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醴人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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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离开姜府的时候?”姜醴问道。
“嗯,离开姜府后,我就去了临安,本想见识见识都城的繁华气派,没想到误打误撞进了一个破旧的老宅子,看着这不到十岁的小毛孩眼神坚毅说是要誓死抗金,心肠一热就收他为徒了。”
姜醴一言不发,树上的叶子有些黄了,挣脱了枝干的束缚转着圈落下来,飘在酒瓶旁边,颤抖着好像一只蝴蝶破损的翅翼。
“父亲被金人所害,母亲因金人而死,小执心中,是放不下这个执念啊。”
无法想象要经历怎样的悲伤与哀恸,才能将这执念化成生生不灭的信念,不完成决不罢休,根深蒂固早就在他心中结了疤,就算不去碰触,它也总有一天会鲜血淋漓。
“这些我。。。都不知道。。。”握紧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印迹。
“即使他家破人亡,备受屈辱,他都没有告诉我。。。还是傻兮兮的笑,生气的时候一个劲赔不是,他明明是那么容易看懂的一个人,我怎么就这么粗心。。。”
沉洹扬起手中杯盏轻轻与他的相撞,清脆的碰击声,叮——
“好了阿醴,我们喝酒。”
晚上姜醴伏案写字,脑海中萦绕不去沉洹今日的一番言语,想得郁郁寡欢,趴在桌上闷闷不乐。
出神之际,眼前突地出现一个青花瓷碗。
热腾腾的姜汤冒着热气,透过薄雾看到眼前一角黑色袖袍。
“今天天气凉,你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沈执站在他面前,低头有些紧张,从身后拿出一朵木莲,生硬地递给他。
“出门的时候看着好看。。。讨了一朵,给你吧。。。”
素白的花瓣层层相叠,鹅黄色的花蕊在此间若隐若现,如美人微醉半拢芙蓉面。
姜醴不知为何鼻尖发酸,看着沈执的面容挑起嘴角轻笑,“送花?真亏你想得出来。。。”
沈执讷讷,头埋得更深不敢抬起来,倏地一只手勾住他的下巴,姜醴身子凑近眼里星光点点,“不过正巧我稀罕,就收下吧。”
“你。。。不生气了?”
“气。气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轻笑一声,有些苦楚。
“我。。。”
“好了没事,”双手捏住他的脸颊,姜公子笑得大大咧咧,“将来的事以后再想,至少现在你得对我百依百顺。”
何时开始,眼前这个笑若春风的青年已经重于一切,是初见时,还是在冉冉缠缠的相识相知中,重的可以不顾一切,重的可以让他险险放弃自己以鲜血为注的信念与支撑。
低头吻上他的唇,温柔地碾磨辗转,就像要品尝到他所有的一切。舌尖扫过口腔,撩起小公子细碎的呻/吟。
快步绕到桌子后与他相拥,火热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想要将彼此揉碎在自己身体里,舌尖顺着他的耳廓细细吻上,缠绵到他白皙的脖颈,舔咬他的喉结,姜醴眼中沾了情/欲,咬住下唇想要抵挡这暧昧的袭击。
衣衫半褪,滑至腰间处,看起来更是春/色无限。粗糙的手自腰线一直滑下去,姜醴搂着他,身体不住地颤抖,不轻不重的抚摸更是烧得他四肢百骸一阵酥软,“哈。。。哈。。。”姜醴大口喘息,水眸迷离,低声道,“抱我去床上。。。”
两人缠绵着走向床榻,沈执意乱神迷地吻着他,断断续续地说,“阿醴。。。你的扇子还在。。。”
“明天再说。。。”小公子快被情/欲烧得溃不成军,模模糊糊只见得眼前人俊朗的面容,大脑里绷起清醒的最后一根弦,有些吃力地出声,却和嘴边呻/吟含混不清,“说好。。。啊。。。我要。。。在。。。嗯。。。上面。。。”
话未说完就被细密的吻堵了回去,沈执俯身将他放在榻上,翻身压住,还不忘解了纱幔,掩住万般风情。
烛光昏昏,映出一室撩人春/色。
作者有话要说: (关灯)请大家自行想象!
☆、远行
“好痛。。。”姜醴趴在柜台上,一脸幽怨地揉着腰。
沈执找了个短脚板凳坐在一旁看书,听言抬起头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姜醴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抓起账本就往他脸上掷去,“你还好意思问!”
