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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丝难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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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宽慰,只是按苑致臻的交待道:「苑家没有人看著你,哪一天你住的不满意了,
大可以一走了之。」
「我不会走的。」释然坚定地道。
沿著走道路过几进院落,穿过彩画游廊,绕过砖雕花墙,跨进一扇黑漆大
门,映入释然眼帘的是一座古木森然的宽敞院落。假山堆叠错落,浅池游鱼嬉戏,
青石铺地黄菊飘香,他想这定是老夫人的居所了。
跪在门廊里望向堂中高坐之人。老夫人年近古稀一头银发满脸岁月沧桑,
但双目中掩不住的精芒,在一身黑底暗金线绣团花福寿字的华服映衬下,有一种
说不出的威严之势。苑老夫人,苑长乐的结发之妻,想当年也是叱吒江湖有名的
侠女,以雷厉风行疾恶如仇的处事手段,堪称女中豪杰。苑长乐辞世后,如果不
是她一手撑起家业,教育子女成才,怎会有苑家如今这番兴旺繁荣?所以对于母
亲,苑致臻十分敬重,言听计从,老夫人在苑家绝对居于至高无上的地位。
「堂下是何人?」苑老夫人终于发话了。
「应释然。」释然谨慎地回答。
「应家的公子啊。」苑老夫人的话音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既然来
我苑家做了仆人,那姓氏就免了吧。名字还算中听,就不改了。」
「是,释然明白。」这种言语上的讥讽,释然在家中就早已习惯,丝毫不
为所动,仍平静地维持谦卑的语气。
苑老夫人盯著释然,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怨恨的神情,就是因为你们应家,
长乐才郁郁而终,如今应天笑又三翻两次挑战致臻,屡战屡败还不知羞耻地扬言
想要夺回「天下第一剑」的金匾,幸好长乐在天有灵保佑致臻得胜而回。致臻早
已厌倦决斗,请母亲帮忙想个办法,把应释然打发回家,这正合她心意。
对应释然言语羞辱欺凌虐待,过不了几天想那少爷受不了这等委屈自会打
道回府,她出了多年的怨气,又让应家没脸再提出挑战,一石二鸟再好不过。
所以她现下又阴森森地道:「在苑家做仆人可不比你在家中做少爷来的自
在,先要懂得规矩,手脚勤快做得好了自不必说,犯了错就要挨家法。来人把家
法请出来。」
下面有家丁应了一声,捧出一条包铁头带铜刺的牛皮鞭,腕口粗细的鞭身
散发著幽暗的红光,想是曾经浸了血的缘故。
「空口白说你想必不知道厉害,今天就先赏你五十鞭留个印象。」苑老夫
人说的轻松,旁边的下人却早已听得冷汗涔涔。
苑老夫人待家中下人一向宽和,因为处事精明用人果断,不怒自威,下人
们疏忽犯错她都会据理教训,除非是极大的错误,她决不会动用家法。记得四年
前有个家丁醉酒轻薄了镇上的卖花女,那女子的父亲告到府上,老夫人大怒,先
向他父女二人赔礼道歉,再搬出家法狠狠责罚了那个家丁,那时也不过只打了三
十鞭。那家丁练过几年拳脚,挨了三十鞭还是当场昏死过去,都过去四年了,到
现在背上的鞭痕仍然依稀可见。
有人不禁开始为释然担心,什么错都还没犯就要挨五十鞭,只因他是应天
笑的儿子,这五十鞭挺过去了,今后的日子也决计不好过。
「你自己数著,不出声可当是没打到。反正才刚来一天,你若受不了,可
以开口相求,我便找人送你回应家。」苑老夫人口上虽这样说,心下也有些犹豫,
听说应释然生俱七阴绝脉,不曾习武,那五十鞭恐怕他挨不下来,不过不罚得重
些,怎能让他断了继续留在苑家的念头呢?
