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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剑寻渊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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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的柳英如,何等耀眼。天生丽质,百般娇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一把沧海浮舟剑,一曲寒月照衣舞,倾动天下。多少人憧憬艳羡,多少人迷醉爱恋,伊人却只对她的师兄江若愚芳心暗许。可江若愚最后娶的人却不是她,而是秋海棠。
  凝莫宫宫主秋海棠,与柳英如同为四美之一的人,柳英如曾经的金兰挚友。
  云雨之后,柳英如身披鹅黄丝质薄衫,几缕青丝滑过裸|露香肩。腰肢如蛇,柔柔倚在梳妆镜前,捻起梳篦。镜内眉如远山面若芙蓉,半老徐娘,风韵犹存。
  一个略显阴柔的男子脸庞出现在镜中,柳英如感觉腰上一紧。
  柳英如看向铜镜,懒懒道:“你还不走么?”
  男子双手在她腰间流连,贴在美人耳边,道:“是你想我来,却又赶我走?嗯?”
  柳英如嗤道:“黎岳,别让我恶心你,赶紧滚。”
  这男子正是御金门门主黎岳。
  黎岳脸色一变,用力掐住她的腰:“你就这么对你的老相好?乔及远是怎么养的你,让你脾气变得这么坏?我来安慰你,你倒嫌弃我!”
  柳英如冷冷道:“难道是我欠你不成?”
  黎岳怕她生气,又轻声细语道:“乔及远跟着乔及风去了武林盟,少说也得半月来回,我再多陪陪你,不好吗?”
  谁知柳英如竟勃然大怒,狠狠摔了手中梳篦,柳眉倒竖:“你们都一样,一样没用!”
  柳英如窜起转身,怒视黎岳:“秋海棠她一个死人!她都有孩子,我却没有!我什么都没有!都是你们,你们!”
  柳英如发狂一般,上前掐住黎岳的脖子,尖细的指甲陷入黎岳肌肤之中。
  黎岳毫不在乎会受伤,掣住她的手,大声道:“是你不能生!柳英如,你什么都比不过秋海棠,永远都比不过她!所以江若愚才会不要你,你这个疯女人!”
  柳英如倏地冷静下来,又恢复了之前娇弱无力的模样,媚眼如丝,玉指轻轻摩擦黎岳的颈脖,吐气如兰:“你这个兔儿爷,有说我的资格吗?”柳英如轻笑道,“黎岳,你的宝贝王爷呢?哦,他现在可不是王爷了,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呢,要你这个老男人?他有多久没有召见你了?嗯?”
  黎岳被戳中痛处,用力攥住柳英如的两条胳膊,狠狠道:“柳英如,你怎么如此下贱?”
  “我下贱,你不下贱吗?”柳英如贴的更近,笑容妩媚,“你不是就喜欢我下贱吗?这样才配得上你呀。”
  黎岳闻言放开了柳英如,深情地望着她,道:“英如,我是爱你的。”
  “我信你。”
  柳英如朱唇轻启,褪下薄衫,圈住黎岳,将他往床榻上带。
  一室旖旎。
  斗月山上细雪崖,武林盟所在。
  是夜,月牙弯弯,崖下有寒风吹来,萧瑟清冷。
  乔及远身披一件外套,走出屋外,抬头望月。
  这回随兄长来武林盟议事,免不得又要耽误些许时日。他思念家中妻子,担心她能否照顾好自己。年近不惑,乔及远别无所求,只愿家人安好。他无儿无女,经常出门在外,妻子免不得寂寞,正在思忖收养一双儿女给她作伴。
  乔及远总是板着一张脸,面相刻薄严厉,实际心肠柔软,心思细腻。
  “及远。”兄长在背后唤他。
  乔及远道:“大哥。”
  乔及风走了过来,点头道:“盟主此回喊我们来,是商量有关海棠山庄的事。他也请了水潋滟,只是对方各种推诿,并不露面。”
  “如若心无邪念,又为何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乔及远冷哼道,“海棠山庄定是有所图谋。”
  乔及风虽慈眉善目,可此时负手而立,自有一般豪气,只听他道:“武林这般和平景象才持续了不到二十年,我们流霞山庄作为武林一份子,绝不容忍有人蓄意破坏生事。”
  乔及远恭敬道:“及远全凭兄长吩咐。”
  乔及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道:“你方才又是在想孩子吧?”