沈执没躲过去直接被砸中,揉着鼻子吃痛,脸上却飞起一片红。
前段时间,姜醴大张旗鼓往醉生楼又进了新酒,果然揽了一大批客人,小公子下巴都要昂到天上去,翘着二郎腿洋洋自得,“愣头青啊愣头青,我看要是哪天我这个聪明机智的当家的不在了,媳妇儿你要怎么扛得起这半边天啊。。。”
沈执抿唇不语,看着仰天长笑的姜公子无奈的摇摇头。
“哟,好久不见。”
懒懒地抬起眼看着门外有些佝偻的身影,“死老头,明明六个小时之前你才给我说了再见。”
“啊,一刻不见如隔三秋嘛。。。”沉洹坐在他面前的凳子上,扳着指头念念,“看,这不都六个时辰了么,老夫思君甚切啊。。。”
“师傅,”沈执好意提醒他,“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哦对。”沉洹一拍自己脑门,龇着嘴道,“看我这老头子,年纪一大记性都不好了。”
“。。。是家里没酒了吧。”姜醴慢慢吞吞叩着桌子,斜眼看他。
“不愧是我的亲传弟子,像师傅肚子里蛔虫一样。。。”
“得了吧,就你那点花花肠子,我用小执的脑袋瓜儿都能想出来你要什么。”
“嗯?”专心看书的沈执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茫然地抬起头来,却看见姜醴笑得和善,眼里的温柔都要拧出水来。
“没事乖,在夸你呢。”
三人耗在醉生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有时沈执被支过去陪着华儿做店堂小二的活儿,一回来便看见两人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笑容和青楼里的老鸨如出一辙。
其实两人对话是这样的:
“老头子,你当时怎么就收了这个愣头青当徒弟?”
“小鬼,这你就不懂了吧,小执筋骨强健,天赋异禀,最重要的是心眼不坏,人还老实。”
“所以说你要把他培养成一代奇才将来称霸一方为你争光?”
“笨啊你。。。这孩子唯命是从任劳任怨,我带他在身边,能省去多少麻烦事儿啊。。。”
“老头子你为人太肤浅了吧。。。”
“要是哪天我赌钱赌输没酒喝了,还可以把他拉去干苦力。”
“啧啧。。。其实小执上妆后也挺好看的,不然考虑卖去南馆?”
“真是好徒儿,心肠跟为师一般黑啊。”
“哪有哪有,姜还是老的辣,普天之下还是师傅您最恶毒。”
沈执回来时,看着两人对其垂涎欲滴的模样,一个哆嗦从头抖到脚。
今天难得三人齐聚一堂,说些有的没的也是畅快的很,不知不觉到了夕食之刻,沉洹提议沿河散步,顺便闲聊着就走回家,两人点头同意,给来客说明了状况后便早早关了门。
天上下起了缠绵的小雨,秋日的迟墨在这蒙蒙雨雾中更显娇羞婉约,雨点丝丝洒向大地,洗尽平日的负重与铅华。
千山暮雨迟,池满盈天色。
三人两伞,雨点打在油纸上,溅起晶莹的水花。
“再呆一阵,我就准备出门远行了。”沉洹独自撑着一把伞,抿起嘴角笑。
“又要出去。。。”姜醴皱眉,秋雨飘忽,吹进来沾湿了肩头,他往沈执身边躲了躲。
“都半个身子要进棺材的人了,再不出去风流一下,胡子长见识短,多可悲啊。。。”
沈执闷头不语,倏尔问道,“几时回来?”
沉洹偏着头,扯了扯花白的胡须,“三年?五年?哈哈,随性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哎,希望我下次回来能见着我可爱乖巧的徒孙吧。。。”
沈执捏了捏姜醴的手,一脸肃穆道,“嗯,我们尽力。”
“砰!”脑袋上莫名鼓出一个包。
姜醴一直不懂,沉洹这个沉静内敛的名字是怎样安到面前疯疯癫癫的老顽童头上的,多年未见现又重逢,他竟然还是老样子,发丝虽如白雪但眼里仍锋芒不减。
“嗯。。。”姜醴半晌开口,“一路上当心。”
“放心放心,谁不知道我沉洹大人英勇无双器宇轩昂仪表。。。”
“咳师傅,我只是客套一下。”
“死小子!”
