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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越国诏-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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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赢沮丧地垂下头:“我……我果然是多行不义,才这样的下场……”

  这句话不好反驳,赵无恤只得叹了口气:“你知道自己素行不良,能够悔改,说明本心并不坏,上天自会护佑,莫要太忧愁。”

  赵无恤的气息拂过吕赢的发丝,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靠赵无恤太近了些,忙不迭抽身挪开一些距离。两人尴尬地互相望着,赵无恤苦笑:“你不用躲我。以后你若不愿意,我再不会强逼你。”

  吕赢冷哼一声:“下次……以后……将军的信诺,我可不敢领,等我变做了怪物,怕你躲我还来不及。”

  无意中的一句话,让赵无恤心头一凛。

  就在这时候,凤琅疾步走进来道:“叔叔,云楚使者到!”

  赵无恤早就听闻了先前吕赢计陷尚仙的事情,他立刻接见了使者。

  使者风尘仆仆,面色憔悴,显然是拔山涉水不停歇赶来。递上国君的帛书和一只金盒,那盒子外罩一个木盒,打开后,丝丝冒出白气,冷意扑面而来。

  使者拜伏在地,求赐解药,凤琅对赵无恤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内情,而赵无恤看看一旁的吕赢,恐怕这个人现在是无法解答这问题的了。

  他只得道:“使者稍后,非是行越不重然诺,实在是有一些别情,须耽误您的行程,请先到驿中休息。”使者一听,着了急,再三陈述事情的紧急,这一回赵无恤是真正为难,他与尚仙有同门之仪,又有两国间信义问题。眼看再延误下去,好好一个尚子骁非毁了不可,他只能先搪塞了使者,将吕赢带去内室,如今不再是简陋农舍,而是一间小阁,他让这惊魂未定的公子坐下,审视了半晌。好容易那煞星睡了,难道又要主动唤他醒来?那真是天大的麻烦和冒险。

  可是解药之方也只有他知道。

  凤琅打发完使者,将那只金盒拿了进来,凭他胡搅蛮缠的手段,从使者手里先骗来,自然不是难事,这时候他的神色也十分为难,对赵无恤道:“这是云楚的国宝千年冰石中的物件,那毕环还真舍得,竟二话不说,就传谕将这国中遇暑不化的奇冰凿开了,将商羊碎片取来。”

  赵无恤揭开金盒,里面是一块结实冻着的土块,与他赵氏所藏的要大了一半,黑沉沉泛着寒气。

  这物被珍而重之的放在正中。

  “那毕环真以国士待子骁!经此一事,子骁少不得要为云楚效死,这实在不是行越之福。”赵无恤不禁感叹。

  凤琅抚着下巴,也感慨道:“很是难得;这云楚的‘金盒救将’,恐怕会与咱家行越当年的‘玉斗逐贤’一同名留史册,只不过人家那是美谈,叔叔家的却好似是件惨事……”

  无恤横了他一眼,凤琅立刻转身溜走:“吾操练孩儿们去了。”(此人以此称呼麾下军士)

  

  赵无恤转头看看身边的人。他还惊魂未定,只把手互相握着,仿佛这夏初清晨很冷似的。

  赵无恤不忍再勉强他,只能将商羊收了起来。

  这时候,一人请见,来者是博要奇。

  赵无恤知道这样的山野侠士另有异能,急忙出来说话,博要奇面色复杂,恭谨地行了礼道:“赵将军,借一步说话。”

  赵无恤与他到了内室。

  “听说云楚使者来讨解药,说是以国宝来换,不知是否有这回事?”博要奇郑重地问询。

  赵无恤道:“正是。”

  “那云楚国宝的来历,将军可知?”

  赵无恤见这位侠士仿佛知情,便道:“博兄请说。”

  “起死回生的灵药根本不存在,否则也不会将这物来换他手下将军的性命了,那物叫作商羊,是不吉利的东西,云楚国君求得千年冰石,原是为镇邪啊!”

  赵无恤诧异道:“博兄是如何知道的?”

  那博要奇道:“我是山野之人,奇闻逸事知道的多些,尤其口耳传说的古事,老者们传去,一些是无稽之谈,另一些不说有道理,却有来由。”

  赵无恤道:“敢问博兄此言之意是……”

  “将军啊,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解药给不得,商羊也收不得,你可知道这物的祸患多么大么?我少时听闻,云梦山脚下有一块石碑,几位老者守其一生,奈何之后云楚袭扰,最终那地方给毁去了,石碑上说道百年前行越一桩旧事。”

  赵无恤问道:“难道是传说中的裔公碑?”

