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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讫-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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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了几片大些的叶子叠起来,却仍是盛不了多少水,也不知够不够给他解渴。顾不了那许多,童晋又急急奔回去。亏得童晋手上功夫了得,纵高跃低,竟是一滴水也没洒出来。
  回到石洞,童晋不禁又是一惊,景暮夕蜷着身子,双手抵在腹上,全身颤抖不止。单臂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胸前,童晋柔声道:“小景,喝点水。”
  景暮夕已听不进他的话,双目紧闭,胸口起伏得厉害。童晋心疼不已,含了一口水,低头吻上景暮夕的唇,慢慢将水哺入他口中。
  一口水却是有多半都流了出来,这般喂了他几口,童晋扔开叶子,将景暮夕紧紧抱在怀中。景暮夕脸烧得通红,身上却是寒意袭人,下意识地不断往童晋怀中靠。童晋抱着景暮夕躺倒,缓缓解开他衣衫,在他耳边落下轻吻,“小景,别怪我……”
  没有欲望,没有快感,有的仅仅是缠绵的怜惜和无尽的心疼。童晋吻着景暮夕,一下一下,认真到有些虔诚。不敢让自己忘情,怕一不小心又伤了他,童晋抚着景暮夕冰凉的身体,抑不住泛起一阵又一阵心酸。
  不若前次那般毫无反应,没有意识的景暮夕在童晋身下轻喘,偶尔还会因为抵不住疼痛轻轻□出声。童晋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每见他痛到受不住,便轻声在他耳边低语:“乖,不痛……”
  童晋起身穿衣之时,景暮夕已然醒转,想要动一动,却觉全身骨头都给打散了一般,身体才撑起一半,又跌了回去。
  听到声响,童晋靠近将他扶起,“醒了?”想起上次他为此生气,童晋一边给他穿衣一边解释,“我真地是没有别的办法……”
  景暮夕这一次却又好似不在意了,哑着声音问:“我们都没死?”
  他不提童晋也不再去自找麻烦,“总算是老天有眼。”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景暮夕手撑在地上,想要站起。
  童晋为他拭了拭头上的汗,“天还没亮,不再睡会儿?”
  景暮夕摇摇头,觉得身体中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正在流失,抓也抓不住,“我睡了很久了?”
  “整整一日一夜了。”童晋凑过来,与景暮夕额头抵额头,“烧还没全退,冷不冷?”
  “没事。”景暮夕扶着洞壁站起,脚步不稳地往外走,“这是哪儿?”
  童晋随他起身,走到他身侧扶着他的腰一起来到洞外,“一个小岛,也不知是不是咱们要找的地方,等天亮了再到处看看。”
  景暮夕身形微顿,终是没有拒绝童晋,“其他人呢?”
  “还不知,不过凭那几人的能耐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话是这么说,童晋实是担心非常。四大护法与他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在那种情况下失散,怎叫人放心?可却不敢与景暮夕说,依他的性子,定要自责不已,他现在的身体,怕是会受不住。
  景暮夕点点头,童晋觉出他的身子沉沉,似是有些站不住了,便扶他到大石边坐下,将大石上晾干的衣衫给他披上,“一天都没吃东西了,饿了没?我去打些野味回来,你等等我。”说着已站起身。
  “我吃不下。”景暮夕却忽然拉住他,“天这么暗,你小心遇上危险,不如天亮了再说。”
  童晋回过头来看了景暮夕好一会儿,笑道:“小景,你关心我?”
  景暮夕尴尬地收回手,低下头不再说话。
  童晋又捡了些柴,在洞外也燃起火,好让景暮夕暖些。见景暮夕背倚着大石,想他这样定不会舒服,童晋走到景暮夕身后揽他入怀,让他倚在自己身上。
  今日的景暮夕温顺得让童晋不敢相信,对于自己的亲近居然一点抗拒也没有,不禁又回想起二人身处大海时的情形,“那时候,为什么要那么说?”
  “什么时候?”景暮夕不解,“我说了什么?”
  “在海里的时候,要我别管你。”童晋为他将衣衫拉得更严些,“明明那么想杀我报仇,为何那时却要让我一个人活命?”