沉洹笑得啐了他一口,脸上恢复了正经,“你们啊。。。我走以后也不忘好好照顾自己。”
沈执垂眉,“知道了师傅。”
“华儿是个好孩子,以后醉生楼营了利,月钱给他多涨点。”
“知道了。”
“院子里的花每天记得浇水,不要让它枯死了。”
“知道了。”
“告诉珞桃苑的翠儿姑娘,她的歌声如凤吟鸾吹,一直在我脑海中萦绕不绝,有空一定再去楼下细细欣赏,叫她不要再拿花盆砸我了,疼。”
“知。。。知道了。”
“饭菜要荤素搭配,没我的时候将就将就,唉。。。能下咽不饿死就行了。”
姜醴听言飞身扑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擦在他身上,“师傅不要走,徒儿舍不得你啊。。。”
沉洹爱怜抱住他,慈祥地说,
“阿醴乖,以后藏酒不要藏在第二块木板下了,原先藏在那的酒都被我喝光了,那太不隐蔽,不如回去我再帮你研究研究?”
姜醴闻言愈发悲切,“老头子你还是走吧,你再在这呆下去,徒儿我迟早一口气喘不上来被你活活气死。”
三人走得悠闲,不经意间就到了家门口。
门外停着一架马车,车身上雕着芙蓉花,富贵荣华,绛紫色的帘子撩起了一边,枣红马打着鼻息,想必已到达多时。
沉洹沈执有些疑惑,这是谁家贵人将马车停到了自家门口,转眼看身边姜醴,早已脸色煞白。
怎么会,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姜醴一眼就认得这是姜怀弈的马车,但又不敢确定,揪着衣袖心中慌张,看到一旁的沉洹,赶紧冲到他面前,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好师傅,你帮我进去看看是不是我爹吧,半柱香你不出来的话,我和愣头青就趁机溜走了,可不能被我这丧心病狂的老爹逮住啊,不然我又要抓回去相亲了啊,没准一急更激发了我爹的暴力倾向,到时候可就小命不保了啊。。。”
沉洹被他推搡着,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进了门,两人撑着伞,在屋外心急如焚地等待着,小雨添得心头更是有如乱麻。许久,姜醴实在等不住了,拉着沈执抬脚欲溜,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沉洹只身站在门口,埋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姜醴心脏跳得剧烈,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阿醴,你还是进去,见见你父亲吧。。。”
作者有话要说:
☆、归乡
马车一路颠簸着,从水墨连绵的江南翻越千山万水,尽头是阴云漫天的锦官城。
姜醴掀开帘子,看路上的风景从杏花烟雨小桥流水延伸成为崇山峻岭云雾苍苍,归乡马蹄声掩住他轻轻的叹息。
得知母亲病重的消息时,他脑海刹那一片空白,所幸沈执扶住了他,不然他准得直直跌在地上。
父亲嘶哑着嗓音告诉他,母亲病重是在月初,起因仅是一场小小的风寒,吃了药后不仅没有痊愈,病情还加重了,病发时时冷时热,背上也长满了渗人的红斑,视力逐渐衰退到半米内才能认清来人是谁。不过是半年有余,原本潇洒俊逸的男人鬓角已变得斑白,说话时埋着头身子无力地颤抖着,像极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阿醴。。。”姜怀弈声音苦楚,“你回去看看你母亲吧。。。她很想你。。。不会逼你娶婉儿,你母亲就想看你一眼,一眼就好。”在自己儿子面前,男人近乎恳求。
心中好似已经决堤,可眼睛干涩无比,流不出丝毫代表哀痛的液体,姜醴很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声音,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压迫得他无法呼吸。
窗幔被逆行的风裹得飞卷起来,父亲执意独自在前骑马,沙尘迷眼,伛偻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寂寞无助。
自己是怎样坐上马车的已然不知,只记得旁边有人一直用力撑着他,他一步步走得艰难,仿佛一迈步就要用尽他毕生力气,只有依靠着身边的臂膀,就像南去的雁群涉山越水也要寻到的星点温暖。