  乔及远颔首低眉默认了。
  “我也总是挂念着流彩、流宇,尤其是流宇。我四十岁时才得这么一个儿子,生怕出了半点状况,让他生病了,不开心了。”乔及风叹息一声,“你那孩儿,若能健康长大,也有流宇这么大了吧。”
  乔及远沉默片刻,道:“是我没有照顾好英如,让她身体受损,恐怕我是没有大哥的好福气了。我正想收养一对孩儿,晚年也能享享天伦之乐。”
  “也好,只是人选必须谨慎。”
  “及远明白。”
  时已入秋,夜间多凉,崖风一阵阵,愈发厉害。乔及风抬头,正看到,乌云蔽月。
  “待你武功大成之时,必克尽所爱,克尽身边人,克尽天下人!”
  脑中似乎有这么一个声音,不停捶打神思。左连安从冥想中惊醒,浑身冷汗。低头一看,手中仍然握着通体金黄的宝剑“无为”,遂安定下来。
  正是这把剑,跟着左连安走过大江南北,经历千锤百炼,实战无数,饮血无数。左连安自认剑道已入化境,再无敌手——如今的他孑然一身,没有半点牵绊,心有记挂之人如何能敌得过他?更多领悟,只是为了免入魔道,丢失自我,摈弃杀戾祸害。
  他的剑,如此孤独,不胜寒冷。
  他纵身剑道,予其时间,予其神思,予其生命。无奈剑道争锋对他。
  而他终领悟,舍我舍他舍天下之境界。
  舍弃所有,终成剑圣。
  又有何用?又有何用!
  左连安稳定心神,从榻上起来。
  “师父。”敲门声响起,陆楚瑜正在门外。
  “进来吧。”左连安应道。
  陆楚瑜进入门来,见师父神色略有些紧张,故问道:“师父又有困惑?”
  左连安摇头道:“想起些许往事故人。”
  陆楚瑜没有多问,道:“徒儿是来向师父告别的,我与人有约,需去伴雪剑派拜访无极,也顺便让他看看边涯碎。”
  左连安点点头,精神已经完全恢复,道:“走之前,先让我看看你进步如何。”
  陆楚瑜咧嘴一笑:“是。”
  二人来到院中,杨柳不再,秋风瑟瑟,日光和煦。
  陆楚瑜惊道:“师父是要用无为?”
  左连安往日与陆楚瑜切磋时只用寻常短兵,而此时他手中握着的正是无为剑。
  左连安提醒道:“楚瑜,需尽全力。”
  陆楚瑜精神为之一振,神色肃穆,拔剑出鞘,严阵以待。
  左连安年轻时曾经走遍四海寻访稀世剑谱,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又辅以万千实战,自成一派。其剑,千变万化不足言其莫测,风驰电掣不足道其疾速,招式无一不是精简利落,尽显锋芒,多为杀招,出手见血。
  君不见千里独行江湖客,手持三寸定山河,承影无形乾坤间,羡煞浮生漂泊人。
  是为剑圣,左连安。
  无为出鞘,利刃袭来。
  陆楚瑜心无旁骛,眼神凝,脚步稳,格之快突之疾,以守为攻,伺机而动。
  左连安深知爱徒谨慎小心,不留余力,进攻愈发猛烈。
  仿若雾云出岫间,金龙摆尾挥爪,横揽飞云,撕裂虚空。其势呼啸而来,天色也变,鸟兽也惊,四海俱动,巨浪拍岸,千层飞雪。
  陆楚瑜沉稳接招,内息平稳,丝毫不乱,亦有妙招险步。
  忽听左连安道:“此招名为‘蛟龙出洞’!”