  景暮夕头倚在童晋胸口,抬头去望天空,沉默了半晌才道:“因为你是仇人,才不想受你更多恩惠。”
  童晋暗笑,只怕你言不由衷,嘴上却不敢这般说。
  身后的胸膛很温暖,景暮夕不客气地又向他怀中窝了窝,“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童晋将脸贴在景暮夕发上,“我的纸扇不知道被海水冲到哪里去了。”
  “有什么大不了,心上人么,再画一个不就好了。”景暮夕声音很轻,却少有地带了点玩味,“也好让我瞧瞧,真正能入得了你童晋心上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话听进童晋耳中只觉他可爱非常,“我若说是你,你信么?”
  景暮夕觉得心口凉得发痛,没说什么,只哼了一声。
  童晋笑出声来,“看吧,我就知道你定会这样,所以那日才不给你看的。”
  夜空,微风,虫鸣,在一处不知名的岛上,只有他二人,难得的宁静安详。童晋轻吻景暮夕鬓发,“小景,你今日很不一样,这般乖。”
  低下头来看童晋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想去触碰终于还是忍住了,景暮夕的声音轻得快要散去,“我欠你的,是不是都还清了?”
  “你……”童晋有些气恼,双臂下意识地用了些力,“你这么做是因为……”
  “枉费你一片苦心,我怕是……”景暮夕力不从心地深吸几口气。
  察觉出他的不对,童晋放下心中不快,紧张地问:“怎么,又毒发了么?”
  景暮夕摇摇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想,这条命不够我撑到报仇,至少要把欠你的还清,你我两讫,我也走得安心些。”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这样最好,这样最好,省得自己日日挣扎苦苦烦恼,拿不起,放不下……
  心里狠狠地疼着,童晋却没有任何办法,只得把景暮夕更紧,更紧地拥在怀里,“我不准!你听好了,我不准!”
  “童晋……”景暮夕唤着他的名字,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说什么两讫,你我如何两讫,”童晋埋首在景暮夕颈间喃喃自语,“小景,你还欠我一颗心没还啊……”
  


☆、赤火神丹

  四十·赤火神丹
  眼见天快亮了,童晋抱景暮夕回到洞中,出神地望了他许久,重又起身出洞,决定先弄清二人此刻究竟身在何处。
  不敢走远,只在石洞前跃上高枝观望,过不多时,竟见到三人自海边方向朝这边走来。看身形是两男一女,童晋运足目力瞧去,正是凤青鸾,云翔与方莲。
  自树上跃下,童晋捡了几根燃烧的木柴以内力依次高高抛到空中。天色不甚明亮,那三人看得清楚,不多时便寻来。
  “教主!”见了童晋,凤青鸾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没事么?”
  童晋点点头,“你们怎样?”
  “多亏了方姑娘教咱们些水上的本事,我们三人抓了浮木被打上岸来。”凤青鸾感激地看了看方莲,“在沙滩上留了一夜,想着或许能碰上其他人,可实在是腹中饥饿,才要到林中寻些野味。”
  童晋向方莲道谢,小姑娘对他本是畏惧非常,这会儿倒害羞了起来,“没有……我武功低微,多亏了二位大哥……”她称魔教护法为“大哥”,叫他爹听去,不知要给气成什么样。
  “吃过东西了么?”童晋想起他三人是要来打野味的。
  云翔摇摇头,“还没。”
  “天亮后再去吧,”童晋向洞内看了一眼,“我同你们一起。”
  “童教主……”方莲犹豫地唤了童晋一声。“我师兄……”
  “看我把这事忘了,害方姑娘担心。”童晋依旧笑得温和儒雅,“他身体有些不舒服,还在洞中休息,方姑娘进去瞧瞧他吧。”又看向云翔,“你去看看,他怎样了。”
  方莲与云翔进入洞中,童晋走到大石边,坐了下来。
  凤青鸾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教主,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景公子不会有事。”
  “他,很不妙。”童晋皱眉望向远处天空,“自师父离去以后,我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慌乱过。他痛的时候我也跟着痛,他不痛的时候我还要担心。我不知该怎么办,我恨自己不能替他分担,我害怕失去他……青鸾,你知道吗,这些感情,真实得可怕。”
  他声音很低,也没有过多的起伏,可强烈的不安还是让凤青鸾感受得清清楚楚。心中有些不易察觉的疼痛,凤青鸾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低下头道:“咱们不放弃,就一定能找到救人的办法。”
  童晋微笑,“谢谢你,青鸾。”谢谢这个时候你来了,否则我真不知自己还撑不撑得下去。
  天亮后几人打了些野味充饥,景暮夕昏睡不醒,童晋也没什么胃口。再坐等下去赤火神丹也不会主动送上门来,童晋决定先四处看看,如果这里不是思逸岛,他们要想办法动身才行。
  “青鸾,云翔,”童晋嘱咐二人,“照顾好方姑娘和小景,我去去便回。”
  二人点头,凤青鸾道:“教主小心。”
  童晋运轻功向树林深处而去,转眼身影便没入林中。
  穿过树林,面前豁然开朗。修剪得整齐的层层花草将两排干净素朴的木屋围在当中,雅致非常;居中一间悬着块方方正正的楠木,上书“思逸”。童晋大喜,悄无声息地绕到屋后,果见一处石室,上用石匾书着“养丹房”三个大字,由厚重的石门封着,外人难以入内。
  此中一切已与十几年前的记忆重合,童晋正自暗喜,身后却有人唤他。
  “你是什么人!”两名弟子远远奔来,“为何擅闯我思逸岛?”
