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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曲待谁欤-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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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商尧一提马缰,释然笑道,“走罢。”
  “你不将她带回京里?她分明那么……那么像……”杞昭策马追上前去,全然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这就走了?”
  温商尧又是挑眉一笑,口吻竟有好些揶揄,“陛下尚未娶妻,微臣怎敢僭越?”
  “便冲你这句话,这六宫粉黛三千佳丽,朕可一概不要了!”
  “此处离驿站不过百十里,陛下何不与臣比一比,看谁先抵达。”
  杞昭朝温商尧望去一眼,离京之时还是一头乌发,不过短短数日竟已鬓染霜华,当真是“朝如青丝暮成雪”。担忧他旧疾复发,少年天子心头又疼又忡,嘴上却仍不客气,“你又老又病,就算朕取胜于你,也是胜之不武。”
  温商尧淡淡含笑回视杞昭一眼,突然扬臂挥下一鞭,“那又老又病的微臣,这就承让了。”
  “温商尧,你竟敢使诈欺君!”见骏马四蹄劲健扬尘而去,少年天子赶忙策马去追。对方似也不曾卯足全力,不过多久便任他追赶了上。少年一壁振臂扬鞭,一壁得意笑道:“瞧见没?虽说朕的功夫远不如你,可御马的本领却是不输。朕劝你莫不如尽早认负,也可免去旧创复发之苦!”
  玄色披风飘摆若飞,两鬓的白发似薄薄裁成的冰绡,也一并随疾行的风力往后飞扬。温商尧朝并驾之人投去一笑,“路遥知马力,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齐鲁恐是小疾,朕之大患当在川蜀。”杞昭皱了皱眉,又道,“可蜀道易守难攻,强取怕是不易。”
  “强取恐失民心,不若效法齐鲁,设计请君入瓮——”
  “若下回还有这等‘委身事敌’的苦差事,”少年一听即圆瞪双眼,急急插话道,“朕自当亲力亲为,不敢再劳烦国公大驾……”
  一言甫毕,二人皆已大笑。
  一个肤白面俏的绿鬓少年,一个颊发霜侵的俊美男子,策马紫陌并驾齐驱,不时相视而笑。落日横峰卧岭,似以彤管朱笔随意晕作皴出,尽显天公的写意。远山峦脉清晰,江水澄碧无波。若将他们此刻马蹄踏驰的江山比作美人,该是何等眉黛如画,惹来骚客断肠吟咏;又该是何等瞳剪秋水,引得英雄折腰趋逐。
  作者有话要说:呼哧,终于'看似'合情合理地弯了'一点点'QAQ。。。不过,温大这样似乎渣了。。。害得世子妃家破人亡,又不带一片云彩地走了。。。当然考虑到世子妃原也不受重视常遭家暴,这结局倒也不差【喂喂。。。= =霸王别姬、明皇杨妃、文君当垆、嫦娥奔月都是耳熟能详的典故,这里就不再多言……倒是前几章里曾提及施淳“以鲊寄母”,化用了三国时期军吏孟仁捕鱼送母的故事,确是说明施淳也是个孝子……


☆、46、鬓丝禅榻两忘机(上)

  天刚蒙亮,杞晗即已与温子衿同车而行,车上除了这对容貌相称的年轻男女,便还有几只锁着鸟儿的笼子。
  赶车的车夫雇自街肆,也不识得坐车人的身份,只是一见二人即好些纳闷:这小姐看来出自高门,如何却与个小和尚厮混一起?再偷偷睃上杞晗几眼,又暗忖:若不是这人头无寸丝,身着青袍,这般唇红齿皓的模样倒不似和尚,而似优伶。
  待马车蜇进林子,二人嘱咐车夫侯上片刻,即下车行远。
  许是才落过一阵穿针梭线的雨,催落一地兜着旋儿的秋叶,泥路湿泞难行。每有积水不浅的深洼出现,少年僧人即快步行于少女身前,放下手中提着的鸟笼,把手递于她的眼下——温子衿一手掂起裙角,一手搭于杞晗掌心,任他牵着自己跨水洼而过。颊边浮动着少女初开情窦独有的红晕,好似花卉纷纭,煞为好看。
  “若非偶然听得唐先生提及,只怕不会知道晗哥哥竟被爹爹困于京里,剃去了头发……”温子衿朝杞晗看去一眼,秀鼻好一阵酸,眸中泪滴即落了下来,“我也出家做个尼姑,来陪晗哥哥,好不好?”
