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长曲待谁欤-第1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不错,温羽徵虽被囚,郊外他的兵马却仍受命于温商尧。”眉头蹙得紧了,唐峤略一颌首道,“所以只有诛杀了温商尧,才能趁乱逃出京去。”
  “我半生酷爱寻奇搜异,前些年恰巧被我寻得一柄名唤‘当吟’的上古宝剑,那剑乍看之下毫不起眼,可一旦近得人血,剑身便会迸出鲜艳夺目的磷光,看来时而软如棉,时而硬如铸。更如管弦,执、置皆会微微颤鸣。可谓刚柔并济,神妙难测。明日我便以‘献剑’为由进得温府,寻机一举将其刺杀!”
  “图穷匕见,倒是个好典故。”眼眸轻睨,唐峤面作不屑一笑,“只不过非是唐某要败坏王爷兴致,国公纵是久病不愈也是人中无二的高手,只怕王爷根本连近身的机会也寻不得。”
  简寿抬袖揾去颊边的热泪,那张迂腐儒生似的面孔盘结着丝丝忧虑,只道,“那又该如何是好?”
  “要刺杀温商尧,必得迥于寻常蹊径——这世上能教英雄气短而舍生忘死的,唯有美丽女子。”那张秀逸若谪仙之人的面孔竟浮出一个令人好不悚然的笑。俯身靠近简寿,于他耳畔轻轻一番嘱咐,随即又挺直身子道,“只要义父如我方才所言入宫拜见天子,唐峤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管敎温商尧血溅长安,有去无回。”
  “人说女子恶毒,你这貌若好女的男子倒更恶毒。”简奕将那主意听了个全备,不禁一口冷气扎入肺腑。少顷才又生出一个暧昧不清的笑容,伸出粗粝手指捏起对方的下巴,道,“听闻温商尧待你不薄,你为何心心念念要取其性命?”
  “他确实待我不薄,我也确实敬他爱他,可我更敬爱义父。”唐峤将眼前男人的手掌推了开,淡然道,“如若唐峤算得无错,温商尧一旦身故,长安必然大乱,而温羽徵必反无疑。秦时如忠肝赤胆,手下亦是强将如云,势必也将拼死保卫王权。待他们鹬蚌相争两厢疲乏之后,义父便可坐收渔利,一举夺得天下。”
  简寿丝毫未改面色,倒似对“天下”“江山”全不挂念于心,只和颜软语地对唐峤道:“你既与他交好,平常里趋奉必得小心。”
  说罢便伸手抚摩起他的背脊,手势秽恶不已,这“父子”间的古怪情分昭然若揭。
  待几位皇叔各自前来探过了病,一日朝觐之后,龙椅上的少年天子突然提出要为母亲唐乔迁坟。
  “朕昨个夜里作了一梦,梦里是一只白腹慈乌,一面聒聒振羽哀鸣,一面往返反哺其母。为其吵扰惊醒之余,方才忆起,朕在位多年竟从未尽得孝悌之道!”杞昭顿了顿,一对眼梢上扬的乌黑眸子转向了立于殿下的那个人,“朕有意为母后追加封号,更要将其棺木自那草草修建的尼庵中迁出,迁往帝陵山长伴父皇——不知国公有何见教?”
  抬眸看向皇帝,温商尧点头道:“微臣无权过问皇上的家事。”
  倒是副相韦松觉出不妥,出列道:“自古道‘入土为安’,而今重又开棺,只怕惊扰了乔夫人……惊扰了太后的尸骨……”
  “朕意已决,韦爱卿休再劝阻。为早日尽得孝心排解朕的相思之情,不如尽早成事。就……三日之后罢。”目光短暂逗留于韦松那张古板老朽的面孔,复又挪了开投向另一侧的男子,笑了笑说,“这迁棺一事只怕还要劳烦国公,一路随行护送。”
  与少年天子对视一晌,那双深长眼睛终是起了一刹那的涟漪,细微若不可察见。他问,“我?”
