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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云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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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水心捧着茶盘回来,眉目宛然又是最初那个童子,雪臣也不敢细看他的颈项有无接缝,只见那茶水的色泽绿如铜锈,十分古怪,抬头看看洞幽子神色殷勤,只得咬牙喝了一口。
那水冰凉彻骨,甫一入口,牙齿便格格打起颤来。
“好喝么?”
“……确实……不同凡俗。”
洞幽子见他不肯再饮,叹了口气,唤了水心上前,探手到他脑后一抓,抓出一个碧绿剔透的虱子,道:“洞中不知岁月,老汉长日寂寞,才耽搁了善人的行程。此是一点薄礼。”
阮雪臣自来了此处,直竖的汗毛便没有平伏过,他晓得不容推辞,又不敢用手,只得掏出手帕接了,勉强道:“谢过道长。”
洞幽子点点头,道:“去吧。”
走出茅庵,碧桃树下坐着先时的那两个童子,果然在打双陆。棋盘上只剩了一枚子,前后踟蹰,团团乱转。木心云心看见阮雪臣,其中一个便将棋盘一推,道:“无趣得很,送他回去罢。”
另一个道:“你输了,便耍赖。”又抬头看看雪臣,见了他手中的虱子,道,“咦,你没把茶喝完?”
也不待他回答,便老气横秋道,“你真傻,喝一口延年益寿,喝一杯便可长生不老。你要不要回去喝干净?”
阮雪臣想了一想,摇头道:“不老不死,有什么乐趣。”
那两个童子对视一眼,一齐幽幽叹了口气,一个又道:“你不喝茶,拿了水心的虱子,可也没什么用处。”
另一个道:“噫,那倒不一定。若是渴得要命,把这东西捏碎了,想要多少水,就有多少水。”
前一个斜眼道:“这点伎俩,能和长生比么。”
后一个撇嘴道:“难说。”
阮雪臣听得半懂不懂,只得打断道:“还请仙童送在下回去。”
这一程比来时漫长得多。等阮雪臣从一阵无可抵挡的睡意中挣脱,就感觉到马车已经停了。
他略微回想了一下,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手帕,打开看时,那只小虫子还在里头。
阮雪臣一阵眩晕,掀开车帘就想连手帕一起丢出去。
“唔嗯!”秦攸正兴冲冲地进来,接住扔到脸上的手帕,道,“雪臣哥哥,我刚在林子里转得差点出不来。”
雪臣一想到洞幽子说的话,就烦躁不已,遮了眼睛道:“先出去。我一个人待会儿。”
秦攸不明所以道:“……好。”随即又欢喜道,“手帕给我么?”
赠帕未免也太过缠绵小儿女态,阮雪臣想也不想,皱着眉抓回,塞进袖中道:“不给。”又道,“去告诉萧图,仙人托梦,明日自会有路。”
秦攸张口结舌道:“他……肯信?”
阮雪臣疲惫道:“爱信不信。”
次日天明,一切如常,仿佛那些红榉林从未出现过。众人绝处逢生,一刻也不敢耽搁,日夜不休地回了京。
阮雪臣昏头昏脑地过了几天。那些乱糟糟的事虽不愿回想,却由不得不信,偶尔夜半觉得腹中微胀,便生生吓醒过来。
秦攸有时腆着脸在他身上挨挨蹭蹭,只是不敢明说,萧图得了空也来添乱,阮雪臣心烦意乱得要命,见到他们的脸就来气,只要敢上门,便气汹汹地给二人灌药。
尽管这般疑神疑鬼,可真要去找郎中诊断,却是打死他也不肯;只得又写了一封家书,遮遮掩掩地询问阮兰堂。
十日之后,萧图带了一纸任命,并新的官袍纱帽送到阮雪臣府上。
“这又是何苦?太师不乐意,官家也不乐意。”阮雪臣短促地苦笑一声,又转身道,“我也不见得承你的情。”
萧图摸着漆盘里暗紫色的绫罗,微笑道:“许久不见你穿官服的模样,怪想的……你还记不记得,我从前就想亲手打扮你。”伸手将笔架上一排笔撩得乱晃,“可惜阮大人不是女子,不然,小王还可以效法张敞。”
他摘了一支玳瑁管鼠心小楷在手心里把玩,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声,转念又道,“诶,怎么不能画,不画那么细就是了。”
阮雪臣皱眉道:“你能不能不动我的东西?”
