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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息-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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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再无声息。
李幸伏在他父亲身上嚎啕痛哭。没多久,厥了过去。洛云息把孩子抱到榻上安置好。又开始搂着李忘渐凉的躯体发呆。
顾瑜瑾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一副静止得让人心寒的画面。
“小曜……节哀。”顾瑜瑾拿毯子盖在他身上。
“我没事。你离开可以吗?我想和士哥单独呆会。他不喜欢看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嗯,在惯性作用下,咱再小虐章呗?
等着体检,这几天没事,争取一天内两章以上的更,嗯哼~夸我吧!
☆、生死两茫茫
后事办得不复杂,遵照李忘的遗愿,把他葬在妻子的旁边。沉棺那天季南游和洛璟言陪着,洛云啓和顾瑜瑾远远地站在暗处。洛云息没有同任何人说话,也没有哭,镇定得近乎冷漠。泥土掩住棺木,墓碑立起,守护长眠。李幸长跪不起,泣不成声,犹如失群雏雁般的悲鸣听得季南游不忍,上前拉起他,“你父亲要和你母亲团聚了,不要让他走不安心。你好好的才是对他最大的补偿。好了,男子汉要担起责任来,别让你六叔费心。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要!放开我!爹爹,爹爹!”李幸红着眼挣扎不已。季南游为难地按住他,看向洛云息。对方轻点了下头。“听话。”季南游点了李幸的昏睡穴,扛起来带走了。
“四叔,回去吧。”洛璟言低声劝着。洛云息沉默良久,“让顾瑜瑾把人全都撤走,我要送士哥一程。谁也不许打扰我们。”
“四叔,这……”
“去吧。”
“知道了。”
待人走干净,洛云息跪下,扶着墓碑,冰凉的石壁贴在额上,手指细细地描绘每个字,似乎能触摸到兄长的脸。“士哥,你怨不怨?皇帝该死,顾家人都是混蛋,我也是混蛋。我想把他们全部宰了陪你,我自己也来。”他顿了顿,自嘲地接道:“我知道了知道了,这都是浑话。你让我活着,离开京都,我都听你的。我带幸儿走,不再和顾家牵连。抚养他长大,看他娶妻生子生活和满,你放心好了。你的心愿由我来完成。不做好了,哪有脸再去见你。”洛云息理了理袖口,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有风拂过发间,像一声告别。
洛云息背靠石碑席地而坐,想起年少无知的好时光。那些照拂和关爱,训导和言教,两地数不清的鸿书,每年短暂的相聚。想着想着笑起来,觉得美好安心,数日紧绷的情绪松下来,迷迷糊糊睡着了。
晚些时候下起雨来。细润的春雨洒在人身上,打湿衣衫。李幸被扛到洛璟言家里,还未醒来。洛云啓在屋里烦躁地兜来兜去。季南游在堂椅上换了十几遍姿势犹感不爽,两手叉在一起不停的绕拇指。两人听着细密的雨声,都皱眉。“我去找人!”洛云啓熬得心焦,丢下句话走了。季南游跟出去。两人马也没骑,凭着脚程很快到了地方。远远地看到洛云息居然还在,只是旁边多了个人——顾瑜瑾撑着把伞站在一旁。身上的水顺着衣摆留下来,也不知站了多久。手却稳稳地,眼睛只落在伞下。洛云息身上盖了件披风,闭眼靠着碑壁不醒。
顾瑜瑾看到洛云啓来了,沉默地朝他点了下头,二话不说离开了。洛云啓顾不上理会别人,急忙上前查看洛云息的情况,见人没事才放下心来。轻拍他的脸唤道:“醒醒。跟我回去。”洛云息正梦见当年落水的场景,听到雨声他时常做得都是同个梦。茫然地张开眼睛,入目的是洛云啓熟悉的脸,耳边回绕着微带僵硬的语调:“我们回去。”
洛云息恍惚地盯了他会,眼神没什么焦点,忽而拽着他的袖角笑道:“洛大哥,你又来救我了吗?”
洛云啓心里狠狠地抽了下,手绕在他腋下一把撑起来,“睡迷糊了?二哥都不认得。跟二哥回家。”
“唔……不行,士哥腿脚不好,我得照顾他。”
这话说出来把三人给骇住了。洛云啓见他神智不清,使劲扳着肩膀晃他:“小云儿,你可别吓我。快醒醒。”洛云息被他摇的头晕,倒是清醒了不少,揉揉眉心道:“幸儿呢?幸儿呢,去哪里了?”