  始才领悟,原是一劫。
  不待皇帝发话,温商尧即以手掩口咳了几声,淡淡笑道,“臣遵旨即是了。”
  那天煞也奇怪。
  少年天子尔后想起,总记得那时丛丛浮云拢聚不散,地暗天昏宛若中宵,却因他猝然而生的一个笑而惊电乍明,心里多少蒙昧不可见人的魍魉魑魅,终究无处遁形。
  埋伏于密林之中的刺客已是蓄势待发,蠢蠢欲动。
  此是必经之路。
  少年天子一袭寻常人家的白衣装扮,微微蹙着眉端,与秦开立于一株乔木之后,靠着繁茂枝桠隐匿其身,一眨不眨地注视前方。听得身侧身着皂色锦袍的少年道,“这些刺客皆是浚王自外头募来的,即便今日不能将温商尧一举击杀,也不用担心泄漏风声。”眼眸迸出锃亮精光,秦开手足挥舞并用,滔滔不绝而言辞凿凿,“那些教坊歌姬、梨园伶人,逢人便说实是无从塞堵。人言‘三人成虎’饶是不假。浚王说得在理,唯有温商尧殒命,这骇人至极的谣言才能平复……何况,而今皇上大婚已经推迟,若他以此为借口久不还政,错过这回诛杀他的千载良机,又当如何?”
  “可是……”那个谣言于杞昭而言,不可谓不是教他一刻难安的奇耻大辱。他真切看见眼前少年的嘴唇翕张,竟全然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耳旁徒剩鹤唳风声,暗哑如大厦将倾,躁动如急雨来侵。
  多少也想看一看,这烦嚣红尘人皆伶仃,这样一个一再为世人辗转述说的男人到底能情痴几何。
  一白一皂两个少年各怀心思,小心敛着吐纳,不欲出声——直到那个跨坐玉色马匹之上的男人出现。许是怕扰了她,只有两个年纪算不得轻的劳力推着乔夫人的灵柩,迍迍随行于他身后。
  正是上坡之路,山势十分陡峻。片片飘飞落英衬着那雕鞍之上的瘦削人影,若非面色憔悴神情寂凉,哪里看得出已年近不惑。
  乱矢齐发的声势遽然摄人心魂,林中雀鸟一刹熄了鼓噪,铺天盖地蔓延的,俱是死的荒芜。
  两个劳力逃避不及,当下中箭而亡。
  那只失去牵拉的棺木顿时循着陡峭山坡滑了下去——玄色披风倏然飞起,马上的男子纵身而来,一手紧紧拉住了绑于棺木上的绳索。
  “这棺中许是哪个富家小姐,陪葬之物定然稀奇!”二十余蒙面之人奔杀而出,他们的利落身手早已不打自招,如何不会是山间盗贼。来者人数众多又盖是高手,如若只求自处,本该是应付自如绰绰有余。可那些“山贼”分明训练有素,挥刀扬剑便砍向乔夫人的灵柩,为免那九鼎之重的棺木为贼人所袭,只得单以一手对敌。
  一刺客挥刀砍断了棺上的牵扯绳索,棺木复又沿山道飞滑而下,温商尧便再飞身去夺——偏是那失神一刹,另一刺客挥剑刺中他的左肩。
  剑身透穿胸骨,剑刃自后肩穿出,滴滴鲜血似泪水阑珊落下。拔剑而出的霎那,更带得血液喷薄如注。秦开见得此景,不禁鼓掌大笑一声,“好!”
  情势危急已似一脚踏于悬崖巉岩之外,可他仍然不肯放掉手中绳索。
  旁观的杞昭已是怔然已极,恍惚说道:“他……他竟不要命了么……”
  血色溅入瞳子,那双向来深晦不知所想的眼眸从未起过这般凛冽杀气。招式再不留情,少顷即毙命十余人。秦开眼见情势不妙,便纵身跃起,向那棺木劈出一掌。
  红楠棺木直竖而起,同时受得两个男人的掌力,霎时碎若齑粉。
  除却抛散出几件衣裳首饰,何来女子尸骨。
  见得棺中空空如也,强自撑着的力道泻至尽头,顿感脏腑四裂,痛若锥心。温商尧颇似自嘲般摇了摇头,一口血随之噀出口中。
  而秦开为其掌风余力所震,只感胸骨已断,恶疼扎入肺腑,竟已倒地不起。见那男人步履摇晃走向了少年天子,高抬手掌,冲着杞昭的头颅就劈下一道手刃,秦开瞋眸怒叱:“温商尧,你敢!”
