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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讫-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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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我死了嘛,”大教主还真是百无禁忌,“我叫他那样说的。”
  云翔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童晋,自己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他怎地反而……
  童晋没去理会,继续道:“我的死讯四下里传开,偏偏又有人亲眼见我离了浚阳,这样一来,童晋是死是活谁也说不清,那便没人敢到我灵教生事,我才好放心地一路游玩啊。”
  这都是些什么理论,姚万山不禁有些生气,“教主可曾想过这要在教中引起多大的波动?兄弟们若当真杀了过去又当如何?”
  “你们不会,”童晋十分肯定,“就算我不在了,你们也一定会等四大护法发号施令,决计不会贸然行动。”
  面对童晋这般坦然的信任,姚万山觉得自己要是再与他计较下去,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了。哼了一声,姚万山不再言语。
  童晋倒觉这位敢跟自己对着干的坛主十分可敬可爱,“而且怕你们担心,我不是派了云翔先回来么。”
  听听这叫什么话,正是云护法带回你的死讯我们才更担心的。姚万山腹诽,实在不想再与这个满肚子歪理的大教主多做争辩了。
  见众人都不再说话,童晋满意地笑笑,“教中积压事务明日议事之时再行处理,今日就到这里吧。”
  众人向童晋行了礼,很快尽数散去。待得议事厅中只余童晋与四大护法之时,童晋的表情才严肃了起来。
  云翔失神地走到童晋面前,“教主,你为什么……”
  童晋站起身,走下石阶,“云翔,你若仅仅是要我教主之位,我并不怪你,”叹了口气,童晋皱起眉头,“可你伤害了太多无辜的人,最不可原谅的,便是你杀害景家满门。”
  “景家满门并非我所杀。”云翔毫不躲闪地直视童晋,“我承认我知道杀人的计划,并且没有阻止,可我绝对没有参与。”
  童晋盯着他的双眼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好,你告诉我,小景的仇人到底是谁;还有,这事从头到尾,都有谁参与其中。”
  云翔缓缓低下头去,“这……”
  童晋又问道:“融火宫宫主俞月影要杀我,也是你设计好的是么?”
  云翔没有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可能以为俞月影本就记恨师父,他要我的命我也会觉得理所当然,不会怀疑到你身上。”童晋围绕着云翔踱了一圈,“可惜你们都未曾想到,问剑大会之前,方正道组织的那次碰头,我居然跟着小景去了。”
  云翔不解地看着他,“那事也与我无关,怎么……”
  “是啊,跟你无关,我又怎会猜你二人有联系,你想这么问是么?”童晋笑着摇了摇头,“云翔啊云翔,你若是事事亲力亲为,或许倒不会出这样的差错。”
  “差错?”云翔实是想不出问题出在了哪里。
  “你不知吧,那日各大门派碰头的地方,也叫做‘赤火堂’。”童晋抽出腰间纸扇一下下击着掌心,“还记得我说过吧,因为你毫不犹豫地断言我的血救不了小景当日所中之毒,我便开始疑心于你,事后再想起这事,也不难猜到你与俞月影之间暗地勾结。”外间人只知融火宫,鲜少知道赤火堂,兼之里边有方正道候着,更是没人理会那个不起眼的木匾。童晋想起自己当日见到“赤火堂”三字之时虽觉熟悉却未曾忆起在哪里听过,后来景暮夕中毒,云翔提起赤火神丹自己才想到这中间的事必然与融火宫脱不了干系。那时景暮夕为毒伤所扰,童晋一时未及向他提起,待得景暮夕解了毒,他却又将此事忘了。直到再上惊鸿山,到了融火宫赤火堂,童晋才又想起此事,也更加确定了这事融火宫必有参与。
  云翔又再沉默,显然童晋的话已不仅仅是猜测,他说得句句是真且有理有据,自己也不必再遮盖掩饰。
  “融火宫的目标是我,这我一直很清楚,我捡回了这条命,便没打算再找俞月影报仇。”童晋语气略显沉重,“云翔,我只想知道,小景的仇人,到底是谁?”
  云翔盯着童晋看了好久,终是欲言又止。
  童晋不禁冷笑,“你现在不说,对你还有何好处?就算我把教主之位白白给了你,你道他还能容你多久?”