  若是平日他早当察觉,只是此刻大喜过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他的小景有救了,哪里还留意得旁事。听得二人已至近前,童晋摆出一副诚挚的表情转过身来,“二位小哥,在下特来拜见俞前辈,烦请通禀。”
  二人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见他俊逸识礼,心下便放松了不少,其中一名稍高些的道:“家师出门寻药,现下不在岛上,公子只怕是白跑一趟了。”
  “那不知他何时回来?”童晋笑容得体,“在下远道而来,见不到俞前辈未免可惜。”
  矮些的弟子道:“师父有时一去便是数月,有时经年不归,这都有三个月没回来了,我们实是不知师父何时回来。”
  “这样啊……”童晋面现失望,“可惜,可惜……”
  高个儿弟子又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待得师父回来,我二人也好替公子转告他老人家一声。”
  “是了。”矮个儿的连连点头,“外间人知道此处的少之又少,我见公子人品出众,定是与家师有些渊源才能寻到这里。不如公子将自己的所在告知我二人,师父回来了也好派童儿再去请公子。”
  “多谢二位小哥。”童晋转身取来路往回走,“二位便说是故人之徒,俞前辈自知是谁。”童晋脚下轻快,转瞬又进了树林。
  二人追到房前,已不见童晋身影。互相看了看对方,不知刚刚一切是真是幻。
  童晋回到石洞,俯身将景暮夕抱起,对众人道:“此处便是思逸岛,小景有救了。”说着出了石洞,“轻声些,跟我来。”
  走出树林前,童晋又道:“屋后有间石室,那便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方姑娘与云翔随我进去,青鸾你守在出口处。此间弟子与融火宫不同,通晓药理武功却是平平,若有人来,你只封穴莫伤人。”
  几人纷纷答应,童晋脚下生风,抱着景暮夕片刻便至养丹房。
  石门虽厚重,若以内力击碎童晋也未尝办不到,只是若如此势必要将岛上弟子全数引来,岂不多添麻烦。童晋闭起眼来细细回忆,当年的情形慢慢在脑中浮现。将景暮夕放在石门旁,唤方莲来扶,童晋手附在那养丹房的“丹”字上,暗运内力。
  片刻之后,石匾发出声响,竟是那“丹”字被童晋按了进去,而后石门在几人面前缓缓打开。
  童晋抱起景暮夕,向凤青鸾点了点头,进入石室。
  石室被火把照得通亮,几人穿过窄窄的通道,来到宽敞的丹房。
  丹房内四名弟子,正在西角的炉前忙碌,似是炼丹。四人听得声音向童晋等人看来,俱是意外,一名年长弟子道:“你们是何人,怎进得这养丹房来?”
  童晋与云翔交换了眼色,云翔转眼已到四人面前,出手如电,点了四人穴道,让他们动弹不得;并封了四人哑穴,以免他们出声唤人。
  贴着丹房北侧墙壁,有一处方台。方台本没什么奇怪,可这个却是左侧有长流之水,右侧有不灭之火。云翔与方莲细细看去,见两侧均有个黄灿灿的托盘,一个在火中,一个在水中,竟都是真金打造。托盘极小,且只有火焰一侧的盘中置了一颗黄豆大小的丹药,想必那便是赤火神丹。
  云翔道:“我去取来。”
  “慢!”童晋拦住他,“你看那方台上的字。”
  经他一提,云翔与方莲才留意到方台两侧分别写了一行字,左侧为“遇气即损”,右侧为“触肤即融”。云翔为难地看向童晋,遇气即损,触肤即融,岂不是既不能让丹药离开火焰,又不能轻易触碰么?那该如何是好?
