能……

  正当这时候,赵无恤回来了。

  众人会聚一处,正要计议事情。本来不该来的吕赢,却大大方方的走进来。

  赵无恤见那人冷峻的神气,就明白了,他不是真吕赢。

  走进来的人,胸前裹着伤,身上穿着凤琅的红战袍,进门见赵无恤,一笑拱手道:“赵将军辛苦了。”

  赵无恤向众人扫了一眼,人人都是面色和善,已将吕赢当做了同伴看待,再没有当他犯人的意思。他不禁心头一沉,这怪物到底有什么打算?

  只听吕赢道:“将军带来的小吏,将事情都交代清楚了,看起来,庆举是想杀我灭口。”

  众人面色肃然。

  朱秋道:“公子,有桩重要的事情,必须要问明白。”

  吕赢一笑,道:“我知道诸位想问什么,这也并不是难以启齿的话。”大司马还在卧病,并不在当场,众人的神色都已经紧张起来。

  吕赢看向了赵无恤,仿佛知道众人中最忐忑的就是他,他慢慢的,一字一字道:“禹夕怀的孩子……是我的。”

  众人一阵骚动。朱秋撸一把额上冷汗。这一个答案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若宗室中出了那样的丑闻,如何对得起祖宗社稷。

  可是赵无恤却没有放过吕赢任何一个表情。吕赢冲他微笑,冷冷的,不带一丝热度。旁人看来,却是那么亲切。

  赵无恤的手已握紧成拳。

  这假吕赢到底想干什么?他说的这话,又能不能相信?

  看他嘲弄的神色。赵无恤不知是怒,还是担忧。

  他走了后,这怪物就出来作乱。

  这样多的时间,吕赢竟然被他压制在内,再没有出现过,长此以往,如何了得!

  

  这时候他却不便发作,只能先与众人商量对策。

  原来这里早就派了探马,知道有一支军队鬼鬼祟祟靠近。

  风琅的意见是先往樊城去,至少有立足之地,然后再考虑该如何应对。

  朱秋的意见是先礼后兵,与叛军将领谈判,毕竟这边由大司马残部,以及边关守军组成的队伍,是真正的勤王之师,应该晓以大义才能成功。

  而吕赢的建议却是等。他只说如今情势不明,他们既是败军,也是胜军,对方既是反叛,可也握着太后的王牌,如今只能等对方有变,方才是行动时机。

  赵无恤却沉默不语,他们如今这只残破疲惫之师,若真和公孙齐较量,恐怕是消耗实力的凶险行为,可是若不能过他那关,连军士的给养都供应不上,更谈不上之后的勤王了。

  他倒是希望这时候大司马能带兵,他威信足备,守关军皆是他的下属后辈,若老人家能振作精神,也许并非没有机会。说不定收了关中军士,还能增加实力。

  他问道:“大司马如何了?”

  聿城司叹息道:“这几日伤势稳定了,可是仍旧上不了战车,恐怕,要好好调养,方可恢复。”

  这时候,外头却热闹起来,原来是有村民送粮来了。

  说也奇怪,这云楚兵退的消息一传开,村民就好似小鸟归巢似的,逐渐的下了山来。听说这里有越军残部,起先是有点害怕,但是听说是打聿城而来,立刻改变了态度。

  这时候正好有一些乡人,退来了十多辆车。

  众人出去一看。为首的那个中年汉子长的十分威武高大,一付猎户打扮,他身后还跟着十来个精壮青年,每人都推着只独轮车,车上堆着粮食。

  那为首的好汉见一群文官武将布衣出来,倒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吕赢却先喊了出来:“这位好汉,好生面熟!”