萧图全当没听见,拉过他端详,笑嘻嘻道,“小阮,你这眉毛生得太好,我都不知道从何处下笔,不画也罢。”
话音刚落,阮雪臣只觉脸上一凉,已经被他迅雷不及掩耳地落了三笔,勾出一副山羊胡子。
萧图忽然眼睛灼灼发亮,道,“阮大人,旁人蓄须,多是一股腐儒气。唯独生在你脸上,平添一段妩媚气。”欢天喜地捧起镜子对着他脸照,“真的真的,你看,你没有胡子的时候,还不像这样有风情。现在这模样,才真正叫勾人,这真是……连我都没有想到啊。”
阮雪臣连脸上墨迹都懒得擦,道:“萧图,你脑子有病。”
萧图丢了镜子,握住他两手,笑道:“等你我过了四十,便一起蓄须好不好?小阮,我天天给你修剪。你的胡子怎样生,我就要叫全京城的男子,都羡慕得来效法。”
又端详了他一番,忽然挨上身去,手上下乱摸,含糊道:“别擦。你现在这模样,我也可以叫你哥哥了。”
“胡说什么……”
萧图将下巴支在他肩上,轻轻道:“我想来想去,我哪一点都比那小鬼强得多;若是有什么不如他的,就是他叫了你一声哥哥,我没叫——小阮,我若是叫了,你也同疼那小子一样疼我么?”
他嘴上可怜,动作却直取要害,阮雪臣从衣服里拼命拔他的手出去,混乱道:“萧图,萧图,你今天犯什么混?”
萧图直接摸索到他下‘身轻轻揉弄,修长的手指在嫣红紧闭的小洞口试探着抽‘插,一面凝神看他皱眉喘息的样子,一面道:“这样,我叫你雪臣哥哥,你叫我图儿。”
45。
阮雪臣每每听秦攸这么叫,便已经受不了;及至听了萧图这一声,腰里一软,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他一把搡了开去。背转身伏在案上喘了一会儿,抖抖索索地系衣带。
萧图坦然放开了手,靠在椅背上静静望着他:“我说错了。你哪会陪我到四十。”
阮雪臣不愿同他纠缠这个,并不接话。又觉得下‘身被他弄得难受,没好气道:“你还不去把手擦擦,待会别上台子吃饭。”
萧图笑了一声,道:“明明是留我,非要曲里拐弯地说——小阮儿,你就说一句喜欢我,有这么难么?”
阮雪臣将衣带重重束紧,低道:“谁喜欢你。王爷既不想在寒舍用饭,好走不送。”
“说得跟你何时送过我似的。你还没叫我图儿。”
“……什么徒儿师父,你也不嫌肉麻。”
“那姓秦的小子成天黏糊糊地叫你,我倒觉得肉麻,你怎么不嫌肉麻?还是他叫得,我叫不得?”
雪臣只觉得他无理取闹,深吸了几口气,终于忍不住道:“萧图,你究竟委屈些什么?那夜不是你自己让秦攸,让他……”
萧图忽然冷声截断他:“那阮大人又委屈什么?那夜不是你自己天性淫‘荡,才坐下去的么!”
当夜之事,阮雪臣自己从不愿回想。给他这么一顶,面色先是紫涨,随后便渐渐褪了血色。白着脸抖着唇,竟一个字也回不上来。
萧图已经脱了口,一时也收不回去,僵了一僵,只得硬说下去道:“……你分明乐在其中,何必一转身就树贞节牌坊给我看”
更过分些的,床帏之间不是没有听过;然而被这样清醒着冷冷地下评断,却是句句好似窝心脚。
阮雪臣身形晃了一晃,仓仓惶惶地转身撑住书桌。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也没脸再对他喊什么“无耻”“出去”。萧图也不再说下去,两人便沉默地待了半晌。
萧图手边的茶盅,还是他初次在阮府里用的那一个。雪臣洁癖,自萧图用过之后,便一直另外搁着,每次上茶都依旧只是这个。时日久了,究竟是不是因为嫌弃才单独给他备着,连阮雪臣自己也说不上来。
无话可说之际,萧图便握在手心里搓弄,冷清清过了一会儿,忽然一口喝干了,啪地放在案上便掀袍走了。
庆儿正摊了满院子的书在庭中晾晒,见了萧图连忙高声道:“王爷慢走!王爷小心踩着!”