  “胡话!”杞晗笑着嗔出一声,“你来陪我将这些鸟儿放生就好,大好的姑娘若任年华逝于蒲团禅阁,岂非教人疼惜。”
  温子衿轻拭眼角泪滴,不解问道:“这些鸟儿留着给你做个伴儿,难道不好?”杞晗摇了摇头:“我乃囹圄中人,深知这身负桎梏旦夜难捱的辛酸苦楚,又怎忍心也教这些鸟儿陪我一同受罪?”温子衿复又红了眼睛,浑似梦呓般喃喃道,“晗哥哥,你的心肠真是天下最好最好的了……可惜子衿即将嫁入宫中,怕是不能再伴你左右……”
  杞晗仿佛也未听见少女的喃语,径自打开一只鸟笼——笼中鹩哥顺势鼓翅而起,居然一刹扑上温子衿的脸庞,吓得她赶忙用手去挡,纤嫩如葱白的手指便被尖利鸟喙啄出一道血红口子。
  “我看看。”轻柔执起她的手细细一看,见得伤口不深,杞晗又笑着揶揄道,“那鹩哥定是只母的。妒我们的温大小姐花容月貌,风华万种。”
  分明暮秋,可身畔却有一阵桃花幽香盘桓不去,盈盈浮动。为带有低烧的手掌轻轻包覆,温子衿不住垂睫打量杞晗的面庞,更不住拿他与杞昭暗暗作下一番比较——眼前人的温柔雅致,令她愈觉另一人的粗鄙可恶。犹是这双嵌在如画淡眉之下的眼睛,清皎澄碧,情深脉脉,远胜那对眼梢上吊、终日一派冷漠不屑的眸子。
  她想起那些日子住于皇宫后苑,常常偷闲溜去合卺宫,看她的晗哥哥逗弄鸟儿——鸟儿也通人性,随他手势或穿梭于葳蕤、或栖居于枝梢、或嘤嘤独语、或关关和鸣,比那吞刀、碎石的街头戏法还教她快乐新奇。可惜,如斯好景不待人。温子衿百感交集且喜且悲,声音业已恹恹,“晗哥哥说笑了,子衿哪里好看?便是子衿的未来夫君,也未曾说过子衿好看……”
  杞晗摇头微笑道:“皇上大抵也是孩子脾性,纵是心头万般喜欢,嘴上仍要逞强。”此言并不令她宽慰,温子衿黯然又道:“爹爹与太皇太后极力促成这桩姻亲,不过希望温氏一门更为荣耀,定然未尝替子衿顾虑半分……子衿好生羡慕韦相家的二小姐,若能如她那般姻缘自争、自定,该是多好……”杞晗凝神望向她的眼眸,又笑,“你这小丫头心思倒宽,皇帝不嫁,又要嫁谁?”
  “确是有此一人,在子衿眼里,可比那金銮殿内的天子好出十倍、百倍……”她痴痴与他对视,忽而面色娇红地低首问道,“晗哥哥,你可曾想过还俗?”
  杞晗仅是摇头轻叹:“三千青丝换得一锥之地安身立命已属万幸,我又何敢再向国公作下奢求。”
  “是了……是了……”温子衿抬起眼睫,任自己为眼前这双清皎似水的眼眸漉没,且痴且怅地颌首道,“普天之下,又有谁敢违拗爹爹的意思,纵是二叔也怕他……”
  杞晗又说:“虽说国公乃当今权相,手可遮天,可总也有旁人触不得的胁下之肋——”谁知少女却猛然摇头,矢口打断他道,“他才没有什么‘旁人触不得的软肋’!就算那些泥塑的神仙有,木雕的菩萨有,他也断然没有!他悭吝无情,铁石心肠,他简直、简直是刀枪不入!”