  见云翔这般不知悔改,凤青鸾气得恨不能打他几巴掌,“云翔,你怎地还不死心!”
  “青鸾,我……”云翔咬紧下唇,没有让自己继续说下去。
  凤青鸾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恨恨地叹了口气。
  “一个为了剑谱能罔顾八十几条性命的人,你觉得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童晋用手指细细地抚过扇骨,想起景暮夕的经历不由心痛,“他不会白白帮你,事已至此你还要维护于他,恐怕他早晚有一天得了自己想得的,回过头来便要杀你灭口。”
  云翔握紧的双拳微微发抖,却仍是不肯开口。
  “你不肯说是因为他答应了你会让你坐稳灵教教主的位子是么?说来也奇怪,你既然相信那人对你的承诺,却还冒着被我杀掉的风险没有逃走,云翔,你不觉得自己很难理解么?”童晋笑了起来,“不过不要紧,你不说我也大致猜到是谁了。”
  云翔惊讶地看着童晋,“你知道了?不,你只是想骗我说出来吧?”
  童晋连忙摇了摇手中纸扇,“现下我改主意了,不想听了,你千万别说。”
  众人无奈,教主还真是……
  “真凭实据我是没有,所以话也不能乱说。”童晋收好纸扇向外走去,“不过竞天剑法落到他手中那么久,想必他的野心就快藏不住了吧。”
  回到灵园的童晋驻足在景暮夕的房门前,本想进去看看他,却又想起昨日二人的不欢而散。可在门前站了许久,房中竟是一点声响也无,童晋不禁有些心慌,推门而入,已是空无一人。那一刻童晋觉得自己的心都悬了起来,努力使自己镇静,不断对自己说景暮夕腿上要穴被封,不可能走远的。猛然想起了什么,童晋转身跑出景暮夕的房间。
  景氏一门的灵位前,景暮夕静静地跪在那里。童晋放轻步子站在门外,没有出声打扰他。那人的背影孤单落寞,看得童晋心里生疼,很想将他拥入怀中,给他自己能给的一切。只是他现在并不想看见自己吧,童晋有些苦涩地想,这几日与他的摩擦愈发多了起来,若是在此处惹他不快,恐怕他更不想理会自己了。
  正出神间,景暮夕却起了身,许是跪了太久,本就使不上力的双腿一时撑不住,景暮夕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童晋不及多想,意识到的时候已是将景暮夕紧紧揽在怀中。
  被这熟悉又陌生的温暖包围,景暮夕险些流下泪来,但他还是忍住了,他将真心藏起,用力地挣开童晋,冷冷地道:“放我走吧,童晋,算我求你。”
  童晋觉得心也凉了下来,景暮夕从未对他说过一个“求”字,当初要跟自己学武,他也是倔强不肯低头的;而如今,他为了离开自己,居然说“童晋,算我求你”。童晋转过身,没有让景暮夕看见他眼中的难过,“小景,我们都需要冷静,先回房吧,我晚些时候再去看你。”罢了,小景,我认输了,你喜不喜欢我都无所谓,我喜欢你就好,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再不会逼你,我会像以前一样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童晋迈着沉重的步子,渐渐走远……
  


☆、孤注一掷

  五十八·孤注一掷
  望着童晋远去的背影,景暮夕心中满是绝望。对于自己说的话,他已不愿再多作理会,在他心里,自己或许就是一个只会给他添麻烦的家伙吧。他终究还是厌了,他的耐心已被自己磨光,所以他给自己的那些,如今也轻易便给了旁人。
  魂不守舍地回到房中,景暮夕脑中闪过的都是这段时间童晋对莫与之的好。坐到桌前,猛地灌了几口茶,景暮夕用力地吸着气,那种心痛到快要窒息的感觉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他喜欢上童晋了,很喜欢。可又能怎么样呢?景暮夕自嘲地笑了起来,自己如犯人一般受制于他,他会用这样强硬的手段,显是已丝毫不再顾及自己的感受了。若不是因为这张脸,像自己这般不听话的,恐怕他早就在一怒之下要了自己的命了吧?他不肯让自己离开,自也是因为这张脸。自己和他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倒不如试试,他对这张脸还余几分迷恋……
  午膳过后,童晋猜测着景暮夕是否已经冷静了下来,决定去跟他道个歉,再与他好好谈谈,打消他想要离去的念头。出了房门却见自己的两名侍女愁眉苦脸地站在景暮夕门前,其中一人手里还捧着个托盘,上边是未曾动过的饭菜。
  童晋走过去,问那二人道:“怎么了?”