  童晋让景暮夕坐在方台前,请方莲扶好,指了指空着的托盘,“碧水神丹原在那里,因为我服过,所以知道。”细流缓缓自上而下注入盘中,满溢后又再流出,过了这许多年竟而未停,童晋想,这又是为了什么?
  方台看上去似是贴着墙壁,实是有一臂之距。童晋绕到侧面,将手臂伸进去,摸索了一阵,寻到一处圆形凸起,按了下去。回到景暮夕身边,童晋握了握他的手,“若是直接取药,台下会放出毒气,只怕我们救人不成还要反受其害。”这么多年想必不是没有人找到这里来,只怕赤火神丹没拿到手,却因贪欲送了性命吧。
  那几名弟子都是惊奇不已,这个擅闯进来的人居然熟知各处机关,此人,究竟是谁?
  “原来如此,”又有人自外边进来,“遇气即损,触肤即融,这便是必须带景公子来这里的原因了。”
  童晋回过头来,笑道:“龙啸,我就知道你命硬。”
  龙啸嘿嘿笑着,身旁的白泓澜则是恭恭敬敬地喊了声“教主”。
  童晋点头应了一声,“莫兄可与你们一起?”
  莫与之自通道里走出来,“有劳童教主挂念。”
  童晋安心地笑了笑,“没什么,若是莫兄真因我遭遇不测,我可是要内疚一辈子啊。”
  “教主,”白泓澜凑到台前看了看那两行字,“咱们现在怎么办?”
  童晋低头想了片刻,“先让小景醒来才行。”说着轻摇着景暮夕手臂,“小景,醒醒。”
  唤了好一会儿景暮夕仍是没有动静,为他诊脉的云翔也紧皱眉头。童晋抚了抚景暮夕苍白的面颊,叹了口气,“忍一忍,痛过这一次就好了。”说着与他掌心相抵,将真气送了过去。
  真气运行再次促使毒发,不多时景暮夕便醒了过来,才要说话,却先吐出一口血来。童晋收了真气,柔声道:“小景,你打起精神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
  景暮夕神智不甚清明,也不知听没听得进童晋的话,直痛得狠命弯下腰去。扶着他的方莲被他这样子吓得失了神,双手竟不知不觉放开。龙啸与白泓澜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扶起景暮夕稳住他身子。
  想起这赤火神丹忌讳颇多,云翔道:“得让景公子亲自去服药吧?”
  童晋起身向方台走去,“他现在哪还知道要服药。”来到台前,童晋手上暗运内力,迅速出掌将托盘与赤火神丹一齐带至半空之中。神丹与托盘分离,火未尽灭,童晋人已纵身跃起将神丹含到嘴里。转眼又回到景暮夕面前,抬起他下颌,童晋吻上景暮夕的唇,将赤火神丹哺入他口中。从取药到喂药,不过眨眼的功夫,若是没有童晋这样的武功在身,只怕丹药便要给白白毁了。
  赤火神丹在景暮夕口中迅速融了,甚至没来得及下咽,似是有一股清泉流过喉口,只遗一阵芬芳。童晋握着景暮夕的手盯着他看,见他片刻之后重重呼出一口气,身体也不再颤抖,这才渐渐露出笑容,“云翔,快看看他如何了。”
  云翔细细为景暮夕诊过脉,喜道:“没事了,毒已解了。”
  童晋不顾众人,将景暮夕紧紧抱入怀中,“我总算……总算把你抢了回来。”
  景暮夕已完全清醒,颇不喜在众人面前与童晋这般亲近,可见他比自己还要开心又不忍推开他,只尴尬地看了众人一眼,“众位,多谢……”
  莫与之心下黯然,转身退了出去。
  


☆、浮沉过往

  四十一·浮沉过往
  既已得了神丹,几人不便多留。童晋等人出了石室,就见凤青鸾仍守在门前,另还有十几名被点了穴动弹不得的此间弟子。
  童晋见唤住自己的那二人也在其中,此刻正对自己怒目而视,抱拳施了一礼,“是在下对不住众位了,为救人只好出此下策。众位的穴道两个时辰后自会解开,恕我等先行告辞,若得机会,自当再行登门谢罪。”
  几人在岛上取了些水粮,又寻了人家的船。船上本有船夫待命,见了几人也觉意外。白泓澜逼船夫去汀口,船夫本欲不从,却在见了浅笑的童晋之后改了主意。童晋满意地进仓休息,船夫偷偷回头瞧他,这公子笑得好看是好看,就是让人脊背生凉……
  晚膳时龙啸来寻童晋,童晋说没有胃口,叫几人不必理会自己。过不多时,景暮夕也寻来。童晋躺在床上半睁开眼,见他端着几样小菜,朝自己走来。
  “这两日你也没好好吃过东西吧?”景暮夕坐到童晋身边,“多少吃点。”
  童晋坐起身,夹了菜放到口中,笑道:“难得小景这么关心我啊。”
  景暮夕低下头,“我的命,是你救的……”
  “不然你才不稀罕做这些是不是?”童晋抬眼看他,“这算什么,报恩?”