  “傻瓜,如何会没有?就是你啊!”杞晗抬手在温子衿鼻尖轻刮一下,忽又将面上笑意敛得干净,轻轻一声叹息,“罢了……”
  “我?”她似为他一言惊醒,突生疑窦:那个人皆敬畏称颂的父亲,好像也并非如她想的那般全无破绽?
  她羞于却又不得不承认,身为与生俱来的女子,她对于一个男人可能怀有的一切憧憬、耽溺与陨坠,竟全部来自于她的父亲——她不懂为什么这个分明好看得堪比中宵惊电的男人,没有成为他最当成为的逾墙仲子,却最终谙熟及沉湎于一种受戒般伤人伤己的孤寂之中;也不懂为什么即使这样,仍有一个痴心不改的女人不嫌他不妄言笑的乏味,只消他惊鸿一笑就好生开心,全不知他于己而言不过饮鸩止渴,仰之弥高。
  母亲病逝的十载缁尘沉甸甸落于心间,早已削凿出鲜血,拂拭不去了。业已记事的温子衿自那日起再未主动亲近自己的父亲,而印象中温商尧也是一如既往般,不曾主动亲近过她。唯独记得有一回他想要抚她脸颊,她当即张口在那冰凉手指上狠狠咬下,久不撒口,直至尚未长齐的牙刻下一个极深的血痕。
  那个丁点儿大的女娃当然看见了父亲眸底的一爿神伤黯然,心里竟还颇感得意,只怪他自找。
  温子衿知道正是温商尧的一意孤行害得杞晗枉失自由与皇位,却也在此刻涣然明白了母亲看待父亲时的那种目光——他的如画眉眼与温柔一笑已唤起了她心头所有蛰眠的情思,好似那才露尖角的荷芰,只因一夜夏风便摧枯拉朽绽满塘池。于是这个少女毅然决心救自己的情郎于水火,为他摒去茧枷,为他背弃礼教,与他打马观花远去迢迢,与他挟酒对酌挽手余生……
  “晗哥哥,你宽心等我。”将一腔衷情暂收心底,温子衿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杞晗,喉中哽出一个含泪又坚决的声音,“纵然以死相荐、以命相逼,我也定要让爹爹赦了你!”
  彼此互诉一番衷情,杞晗又与温子衿软语温存半晌方才道了别。尚未跨入庙门,即看见了面色似有不悦的温羽徵。听闻齐鲁生变,他急忙赶去打探兄长消息,得知他已将危机化于无形,方才放宽了心。
  “你去了哪里!和谁一起?”
  少年僧人一撩青袍兀自落座,掀转茶瓯,自沏了一杯清茶。也不回话。
  “我问你话!”剑眉蹙得紧些,口气好些生硬道,“与阮辰嗣同行?”
  脂白面孔淡淡浮起一笑,一如那绘以桃花的白釉赏瓶,只因天工巧夺而活色生香。杞晗道:“还能去哪里?不过是将笼中鸟儿放了去。也非是与阮大人同行,而是与将军的从女温子衿。”温羽徵反倒面显愕然,问:“你与子衿同往的?可这些鸟儿是我寻来予你解乏逗乐的,怎么放了?”杞晗抿了一口瓯中茶汤,仍旧姿态恬然,不动声色:“禽鸟终究难解人意,即已得有情人于平生之万幸,夫复何求呢?”
  释下腰间当吟,温羽徵近前几步。伸手摸索起他的颈间肌肤,俄而又往领内探去。敛去眉间高挑的据傲不驯,俊美面孔蓦然浮起一丝暧昵之色,道:“王爷此言只怕并非出自真心。”
  任其手指来回抚弄求索,少年僧人眼眸轻阖,唇边却若有似无般回予对方一笑:“出家人不打诳语。”
  桃花幽香不绝于缕,连番鼓惑他俯身向他凑近,以舌尖轻轻舔''弄他的耳廓、面颊与唇角,品尝那似桃花蜜般的甘绵。温羽徵复又低哑笑道,“既是出家之人,自当严守戒规,何以王爷不自持自重,反倒破了淫戒?”