  左连安猛收势,陆楚瑜尚在惊讶之时,剑风却如同从未消失一般,一如之前强劲,再度袭来。陆楚瑜慌忙躲避,现出破绽。
  左连安有心教授,此战胜负无关,对其视而不见,另出奇招。
  “飞龙渡海!”只听左连安喝道,一跃而起,无为随之飞扬,锋芒耀眼。
  陆楚瑜已知师父意图所在,肃然起敬,全神贯注。
  遂二人你来我往,左连安先行一百零八招,后又过一百七十三招,共计二百八十一招,招招独立,无一重复。
  微凉秋风亦不能卷走两人如火热情,俱是筋疲力尽,汗流浃背。
  左连安用尽毕生精华领悟,最终,扔了无为,仰天长啸:“剑圣呵!又有何用!又有何用!正是无为!正是无为!”
  陆楚瑜大喘粗气,脑中招式如飞光流影,川流不息。
  若得剑圣真传十分之一,亦足以剑啸江湖,纵横武林。
  陆楚瑜望向师父背影。
  正是日薄西山时,斜阳笼罩。昔日剑圣,已是垂垂老者。

  第十四章

  自打辛荣决定要离开辛府之后,便有诸多安排准备。当时,秋柔桑自己找上门来——海棠山庄需要财力支撑。辛荣行动皆要隐瞒身边人,自然不比秋柔桑自由,也需有人为他办事,便与秋柔桑合作。先在江、京两都之间行倒卖生意,赚得本钱后,在京都开了几间成衣裁缝店,为人量体裁衣,对象尤以达官贵人为重。因秋柔桑长袖善舞,亦好用针,京都成衣店一度是由秋柔桑管理的。
  彼时距离新皇迁都才过去十年,京都内仍是百废待新,正是起家的好机会。辛无歧十三年前去京都,也是为了借迁都的东风赚上一笔。不过辛无歧当时年轻意气,志在走遍四方,后来在江都基业已稳,便无意再露锋芒。是而,辛荣的这番举动辛无歧并不知晓。
  再之后,辛荣将注意力转向并州。并州远离江都,却靠近京都。当地民风淳朴,气候适宜,百姓皆以养殖为业,尤以桑蚕为盛。辛荣选定并州,在此置办别院,建绸缎庄,为京都提供布匹丝绸。只要手中有足够本金,自会有另行商机的手段。辛荣无意学他父亲,却不自觉走上同样的道路。
  流霞山庄荷花会之后,辛荣带着红叶回到并州别院暂住。辛荣是想要带红叶回辛家见一见辛无歧的,可红叶自觉亏欠辛无歧太多,无颜见他。
  荷花会时夏日炎炎,在并州修养两月有余,已入金秋。
  在并州负责绸缎庄的是符向阳,乃从家兄妹之父从晋文的故友,老实敦厚,十足可信。辛荣每日也无要事,陪红叶疗养身体说说体己话,让从正教他耍耍剑练练武,顺带调戏调戏符向阳的儿子符品轩,生活一时间惬意轻松。
  这日里,辛荣与从梦在院中比试剑法,最终从梦居然不敌辛荣,可把辛荣给乐坏了。
  “从梦呀从梦,你这三脚猫功夫终于不够用了吧?你家少爷可是剑圣徒弟教出来的。”辛荣得意道。
  从梦一把扔了短剑,噘着嘴道:“反正有我哥在,我这身就够用了。现在少爷也比我厉害了,我倒成了拖后腿的,以后少爷来保护我算了。”
  辛荣乐道:“行呀。”
  从梦心有不甘,闷闷不乐,跑去找她哥撒娇了。
  符品轩也在一旁观战,本想上来安慰,手都伸了出来,可没想从梦直接跑去从正身边,于是只好尴尬地挠了挠头,脚步未移。
  辛荣看在眼里,到他身边调笑道:“品轩呀,不如我直接把从梦许给你怎么样?”