  “将军果然博学,知道这一段经过。那么其中内容可知晓?”

  赵无恤道:“只是行贾时偶尔听闻,不知详细。”

  “相传成周封王于行越,后此地曾出现一位贤君,行越强盛非常,中原为之侧目,其时成周天子更将女儿聘之。不过后来不知为何,成周天子约诸侯来伐。那时行越败落了,商羊原先是咱们越国的宝物。战乱一过,云楚占领我国云梦以北大片土地,商羊被夺去,在传说中何人得此物,就能称霸一方。因此云楚多少年都拒不归还。”

  “如此的大事,却为什么行越竟很少能听闻。”赵无恤思虑道。

  “将军是能见事的人,自然明白,那一定是因为当国者刻意掩没了的了。依要奇的见识,这样做很对。能保行越平安!”

  赵无恤道:“这样事情就明白了。商羊不祥,又如何不祥法?”

  博要奇摇头道:“这就不得而知的,连此物到底什么模样,常人都很难知道,大概只是个传说吧。”

  赵无恤心道:这不是传说,乃是事实。既然当初它能搅得天下动乱。此兴彼亡,难道如今再出世 ,就不会再做乱么?莫非……

  “将军,千万不可收此物,”博要奇道,“行越自百年前开始,就一直有这样的传闻,商羊现,必献王家,后半句乃是:王家得,得之能霸天下。”

  “大逆……”赵无恤面色阴沉下来。

  博要奇哀戚地摇摇头:“如今再不是天子做主了。谁不想做这天下霸主?几百年前的大逆,如今却是激发雄心的预言。”

  “无稽之谈。”赵无恤叹一声。

  博要奇道:“在下说闻另一个传说,想必能叫将军下决心。”

  “什么?”

  “当年孝公废立世子,乃是有个重大原由。”

  赵无恤想了起来,待一想起,面上变色:“你是说,七星……”

  “是!当初孝公之所以废长立幼,立了公子赢,就是因为传说七星降世,能中兴行越。”

  博要奇等了片刻,道:“商羊现世,如今国中又如此动乱。废君公子赢也在军中。将军务必步步为营,莫要为小人所趁。”

  赵无恤明白博要奇所指,他目前出兵是为了勤王,但是身边有个废君,又有样“国宝”,已逐渐陷入旋涡中去,真的需要小心,但是他也已无法放手。

  赵无恤久久沉默,而后道:“谢博兄点拨,赵某自有分寸。”

  而后,博要奇却压低了声音:“将军,又一句话,恐怕甚犯忌讳,只是博某连前边的话也说了,就一股脑儿说了罢。”他的神色越加肃然,“你身边这个公子赢不简单。我初观他羸弱少谋,是个昏聩之徒,可是再见他时,却是神采飞扬,举止沉稳,颇有机变,我不知一个人怎么能变化如此之巨,只能说此人心计之深,实非常人,将军却为何待他这样亲密?”

  赵无恤一怔。

  博要奇沉声道:“博某私窥,将军对公子情谊甚深,但是国已有君,若废君有什么图谋,望将军明查严防,不可让行越再多纷乱了。”

  “言止于此,我信将军忠毅,只怕世道艰难罢了。”那粗豪的大汉虽然是武人模样,自有非凡气度。他说这话出来,赵无恤如何不明白。感激地拱手一礼。

  

  回头再找吕赢。他一人独坐着,仿佛在思考什么。

  赵无恤一进来,他就如释重负的看着他。

  “吕赢。我想问你一件事。”

  吕赢神色颓丧道:“有什么就问罢。”

  “你可真心想救越西君,以后,无论何种情况,也愿意奉他为国君?”

  吕赢道:“这当然……我一定要救小牧。可是……”他偷眼看看赵无恤,“是啊,我不是做国君的材料,我自己也知晓,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这天下,哪里有被废的国君?又哪里容我这个废君呢?”

  赵无恤道:“只要你心里放下,不要愁没有容身之处。我自能照管你。”

  吕赢一听,晕上耳梢,喏喏道:“你……你这话,仿佛是要收容我似的。你有这本领么?”