“在家等你。别慌,大伙都在,没事的。”
洛云息点点头,眼神散淡,不知道看得什么,整个人呆呆的,半靠在洛云啓身上,道:“别生气了。”
“行了,老子那天说气话,你就当没听着。”
季南游担忧地看着洛云息,“先回去再说。”
李幸醒来就看见他六叔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睛里全是血丝,神色却很平静,竟隐隐透出死气沉沉的味道。
“六叔。”李幸依偎在他怀里,满腔哀愁不知道从何说起。又是孤独又是惊惧,瑟瑟发抖。洛云息抚着他的背,什么也没有说。言语无用,就算身边再亲近的人,有些悲恸也只能自己扛过去。“幸儿,吃点东西吧。”李幸依言乖巧地点点头,收拾好自己便跟着洛云息用饭。
饭食都是下人精心准备的,清淡的菜色,粥熬的绵浓,洛云啓和洛璟言见两人进来,忙招呼着落座。李幸安静地吃东西,不时转头看着洛云息。他年纪还小,逢此境遇心绪不宁,对洛云息的依赖之心更甚,一会看不到就觉得不安。
“老四,过段时间跟二哥回家吧。”洛云啓边往他碗里夹菜边说,“小家伙要是想读书,就给他请个教习先生,和我家那小子做个伴也好。”洛云息轻嗯了声,问道:“幸儿想去哪?要是不想走,我们就不走。”“我都听六叔的。”李幸低着头答道。洛云息点点头,不再多说。
吃过饭,洛璟言陪着李幸出去说会话。桌旁只余洛云息兄弟二人。洛云啓看着老四几乎没动过的饭,皱眉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饭不吃,觉不睡,会垮的。”李幸回来后昏睡了两天,发起低烧,洛云息整宿的陪在边上,倦极了才阖眼眯会,很快又惊醒。洛云啓知道劝不动他,心里干着急。他这弟弟身体养了多年才总算有点起色,这段日子一折腾,眼见着又耗空了。
“二哥,我没事儿。实在是,吃不下去。”洛云息勉强用了几口,放下筷子苦笑道。
“唉,罢了。小家伙没事了,你去睡会。日子还长着呢。”
“不了,我想去士哥……那边看看。”
“我和你一道。”
“我自己去就好。二哥帮我看着幸儿。”
孩子还能跑丢了不成,有什么好看的。洛云啓憋了半天,总算是把满肚子话压下去。叮嘱道:“晚上指不定要下雨,早些回来。”
洛云息点头应下,提了坛子酒去了李忘的墓前。墓碑还是原来那座,前面却多出张琴来。是湛露,孤零零的躺在碑前,琴弦上别着朵白花。琴是慕北驰送来的,自从上次两人闹崩以后,没再见过面,洛云息在偶尔的间隙里,也会挂念着慕北驰。北驰很失望吧,是误会也好错怪也好,能让他断了这份念想,也许不是件坏事。他这样的人,不该被自己所累。虽是这样想,心里总归还是有点说不出的复杂。洛云息怔怔地看着琴弦,手指无意识的拨弄了几下。
恍惚间仿佛又看到士哥第一次抚琴时的样子,衣冠胜雪,嘴角泛起的笑意润泽了幼年所有美好的憧憬。成为能和他相衬的弟弟,守护这份恬淡,让他为自己骄傲,多年后人们把他们的名字排在一起提及。这些隐藏最深的愿望支撑了作为凌晞曜的时光。
真是难看啊,不仅没能守护他,甚至连自己真正的名字都背弃了,可够有出息的。洛云息扯着嘴角笑了笑,把酒浇在琴身上,点了把火。他坐在一旁,喝着酒,听木料哔哔啵啵作响,眼睛像是燃尽的火堆,了无生气。
顾瑜瑾隐在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几天未见人,担心的紧又不好贸然探视,只能每天守在这里等着。人没事就好,顾瑜瑾安下心来,凭小曜的坚韧,总能熬过去。
一连半个月,洛云息每个傍晚都提着坛酒过来,坐会,也不多耗,喝光酒就回去。顾瑜瑾总是躲在远处守着。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间,如此甜蜜又如此煎熬。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远远看着。有几次他都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抱一下他,安慰他,却又强忍下来。