  “将军屡次救小王于危难,早已令小王倾心不已……”只感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弋于胯间肆意抚弄,吐纳不禁沉了些。杞晗勉强抑住轻喘,又道:“莫说为了将军破除一二佛戒……哪怕与将军同赴阴曹,永世不得超度轮回,也觉甘之如饴得很……”
  “虽是诳语,倒也动听。”温羽徵以另一手掰过少年下颌,张口即咬向他的唇。
  吻得专注缠绵,忘乎所以地吮咽彼此口中津液。二人互相扯搡,正欲宽衣相叠于禅榻之上,竟为一个闯门而入的中年男子猝然打断。
  只因看出是温府养花的下人尉叔,方才没有一刹削出长锋,夺去其项上头颅。衣衫大开的俊美郎君挺身立起,回眸怒视道,“谁准你进来的!”
  来人倒也不亢不卑,作了个揖道,“国公业已回京,此刻正在府中,命奴才召将军与佋王爷前往相见。”
  “我……我不去……”杞晗本还因情''欲的撩拨满面醺然醉意,一听温商尧回京顿时化作惨白脸色,自己扶抱着肩膀瑟缩于一侧,生生颤栗起来。
  “别怕,”瞧见那单薄身子颤个不住,温羽徵心头遂起一阵紧扼窒息的难受,随即倾身过去将他狠命搂进怀里,“我在。”
  温羽徵跨马而行,而杞晗则坐轿跟随。入得温府大门,二人还未踏进正厅,即看见那个男人匡坐中堂,正与身侧之人一壁饮茶一壁谈笑。
  杞晗看见了阮辰嗣,知道对方也看见了自己——…那人依旧颀长清俊,只是多日未见竟显分外憔悴。
  就算这腔中方寸是研药之钵,任其受得千遍捣杵也自岿然,终究免不了一见这人即生生四分五裂体无完肤的疼。杞晗竭力将面上的不自在掩了去,却如何掩不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微颤。未免温羽徵心生不快,他以一个下跪行礼的姿势掩饰此刻窘态,口中唤道:“小僧见过国公——”
  话还未毕,即被身旁的男人强行拽了起身。将杞晗一把拉入怀中,温羽徵直视兄长眼眸,微微蹙眉道:“你不必跪他。”
  刚与进门之人目光打了个触即慌张避往别处,阮辰嗣只感针毡在座,疼痛钻心,于是赶忙起身对温商尧道,“下官仍有要务在身,望国公恕不能奉陪之罪——”岂知对方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掌心稍施一分力道即将他压于座上动弹不得。唇角轻勾,似是挂着一个模棱两可的笑,温商尧道:“阮大人既与佋王相熟,何不趁此机会一诉衷肠,聊慰相思。”
  见弟弟腰间悬剑而来,座上男子又将目光移向杞晗。一双深长眼眸虽说蓄着淡淡笑意,也仍旧棱棱自威,令人不敢妄然靠近。
  温商尧捧起青瓷茶盏,那似澄碧湖水的青润釉色反将他的手衬得愈加苍白如纸,惨然无色。修长手指轻揭盏盖,突然腕部稍加着力——那碧色盏盖即突飞而出,以箭矢之势直逼杞晗眼目。
  几若同时,鞘中当吟尖声嘶啸,温羽徵手腕一挥,出鞘的剑当即将盏盖劈成两半。而那隐带血色的剑芒森然明灭,所指之处赫然就是兄长的眉心!