  赵无恤傲然一笑:“我没有么?只要你肯。”

  吕赢望了望他,终究心里稍微放下些着落,好似有所依靠。

  随后他问:“我不记得自己和云楚做了什么约定,使者怎么会来?”他看赵无恤面色,有所领悟,“明白了,是那人……”他又忧愁起来,“我被当作傀儡来用,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出现!”

  “如今耽误之急是,云楚所需解药,他不出来,也就解不开。”

  吕赢咬咬牙:“怎么。要他出来?为了拿到解药。”

  “虽然不是你的信诺,却是行越与云楚的信诺,使者拿来了云楚的那一半商羊,就等取解药了。”

  吕赢抱住自己,他知道赵无恤也为难,可是身上好似针刺,恐惧从心里蔓延开来——赵无恤的意思,他要他再出来一次么?

  吕赢道:“他,他若不回去……那。”

  赵无恤道:“从前几次,他总是坚持不到一时三刻,一会儿就走了。”

  “最长多久?”

  赵无恤想起凤琅所说,沉吟道:“至多一两个时辰,好似是支持不久的。”

  “昨天,他支持了一整个晚上。”吕赢道,“我昨夜晚饭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赵无恤不语。

  “不过,也好,这一次,我也许……也许能见到这人……。”吕赢身子颤了一下,极是害怕,可是他经过这样多的事情,知道害怕也没什么用处,“你在旁边看着,我问问他到底要干什么。问问,他要到什么时候把身子……还给我!”

  赵无恤思量片刻。再没有其他主意,但是他心中觉得,躲避也并不是办法,若吕赢可以在清醒时候感觉到翕的魂魄,或许是个转机也未可知。

  

  他叫过了凤琅,两人关起门来,让吕赢在桌前就坐。

  吕赢闭目冥思,等了半天,一点用处也无。

  赵无恤无法,只能搬过了那只金盒,搁到桌上。

  果然片刻间,吕赢望着盒子的眼神有了恍惚。

  赵无恤十二分紧张,看着吕赢。他非常痛苦的张嘴呻吟起来,手握胸口。呼吸急促。

  凤琅站在一边戒备着,他额头一紧,太乙神名早就溶得不见影子,可额头上好似还在隐痛。

  “叔叔,那个要出来了……”他低声警告。

  吕赢长长吐出一口气,突然睁开眼睛,眼睛中划过凌厉锋芒,“你知道了!”他仿佛在用心听似的,而后他又用一种急促地声音续道:“住口!”

  一会儿,吕赢掉头面向桌子,他贪婪地看着桌子上的金盒,刚要伸手,赵无恤一柄长剑挡在眼前。

  吕赢冷哼道:“叫我出来,不就是为了给我这个么?你阻止我也没用。”

  “我怎么能容你继续作恶。”赵无恤肃然道,“要你出来是问你个清楚明白,你到底想干什么,又想对吕赢做什么?”

  翕仰起头,看着举剑的赵无恤:“我所做的事情,即使告诉你,你以为能阻止我?更何况迄今,我哪一件事情没有帮你,没有帮着这吕赢的?你却将我视做仇敌。”

  “你强占了他人身体,还肆意妄为,到底想做什么?”

  翕道:“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你的吕赢,在大茜树下早就中毒死了,所以能活都是因为商羊的异能,离开我他又是一具死尸,你还要么?”

  “一派胡言!”

  “吕赢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你不妨试看将我赶走,他有什么下场!”翕见商羊在面前,态度更是放肆张狂,他双眼不离金盒,又道:“快放下剑,让我得到这块血肉,我也就快一些恢复魂魄和神力……事情,很快就能完成了。”

  “你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赵无恤问。

  翕一笑:“现在还不知,等吃了它,我就知道了!”他忽而伸出手去,摸到了金盒,赵无恤的刀划过他细嫩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赵无恤再不敢逼,以手代剑,抓住他的手腕。

  翕斥道:“放手!”凤琅这一声下,被震得眩晕,仿佛要昏倒,赵无恤却没有受影响,照样不放手。

  翕一时无法,叫道:“你再阻我,我就残了吕赢身体,若我得不到,你也别想要!”

  赵无恤怒道:“你须得先回答!”