这份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抖个秘密出来增加点苦逼感~
小慕也该出来遛遛了~
☆、秘辛——家恨
五月十六,阴。凌晞曜的生辰。洛云息傍晚带了两大坛酒过来,喝得格外慢。大概是哪里难受,不时按住胸口咳嗽。顾瑜瑾看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有不醉不归的架势,纠结起来。
“下雨了。回去。”顾瑜瑾寒着脸走近,劝道。不过口气实在不像规劝,快能冻出冰渣子来了。
洛云息皱眉辨认了会,似乎有点迷糊,反应不过来似的,偏头含糊道:“唔……你来了。”大概不习惯被人居高临下看着,他随手指了指边上:“坐。”
“……”顾瑜瑾怀疑自己听错了,伸手去探洛云息的额头,被一把挥开。
“今天我生辰。”说着递了酒坛过去。
两人靠在墓碑旁,隔着一臂的距离,沉默的分着坛酒,情形要多古怪有多古怪。雨点打在人身上,湿漉漉的。顾瑜瑾把剩下的酒喝光,起身道:“好了,回去。”洛云息艰难地站起来,捂着胃部轻哼了声。顾瑜瑾要上前扶他把,被下意识地避开,“我没醉。”
“我送你。”
“不用。”
顾瑜瑾没有坚持,看得出洛云息就算醉了也在本能的抗拒着他。有那么瞬间他甚至想直接离开算了,这种求而不得的折磨,像沙漠中饥渴的旅人看见了海市蜃楼。然而转息就抛开了这个念头,宽慰地想:已经好太多了,至少他还活着,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最绝望的都过去了,还有什么能比阴阳相隔更糟糕呢。顾瑜瑾默默地坠在后面,脸上看不出丝毫波动。只有目光像剪不断的线,缠在洛云息身上。
忽然,远处有钟声隔着雨幕模糊传来,洛云息驻足倾听,顾瑜瑾惊觉抬头。少顷,各处寺院的钟声齐鸣,遥相呼应,经久不息。
皇太后——归天了。
季南游正斜靠在门廊的柱子边和慕北驰有句没句的说着话,闻钟声挑了挑眉,“太后逝了?”慕北驰嗯了声,顿了会,忽道:“云息大概喜欢这消息。”季南游一下没跟上他的思路,疑惑道:“怎么说?”
“凌家覆灭虽说是老皇帝的意思,不过幕后有不少这女人的功劳。能把自己毫不出彩儿子推上皇位,花心思了啊。”
季南游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道:“你还知道什么,说来听听?”他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慕北驰竟真得倒出个大秘密。
“云息不知道他父亲为什么会决定那天发起总攻,以至于冒进中了埋伏。我却是知道的。”慕北驰口气淡淡地,看向季南游的目光中带着种说不出的嘲弄味道,“因为有人给他送了封信。”
“你先等等。我得想想要不要听。”季南游挥手止住他,拧着眉不知道想些什么。半天,才叹了口气,“你还是说给我吧。”
“有人把凌贵妃——也就是他亲姐姐的信物带给了他。是块玉佩,当年凌贵妃进宫时他花了大心思挑选的,后面的平安字也是他亲手刻的。包裹玉佩的锦缎夹层附了消息,大体是说老皇帝要不行了,正是生死攸关的时刻,须尽快赢了这场战争云云。”
“那东西是假的?”季南游问道。
“东西当然是真的,消息却是假的。玉佩是凌贵妃身边的人偷出来的,熙陆仿了块相似的替换了。”
“这也能蒙过去?”季南游无语了。“你们有功夫做个以假乱真的东西,干脆直接拿假的当信物用不就完了吗,何必换来换去麻烦。”探子的命也是命啊,万一给发现了可不是砍几个脑袋就了事的了。
“假的蒙女人没问题,男人不行。凌贵妃对他弟弟的心思显然没有对方热烈。”
季南游听完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奇怪劲儿,夹杂着某种很隐晦的意思。试探地问:“你是指,悖伦?”
“你脑子转得倒快。”慕北驰似笑非笑地望了他眼。“是这么个意思。”
“他迷恋他亲姐姐?”