  那人一见吕赢,惊道:“大……公子您。”

  “多蒙相救,还没有谢过呢!”吕赢一笑,对众人道,“吾被随从竖刁追杀,被这位猎户大哥所救,还欠他一条性命。”

  “惭愧!”那汉子道,“小人博要奇,特来请罪。”

  “要奇大哥,说的什么话,屋里坐。”

  

  原来这博要奇在此地是方圆百里闻名的侠士,家中田产丰足,乐善好施,平素总是做猎户打扮。出没山野间,擒豹伏虎,也除恶人,深得百姓爱戴。

  这一次云楚攻入行越境内,大司马溃败,他闻此讯,立刻就组织了青壮勇武之士,准备与敌寇周旋到底。山寨已经扎在了七半山之上。民众听闻要抗敌,都鼎立襄助。半个月集合了三千人,已有少许规模。谁知道云楚大军来势汹汹,却被挡在了玉门之外。

  也真是不幸中的大幸,这三千义勇,本来打算散去,却又听见这里有行越驻军,在集粮草,于是就送给养过来。

  这是头一批,由他这主事人带头。

  吕赢一付此间主人的派头,热情接待了他,与他畅谈如今情势,说到越西君德政未施几日,竟然就被庆举所祸,闹得国中纷乱,博要奇已经是义愤填膺,怒而起身,道:“这贼子,我带着敢死之士,将他从王宫里揪出杀了!用他心肝祭奠祖宗!”

  而后道:“公子已经悔悟,愿意尊代公为王了?”

  吕赢含笑点头:“大哥,我年少荒唐,如今终于知道悔改了,哪怕回了都城,救出我弟弟,我也决不再觊觎王位,反要自动领罪的。”

  博要奇连连点头:“好!公子有这份心,我与公子盟誓,博要奇抵死为诸君出力!”

  这好汉豪迈慷慨,凤琅与赵无恤也十分欣喜。看他神情气态,这人不单武艺不俗,人望也高,实在是再好也没有了。

  这时候博要奇运来的粮秣已经陆续到了。

  这一干人中,竟然还有个俘虏。被几个年轻人压到了阶前。

  吕赢一看,嘿嘿冷笑一声:“老相识了。竖刁!”

  那被五花大绑的人,正是左长侍竖刁,那张娃娃脸已经委顿,青白的脸色充满恐惧。

  他一望见吕赢,更是吓了一跳。

  博要奇道:“这个人,到农家偷盗了乡人衣物,被人认出乃是阉人,是公子您的旧从吧。当日我也看到这人要杀你,就捉了起来,准备以后交于官府。”

  “博大哥做了件好事,我正愁找不到此人,正想知道,在那时候,到底是谁想杀我!”他面色严整,“带到后面,我要审他!”

  赵无恤见他这样认真,起了疑心,他横步到前:“这人奸诈,我来审他。”

  吕赢道:“不用劳烦赵将军!”

  凤琅却察言观色,打个圆场:“博大侠, 凤琅久仰您的侠名,今日就在这里盘桓,还有许多需要计议之事。”

  

  到了夜间,众人宴后各司其份,朱秋最善营作供需,自然归他调配,博要奇与凤琅一见如故,喝得大醉。

  赵无恤到社庙之后的牢房,去审那竖刁。

  竖刁见是赵无恤,十分害怕,他也知道这人不但武艺高,也是十分机灵的人,他很难蒙混。于是干脆垂头不言。

  赵无恤道:“你当初追杀吕赢,是何人指使!”

  戍刁只道:“小人被吕赢欺压侮辱,一时激愤,才想下手杀他。”

  “你没有说实话。”

  戍刁哼了一声:“或真或假,大人说了算!”

  赵无恤道:“如今要谋害那位公子的人,终于得了势,你若指望荣华富贵,最好别死在这里!”

  竖刁一个冷颤,他毕竟也惜命,看着赵无恤道:“大人既然已经知道,何必要小人说,小人怕那字一出口,就没有性命了。”

  “你这人平素在废君身边不加劝阻,一样该杀。留之何用!”

  竖刁嘴唇发青:“那……那……小人若说实话,将军可许诺,饶小的一命?!”

  这时候门外却响起了吕赢的声音:“让我进去!”他挡开士兵,闯了进来。

  他抽出腰中剑,就向竖刁刺去:“你这狗奴才!敢杀我!”