  “我非唐宫女,何须梅妆额?”眼眸不瞬而面色从容,温商尧并阖两指,轻推开相距自己眉心不过毫厘的剑锋,微笑道,“羽徵,你的剑可以收起了。”
  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剑险些于兄长额前剜出一个血染的花钿。温羽徵也懵然惊骇不已,赶忙放下手中当吟,颤声道:“大哥,我非是——”还要说话,却看见兄长已霍然而起。披风微微拂摆,他掉头走往内室,淡然掷出一声:“你随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梅妆额即为花钿,唐代较为流行的一种女子额面装饰


☆、47、鬓丝禅榻两忘机(中)

  “你回来之前,韦副相已登门造访。他告诉我,边关探子来报,察可古正在积极筹粮调兵准备南侵,大周恐有兵戈之虞。”移入内室,那常浮于唇边的薄薄笑意业已收敛殆尽,温商尧凝眉对视弟弟的眼睛,问道,“你身为三军统率,竟一无所知?”
  两张略有相似的俊美面孔一样晦暗不清,神色持重。温羽徵视线低埋,竭力避开兄长的眼眸,仅以沉默与之对峙。
  睿宗皇帝天性仁善,当年他将十八郡的土地借与羌人开垦,免其受野无所掠的饥荒之苦,怕是不曾料到日后竟成大周祸患。陇右之地,数十年来羌汉混杂,多以结为姻亲。纵然近些年国力日盛,若真与漠北捉襟厮杀,亦免不了杀戮汉家百姓,激起朝野巨变。
  “陇右之地的三十六郡,一半为察可古霸占不还,另一半则由萧坚重兵把持。萧坚乃萧贵妃的胞兄,杞晗的舅父,”稍事停顿,温商尧又问,“这些你也不知道?”
  又是良久不语,温羽徵才慢慢开口,“弟弟还是那句话,何处大哥剑锋所指,弟弟便率师前往何处,攻敌破阵至死方休!不过为此一人讨个人情,对大哥而言,也只是颌首之劳——”
  “择日便由陛下昭告天下——佋王杞晗自幼体弱,自染衣剃发即日涕夜泪,不倦为百姓诵经祈福。终受不住茹藻饮水的素斋清苦,已于三日之前薨于苦境寺中……至于辨音……”轻咳数声,温商尧微微叹息道,“就随你了。”
  “只是……”温羽徵眼眸微瞋,俄而才反应道,“只是这样?”
  温商尧蹙起眉目,语声湛冽,一字一顿,“你还想怎样?”
  “好,羽徵便再信大哥一回!可若大哥不守诺言,伤及杞晗……”温羽徵突又敛起剑眉,一双桃花眼眸溅出寒戾精光,狠狠出声,“休怪羽徵挥师倒戈,以杞昭的人头与大周千万百姓的性命陪葬——”
  话音甫落,他即感颊上被重重打下一个巴掌——根本未见那迅如疾电的动作,也根本未感那人收去半分掌力。唇角渗出鲜血,温羽徵捂着肿红火辣的半边脸颊,死死瞪大眼睛,愕然望向自己的兄长。
  不逊纲纪,不畏神明,与歌妓娈童同眠,当朝颐指文武百官,温大将军向来挑挞任性,我行我素,却何时挨过这样一记打?
  同样的愕然与悲伤也现于烛火下那张苍白更甚的面孔。一日策马千里的疲倦也未及此刻心力交瘁的万一,这一巴掌仿似耗尽了这个男人的全部心力,他似一爿失去根基的宫墙,倒塌般跌坐于椅子上。仰头后靠,阖起眼眸,他朝自己的弟弟挥了挥手,“出去。”
  或许唯有在河之漘的绵绵葛藟可解,骨血至亲的兄弟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诗云:谓他人昆,亦莫我闻。
  “弟弟在此指天为誓,言出必践!大哥……切莫相逼!”以袖口一擦嘴角血迹,温羽徵咬了咬牙,终是掉头而去。
  复又踏入中堂,那个貌若桃花的少年僧人正悠然独坐。他将白玉茶盏捧至唇边,嘴唇轻撅往里小口吹气,似要吹开茶液上漂浮的花瓣。温羽徵面无表情地问,“阮辰嗣呢?”