若是往日,依了萧图的性子,也要逗上他一逗;今日却只是径直往门外去了。庆儿正有些奇怪,就听见阮雪臣唤他进去。
雪臣立在书桌边,在一张短笺上草草写了两行字,搁了笔,声音冷冷淡淡道:“叫他们去一趟药局,各样买个……五两。”
庆儿伺候笔墨久了,于这些上也略微知道丁点皮毛,接了便低声念道:“雄黄巴豆牵牛子,红花肉桂牡丹皮……咦大人,有几样我认得,是打胎的药不是?”
雪臣急躁道:“废话什么,叫你去你就去!”
“噢噢……”庆儿一头往外走,一头小声嘀咕道,“奇怪,我记错了么。”
“等等,回来。”
“大人?”
阮雪臣将那纸抢了回去,道:“不用了。你下去吧。”
府里跑腿采买的仆佣也就只有一个,这街上的铺子都认得他。买这等东西,如何能叫人知道。
秦攸不在,雪臣独自用了晚饭;歇下的时候,又算了算日子,给阮兰堂的信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个月。
那件事想想便心烦,然而丢在一边不管,便不得不想起今日同萧图闹出的僵局。
萧图有一句话说得对极了,他们两个不尴不尬的身份,哪里能相守到四十岁。他早已是想穿了,自己这般受不得气,又是个喜怒形于色的脾性,还不明不白得罪了天子,早晚也是卷铺盖回乡,那时又能如何?总不见得一辈子靠萧图荫庇。
如斯行径,不啻……卖身求荣。
大凡人在夜半之时胡思乱想,总会钻到牛角尖里去。阮雪臣在枕上翻来覆去,想不通自己本是少年得志,怎么就沦落到了这般田地,一时羞惭得生不如死,一时咬牙切齿,一时又悲从中来。
中夜时分,秦攸轻手轻脚推了门进屋,爬到雪臣身后躺好。
他听出阮雪臣吐息不同,小心道:“你没睡着么?”
“嗯。你师兄他们好么?”
“好,酒宴热闹得很。三师兄带了一坛扬州的老酒过来。”
雪臣闭目道:“身上都是酒气。”
秦攸吐舌道:“你说今天可以喝的。”
“秦攸,回房去睡。”
秦攸伸臂搂着他不放。
“明早庆儿会看见,成何体统。”
“好友也可以联床抵足的。”
“……我们不是好友。”
秦攸其实是来瞧瞧萧图在不在,既然不在,已经有七分欢喜,加了几分酒意,便像小了好几岁,耍赖抱着阮雪臣道:“别赶我……就抱着,就只抱着。”
他比萧图的信用好得多,何况阮雪臣一想到少年干干净净的眼睛,就说不出狠绝的话来。
秦攸揽紧了些,整个人巴在阮雪臣背后,道:“就抱一会儿。”隔了一会儿,低声道,“我还没有一个人抱着你过。”
他搂着搂着,一只手不知不觉放到阮雪臣小腹上头,雪臣悚然一惊,立刻抓住他的手掰开。
秦攸也不介意,又换个地方抱着,在雪臣耳后拱来拱去,忽然期待道:“我是不是头一个亲你的?”
阮雪臣怔了一怔,居然答不上来。然而和少年的初次,除了羞惭无地的窘迫,最刻骨的记忆确实是那个绵长又混乱的亲吻。
秦攸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蹭在雪臣肩上摇头道:“不,不是那一回。那一回不算。”
“嗯?”