“嗯。我们刚探到这消息的时候也是确认了许久。说起来还是这个死去的太后提供的线索。她最先放出风声,我们的探子才有了入手的地方。她是个非常精明的女人,也许或多或少知道点什么,然而还是纵容了整件事发生。之后没多久,我们埋在宫里的钉子很快被寻了个由头处死了。”
“心思都用错了啊。”季南游叹了句。凌岑的心思用错了人,死心塌地喜欢的必不如他一般情深,要不怎么连东西被换了都分辨不出来。王太后的心思用错的地方,国难当前还不忘勾心斗角,置大义不顾,成了熙陆的帮凶。他琢磨了会,才意识到哪里不妥,被踩到尾巴似的一脸肉疼相看着慕北驰:“北驰,你,不是吧……”
慕北驰阖眼,“你想的没错。是我经手的。”
那你和云息的梁子可结大了!
“你还挺缺德的……”哎我说以前没看出来你是芝麻馅的啊。季南游噎了半天还是那句:“可得瞒着云息!”你把人家老爹都坑死了这要是让他知道了还不得和你死磕。都什么破事啊!
慕北驰沉默良久,终是漠然道:“各为其主。”
说实话季南游很不爱看慕北驰冷着脸的样子。总带给人种压迫感,像是心里藏的事儿都镇在他肩头上,密密麻麻的让人畏惧。他没兴趣介入好友的另一种生活,料想必定不是多让人轻松的日子。原来比他想得还要阴暗。
“北驰,你对云息……还是以前的想法?”季南游鬼使神差的滑了句出来。
“是。”慕北驰答得毫不犹豫,“过往无法更改,可是,总归能弥补。”我想要他,也想给他最好的。“云息不讨厌我。没理由拒绝。”
“你小子,忒自大啊。”季南游撇嘴嘲道。你想要就一门心思的去拿,也不想想别人的立场。话说回来,他倒是有点佩服慕北驰了,得是多强韧的心,才能生出如此近乎狂妄的自信。慕北驰只是不温不火的笑了笑,也不辩解。
“啧!行啦行啦。既然惦记着,就别甩脸子给人看了。明儿个和我过去看看。”季南游撞了下慕北驰的肩膀劝道。
“再说吧。”慕北驰冷淡地应了声。
“喂,都多大的人了,丁点事还闹腾。兄弟给提个醒,你要是真心的,就把王爷架子放下来!小爷知道你被人捧惯了,没受过窝囊气,心气儿不平。可事儿也不定是你想的那样。再说了,许你姬妾成群还不许旁人正常需要了?我说话直,你爱听不听。回头要是真远了情分,你别处恼去!”
“……”
“你真放心?”
“……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数!你是没看着,人都成啥样了,瞅着和死了回似的。偏又倔的狠,硬扛着不吭声。从李兄人去了,我就没见他掉过滴泪,冷静地吓人。我倒是希望他和小家伙似的,哭几声烧两天,有个宣泄。再这么整,迟早得出事。”
“他……还好吗?”慕北驰有点紧张地问。
呿!不端着啦?让你再装!季南游没好气地想,小爷再晚说两天能憋死你!“明儿个你和我过去就知道了。”
正说着,有下人禀报洛璟言来了。
“慕大哥季大哥,我四叔在这没?”洛璟言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问。
“没。怎么回事,人去哪了?”季南游忙问道。
“不知道。四叔下晌会去扫墓,一般个把时辰就会回来。刚才我去那边找了没见人,天这么晚了又下雨,到底去哪了……”洛璟言声音低下来,拧着眉头乱想。季南游拍拍他,“别急,大概在哪躲雨,我和你找找。”转头想问问北驰去不去,还没开口,就见慕北驰扔过来几把雨具,先头里就出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这栏空着不好。
☆、犹如一梦中
“小曜,冷吗?”
“唔……冷。”
洛云息果然在座凉亭里躲雨。地方是顾瑜瑾找的,他看雨越下越大,鸣起了雷,不由分说的拉了人过来。洛云息很顺从,他看起来很奇怪,处于酒醉的亢奋状态,精神有点恍惚,嘴角却带了点微妙的笑意。
“我的人会找过来,忍下。”
“哦……”
顾瑜瑾听他口气软软的,不禁纳闷。握过他的手,冰凉凉的。正想试他的额头,手心却被轻轻地回握了。顾瑜瑾觉得自己所有的喜乐都被捏在对方指尖上,只需动一下,就能让自己欣之如狂。
他在回应我吗?
“我有点开心,阿霄。你听见了吗?钟响了十四下,那个女人死了。”
“讨厌她?”