  赵无恤猛地抓住他的手,发现他的力气十分大,若非用心,是抓他不住的。

  吕赢一脸怒容:“那个不争气的舅舅,竟买通我身边的人。我真是瞎了眼!”

  竖刁缩在角落,垂头抱首,抖做一团。

  “你!”赵无恤手上加力,吕赢痛得一蹙眉,呻吟一声,剑仓郎落在地上。

  赵无恤回头,发现竖刁那青白的面色十分不寻常。

  他立刻摔开公子赢,到他身边查看。

  那竖刁抖个不停,面色惶恐,他突然抓住赵无恤的手,发紫的嘴唇,吐出两个字来:“越西……”而后就突然的断了气。

  吕赢被赵无恤重重摔出,没受什么伤,只是疼得一时爬不起来,他手上的护腕也因为激烈动作而沁出血来,白玉似的小臂上,一条血痕。

  赵无恤抓住这条手臂,将那条护腕解下,鲜红的护腕带下,是一个伤口,那伤口发青发紫,因为中间嵌着箭头的缘故,无法迅速愈合,光是眼中看到,已经觉得十分狰狞,那么被伤的人,难道就不觉得疼痛么?

  赵无恤狠狠瞪着吕赢,吕赢却满不在乎地冷笑:“我就知道,你一定要阻挠我 !”

  

 

 “你杀了他?”赵无恤怒问。

  吕赢慢悠悠地抬起另一只手,笑了。他袖子中藏着一只细小的铜管,绑在脉门边,赵无恤知道这物件,正是从前他给凤琅的风针,只有一发,中之透骨。如果不喂毒药,是杀不死人的。

  “没想到我有这个是吧?凤将军给了我防身用,反正也只有一只针,我看不能防什么身,只能杀人。”

  “你灭他的口?”

  “可惜啊,他不是已经招了么?”

  赵无恤想起那越西二字,面色一凛。

  “谁知道呢。也许他临死还要咬人呢,他也许说假话,也许说胡话,你现在也问不着了。”吕赢狡猾地说。

  

  门发出巨大的声响,打开了,然后吕赢被粗鲁地推到里面。

  他一付满不在乎的摸样,掸了掸衣袖,自己找了地方,坐到了床边。开始包扎他的手腕。

  赵无恤满脸怒容道:“别忘记,你还是囚犯,明日起,不得再参与军中事务,给我老实呆在房中!”

  吕赢道:“可以,只怕军士们不答应。”

  赵无恤一眼扫过吕赢,他没有退缩。

  赵无恤钳制住他的双手,“商羊,你这怪物……被主君封印了几百年,如今难道是来报仇的吗?”

  “是你老师告诉你的罢,端木先生十分博学。”翕露出戏弄的神色,看着他。“那你准备干什么呢?难道准备除了我?”

  赵无恤面色阴沉。他只向老师问了那商羊来历,却不敢告诉任何人吕赢已经成了这样,他难以想象若别人知道这件秘密,废君会有什么下场。赵无恤只定定瞪着,道:“让吕赢出来!”

  “这身体我暂时借用一下,等事情办完,我自然还给你一个吕赢。” 翕十分平和地说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赵无恤问。

  吕赢道:“这有什么要紧?我只告诉你一桩事,除非你杀了吕赢,不然就别想阻止我!”

  赵无恤没来由一阵寒意。他一时间真想拔剑,就此除掉祸患,可是面对的是他亲手救起的吕赢,多日不见,他好似消瘦了些,面色也更是苍白。手腕上的伤还再流血。

  杀了他,开什么玩笑!