  四下肃然无哗,唯有一股劲烈的掌风响于耳畔。杞昭浑然不知闪避,只愣愣仰起脸,眼眸大睁地看向眼前之人——岂知那即将劈落少年头颅的一掌生生收了住,最后化作五指相曲轻柔擦过他的鬓发,仿似拂弦。
  只见一朵粉白梨花捻于他的指尖。花瓣犹带一丝殷红血液,随着男人的手指淌落而下。
  原是这朵谢去的梨花,恰好落于少年天子的鬓边。
  “鬓边戴花……岂非似个女儿家……”温商尧黯然一笑,掉头踉跄而去了。
  


☆、26、铁马金戈频相顾(上)

  温氏兄弟一个重伤,一个入狱,京师风云骤起,淮王、浚王业已趁乱离京。受困京师一个月有余,简寿回川之后与夹道相迎的百姓抱首痛哭,纡徐倾诉,言外之音满是“君负其臣”的不得已。
  杞昭怕是不曾料到,放虎归山之后,再想擒捕就难于登天了。
  终究是在太皇太后亲自干预下,温大将军才得以被放出刑部大牢,倒也应了朝中众臣的揣测“样式做足,便该放他出来了。”
  温羽徵一离刑部大狱,也不急于回府。纵然狱卒们鞍前马后无微不至,可锒铛入狱到底令他屈辱难当。只嫌红帩阁晦气,便另择了一处名噪京师的妓馆。肤白似璧,唇红若丹,头发未冠未束披散于肩头,桃花醉眼慵佻朦胧,为一众色艺皆绝的莺燕围于中央,堂堂一介男儿竟生生艳过了她们。
  正是酒兴昂扬之际,李谦忙毕恭毕敬地前来迎接,张口即劝温大将军动身回府。
  温羽徵斜睨着眼梢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矮小儒生,又别过头去,以手指掂起一个貌美歌姬的下颌,“往日里不曾发现,倒也生得还算标致……”凑近上去,四片唇瓣互相蹭揉摩擦,少顷才彼此分离,那张俊美面孔恍生妖娆一笑,刻意压低的嗓音厚薄适中,如一掬醇浓甘酿直达人心,撩人动情,“这唇舌间的功夫是有几分,不知身子又当如何?”
  “听闻邬小翎唯恐惹祸上身,已收拾细软躲回了乡下,这京师花魁如何要另易其人了。”那美人将纤纤玉指探入温大将军交领之处,来回抚摩他的胸膛,“奴家自有千般本领能教将军舒坦,但怕韦二小姐呷着一口酸醋打上门来……”
  “将军与国公到底是同气连枝的手足兄弟……国公他……望将军速速回府……”
  “他关我入大牢时可曾记得我与他是‘同气连枝的手足兄弟’?不回!”转而又是头仰杯空,琼浆玉液直灌入喉。
  李谦被''干干晾于一旁,几番面色作难嗫嚅迟疑。才似下定决心般扬声道:“国公遇刺身受重伤,将军若是再不回府,只怕……只怕赶不及见得国公最后一面!”
  碧玉酒斝哐啷落在地上。
  眼前霎然飘英落雪纷纷似霰,耳旁则是鸣锣槌鼓铮铮生响,温羽徵仿似魂魄抽离一般愣了半晌,适才一把上前揪起李谦的衣襟,“你说什么?!如何会遇刺?如何会受伤?这普天之下,又有何人有此能耐刺伤于他?!”