秦攸固执道:“不算。那一回不算。”贴紧了他,小狗一般热烘烘湿乎乎地道,“我头一回亲到你,是在庸山上啊。”
雪臣瞬间有些晃神,声音也不由得柔和下来:“哦,那地方叫庸山么。”
“你忘了……也对,你那天生气得要命。”
在那样的围观和侮辱里,阮雪臣隐约记得确实有安慰和抱歉的吻,仅仅是在嘴角胡乱擦了几下。
“雪臣哥哥……”少年干脆不客气地抬腿搭在他身上,小声道,“你不晓得我多舍不得叫他们看见你。”
阮雪臣莫名有些心酸,低低应了一声。
静悄悄过了许久,秦攸终于发出了微微的鼾声。雪臣低下头,握住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在溶溶月色下细看。有那么一瞬间,阮雪臣发现萧图埋怨的不错,自己的心,简直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你在这里不快活,对么。”鼾声骤停,秦攸不知怎么又醒了过来,抓了抓被阮雪臣的头发弄得痒痒的脸,小声嘟囔道,“你想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便又一头睡了过去。
阮雪臣却再也睡不着了。呆呆想了半晌,忽然冷得打了个激灵。
他把秦攸的手脚搬开,跌跌撞撞地下了床,摸索着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一个鸭蛋颜色的小圆瓷盒子。
里头红艳艳油汪汪,还剩了大半盒,正是秦攸买回来的那盒朱镖印泥。朱砂,艾绒,冰片,麝香。
麝香。
46。
天色微亮的时候,庭下那窝黄头小鸟边叫边打,唧唧喳喳吵得人脑仁疼。过了许久,才稍稍安静了些。
秦攸被闹醒了,翻个身,贴住阮雪臣。
雪臣原是一夜不曾合眼,立刻便觉得了,将身子挪开些。
秦攸又黏上去,用自己朝气蓬勃的部分顶着他。
“秦攸,好好睡。”
秦攸厚着脸皮将自己亵裤的带子扯了,又去摸索阮雪臣身上的,喉中咕噜咕噜。
阮雪臣惩戒似地轻轻打了两下秦攸的手:“你说只抱着的。”
“嗯……我骗你的。”话音刚落,便一个使劲扑住了他,努力去扯他的小衣。
秦攸看不见阮雪臣的脸,因而也看不到他黯淡的颜色。
倘若那个妖道不是哄骗他以取乐,那么……他已亲手将腹中的东西扼杀了。而身后撒娇的少年,永远不会知道失去了什么。那有可能也是他的骨肉。
“不论如何,是妖物。”阮雪臣默默道,“是妖物。反正是妖物。”
不知打哪儿涌来一股酸酸楚楚的内疚,教他忽然没有了推开秦攸的力气。
秦攸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手里的布料,兴致勃勃地将自己挤进他股间。
阮雪臣恍惚着由他在腰臀上揉‘捏,猛地反应过来,悚然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嗯……嗯?”
“六月了?”
“唔,六月初一。”秦攸按住他,在柔嫩的臀缝间磨蹭,不时顶一顶那个叫他垂涎的紧闭的小口,“雪臣哥哥,让我进去好不好。”
“不,不行。”
秦攸嘟哝:“……我想。”
“这么大了,别装小孩子。”
秦攸扁了扁嘴,偷偷把顶端流出的黏答答的液体都蹭在阮雪臣臀间,小声道:“大么?”
阮雪臣呆了一呆,翻身就是一脚。
秦攸虽挨了揍,却凭着天生的狡黠,看出雪臣今日的态度出奇的软,几乎全惯着他。连忙又四爪并用地巴上去。
“再学这种荤话。”
“是你自己说……”秦攸颇为识相地闭嘴,重又压住他,热切地挺着腰,直将雪臣股间擦得发红。阮雪臣闭着眼,低声含糊道:“你想要孩子么。”
秦攸正做到情热处,埋头道:“……嗯?”
“没什么。”
“嗯……说吧。”
“没有。”
“雪臣哥哥,我想在里面。”
阮雪臣背对着他,脊背发着抖,依然道:“不。”
秦攸嗅着他身上气味,一时发急,不管不顾地撞着入口,不觉便粗鲁了些。
阮雪臣闷哼一声,他听出是真疼了,慌忙停下来,装出乖顺的模样,只在外头挨挨擦擦。又惟恐挨骂,便伸长了头颈,含住了雪臣的唇。
他虽说是要好好学,其实在床上实在没有长进多少,倒是亲吻的功夫日见精进。直亲到两人都喘不上气,才放开了,舔了舔唇,道:“味道好怪。”
阮雪臣心慌意乱,编不出谎来,只好不吭声。
“你又乱吃药了么?”