离燕归巢千万里,只道山穷水尽,不知前方路途漫漫,是否还见昔日风采。
还是青砖碧瓦,飞檐斗拱,姜府二字意气风发地立在匾牌上,牵了多少人的沉思与挂念。
祥和祥瑞还是老样子,有些疲累地站在门外,看着许久未见的少爷恭敬地垂首。
跌跌撞撞走向母亲卧房,推门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母亲憔悴了许多,瘦不禁风,原本圆润的脸凹陷了下去,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一只手搁在被子外面,皮包骨头,细的怕人,看得姜醴心头梗得难受。
她闭着眼睛似是还是睡觉,睫毛微微地颤动着,像是折断了羽翼的旧燕在枯风中哀哀泣血。
姜醴小心地将她枯枝般的手捧到胸口处,低声喃喃,“娘,我回来了。”
成都的冬天不如塞北的鹅毛大雪凛冽深沉,也不如江南的绵绵细雪一般清婉柔媚,它在更多的时间里是以一种潮湿而古怪的状态存在着,虽然下雨,温度却不足以结冰,冬雨窃窃地下着,整日笼罩着恰如其分,切骨的足以将人溺毙的阴冷。
母亲患病时精神不佳,不分昼夜地昏睡于榻,姜醴始终守在她床边,终于等到姜夫人睁开了眼,看见姜醴,病弱的妇人迷蒙的双眼倏地睁大,有些不敢置信,嘴唇蠕动着像是要说话,姜醴起身,轻轻拥她入怀,不过一会感到胸前润湿了一片,像要浸进胸膛里,妇人已沉沉睡去,嘴边一抹笑,双手还放在他背后回抱他久久未放下。
回到姜家后,曾经的好友也曾登门拜访过,看望了姜母与姜醴浅聊之后陆陆续续也就失了踪迹,君子之交本就淡于水,原来以示风流的扇子也收了起来,除了上面提的几行诗句,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母亲的状况说不上好转说不上恶化,父亲请了都城最好的名医为她治病,天天陪着她。吃饭时勺子放嘴边吹一吹,再一口一口地喂,连熬药都要亲力亲为,把着火候扇扇子,一呆就是大半个夜,有时姜怀弈迫不得已出门做生意,姜醴就来陪着母亲,将迟墨的事一点一滴说给她听;红袖沉洹王祁尧,还有那个木讷笨拙的愣头青,青楼偷银子开了家酒馆名叫醉生楼,临城酿酒误中绣球成为了点招女婿。。。姜夫人听着听着便又昏昏入了眠,眉眼舒展似乎也步入了儿子言中柳绿花红的江南。
院中的红梅开得艳绝,血一般的红色,妩媚地绽放在寒池旁边,如同美人的半面妆,风情万种而又妖娆百态。
姜醴托着手炉,裹了件轻裘,偎在书桌前写信。
严寒刺得手冰冷,费力不让字歪斜,桌上白纸平整地展开,落笔又是无穷无尽的思念。
一个冬天来,书信堆了一摞。
沈执告诉他,华儿做事越来越能干了,院子里的杏花树叶子掉光了,今天又学了个新菜云云。。。满篇说的都是些细碎的小事,把信扔一边半天之后都会忘了重点,可是一封信姜醴总是会反复翻上好几遍,笑眯眯地看着满篇的唠叨。
沈执是报喜不报忧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事悄悄瞒着姜家小公子。
直到有一天,沈执来信说,沉洹走了。
沉洹走时带了几瓶醉生楼的好酒,简单的行李就像只是出门一趟傍晚就会回来的样子,姜醴知道沉洹走的时候一定会给沈执交代些什么,可是他在信里只字不提。说不出此刻的心情,将信叠起来压在最底下,炉子里的木柴被火舌舔过,啪啪地响。
某日在书房看书时,饲养的鹦鹉突然拉长了嗓音说了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说罢一阵朗声大笑,颇有他姜公子半年前的遗风。姜醴一笑,靠过去逗弄它,想必是原先他玩心大发时教这伶俐的鹦鹉说了这一句。牡丹在寒冬里早就凋落寻不到影,心神一荡又想起了送他木莲的那个人。
宁婉儿得知姜醴回家后,有一次前来拜访,正巧姜醴在院子里喂鱼,馒头碎成渣扔进池子里,惹得一群群好吃的锦鲤哄抢而上,喂得正开心,背后忽的有个温婉的女声响起,
“醴哥哥。。。”
神色不变,连头都没有转过来,姜醴唤了一声,“婉儿。”
宁婉儿有些羞赧地揪起了衣袖,声如蚊呐,“前。。。前段时间你不在,我也常来照顾伯母,醴哥哥。。。你。。。你还好吗。。。”
姜醴轻笑,“我很好,家母身体日渐好转,劳你费心了。”鱼食复又投进池子里,漾开淡然生疏的笑容。
终年不见雪的锦官城,在这一年竟然破天荒的飘起了小雪。