  喉骨险被扼断,李谦吓得手足俱颤,结结巴巴地将温商尧如何接旨护送乔夫人棺木又如何于荒山野岭中遇刺一事和盘托出。
  他一听即明白,这是少年天子的把戏。
  听闻府里的婢子茉哥说,温商尧回府之时,已是血染衣袍气若游丝,只向左右留下一句话便昏迷不醒了。
  为一剑刺中的旧伤虽已止了血,却迟迟未见他醒来。面容血气全无苍白似纸,仿若脱胎于斜阳日暮萧风疏雨,何等落寞萧索,了无生机。瘦削面孔上光影相衔,同样的灯烛之光打在温羽徵的脸上,则是截然另一番模样。
  几宿独坐于兄长的床榻之前,温羽徵全然出离了因温商尧不徇至亲私情而起的愤怒,未及束起的头发依旧垂肩披散,风一过便蜿蜒拂面。面色沉凉,眸光随曳动的烛焰忽明忽暗,一时看来羁狂张扬,一时看来又绵软迷离。他难以理解。
  断送一生憔悴,能消几个黄昏。
  温羽徵径自不寝不食,府中也无人敢扰。直至三日后,方有人胆敢推门而入,原是李谦与那身量未足的玲珑丫头茉哥。李谦躬身作了个礼道,“将军,你已三日未曾阖眼了,国公若是知道,定然不愿你如此这般……”温羽徵一言不发,仍是一动未动地坐于榻前,倒是茉哥“哇”地哭出声来,抽抽嗒嗒道:“小姐此去庙里敬香,只求诸位神佛庇佑国公……宫里的御医都已来过府里,可是齐大人、王大人、马大人……就连阮大人也都摇头长叹,说……说‘此番恐怕凶多吉少’了……”
  榻前的男人慢慢朝身后的丫头掉过了头,神色超然平静,可一双瞳子却泛出令人悚然至极的血色。茉哥从未见过大将军这般模样,立马敛住哭声,僵僵立于原地。李谦见得温大将军神色暗昧古怪而久不置言,又道,“国公未及昏迷之时,有一言嘱咐左右定要转告于将军……”
  “大哥……大哥他……说了什么?”
  “国公说……长兄如父,待他命绝之后,要将军卸甲归田转染成净,为他守孝三年——”
  “大哥啊大哥,你纵已命若悬丝,却仍想着释我兵权,好保那乳臭小儿的盛世江山?!”温羽徵听到这里竟突地狂笑起来,原来人若悲极,至哭至笑俱为常情。
  李谦与茉哥心有惧意,皆吐纳收敛不敢出声,瞪眼见得温羽徵缓缓跪下,执起温商尧冰凉的手置于面颊之上。反复流连轻蹭,仿似正安慰久睡不醒的兄长,又仿似借他的冰凉体温平息自己的一腔燥热血液。
  “咫尺袖间的江山你可拱手相让,便是身家性命也不要了?”屋外高悬天际的星辉皎皎,浑然不敌这双桃花眼眸中一道为酸楚磨砺的锋芒,他的语声是如此伤沮、黯然而委屈,“大哥,你风华绝世人间无双,为何独独参不透、跨不过这个‘情’字……”
  泥词逐句,述不尽千头万绪。
  “我与大哥皆自幼熟读敬王手书,你念念不忘那声‘晦朔心向简’,我却只记得一句,‘天下为公,能者居之’……弟弟这回……如何不听你的了……”温羽徵眼眸阖闭,两唇开启,来回吮过温商尧的冰凉手指,拈着他的指尖轻轻呷吻。攥紧的手心沁出潮湿汗珠,忽而倾力于齿冠,狠狠咬下。一丝殷红绕于兄长的指尖也淌于他的唇角,彼情彼景胜似鬼魅耽食人血,衬得那张人间无二的俊美面孔,愈发显得妖冶倾城。
  榻上阖眸深眠的温商尧眼睫似乎动了动,眉端蹙出一道浅痕。
  “传我谕令,顷刻调五万近郊的兵马入京,一万人马入自东门,一万人马入自西门,其余驻守城外待我军令。”站起身,眼梢斜睨扫了早已怔然失语的李谦一眼,淡然道,“即日起京城百姓不得嬉笑、不得饮酒、不得沾腥,如有违者,以‘谋国不忠’之罪论处。举国上下必得虔心礼佛旦暮祷告,为我大哥祈福!”