  符品轩顿时满面通红,急道:“辛少爷胡说八道什么!这种事情怎么好拿来开玩笑?”
  辛荣觉得好笑,道:“我哪里胡说八道?从梦与品轩正好相当。莫非品轩心有所属?”
  符品轩眼巴巴望着从梦,可怜兮兮道:“从姑娘貌美聪慧,我配不上她。”
  辛荣鼓励道:“品轩相貌堂堂,性格也好,又是家中独子,未来是要继承你父亲的事业的,不要总说些妄自菲薄的话。”
  符品轩低头糯糯道:“只怕从姑娘不喜欢……”
  “这你不必担心,从梦是我带出来的,总要听我的话吧?”
  符品轩又急了,忙道:“不不不,万万不可!辛少爷,你不要强迫她!”一边说一边还跺脚摆手,生怕辛荣真的跑去跟从梦说了。
  看来这傻小子是真心喜欢从梦。辛荣很是欣赏,拍了拍他肩膀,没有跟他再提此事。
  到晚上,符品轩回家之后,辛荣在从梦那探探口风。
  “从梦,你看符品轩怎么样?”辛荣手上玩着扇子,漫不经心地问道。
  从梦正在布菜,闻言手下顿了顿,大胆道:“少爷莫不是想给我做媒了?”
  居然一猜就中。辛荣表面不露,只道:“你照实回答就行。”
  “品轩是个不错的人,善良温柔,跟符叔一样老实。”
  “嗯,还有呢?”
  从梦盯着辛荣,认真道:“还有就是,从梦这辈子只想跟随兄长。”
  辛荣摇头道:“从正早晚也是要成家的,你难不成就赖在他家里?”
  “那从梦就守着少爷,一直陪着少爷。”
  辛荣笑道:“你守着我做什么?白白浪费了。”
  从梦眼见辛荣那张笑脸,满腹委屈汹涌而来,再也说不下去。
  “我去看看厨房粥弄好了没。”从梦说罢就逃也似的跑了。
  辛荣一脸莫名,望向从正,从正也只摇头。
  女人心,辛荣向来不懂。
  罢了,还是让品轩自己争取吧。辛荣摇了摇头,低头把玩扇子,突然想到了陆楚瑜。
  那家伙,跟在师父身边,一定是不分昼夜地习剑练武吧。
  同一时刻,陆楚瑜已在去往并州的路上,甫寻到客栈落脚。
  那日与左连安切磋之后,左连安似是消耗过大,还需在江都再静养一段时间调息身体。陆楚瑜则延迟了出发的时间,一方面照顾师父,一方面消化那些招式。不过半月时间,陆楚瑜便感功力大增,剑之领悟更上一层楼。数月前李如乾曾说他已有几分剑圣风采,那么如今的他,神形俱似,已得剑圣一半真传,再假以时日,必能超越左连安。
  陆楚瑜深谙习武之道,根基不稳,掌握了招式也无用。师父的教诲也始终存在心间,绝不可急于求成、过焦过躁。是而陆楚瑜并未想要一口气全部领悟,而需等待时间足够,细细琢磨,循序渐进。所以待左连安无恙之后,陆楚瑜便出发并州,先去履行与辛荣的约定。
  ***
  是夜,渝州芳城外小澜山上孤山派内。
  江若愚的身体近来愈发差了,秋桐放心不下,放下一切随侍左右,每天待父亲睡下之后,才会离开回房。
  尚未进入房中,秋桐便感觉到屋内有人。也无需思索,她大约猜得到是谁。
  门被推开的一刻,她听到秋柔桑的声音:“柔桑参见少宫主。”
  秋桐走进来关好门,点亮油灯,也不看她,只道:“不要叫我少宫主,凝莫宫早就不在了。”
  却听秋柔桑笑道:“是不该叫少宫主了,旧去新来,以后得叫您宫主了。”
  秋桐正在擦拭宝剑,闻言睨她一眼,道:“我只想为我娘报仇,至于凝莫宫,你爱如何如何,与我无关,也不要去牵扯我爹。”
  如要凝莫宫重现江湖,只需秋桐一个名分,至于她到底同不同意,秋柔桑并不在意,所以秋柔桑也不气馁,巧笑嫣然道:“此事正在一步步进行当中。”
  秋桐手下一顿,道:“死?活?”