  “回教主,”一名少女道,“景公子不肯吃东西,叫我们不要再送进去。”
  童晋叹了口气,自少女手中接过托盘,“我知道了,给我就好,你们都去休息吧。”
  二女应了声是,向童晋施了一礼便走了。
  童晋推门进了景暮夕的房间,见景暮夕正在桌边坐着,便将托盘放到了他面前,自己则隔着张桌子与他相对而坐,“小景,吃点东西,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别跟自己身子过不去。”
  景暮夕似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玄铁匕首。
  “小景?”童晋有些担心,试着又唤了他一声。
  景暮夕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你是来给我点穴的吧?说来你的点穴功夫还真是厉害,我怎么都冲不开。”
  原来自己在他心中已是这般霸道无理,童晋暗骂自己自作自受,正要开口否认,却听景暮夕又道:“童晋,你这人,有心么?”他的语气很冷,却又似有无边的苦楚,童晋一时怔住,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更不知该如何回答。
  景暮夕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你可也会难过伤心?你可也会惆怅惘然?”他一边问一边摇头,“不,你不会……你本就没有这些感情……”
  童晋想说你看不到不是因为我没有,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可今天的景暮夕太过不一样,童晋心中很是不安,甚至忘记了要将道歉和讲和的话说出口。
  景暮夕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墙边,嘴角是满含讽刺的笑,“童晋,你当初只喊我‘小景’,是因为连记我的名字都嫌麻烦是吧?是不是直到今天,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童晋站起身来,他有些害怕这样的景暮夕,“小景,你到底怎么了?”
  景暮夕苦笑,满目哀伤,“你不记得我的名字,偏生对这张脸念念不忘,让你天南地北地一定要找到我,囚禁起来供你日日赏玩,什么时候腻了,再随意地丢到一边。”
  “小景,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没……”童晋只想把事情解释清楚。
  景暮夕却似听不到一般,低语道:“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生得这般好看呢,居然让风流成性的大教主你看了这许久还不愿放弃。”
  童晋向着景暮夕走过去,“小景,听我说好不好?”
  “别过来,”景暮夕抬头看着童晋,目光坚定而决绝,“不要再靠近我。”
  童晋被那目光惊住,不敢再上前,“小景……”
  景暮夕自怀中取出玄铁匕首,将鞘丢在一旁,指尖自刃上轻轻抚过,“还记得吧,你送给我的。”
  童晋心中凉得发疼,只道景暮夕恨到非要杀了自己的地步。不过自己早说过即使他要自己的命自己也会给,童晋长叹一口气低下头去,“你要杀了我我无所谓,只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
  “杀了你?”景暮夕哼笑一声,“只怕我没有那个能耐。”
  “那你……”童晋不敢再追问,“小景,把匕首放一边,别伤到自己。”
  “这下你可说对了。”话音未落,景暮夕右手反握匕首,在自己右颊上迅速划了过去。玄铁匕首锋利无比,血花立时飞溅,景暮夕却似一点也不觉痛,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童晋彻底惊呆了,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景暮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童晋睁大了双眼,什么话也说不出。
  景暮夕好笑地看着童晋的反应,再次抬起匕首放到颊边,在刚刚的伤口下方用力地划下了第二刀。不同于前次,这一次匕首划得极深且又极慢,景暮夕似是在享受这种疼痛,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怎样,这下你还会将我留在你身边么?”