应释然面不改色,跟著家仆走到院子当中,跪下,脱去上衣,双手撑在地
上,静静地道:「老夫人还有什么吩咐么?如果没有,释然现在就跪领家法。」
苑老夫人摆摆手道:「一时也想不起别的,先赐家法吧。」
「一……二……三……」释然的声音不大,附近的人却也能听清楚。除了
他数数的声音,就只能听见皮鞭打在他背上一声声的闷响,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释然知道若是他运内功护体,虽然能减轻疼痛,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会
武功,让苑家的人有了提防之心,他偷记苑家的剑法时就会大为不便。为了能顺
利完成父亲交待的任务,他还是装成不会武功的好。于是他收敛护体真气,生生
地挨下鞭打。
火辣辣的痛从后背清晰的传来,他撑在地上的双手深深扣进土里,眼前视
线已经开始模糊,他的声音颤抖,却仍坚持数道:「……十……十一……十二…
…」
忽然想起在家的时候父亲也时常无端的罚他,不过最厉害的也就是手拎水
桶跪搓板一天一夜,还好那种惩罚让他的双手长了不少力气,如今还可以勉强在
地上多撑些时候。
「……十七……十八……」毕竟不是铁打的身子,又只是个未长成的少年,
释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实在坚持不住倒在地上。
「老夫人,释然晕过去了。」苑忠小心地请示老夫人的意思。
「把他泼醒,继续。」苑老夫人冷冷地道。
冷水劈头盖脸地泼下,释然幽幽转醒,他挣扎著从血污中支起身子,声音
虚弱:「可以继续了。」
那执鞭的家丁不是铁石心肠,见释然背上早已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还有
三十多鞭没打,怕他撑不住,手下便减了分量。鞭身速度加快,却是在打到释然
身上之后立即收回,反正他背上血肉模糊,轻重缓急在四散的血光中很难分辨。
就算这样,释然在挨到第四十鞭的时候再次昏倒。
一桶冷水泼下去,释然毫无反应。
「用盐水泼。等他醒了求饶就不用再打了。」老夫人咬牙道。
盐水渗进伤口里,释然痛得一阵痉挛,稍稍恢复了些意识,挣扎了一下却
无力撑起身体。
「还要继续么?」苑忠问释然。
释然微微点头。
苑老夫人动容,冷笑道:「好,就看他能撑到几时!」
家丁又在释然背上抽了一鞭,然后停下似乎是等释然的反应。
然而众人听到的却是释然用气若游丝的声音道出:「四十一。」
那家丁又打了几鞭,释然的声音虽几不可闻,却仍在继续数数。再看看堂
上高坐的老夫人似是没有喊停的意思,那家丁索性一狠心,霹雳劈拉一口气把最
后几鞭打完。其实打到最后三鞭的时候,释然早已没了知觉。
「把他带下去吧。找个大夫给他上点药,每天送些吃的,不用找人照顾,
只要确保他活著就行。」苑老夫人向苑忠交待完,不觉叹了口气,心中暗道:没
想到这孩子如此坚强,竟能撑到最后也不求饶,看来要打发他回家还真不是件容
易的事情。
bbs ……net bbs ……net bbs ……net 节气已是深秋,寒意破墙而入
凄凉彻骨,迷茫冷雨漫天漫地。
释然昏迷了两天两夜,在一个寒冷的早上悄悄醒来。额头的余热还没有消
退,背上如撕裂般的痛楚,却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他闭目运真气行走周天,还
好未伤筋骨。被高烧和伤痛折磨了两天两夜的他腹中空虚,抬眼看见桌上摆了一
碗冷粥,一碟咸菜和一双竹筷,就在他伸手可以摸到的地方。
他要好好的活著,怎能不吃东西?但是手臂微一用力,牵动背上伤口,痛
得他几欲昏倒。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攒足力气,左手肘拄在床上撑起身子,右手
将那碟咸菜折进粥里,也不用筷子,把碗端到嘴边囫囵吞枣悉数倒进肚里。冷热
咸淡,他来不及在乎,背上的伤痛就已经完全侵蚀了他的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感觉背上的伤口似是被重新包扎过,桌上的
粥冒著热气,咸菜飘在里面,小碟里是一个馒头。释然不禁苦笑,这回可给他出