  “这东西好难绑,你帮我一把。”吕赢随口吩咐道。

  赵无恤见那条染血的绷带,实在不忍,找到了药箱子,来到他身边。

  吕赢一截白玉似的手臂伸过来。赵无恤提了匕首,用刀尖烤了烤烛火,挑出那箭头,吕赢道:“别挑出来。”

  赵无恤不去理会他,将这条手臂稳妥地包扎。血很快止住了。吕赢很失望地撤回胳膊。赵无恤却不让他得逞。

  “当初给吕赢吃商羊的正是将军。我要感谢你这恩人呢。你不妨叫我翕。”笃定这人不会伤他,翕只管调侃。

  “你这怪物。”

  “我不是什么怪物。算起来,和吕氏还有点渊源。”

  “让他出来!”

  “你若求我,我倒也肯。”翕按住自己手上的绷带,因为伤口迅速的在愈合,只留下微微的麻痒,疼痛消失了,他也就无法保证自己的醒觉,不过这一点,他是不会让赵无恤知道的。

  赵无恤抓住了他的手臂:“你弄出这伤口,是自曝弱点,只有吕赢觉得疼痛或睡去,你才能出来!”

  翕道:“自作聪明,你这样抓住我,我也很疼!”他欲甩开这人的手,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凑到他近前,端详片刻道:“这么说,好象我上次就留意到了……你身上还有件宝贝……”翕越靠越近,“这味道好香,是黄精,你若把这个给我。我就让他出来。”

  赵无恤将他扯远些,吕赢的发梢拂过他的手,一阵轻痒,让他心里有些悸动。

  “别这样,无恤。”翕的声音变柔和了,不再咄咄逼人,“你好久都没见我,难道不想我?”

  赵无恤心头一震,他归心似箭,一半也是因为挂念这呆呆的废君,指望能见到的,是那张万事不放心上的俊脸,可是在他面前的却是……

  “你走了,吕赢可担心呐,他一天要问凤琅三次,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翕道。

  “住口。”

  “什么时候对你撒过谎?商羊是神兽,不能撒谎的!”翕他定定看着他,慢慢伸手去,细长手指攀上他的唇。

  赵无恤道:“你干什么!”

  “你身上有黄精,这味道很香。让我尝一尝。”

  “下……下流东西……”赵无恤猛地站起,已经怒极,这怪物就是这样肆意的使用着吕赢的身体!

  翕仿佛也有点生气,他一意孤行,猛地攀住了赵无恤,吕赢本也是个颀长男子,十分容易的就够到了赵无恤的唇,这一下猝不及防,温软的嘴唇贴了上来。

  赵无恤急忙推开他。

  翕如同纸人一样软倒在了床头。

  赵无恤一惊,觉得自己下手重了,急忙去查看。却发现他双目紧闭,好象已经昏迷。

  “吕赢?”他越发惊慌,真怕他受了什么伤。他摇摇吕赢的肩膀。也没有动静。

  赵无恤忙探他鼻息,十分匀净。转念一想,难道这怪物自己睡去了?

  他的目光落到了绷带。一样要受伤,为什么这怪物要将箭头也埋进去?

  他拆开了刚系上的绷带,解开后,他看到的是一条完好无损的手臂,唯有绷带上的血迹,才说明了这里曾经出现的伤口。

  赵无恤心头一凛,他自己身上有黄精,平时受伤,可以快速痊愈,可是也不如这样的立竿见影,如果一个人有这样的能力,那他简直不像人!照这样的恢复速度,恐怕唯有砍断了脖子,才能杀死这人吧!

  眼光落在那修长光洁的脖颈上,赵无恤心头忐忑,他仍旧是那个吕赢么……

  

  这时候,吕赢却有了动静,只听一声呢喃,仿佛是梦话,“美人儿……别跑啊……”

  一瞬间。赵无恤被这个人气得苦笑。

  “吕赢,醒醒。”

  那人尤似不满足,哈欠道:“啊,早晨了么?”

  “晚上了……”赵无恤叹息一声。

  吕赢张开眼睛,他翻身,只看见眼前一片黑,远处的灯把眼前的人照出一点轮廓。

  “啊,赵 ,赵无恤?你不是……”他支起身,揉了揉睡眼,“好累啊,睡太久了,才这么累啊……哦,对了对了……云楚兵攻来没有?我想看看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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