  “阮大人先行去了。”杞晗稍一抬脸,平静投予对方轻浅一笑,又要低头饮茶——岂知却被对方一把拽起顶入壁角。
  “我从不曾出言与大哥顶撞,也不曾拂逆他的意思,更不曾为过何人对他拔剑相向!”他的眼眶殷红如血,鞘中当吟已是嗡嗡生鸣,“你若再心猿意马,我定会亲手杀了你!”
  温羽徵的眸中怒火几欲把自己吞噬,而削薄肩骨也断难承受他十指倾力的捏按,杞晗反而不慌不忙,回以分外妩媚妖娆一笑,“那小王实该恭喜将军,再不是那流着奶腥口涎的贤弟孝子了!”
  转眼花洗铅华,万木萧疏,京师落下了第一场入冬以来的大雪。
  春的细雨雏莺,夏的浓翠啼鸟,秋的绿蚁寒蝉,皆覆上一层冬的莽莽皑皑。整座长安城仿佛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渐入暮年,发已萧然脊已弯。
  温度骤降,呵气成冰。天气寒得大异往常,温商尧一病不起,数日未曾上朝。自遇刺之后他身子大不如前,若天气晴暖方还好些,而今这凛冽刺骨的寒冷浑如蛊虫入体,无时无刻不在噬其心肺,啖其血肉,唯有苦捱了。
  亥时已过,奏章业已批示完毕,身披白狐毛镶边儿大氅的少年天子却仍在聚隈阁里读书。
  书斋本名“蓬瀛阁”,可杞昭某日游宫中的太液池时,瞧见一池艳丽肥腴的锦鲤,突发奇想:这宫廷太液固然清波粼粼,可惜这池中物却是一成不变的,久而久之难免养得蠢钝痴肥,还不若能不断招徕游鱼的山野溪涧。朕也当如此这般招揽贤士,汇聚四方之才,才好。于是又另书“聚隈”二字,命人凿刻镌裱。
  强被留下相伴的秦开不住打着呵欠,瞧见杞昭朝自己睃来不满一瞥,赶忙又把半张的嘴给硬阖了上。
  “一让你读兵书,你就扯赖犯困。”少年天子把视线投回书里,“待朕出兵漠北之时,你还想不想当这领军之人?”
  秦开吃了一愕,忙问:“皇上想要出兵漠北?”
  “察可古一统漠北之后自称‘圣德皇帝’,一面占得朕的陇右十八郡不还,一面还大言不惭,派使臣前来索要粮马过冬,更说要娶汉家第一美人为妻。”顿了顿,少年天子咬牙又道:“朕先后派人将凌阳、弋阳两位公主送去,竟全被察可古给退了回来,还说这样的女子若在他们大弈,连给他提靴都不配。委实可恶至极!”
  正说话间,白芍手端药碗,踩着莲步跨门而来。只说,“太皇太后嘱咐,陛下夜以继日勤学不倦,愈见憔瘦。须得将此药喝下,好好补补身子。”
  婢子手中的白釉药碗大得像个花浇,一股难闻的药味儿直扑鼻腔,少年天子一见即皱眉头,摆手道,“朕不要,这东西只有她才喝得下。”见得少女面露为难之色,复又体己地说,“你且放着,待朕再读一会儿,就喝。”
  待白芍退下,杞昭叹气道,“朕打算出兵漠北,也是想借此收缴兵权。可军饷开支巨大,蝗灾之后国库捉襟见肘,朕从没想过当皇帝也会这么潦倒。”停了停,又说,“现在是什么时辰?怎么上官先生还未来?”
  原来自济南回京之后,少年天子重又将自己的帝师请来教授。上官洵一如既往清高自诩,捋须推搪道,“陛下龙章凤姿,不学自通。老臣已无可授教。”岂知眼前的龙袍少年慢慢后退几步,竟一撩袍角跪在地上,“程门立雪、三顾茅庐,都是尊师重贤之举,朕也自当效法。只望先生原谅朕往日里的好逸恶劳堕怠成性,能不吝才学,倾囊相授才好!”
  惊得那个佝偻瘦损的老儒生惶然跪地,叩首不止。
  “皇上若想解决国库空虚之急,问上官洵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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