  翕冷然回答:“不给我吃下商羊,解药就无法拿到手,你想云楚再发兵来袭?已经吃了,不在乎多一块少一块,你说是么,赵将军?”

  赵无恤仍旧不放手。

  翕突然道:“你身子里有颗珠,是黄精?”

  赵无恤戒备地看着他。

  “你可知道……黄精是什么?”翕不紧不慢自问自答,“能解世间百毒,又能增长耳目聪明,都以为是宝物,只是世人愚昧,根本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我来告诉你罢,黄鸟捕吃毒物,就在体内生出珠子,其性抗百毒,清五体,畅视听,就是黄精,你所得的,那是五百年前的一只黄鸟偶尔搏斗,被蚩龙抓破喉囊掉落在凡间的,珠出灵体,就是死物了,你若不吞它,恐怕珠子再过一百年也就化为了烟尘。我与黄鸟,所属真性有所不同,却是同类,我身上有大茜之毒,再多一些血肉,就足够养出内丹,可以解毒,只是那物虽然可解毒,只解得一种而已……”

  说到这里,赵无恤听得清楚明白,他仍旧怀疑这邪灵是欺骗他,只相信了一半。

  “好了,你再不让我补足血肉,谁也救不了,更让吕赢……”他看看被捏得青紫的手腕,“多 受痛苦而已。”

  赵无恤只能放手。

  终究,翕捧起了商羊,土块脱落,没看清楚到底什么模样已经被翕贪婪地吞入口中。

  赵无恤撇过头去,而凤琅则摇晃着站起来。

  翕倒卧在地,等了许久,才见他微微动弹,坐起身的时候,神色幽抑,但是比之先前的模样,仿佛更加出尘绝俗,一双眼睛亮得如星辰,眉宇间反添上一抹艳色。

  这仿佛冰中火的灵物,又再度开口:“多谢……这一块也是真的……还有,一点……还差一分!”他突然回身看向风琅:“你……你说你族所在之地也有?”

  凤琅虽然一看见这人的威势,天性中生出恐惧,仍旧抚着额头,倔强道:“想要我越族那一块么?你拿什么来换?”

  “越族……”翕笑了,他的笑十分沉静,看得叫人觉得干净而高洁,“越族世代供奉着炎贲之君,本就是我族的祭祀。”

  凤琅大惊失色:“你怎么能够……”

  “听见帝君之名也没有下跪,已经被周族归化了是吗?但是祖先有灵,你血你裔都是炎贲所出,你不从我令,就是叛逆。”

  凤琅本来天不怕地不怕,这时候却露出恐惧的神色。他汗湿重衣,惊慌失措的站着。赵无恤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恐慌。他望了一眼赵无恤,有些羞愧。赵无恤知他这一族虽然归化了成周,一直以来仍旧有许多自己的秘密,也不便多问。

  “既然我能直道炎贲之名,你也听见了,须从我命。叫你族人取来那块商羊吧。”如今的翕就似脱了凡胎,虽然仍旧是吕赢的样子,气息却完全不一样,不须观察猜测,才知道谁是谁了。而凤琅的态度是这样奇异,仿佛在神祗面前无法抗拒。

  赵无恤暗自心寒,截口道:“快取解药吧。”

  翕道:“太多岁月过去,我忘了如何去做……不过”他慢慢走近赵无恤。手抚过赵无恤的前胸,到了他的小腹之上。赵无恤也并不躲避,只是冷冷看他。

  “靠近黄精,多少可想起如何幻化内丹。”翕脸上少了戏谑的神色,多了许多灰暗的色彩,他仿佛兴味阑珊,只是说出事实,“今夜与我同榻,让我靠近黄精……想必能有用处。”

  

  是夜,作息如常,军队已经整装待发,虽然领军之人烦扰的事情太多,却也没有影响到开拔的速度,他们明日就要起程。

  凤琅一脸不甘愿,从自己身边拿出半只玉琮来,玉红如血,想来是截成了两段。他对自己一个同族亲信交代几句,让他携信物走了。又去找云楚使者周旋一通,让他答应再等一日。

  做完这些事情。他面对赵无恤理解的神色,惭愧低声道:“叔叔去过我族寨中,是以知道……我族有许多禁忌规矩……”赵无恤拍拍他肩膀道:“不用说了,这邪灵不找齐他的血肉,不会罢休。”