姜醴刚要出门买煎药用的药材,天空中突然洒下细小的白点,姜醴抬头望,雪花胆怯地、轻柔地缓缓落下,伸出手接住一片,是令人惊喜的六瓣雪花,像是被工匠仔细地雕刻出来的,小家碧玉般的美丽。
想起愣头青前几日的书信,说江南下了场大雪,直埋到人脚脖子处。
姜醴突地笑出了声,惹得专心喂马的祥和回头看。沈执,成都也下雪了,可它不像江南不融的雪,落地就化了,等来年迟墨的柳枝抽了新芽,母亲身体好转后,我就回来找你,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相思
又是一年春到来,天气逐渐回了暖,喜鹊在枝头欢悦鸣啼,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都不禁让人心生愉悦。
在吃过药调理之后,姜母的身体好多了,都城的名医抓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病,翻遍了医典医书医经,奇异的药香无时无刻不弥漫在姜府中。姜母现在终于能够下床了,可视力却一天不如一天,大夫摇摇头,满怀愧疚地告诉姜怀弈自己已尽全力,姜父愣了好半晌,下唇都要咬出血,终还是点头致谢,只是愈发频繁地去陪伴爱妻了。
“阿醴,”姜母面带微笑,慢吞吞地挪动着步子。
今天趁着阳光尚好,姜醴扶着母亲来到院子里散步。花还没开,树桠上点了新苞,娇嫩地立在桠头,不知晚春百花齐放斗艳争辉时,这里该是多么艳绝惊人。
“江南的春天,也是这般模样吗?”
姜醴沉思片刻,点头笑道,“应该说各有千秋吧,我是认为比这还要美。”
“这样啊。。。”姜母温柔地笑,语气有些怅惘,“希望今后,我也能有机会看到啊。。。”
姜醴心中酸涩,大夫说母亲最多能保持三月视力,便再也看不见东西了,眼下她的身体状况又不允许她出行,母亲,怕是再见不到江南的□几许了。
“嗯,”姜醴柔声安慰她,“会有机会的。”
姜母望向远方未开花的桃树,枝头上还是孤零零的,她眯缝着眼努力看,最终还是苦笑着低下头,“阿醴啊,再过段时间,你就回去吧。”
“嗯?”呆了一呆,“娘你身体还没痊愈,我等着你身体好的时候再走也不迟。”
姜母摇摇头,“去吧,我有你爹照顾,你不用担心我。”
顿了顿,“这段时间你爹都要宠我宠上天了,不趁着他对我言听计从的时候好好欺负他怎么行?”眼边细小的皱纹微微漾开,狡黠的神情和姜醴如出一辙。
“我乳名沏霜,没过门前你爹总爱叫我霜儿,后来嫁到了姜家,一口一口夫人叫得我难受的很,给他说了千百遍他也不改,现在他可终于改口叫我霜儿了。”姜夫人柳眉弯弯,笑意盈盈像个正值青春的豆蔻少女。
姜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唤了一声,“娘。。。”
姜夫人看了看他,捉住他的手往前迈着步子,“醴儿,我没事的,之前三十多年我过得很开心,现在有了你爹亦是,就算老天要收回我一双眼睛,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冥冥中自有定数,我再抗拒也是要面对,还不如欣然接受,虽看不见春天,可我心中仍是春意盎然。”
姜夫人一番话说得澄澈,不复清明的眼眸里仿佛含了光。
“醴儿,你长大了,我们不会强求你干什么,迟墨那里要是有你心念的人,那你就去吧。”
姜醴一惊,身形不由得滞了滞。
“但你是姜家独子,儿女情长也好,浓情蜜意也罢,终还是要回来挑这个担子。”姜夫人意味深长地道,“轻重缓急,你还是得好好掂量。”面前的女人虽容颜渐老,可依然风姿卓越,姜怀弈爱她,从来不仅是因为她的仙姿佚貌,还是因为她的温婉贤淑,和不愧于心的担当与风度。
“我知道了。”默默垂首,岸边小树已葱茏。
是跟去年离家一样的天气,虽去处相同,此时又是不一样的心境,姜醴收了行李,跟父母惜别后,便踏上了去迟墨的路。
翻身上马时,姜醴看了看二老,母亲微笑着朝他所在的方向挥着手,但他知道她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父亲冷着脸,这么久其实还是希望姜醴娶宁婉儿为妻,可是妻子已经交代过他又不好不从,只有扶着姜夫人一言不发。
“爹,”姜醴握紧缰绳,“告诉婉儿,是我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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