“没有。”
秦攸也不再追问,探手到前面去摸他,忽然双目灼灼发亮,欢喜道:“你也喜欢的……”便依着自己顶动的节奏,将他握在手心里撸动。
阮雪臣狠狠扯开他的手,秦攸却不肯再让步,甩开又摸上去,甩开又摸上去。阮雪臣本就魂不守舍,一个不忍,就撂开了手。
秦攸揉弄了一会儿,闭着眼低低哼了两声,喘着气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给我们喝的是什么。嗯……你又不是七老八十,若总是无动于衷,才该吃药呢。”
一面埋在他颈中吮吻,一面小声道,“他那样说你,你便信了;我说你不是,你却不信。”
阮雪臣只是微弱地摇头。
“别吃了,好么。”
雪臣知道他误会了,心上越发难受,抓住他的手,喉中动了几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攸觉出不对,探身去看着他水气氤氲的眼睛,道:“怎么……这样也疼?”雪臣摸了摸少年汗湿的脸颊,摇头道:“快些。”
秦攸亲亲他的眼睛,听话地加快了冲刺的速度。他的温暖的掌心贴在阮雪臣平坦的小腹上,雪臣握住他的手臂,睫毛渐渐湿透了。
不知道是腹中本来就没有胎儿,还是麝香对男子不管用。阮雪臣白白失魂落魄了整整一日,最后却松了口气。
到了青天白日之下,重新思量,便觉得为了一桩多半子虚乌有的事,伤心到如此地步,未免荒唐。阮雪臣整顿精神,忽然换了个人似的。看见屉中还留着写给庆儿的药材单子,只犹豫了一刹那,便拿起来揉了。
萧图从太师府回来,面色沉郁。刚喝了一口茶,就听人说阮侍郎府上送了一个大提盒来。
他倒是真的有些诧异。自从拂袖而去,他虽不敢指望阮雪臣先示好求和,却也不大愿意主动上门去;热脸贴冷屁股,毕竟索然无味。
萧图一头叫人抬进来,一头就慢慢想明白了,多半不是好事。
三层八角的平金开墨大漆盒,沉甸甸地抬到屋子中间。萧图不由得干笑了一声:“嘿,下聘礼似的。”这般说着,伸手将那嵌着八宝螺钿的盒盖掀开了。
头一层是两幅古画,一件百足青瓷砚台;第二层还是两幅古画,加一件柴窑笔洗,两个瓷器都被无数层软布包得严严实实。
萧图眉心微蹙,将画一一展开看了,又将那些布翻开来检视,依旧是猜不透。
开了最后一层,却只有两样小东西:他在阮府用的杯子,还有一个旧手帕包。
萧图暗暗磨牙道:“好,好得很,我看你敢包颗红豆给我。”打开看时,里头只裹了一只碧玉琢成的虱子。
托在手心研究了颇久,萧图揉了揉鼻梁,吩咐道:“去问问许先生,虱子这东西有什么说法没有——罢了,直接将他请过来吧。”
47。
秦攸已经有了青年的模样,抱臂斜倚在门边,瞥着屋里阮雪臣的背影,颇有几分冷漠不羁的少侠味道。
阮雪臣正一样样穿戴着官服,扣严了护领,束紧了衣带,慢慢掖平双袖的袖口,最后将那顶乌纱捧起来,端端正正戴好,头也不回道:“秦攸,我要进宫面圣。你早些歇着。”
“你要辞官么。”
“……嗯。若不行,就请求外放。”
“回江南?”
雪臣微笑道:“怕是没有这样的好事。若是弄到塞北海南……你也愿意随我去么?”
秦攸嘴角一翘:“我从十多岁上就天南海北一个人跑,哪里去不得。”走进屋来,坐到书桌上,垂着两条长腿,默然晃了几晃,忽然道,“你舍得?”
阮雪臣轻叹了一声,有些困惑地摇头道:“我有时觉得,来京三年,就是一场大梦,荒唐得很。簪花游街的时候,多少得意……可后来,也并没有做成什么。若说真做了点什么事,也就是去辽边安抚那一趟。”
秦攸抿了抿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你舍得弃官。我是说,你舍得萧图么。”
雪臣立刻便避开了眼去。秦攸忍不住补道:“你不肯送我的那块手帕,都送了他。”
这真是冤枉了阮雪臣。他将老道送的虱子放进漆盒里去的时候,根本想也未想到手帕的事。这会儿只能干眨着眼睛,解释不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在那个似梦非梦的古怪地方,他只得了两样东西:一是可能有孕的噩耗,一是这只据说是宝贝的虱子。可笑的是,两样都不一定是真的。
雪臣既已决计走得远远的,就算真天杀的有了孩子,也不能叫萧图知道——那人势大业大,要一个男人生的妖物做什么?何况还未必是他的骨血。所以,叫人抬走提盒之时,阮雪臣鬼使神差地叫他们等一等,然后把那只虱子放了进去。
阮雪臣收回神来,喉结微动,终是一笑道:“眼不见心不烦。”便大步走了出去。
他请求觐见十分仓促,踏进佛堂的时候,赵珋来不及藏过桌上的宵夜,只将几本见不得人的书塞进了暗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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