  赵无恤自己也是心乱如麻。

  端坐在桌前,刚如凡人般吃完饭的是翕,他举止非常文雅,也熟悉饮食的礼节,好象几百年前,他便是这样作息的。吕赢没有出现。偶尔翕凝眉思索,又间或切切柔声自语,仿佛在和谁密谈相似。赵无恤呼唤了吕赢几声,只换来翕幽幽的冷笑。

  屋中灯火明灭,翕更衣半卧榻上,眼睛看着门口的赵无恤。

  “怎么,你怕我?”翕道。

  赵无恤反手关上门,走到床前坐下,双手抱胸,半倚在床前,一付守夜的模样。

  翕叹息一声,手枕鬓边,淡然道:“躺近一些……”

  

  他褪下战袍,合中衣卧到翕身侧,神色和动作虽然很自然,却免不了离翕远一些。

  翕用命令的口气道:“抱住我。”

  赵无恤恼怒地看他,却见他十分认真的表情,眼神里冷得很也平静得很,没有逗弄刻薄,甚至带着疲倦。他又靠近了他一些;

  翕手掌贴在赵无恤丹田气海之上。那里是人的气息力量之本源,也是黄精融入他身体后所藏之地。

  手掌隔着薄薄衣杉,触摸着他最脆弱和强大的所在,这种将全部都交出的感觉,即使是赵无恤,也有了一丝动摇。

  翕又一次命令道,“抱住我。”

  赵无恤看着吕赢的俊脸,心头没来由一阵疼痛,只痛到了最深之处。

  他转念一想——这是吕赢啊,是他的身子,他魂魄也在其中……若他还醒,就知道我在抱他。他伸出臂膀,揽过这具躯体,安置在胸前。一头秀发如云披散指间,肩膀越显单薄。臂中的身体一颤,随后就平静下来。

  “你到底是不是在耍弄我?”赵无恤道。

  翕看了看他,道:“我为何要耍弄你……”他依旧抵着赵无恤的小腹。

  突然翕蹙眉,急促地低斥:“安静些!”

  赵无恤以为是叱呵他,冷着脸闭上了眼。他耳中听见急促的呼吸,觉得十分特异,睁开眼,发现翕紧闭双目,额头上薄起汗珠,他诧异地伸手擦去。

  翕呜咽一声。

  “吕赢……是你吗?”赵无恤惊喜问。

  吕赢在迷梦中听见将军的声音。

  ——沉睡不是更好,什么都别去想,你怕他,你不是在害怕么?

  可是吕赢更害怕那漫无边际的黑暗和昏沉。

  纵然从前是又气又怕的人,现在却仿佛是唯一的依靠,眼睛无法睁开看清楚,可是他感觉到身边那个人是赵无恤。他知道自己正被他拥在怀中,在这样的安然下,他只觉有什么在压制着他,耳中有人切切私语,让他不胜其扰。

  “你是谁,不要这样逼迫我……”

  “乖一些,你该睡去,吕赢。”

  “不,这里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到……”

  忽而火热而坚实的手臂托着他,一个声音在呼唤他:“吕赢……你醒过来。”

  他心头有一丝热切,虽然只是一点,却将他引领回清醒,

  “吕赢,你醒了么?”赵无恤不放弃地问。他光是这样看着,不知道吕赢是否清醒,只再怀中人再没有翕的淡定,泪水从微张的长长睫毛下划了出来,沾湿了脸。那表情在赵无恤眼里看得分明,是想要清醒的痛楚神色。

  赵无恤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吕赢,他顿时拥紧他:“别害怕……我在这里。”

  他的手臂圈住那单衣下颤抖的身体,那具躯体牵系着他所有怜爱,却像是虚无飘渺的魂魄,让他无从呵护。命运将这人交到他手中,他却没有保护他的力量,让他头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吕赢的手再不寻找那片气海,颤抖着摸索寻找到最热的胸口,揪着赵无恤凌乱的衣襟,将头埋在能听见心跳和他低语的地方。他不再理会那不断压制他的黑暗,仿佛是浮上了温暖的水面,终于,他觉得自己可以开口说话了。

  “赵……无恤……。”他费尽力气唤道。

  赵无恤释然,道:“吕赢。”

  仍旧感觉到了黑暗中身后肆意的拉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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