  李谦频频点头,又见得温大将军背身踱出几步。
  “若言‘奉天承运’,我便是在上苍天;若言‘皇祚神授’,我便是举头神明……”以指尖轻拭掉唇角殷红,那俊美郎君蓦然回眸生出一笑,浑似优昙乍放,难以捉摸而冶艳至绝。“所欲所及,无远弗届;废谁立谁,一念之间!”
  他想起了合卺宫里的那片灼灼桃花。


☆、27、铁马金戈频相顾(下)

  正是长安日下,萋萋草深落英扫地时分。借得行云弥漫月色遮掩,朝中一众文臣以右相陈洪培为首,聚首于庄府之中。明里是祭奠庄苇聊表哀思,暗里则为不满温羽徵骄狂残虐,商讨如何抑止其权势日盛的对策。
  “温羽徵的动作倒是极快,竟趁人无备将戍守郊外的兵马调入京师!他擅自颁发三条禁令:不得嬉笑、不得饮酒、不得沾腥。城中稍有犯者,遑论百姓还是官吏,定遭缉拿入狱,大兴剜舌刲股之伐戮酷刑。”史官学上蔡中虽是文臣却素来性情耿烈,喜怒俱不藏于色,率先忿言道,“而今长安城内腥血四流积尸遍地,仿似剑悬头顶人人自危。太皇太后老迈昏聩,皇上年幼懵懂,若再纵他这般为所欲为,我简周江山只怕要改姓‘温’了!”
  “老夫空有‘右相’之名,却无半点‘回狂澜於既倒’之力,实在惭愧!”陈洪培年逾古稀,两鬓皤然若霜,形容干瘦更胜一捆枯柴,闻得蔡中之言只得黯然叹道:“老夫昨日曾约见左相商议此事,可韦大人似乎并不愿掺和其中,仅以只言片语敷衍于老夫……”
  “温羽徵乃太皇太后钦赐于他的乘龙佳婿,那韦松素来道貌岸然表里不一,此番便更有根由佯打耳睁装聋作哑了!”蔡中又掉眼看向屋中另一白首男子,躬身道,“明为辅政,实乃篡权。温商尧这恶贼十年来独断朝纲,将天子任意把玩鼓掌之中,早是居心叵测,死不足惜!如今他命不久矣,倒教自己弟弟变本加厉。将军,大周社稷已有累卵之危,刻不容缓!望将军当机立断,速拟一道密令调兵勤王!”
  “这……”因秦允命丧一事,秦时如恍遭旱天劈雷,龙钟老态一夜毕现,身子也大不如前。黄浊眼眸稍转,以一个征询的目光望向陈洪培,“副相大人莫非是在忧虑,温羽徵会废帝自立?”陈洪培捋须颌首道:“正是。莫非秦将军不曾有此忧虑?”秦时如缄默半晌,方才叹道:“不瞒诸位,当年先帝猝然驾崩,萧贵妃为巩固势力传召自己的胞兄萧坚带兵入京,殊不知其已勾结几地藩王,意欲趁吊唁之机篡夺帝位,正是国公力挽乾坤令我先发制人,倾我麾下精兵沿途堵截萧坚,不任其一兵一卒踏入长安……”
  纵已病笃朽迈,这位赤胆忠心一生戎马的老将仍不敢忘:先帝灵堂之上,温商尧如何将立杞晗为帝的黄绫诏书置于火架之上燃尽;又如何抬袖拔剑浅笑轻咳,寒冽长锋所指之处,一声“何人异义,不妨直言。”生生慑得本欲发难的诸位藩王屏息敛气喑哑难言。
  “当日老夫甘愿冒天下之不韪另立新帝,曾迫国公指天立誓;而国公亦与老夫信誓允诺,此生不背我大周……”
  ——如若杞晗为帝,大周江山必会旁落他人之手;但若杞昭为帝,我温商尧必将辅弼新帝奄掌天下,直至气罄命绝。
  “可是……殊不知秦将军可曾听闻近日里梨园教坊内流传一说……”落座于众人尾端久未置言的庄家长子庄义儒忽而近前插言道,“说这殿上天子并非先帝血脉,而是诞育于……乔夫人与温商尧苟合之后……”
  “市井之言如何足信?!”秦时如闻言拂然怒起,扬声厉叱,“定是宵小刻意离间生事,庄大人乃饱学之士,怎可与街肆小民一般鄙薄!”面颊涨紫,连咳不止,少顷平复才对屋中众人道,“温羽徵为将多年,年年裁汰军中老弱,扩充军饷辎重。其下兵马不单骁猛过人一可敌十,更是重赏之下人人竭尽忠心——须知其每经一地每胜一役,必然纵容手下兵将如虫蝗过境般大肆劫掠搜刮。温羽徵实乃虎豺之性,这些年来若非惮忌兄长,凭他这般勇略咸备而又雄兵在握,定然早已反了。一旦——”
  话音戛然而止,秦时如摇了摇头,继而扬手挥墨,签下了那纸调兵入京的密令。他不敢也不能深想:一旦温商尧身故,温羽徵定会如那虓虎攫枭脱枷而出,届时普天之下又有何人还能钳得住他?