  景暮夕想要否认,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可以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抬头看看童晋,见他面现疲色,不复神采,景暮夕心中一时错杂纷乱,不知该如何答话。
  自景暮夕中毒以来,童晋日夜守在他身旁,悉心照料,体贴入微;中间耗损真气为龙啸疗伤;后又在海上遇到风暴;上岸了也是不眠不休地陪着景暮夕。饶是他内力深厚,几日下来也已疲惫不堪。然而见景暮夕这般,童晋却是再舍不得多说一句,只握了握他的手,道:“你吃过了没有,陪我一起吃点儿?”
  景暮夕心里才算松了一口气,“我吃过了。”
  “那便放在这里,我吃完了自会有人来收,”想他这几日也是受尽折磨,童晋笑了笑,“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没想到景暮夕竟是拒绝了,“我等你吃完再走。”
  “随你。”童晋心道,我自是求之不得。
  景暮夕想了想,问道:“你以前来过这里?”
  童晋点了点头,“我之所以会百毒不侵,就是因为服了碧水神丹。”
  景暮夕想起童晋曾说到过此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灵教与融火宫有些渊源?”
  “那时候也就十几岁吧。”童晋慢慢吃着面前的小菜,“灵教和融火宫谈不上有什么渊源,只能说是我师父和俞前辈交情匪浅。”
  景暮夕似懂非懂,“所以你师父替你讨了丹药?”
  “我吃不下了。”童晋放下筷子,“那丹药原本是要给我师父的,师父说自己用不到,才带了我去。”
  景暮夕想起石室中方台上的两行字,“我见那上面写着‘遇气即损,触肤即融’,你当年是如何服下的?”
  “我自是凑过去连药带水的吞了。”童晋忍不住逗弄他道,“说起来我是如何喂你吃药的,你还记不记得?”
  景暮夕急忙起身将小菜端到桌上,“你是多此一举,我自己也可以服药。”
  童晋摇了摇头,“你痛得什么都不知道,要真任你自己过去服药,还不把张绝世的俏脸给烧毁了。”
  景暮夕心中火起,“若我的脸毁了,你是不是就要后悔救了我?”
  童晋委屈地看着他,“既是我力所能及之事,我定要护得你周全。”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景暮夕也不知他话中有几分真心,想他毕竟救了自己性命,自己这般对他倒显得忘恩负义了,随即转了话题,“难得俞前辈肯把这么宝贵的神丹轻易送人。”
  童晋笑出声来,“他为了讨好我师父,自然什么都舍得。”拍了拍床沿,“过来坐。”
  景暮夕稍作犹豫,还是走过去坐下,“讨好?”
  童晋懒懒地靠在床头,“你说他为什么把岛名改作‘思逸’?”
  初闻岛名之时,景暮夕只觉名字取得雅致美妙,未作多想,此刻听童晋提起,倒似别有深意。细细想来,可不正是各取了俞思天和乔逸名中的一字而成的么。景暮夕不禁讶然,“他二人……”
  童晋微笑,“不错,他二人本是一对。”说着拉过景暮夕的手,“所以我会喜欢你,那是我师父教导有方啊。”
  景暮夕甩开他的手,忍不住白他一眼。只是万万没想到,俞思天与乔逸竟然是那样的关系。乔逸仙去多年,俞思天不知所踪,思逸思逸,竟从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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