  鲜血自伤口大量地涌出,让原本美丽的面容变得异常狰狞,也让童晋心中的不安完全地变作恐惧。童晋忍不住在颤抖,他猛然地冲过去想要打掉景暮夕手中的匕首。若在平日,这于他而言不过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可现在的童晋慌乱得快要疯掉,竟在打掉匕首时不小心又让那锋利的刀刃在两道伤口的下方轻轻地划下了第三道伤痕。
  匕首掉落在地上的声响似是让童晋找回了些许神智,他抓紧景暮夕的双肩颤声问道:“你疯了么,小景,你疯了么?”问道最后竟已成了失控的喊声。
  景暮夕的双眼渐渐红了起来,“你果然舍不得这张脸么?”
  童晋已是不知所措,想要抬手拭去他脸上的血迹,却又怕弄疼了他,只能颤抖着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这是我最后的手段了,”景暮夕终于流下泪来,“童晋,让我走……”泪水划过伤口带来更狠更辣的疼痛,却比不上此时心痛的万一。
  童晋放开景暮夕,脚步不稳地向后退了几步,“来人……来人!”
  四名少女闻声赶来,不禁也被房中的惨象吓得花容失色。
  “为景公子处理伤口,”童晋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看好他,别让他再伤了自己。”
  “是。”四女答应着,其中两人向景暮夕走去,另外两人则转身出了房间,想是去取治疗外伤的药物了。
  “想必你也不愿再看见我,”景暮夕有些轻松地道,“我是不是随时都可以下山了?”
  童晋没有理会他的话,好似逃亡一般出了景暮夕的房间。回到自己房中,童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敢相信景暮夕在自己面前用自己送给他的匕首亲手毁了他的脸。自己犯了个无法挽回的错误,自己不该试探他逼迫他,他本就是个一旦倔强起来就会不顾一切的人啊,如此喜欢他的自己怎就忘了呢?反复不断地想起景暮夕握着匕首自毁面容的画面,无尽的后悔和自责几乎要让童晋崩溃,他知道,这一次他是彻底要失去他爱到骨血里的那个人了。
  四女扶景暮夕到床上躺好,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起脸上的伤口来。景暮夕任那四人摆弄,一言不发。僵持了这么久,这一仗,最终还是自己赢了吧?或许明日就可以走了,景暮夕这样想着,心中却一点也感受不到得偿所愿的快乐。童晋,你曾为了救我险些丢了性命,我用这张脸还你,是不是便宜我了?我景氏一门被人所害,师父想必也不会再认我这个会当众忤逆他的弟子,现下我连你也失去了,这世上再没什么好让我留恋,只要报了仇,这条命,我也赔给你,那时,我们就算两讫了,好么?
  景暮夕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正在为他敷药的少女不由一惊,“景公子,是奴婢弄疼了公子么?”
  “是啊,有点疼。”只不过疼的不是伤口,而是心。
  那少女连忙把手收回来,“对不起,景公子,奴婢……”
  “不怪姑娘,”景暮夕这才略回过神,“伤口是我自己划出来的,我活该受罪,还要多谢几位姑娘为我忙了这许久。”
  四女跟在童晋身边许多年,自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是以并未开口询问景暮夕为何要这么做,敷药的继续敷药,整理房间的继续整理房间,一时间又静了下来。
  四女收拾停当正要离去,景暮夕却忽又起身道:“姑娘,那把匕首,请不要拿走。”
  “这……”四女看看彼此,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几位姑娘请放心,我不会再伤害自己了。”那匕首是童晋送给自己的,权当是留个念想,就让自己带走了吧。
  四女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匕首还给了景暮夕,其中一名少女道:“景公子切莫再做什么傻事了,不然不单公子自己要受苦,奴婢几个也是要给教主责罚的。”
  景暮夕点点头,“好。”
  “那公子歇息吧。”说罢,四女纷纷退了出去。
  景暮夕抚着已被收入鞘中的匕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童晋,所谓一刀两断,便是你我今日的情境吧。我这一生,第一次赢得这般难过呢……
  


☆、此缘当尽

  五十九·此缘当尽
  童晋心里乱得很,叫弟子送了许多酒来,一个人躲在房中喝闷酒,天黑了才带着七分醉意走出来。
  四女守在景暮夕房前,一见童晋便上前施礼。
  童晋摆了摆手,眼中有些疲倦,更多的却是哀伤,“小景怎样了?”