  正值众人各自长吁短叹,忽闻门外响起一个男子的含笑声音,“秦大人,谬赞了。”
  案上的几支烛火焰苗齐刷刷倒向一处,风过方才静于原位。便见一个身系玄色披风的俊美郎君昂扬踱步而来,神容倜傥,气宇凛凛。屋中一众皆瞠目结舌,自以为此番聚众密谋不透一丝风声,竟浑然不觉温大将军已于门外“恭候”多时了。
  “你们这群酸腐文臣从来不符我心意。大哥进位以来,推行新法、减免租赋、兴修水利、招抚流民、惩治贪污……桩桩件件无一不为大周倾尽心血,可尔等鼠目寸光之辈,成日里只知叨念什么‘专恣弄权’‘独断朝纲’……”温羽徵抬手一摆披风,倏然即跃身上前,不及眼眨已夺去秦时如手中的密令。执于掌间看了看,颇为不屑地嗤出一笑,“你言辞凿凿说我‘屯兵京师,图谋不轨’,我倒认为是你秦时如‘植党营私,为臣不忠!’”掉头看了一眼随于身后入得门来的李谦,递上掌中密令道,“记下。拟一道折子明日呈于皇帝,便说前将军秦时如窥伺帝位已久,是夜勾结右相陈洪培等一众朝臣暗出密令,意欲兵发京师。物证确凿之下,已悉数为大将军温羽徵缉捕入狱——”
  “温羽徵!”蔡中怒极而四体俱颤,出声怒叱道,“你竟敢指鹿为马含血喷人!”
  “你方才说……‘死不足惜’‘命不久矣’?”举步前行至于蔡中身前,俊美面孔浮起一个意味难分的浅笑,继而又以眼梢瞥了瞥李谦,“记下。史官学上蔡中死不知悔,当众出言讥讪太皇太后与皇上,自知罪无可恕,欲坠楼逃逸,不幸折断胸骨而亡。”
  蔡中瞋大眼眸,正是惶然不知其所谓,却见温羽徵五指相拢于其胸口轻轻拍出一掌,神情淡然寻常的仿似轻叩门扉。只听一声胸骨碎裂的骇然声响,蔡中眼眸爆瞪而出,口中喷出的鲜血立刻四溅如雨。
  “温……温羽徵!”眼见蔡中倒地而亡,屋中人一概大骇失色,那干瘦老儿陈洪培出声怒道:“长安城内,天子脚下,你当真以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随意屠戮朝廷命官么?”
  “大哥一生磊落,与乔夫人发乎自幼之情,止于君臣之礼,你倒说什么‘苟合之后’?”见温羽徵朝其投来一瞥,又不沾任何表情地掷出一言,“记下——”摄入满眼血色的庄义儒更是腿软哆嗦,当下跪地叩首道,“卑职……卑职糊涂,万不该听信市井流言……国公……国公实乃天降星宿,定能逢凶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