“嗯。父亲说过她没安好心,撺掇着老皇帝打压我们。哦,她还使人在宫宴上羞辱过我哥哥,如今要滚下去给我哥哥道歉……咦,不对,士哥在京都,怎么是滚下去……我刚才说的什么?”洛云息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顾瑜瑾,却又好像没在看他,目光滑过他的脸落在别处。声音轻轻慢慢的,犹如做着梦没有醒来。
顾瑜瑾扳过他的肩膀,沉声道:“看着我。”
洛云息眨眨眼,“我不是……正在看着你吗?”他借着道闪光真的仔细看了会,轻忽地笑了,“你倒是……越长越体面了。只是……别老板着脸,破德性!”
听完这话顾冰块的脸再也板不住了,他惊慌地去摸洛云息的额头,一片滚烫。已经烧得说胡话了。把人抱在怀里,高热的体温透着衣服传过来,身体不受控地发着抖。大概贪恋他的体温,洛云息不由自主的往怀里缩了缩。
天地间只剩下茫茫雨声,雷闪不时点亮夜空。两人偎在一处取暖,仿若最初时的那样。顾瑜瑾失神地想着,这个夜晚可是真实存在的吗?蜷在怀里的人喃喃地说着颠三倒四的话。他等了会,见雨还没有小的意思,不由心焦,“我送你回家。”
“急什么!”洛云息口气不善地顶了句。眼睛里水蒙蒙的一片,嘟囔道:“家里又没人等。我明天……唔,就该走了,再说会话吧。在这……反而自在些。”
若是换个场合能听他这样说,顾瑜瑾不知道该有多欢喜,可现在不是时候,心知他在说胡话,只能硬下心来拒绝,“回去。”洛云息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皱着眉道:“你在发什么脾气?”顾瑜瑾不欲多说,准备把人拖走,谁料洛云息更快,一个呼吸间就让他再也硬不起心肠。
他用头在顾瑜瑾鬓角蹭了两下,手扣在他肩上,轻声说:“好了,别恼了,都到这时候,同我再好好说会话吧。也不知道仗要打多久,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小曜……你……”
“怎么了……行了……我尽量想着你……抽空就写信来。臭小子,你也得时不时想着我……放心吧,定活着回来。之后,嗯……之后……”他说得非常慢,每一句都要想一会才能说完整。
“之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吧。”顾瑜瑾接下了未尽的话。它们如此熟悉,是当年分开的前夜小曜说过的。那天也在下雨,他们跑了老远喝酒回来,半路也是找了这样的凉亭避雨。
时光仿佛真的倒了回去,所有错都来得及纠正。
顾瑜瑾心下酸楚难当,与他额头相抵,低声道:“话要作数。”
洛云息轻笑了两声,“除非你先背弃。”
“一起去。”顾瑜瑾郑重道。
“啊?你改变注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顾瑜瑾打断他,“便是死,也葬在一处。”
洛云息翘起嘴角,笑容绽开,梨涡深深地点在唇侧,那张沉淀了风霜的脸上依稀能看出年少轻狂的模样,“好,那就这么办。”
“给你,”顾瑜瑾从怀里掏出个平安符系在他腰间,“庙里求的。”
愿你平安喜乐,长长久久。十年后,终于能亲手把生辰礼物送上。顾瑜瑾触到他的嘴唇,狠狠吻上去。
洛云息躲闪了下,身体略显僵硬。顾瑜瑾撬开他的牙关,舌尖探入齿壁,忽然被顶出来。洛云息往后退了几步,困惑地摇着头,“不对……阿霄,好像哪里不对。”
“怎么。”
“我不知道。”洛云息用手背掩在嘴上。这样……不太对。不喜欢。觉得心里好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小簇烟火腾空,在雨夜里尤为醒目。顾瑜瑾松了口气,运气内力以哨声回应,声音尖锐,刺破雨幕。
季南游警觉停步,“西北方向。”
“季大哥?”洛璟言抹了把脸上的水疑惑地看他。
“姓顾的在附近。我听过他们的联络讯号。”
慕北驰挟起洛璟言,提气跃过去。
“云息。” “大人。”“四叔。”
两拨人几乎同时赶到。
季南游看到顾瑜瑾揽在洛云息肩上,心下火大,窜过去要拉人。洛云息没他目力好,分辨不出来的是谁,身体本能却快于思考,出掌就往他身上招呼。季南游被他这下弄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洛云息头疼得快裂开了,脑子大量的片段轮番轰炸,他皱眉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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