了个难题,他不晓得自己是否有吃完这「丰盛」的一餐的力气,当然他绝不会奢
望有人会喂他吃。虽然他感觉得到一直有个人透过窗子看著他,想必是被派来监
视他的一举一动的吧,只要他现在开口说:「我要回应家。」立即就会有人进来,
如释重负地把他送走。不过他要让那个人失望了。
释然闭上眼睛默运内功,一个多时辰之后,他觉得疼痛似是已经麻痹,那
碗粥也应该凉透了吧。一咬牙撑起身子,把碗端到嘴边像昨天那样迅速喝下,抓
过馒头在倒下以前放到床上张嘴就能咬到的地方。隐约间他似乎听到窗外那人发
出一声轻笑。
让别人嘲笑好了,不饿到自己就行。释然迷迷糊糊又昏睡了一会儿,梦到
了母亲拉著他的手拨开半人高的长草捉到一只漂亮的蟋蟀,满心欢喜的醒来,却
发现嘴边的馒头早已没了踪影。这还是一场梦吧,伤痛让他渐渐丧失思考的能力,
或许他就没有吃那个馒头的命。苑家的人给他上药包扎,每天赏他碗粥喝就已经
仁至义尽了,其实根本就没有过什么馒头,是他饿得发慌出现幻觉而已。
天快黑的时候,似是有人把昏迷中的他摇醒,睁开眼屋里却不见别人。只
感觉嘴边放著一个热乎乎的馒头。他没有力气多想,先吃了再说。
往后的几天,释然时睡时醒,清醒的时候他默默练七绝心法或是一遍遍在
脑海里演练体会曾经看过的精妙剑法。随著伤势的好转,他偶尔也能坐起来仔细
地品品热粥,细嚼慢咽地就著咸菜吃馒头。那送饭的人似乎故意不想让释然看见,
总是趁他睡著的时候把饭菜放进房里迅速离开。
其实释然身负上乘内功,那人何时进来,就算睡著的时候他也能感知,可
是既然那人不想让他看见,他又何必让那人烦恼。索性等那人来了,释然即使醒
著也马上闭起眼睛装睡。
挨鞭打之后的第十天早上,释然醒来,等待他的已不再是清粥咸菜,而是
管家苑忠。
「释然,你想回江南吗?」苑忠问。
释然摇摇头:「不,这里很好。」
苑忠看著释然仍旧苍白的脸叹了口气:「那好吧,老夫人说如果你不想回
去,从今天开始就要好好干活了,苑家不养白吃白喝的米虫。」
释然本是坐在床上,听到这句话便站了起来:「释然已经好多了,有什么
吩咐您尽管说,释然不会偷懒的。」
「老夫人想你身上的伤可能还没痊愈,就少派一些活计。今天一天把西跨
院里十缸水注满就可以休息了。」
提水释然再熟悉不过了,从五岁一直干到现在。虽然水井离西跨院不近,
水缸又大得惊人好像无底洞,手臂持续用力背上的伤不间断地疼痛,血湿重衣,
但是他凭著深厚的内力支撑,顽强的毅力坚持,这根本难不倒他,吓不怕他。
苑家也不过如此,想逼他离开,用这种手段显然是毫无效果的。
bbs ……net bbs ……net bbs ……net 太阳昏昏沉沈地挪到了头顶,
午饭的钟声终于响起。
释然放下手中的水桶,扶著一棵大树慢慢直起腰,眼前一阵发黑。他知道
是失血过多,又没吃早饭的缘故。背上早已没了知觉,但是脑子却还清醒,他看
著七个仍空空如也的水缸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先去吃饭。
他不是故意走得很慢,只因实在没什么体力。仆人们三三两两地从他身后
超过,有的得意洋洋高谈阔论,有的低声寒暄,不过大多数人都会惊讶地多看他
一眼,小声的议论两句。仆人们的指指点点,释然听得一清二楚。
「看,他就是应天笑的儿子,被他爹当赌注输给了咱苑家做仆人。」
「还是个孩子,他爹也真狠得下心。」
「可不是。听说他刚到第一天老夫人就给他用了家法,想让他知难而退。」
「那他怎么还没回去?」
「那小子骨头硬,据说挨了五十鞭也没求饶,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仍没有走
的意思。」
「他伤还没好吧?看他后背的衣服都被血湿透了,管家派他活了?」
「我看是老夫人的意思,还不是要逼他回去。」
「那他就这么傻,大不了跑回家被他爹骂一顿算了,何必在这里受苦。」
「他若提前跑回去,应家就算自动毁约,咱们老爷以后就不会接受应家的
挑战了。应天笑那么想夺回「天下第一剑」的金匾,哪肯失去挑战的机会?」
「那这孩子就要苦苦撑下去了?」
「听说他是应天笑最不喜欢的一个儿子,所以明知道来这里决没好日子过,
仍狠得下这份心。」
「真是命苦啊。」
……
释然心中涌起一股酸楚的滋味,连苑家的仆人都知道他是应天笑最不喜欢