  “回教主,”其中一人回话道,“奴婢几人已为景公子敷过药,害怕景公子再伤害自己,在景公子房中点了安神香,景公子这会儿该是睡下了。”
  童晋缓缓点了点头,又似想到什么,“他……他的脸……还能不能恢复到从前那样?”自己心中明明是知道答案的,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四女彼此互望了一眼,都低下头去不敢做声。
  童晋闭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们都去歇着吧,我想……再陪陪他……”最后再陪陪他,然后放他去他想去的地方。
  四女各向他施了一礼,退了开去。
  童晋推门进了景暮夕的房间,房内安神香的味道很足,景暮夕想是已睡得沉了。走过去扶着床沿坐在地上,童晋出神地盯着景暮夕那近在咫尺的脸,心中却只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房中很暗,全凭透窗而入的月光视物,可景暮夕脸上的三道伤口看在童晋眼中却是无比清楚。血已被擦干净,少了些白日时的恐怖,只是童晋看了还是会心悸到发疼,仿佛那三道伤口不是划在景暮夕的脸上,而是他童晋的心里。
  “小景,为什么……”童晋不敢触碰景暮夕,生怕他会醒过来,只能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那个狠心的人,“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日间的情形仍清晰地印在脑中,如何也挥之不去,童晋心想,自己从未曾似今日这般乱了方寸。从前遇到危险总还相信凭着自己的能力一定能扭转乾坤,纵是自己面临死亡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慌乱过。可如今,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了,是自己毁了他……
  泪水滴落那一刻,童晋陡然一惊,自己……哭了?早已记不起有多久没掉过眼泪了,就算是师父辞世之时,自己也仅仅是在房中躲了三日而已,那时都不曾掉过泪的自己,居然在他面前哭了?不,不可以在这里,可不要把眼泪落在他的伤口上……童晋有些狼狈地站起身,离开了景暮夕的房间。
  次日景暮夕醒来的时候,感觉伤口似是比之昨日更痛了。不过也好,景暮夕想,伤口痛一些才不会让自己有闲暇去想其他的事情。童晋定是没有想到昨日会闹出这样的事来,害得他忘了给自己补点穴道,现下腿上六处要穴已尽数解开,自己若想离开应是不成问题。在房中等到灵教议事的时间,景暮夕将匕首仔细地收入怀中,又简单收拾了几样随身物品,准备离去。
  才打开房门又不禁意外——门前不知被谁放了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石头下压着个信封。景暮夕俯身拾起信封,信封上没有字,会是……他么?心里或许还有期待,景暮夕有些紧张地将信取出来,慢慢打开,飘逸潇洒的笔迹呈现在眼前,仿佛看见了那人自信的笑脸。景暮夕抿紧了唇,迫不及待地看向署名处,确认了“童晋笔”三个字,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来。心中又犹豫着要不要看下去,害怕看到童晋无情的话语,却又想知道他心中真实的想法。景暮夕暗骂自己直如个初识情味的少女一般患得患失,若被童晋知道了此时的心思还不得给他笑话一辈子。一辈子?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景暮夕努力使自己平静,细细看起信来。
  “回望寥寥二十余载,我最先忆起的,总是与你相遇后的点点滴滴。你我从前只是一场交易也好,往后再无相见之日也罢,此中点点璀璨光阴,已足慰我平生。将你留在身边,总以为你纵使不愿也绝不会绝情离开我,终会有一日你感念我对你用心,此情可守。然而我到今日方知,你竟恨我若斯,不惜以这般方式逼我退却。我不得不承认,终是我输了。你是去是留,我再不敢多言一句。你若是平生都不愿再见我,我便绝不会于你面前出现,往后景暮夕在的地方,绝无童晋之影。唯愿你长长久久,太太平平,无痛无灾,无患无难,若可得一知心人相伴终生,更可抚我心中惦念,童晋此生便即无憾。”
  景暮夕拿着书信的手在微微颤抖,童晋他……是真地喜欢自己?自己总以为他没有真心,于感情一事不过是凭自己所好,为所欲为。可这不长不短的一封信,却是字字句句都在诉说他对自己的真情,童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为什么愈发看不清了?
  景暮夕将信收好,纵然舍不得童晋也还是决定离开,报仇一事未定,自己正好先将此事了了,顺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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