  “少宫主……不,秋桐想要如何呢?”秋柔桑耐心问道。
  “千刀万剐,亦不足惜。”秋桐道,手中剑划空掠过,寒光乍现。
  秋柔桑就喜欢秋桐这般果断狠辣,笑道:“但有一人……”秋柔桑故意顿住。
  “你尽管说,不必顾忌。”秋桐道。
  “段海泽。”秋柔桑仔细打量秋桐表情,却见秋桐神色未变,泰然自若,于是紧接道,“祺教之事秋桐比我要清楚。如今祺教掌握在段灵钰手中,段海泽被他关押在地牢内日夜折磨,听闻段灵钰所用骨扇便是取段海泽腿骨所制。对生父尚能如此狠毒,段教主可是对秋桐情根深种呢。”最后这话无不讥讽。
  秋桐已将宝剑擦拭完毕,插回鞘内,漠然道:“段灵钰幼年受她母亲的教育,每天给他灌输的只有一句话:杀死段海泽,如今他有如此举动也不足为奇。”
  “我只听闻段海泽痴情慕容祺,想不到封霞竟因爱生恨,嫉妒至此?”秋柔桑试探道。
  祺教内的恩怨并不风光,对段灵钰来说更是噩梦一般,他愿意说与秋桐听已属不易,秋桐心存怜惜,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秋桐冷冷道:“除了段海泽,其他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秋柔桑心中了然,意有所指道:“当初是我们动不得他,可如今,是时候了,他会是第一个,秋桐尽管等着罢。”
  秋桐并不在意谁头谁尾。冤有头债有主,她只要害人的都付出代价,以慰母亲及各位姑姑在天之灵。即便她秋桐要沾满鲜血,甚至付出生命,都是值得的。
  ***
  前几天辛荣就在想,都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陆楚瑜是不是该来了呢?
  这天,人终于是被他盼来了。可让辛荣没想到的是,陆楚瑜不是一个人来的。
  “乔姑娘,寇少侠?”辛荣看向陆楚瑜身后的两个人,也说不出是惊是喜。
  跟着陆楚瑜来的,正是流霞山庄乔流彩、寇彦二人。这两人灰头土脸,风尘仆仆,全然不见初遇时的风采了,也不知经历了些什么。
  陆楚瑜无奈道:“我在路上正巧遇上他们,他两偷偷背着庄主跑出来了。让他们在外面胡来庄主必然是不放心的,不如跟着我有个照应。”
  乔流彩做了个鬼脸,解释道:“我们有给我爹打招呼呀,留了书信,只是他还在从武林盟回来的路上,暂时看不到而已啦。”
  辛荣默然无语。
  寇彦惊奇道:“辛公子,你在并州还有这么大房子呢,厉害。”
  决不能让他继续说下去!辛荣眼皮一跳,赶忙吩咐下人收拾厢房准备热水,带他们各去歇息,又嘱咐厨房准备晚宴,为三人洗尘。
  乔流彩与寇彦跟着侍女各去了厢房,陆楚瑜却道:“我无碍,许久不见,得看看你是否有进步。”
  辛荣一愣,才反应过来是指他的剑术,得意道:“你可真是急,不过我不怕,你可以问问从正我这段时间表现如何。”
  陆楚瑜看向从正,从正会意道:“少爷每日都有练习,并未怠懒落下,进步飞快。”
  “哦?”陆楚瑜含笑望去,“那我等会可不能手下留情了。”
  “请陆师父指教。”辛荣亦笑,玉面生辉。

  第十五章

  辛荣引着陆楚瑜去了一间屋子,陆楚瑜进门一看,这里与流霞山庄内那间习武室多有相似之处,一半空旷,一半堆积武器。