的孩子,他们可怜他的同时也很看不起他吧。他最没用所以才会被父亲那来当赌
注输给苑家,毫不怜惜。他想起临别的时候父亲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没有回头,
就好像丢给苑家的只是一件不值钱的东西。五年前父亲输的时候,手里拿著情丝
剑反覆抚摸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交给苑家,他当然不敢自比情丝剑在父亲心中的
地位,但是直到那天他才完全明白,自己在父亲眼中不过是废物垃圾,随时都可
以毫不犹豫地丢弃。
释然走到饭堂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领了碗筷去灶台上盛饭。他
大约是最后一个来的,大锅里是白菜炖猪肉,只还有零星的肉丁,连白菜也没剩
多少,他夹了一些白菜在碗里,还剩了一些在锅里,或许会有人来得更晚。还好
米饭很富裕,他装了满满一碗。这时他瞥见一旁的小锅里煲了一碗鸡汤,香气四
溢,他想可能是哪个仆人讨了主人的欢心单开了小灶。以前在家中时,释然因为
要赶著完成藏书楼的抄写工作,常常错过饭点,厨房的师傅不忍见他总是拿残羹
剩饭果腹,有时就等他过来再用小锅抄一两个热菜。那时他还是应家的少爷,现
在他是苑家的仆人,他没有资格再有任何奢望。
屋子里其实跟别人挤一挤还是坐得开的,不过释然想他衣衫上满是血渍污
迹,恐怕没有人愿意和他坐在一起吃饭,更何况他是他们苑家最瞧不起的应家的
人。他很知趣的端著碗走到屋外找了块干净的石台坐下,匆匆地把饭扒进嘴里,
食不知味,好像所有的感觉都被背上的伤痛消磨得迟钝了,所剩无几。
吃完饭放回碗筷,身上似乎又生出些力气,释然于是没有休息,继续做他
的工作。照上午的效率,下午恐怕一刻不停地干到天黑,十缸水也装不满。幸好
没有规定干不完不能吃晚饭,大不了吃过饭后晚上再干。想到这里释然心头轻松
了许多,不断重复相同的动作,让他的大脑空闲下来,可以思考别的事情,比如
盘算一下,该如何弄到苑家新创的那几招剑法,或是回忆一下曾看过的经典文章。
通过一下午的努力,到吃晚饭的时候就只剩下不到两缸水要打。不过释然
也付出了很惨重的代价,衣衫被伤口里渗出的血水糊在背上,凝结了又撕裂开,
一遍遍重复,像生生地剥去一层层的皮肉,几乎把他所有的力气抽干。不知不觉
的嘴唇早已被咬破,他的身子也在微微颤抖,拖著沉重的步子挣扎到饭堂,理所
当然又是最后一个。
随便盛了一些饭菜,不经意地又瞥见小锅里煲著的鸡汤,好像仍是中午那
碗,难道中午时有人忘了喝?或许是他记错了,这只不过是又一碗鸡汤而已。把
口水吞回肚里,仍是端了碗在屋外吃完。没耽搁,他只想尽快把今天的工作完
成,晚上一定要好好休息,大概明天的工作就不会如此「轻松」了。
月亮很快爬上枝头,冷清的院子里树影婆娑,其他的仆人早就完成工作,
回住处休息去了。
眼看最后一缸水就要装满一半了,释然却再也支持不住,晕倒在西跨院中。
手里提的满满一桶水尽数洒在地上,湿了一片,他的身子就倒在水坑泥地里,毫
无知觉。
毕竟释然内功不弱,真气行走周天,不到一个时辰他幽幽转醒。醒来他看
到的竟是星光一样的双眸。
「这么快就醒过来了。看来我低估你了。」声音无端地好听,含著三分自
嘲,一点戏噱,顽皮却温柔的促狭。
释然看清那是一个比他大两三岁的少年,笑容温和。他衣饰华贵,用的是
上好的江南丝绸刺绣,却是很闲散地随便穿在身上,就像他那没有任何束缚飘扬
在风中的一头黑发,衬著略显苍白的脸色,在静夜里散发出神秘的魅力。
「你……」释然刚想问他的姓名,忽然又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看穿著就
知道那少年是这苑府里的主子,说不定是苑致臻的哪位公子,他一个下人,怎有
资格随便问主子的姓名?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我叫苑雪香。」他瞪了一眼有些迷惑的释然,「不许笑我的名字像女孩
子,父母起的,我又没权力选择。」
有那么一瞬,释然觉得似有什么微妙的默契在暗夜里花一般盛开,他不明
白是不是因为那少年微蹙的眉头,抑或是匆匆闪过忧伤的眼眸。释然轻轻地笑了
:「很好听的名字,很适合你。」
「你拐著弯的嘲笑我像女孩子?」少年语气很凶,脸上却是戏谑的神情。
释然明知道自己还躺在水坑里,背上的伤钻心的痛,但是和那个叫苑雪香
的少年交谈心情却说不出的放松。是因为那少年看上去比谁都快乐,比谁都自由
自在,其实心中也隐藏著不为人知的浓浓的忧伤吗?浓到再怎么刻意掩饰不经意
间还是会流露出来。原来便是受著很多人关心爱护的人,也会有不开心的事情,
上天其实很公平的。
苑雪香见释然忽然沉默不语,便也不再说话。
奇怪的是这样的沉默并不让人觉得难堪。仿佛好友知交分别多年,千思万
感,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谈起,也就任由它去。
躺了一会儿,释然觉得有些力气,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拎起一旁的水桶,
轻声道:「请原谅我不能继续陪你了,我还有工作没有完成。」
少年笑了,那笑声释然莫名的熟悉。
「水缸我已经帮你装满了。」
释然愣了一下:「谢谢你。」然后转身还是要离去,他想既然没有工作要
做,就趁早回房休息。
苑雪香若有所思,也不阻拦,只是在释然几乎要走出这个院子的时候,忽
然身影一飘挡在他面前:「看在我帮你忙的份上,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请问。」
「你喜欢喝鸡汤吗?」
「不知道。」
「这是什么答案?要么喜欢、要么不喜欢,不许用不知道来敷衍我。」苑
雪香看上去很认真,好像释然今天不给他答案,他决不会放他离开这里。
释然本是低著头走路,现下奇怪地抬起头,盯著苑雪香的眼神就好像看神
仙鬼怪:「没喝过怎么知道?」
现在换成苑雪香用同样奇怪的眼神看释然了:「你长这么大从来没喝过鸡
汤?你是应家的少爷吗?」
释然微微一笑:「当然是,是最不讨家父喜欢的那个。」谁也看不出他当
时的笑容有多么伤心惨淡。
苑雪香听了这句话没来由的一阵心酸,眼前有些模糊。释然却趁机从他身
边绕过,消失在走道尽端。
释然竟然从来没有喝过鸡汤?他难道是吃青菜萝卜长大的?怪不得看上去
比北方的少年要单薄许多,原以为南方人都是这样的,现在想想,不会是他长期
营养不良的结果吧。养伤的时候看他喝粥吃咸菜的样子,那时还奇怪这样粗糙的
饭菜,他竟能吃得津津有味,现在想想,他大概原本就习惯吃那些东西再加上饿
极。
今天早上听说管家派了活给释然,他的伤应该还没好吧。苑雪香于是让人
做了碗鸡汤拿到下人厨房煲著,还特意嘱了厨房的王师傅中午的时候让释然把鸡
汤喝了,也好补补身子。岂料中午的时候,王师傅有点事走出去了一小会儿,回
来时饭堂里又不见释然的影子,因为时辰不早了,他以为释然早已吃完离开,反
正晚上他还会来,也就没太在意。忙到晚上王师傅偏又把这档子事忘了,等想起
来的时候,吃饭的人早就走光了。鸡汤原封不动地留在锅里,王师傅也有些奇怪,
释然怎的自己没去喝呢?就算没人告诉释然,明明摆著一碗美味的鸡汤,又没写
著不许喝,没人拦著他就趁热喝了啊。王师傅哪里知道,即便那里写了字条明确
指出要释然喝鸡汤,释然大概也会犹豫半天,怀疑苑俯里有跟他重名的人,凭他
从小被忽视养成的自卑心理,犹豫归犹豫,他是断然不会去喝那碗鸡汤的。
苑雪香也是刚才问了释然才想通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来下次他再准备了什
么好东西要用命令,释然大概才会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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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第二章「二少爷,二少爷,您怎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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