  陆楚瑜回头看辛荣,却见辛荣也在看他。陆楚瑜会心一笑,将腰间边涯碎取下放在一边,去武器架附近翻找,寻出两把短剑来,将其中一把扔给辛荣。这回辛荣早有准备,稳稳接住。
  辛荣抚摸着剑柄,道:“你认真教我,我自然也专心学习。”
  陆楚瑜温柔笑道:“你确是放下公子哥的架子,有点像个剑客了。”
  陆楚瑜忆起当初,他眼中的辛荣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纨绔子弟,人生中大抵只有挥霍和玩乐,一事无成,全靠家世,还自恃过高,容不得人。却不想,这一路相处下来,倒让他刮目相看。陆楚瑜那一番视武如命的修炼手段,当初在流霞山庄,也只有李如乾能跟上,还终日与他抱怨,叫苦不迭。陆楚瑜本以为辛荣半天都受不得,结果他那个富贵身子却不吵不闹地坚持了下来,看样子还对剑术颇有些兴趣。
  辛荣看着陆楚瑜,忽而邪邪一笑,起了玩心,倏地将剑架在陆楚瑜脖子上,故作凶狠道:“怎么样,陆楚瑜,你如今落入我的手中,可要对我言听计从!”
  幼稚。陆楚瑜是想这么说的,可出口的却是:“不知道辛少爷要我做什么呢?”说罢还丢了手中短剑作投降状。
  辛荣舔了舔嘴唇,道:“嗯——言听计从的意思是,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先答应我。”
  “嗯,我答应你。”陆楚瑜眼中带笑。
  “你转过身去。”
  陆楚瑜听话转身,辛荣细细打量起他的背影。
  陆楚瑜似乎特别喜欢黑色,初次见面时,也是如今天这般一身玄衣劲装。此时从背面看去,更显得冷肃孤傲,不易亲近,却令辛荣有一种想要靠过去亲近他的冲动。
  辛荣手中还握着短剑,稍微隔着一段距离,短剑由上至下,一一滑过陆楚瑜的宽厚肩背,蜂腰翘臀,还有那一双笔直的长腿。当初,辛荣就是这样,像看上风月场中的兔儿爷一样看上陆楚瑜的一副样貌皮囊。可他与风月楼那些小倌是完全不同的,不,不能把他们放在一起作比较。辛荣逐渐意识到这点。
  好想抱抱他。辛荣这么想着,直接扔了兵器搂了上去。
  陆楚瑜比辛荣还要高出一些,辛荣的唇只能碰到陆楚瑜的肩膀,两手就在陆楚瑜腰上又摸又掐。
  陆楚瑜觉得有些痒,笑问道:“怎么,辛少爷这就解除了威胁,那我可要反击了?”
  辛荣脸埋在陆楚瑜肩窝,沉沉笑道:“哪有先问过别人再出手的?”
  话音未落,陆楚瑜一个急转身,辛荣尚未反应,就被陆楚瑜从正面抱过来,两只手掌贴在他的腰间传递热度。
  四目相对。
  辛荣沉吟片刻,似笑非笑道:“陆楚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陆楚瑜似乎是思考了一会,点头老实道:“知道。”
  辛荣眯了眯眼。
  陆楚瑜贴在辛荣耳边,轻声唤道:“荣儿。”
  辛荣一口白牙在陆楚瑜脖子上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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