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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曲待谁欤-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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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女儿之死勾起了他的无限伤痛,原还淡淡谈笑着的男子突然面露极为痛苦之色,他剧烈咳嗽起来,不住呕出殷红鲜血。“劳烦将军一事……待温某卒于蜀地,还请将军将温某……温某的尸首送回京师……”一语罢,眼眸阖闭头颅垂落,整个人体温骤降,转眼已没了气息。
  “国……国公!”鲁立达赶忙上前探其鼻息,探得最后一口''活气儿将断未断,不由且悲且惧:悲这一代英雄竟将绝命于这牛棚改作的柴房之中;惧其一旦真真身故于此,怕那遭逢丧兄之痛的温羽徵定会将浚王府闹个天翻地覆。练武之人惯以真气续命,一念想起,他登时又道,“国公莫死,鲁二为你续一口真气!”
  岂知刚刚解下捆缚男子的铁链,还未及眨眼一瞬,便见那双阖闭的深长眼眸倏尔睁开——鲁立达自知对方使诈却根本不及反应,一道沉浑掌风已劈向他的颈后。与温羽徵刚戾霸道的掌下劲道全然不同,但觉一股宽广又包容的奇异热流自脖颈通往脊髓,未尝丝毫痛楚的鲁二将军方才哼了一哼,即刻昏厥在地了。
  温商尧本想取其性命,也似斩下浚王一条臂膀。可当他手腕高抬欲朝昏迷之人劈下一掌之时,却到底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又释去掌下劲道,慢慢放下了手。
  不为人注意地寻得一匹快马,劈掌打晕三俩守卫,便头也不回地纵马疾驰而去。待赶至了命人留候的地方,为自己亲生弟弟一掌打伤的他早已呕血不止,气若游丝了。怕是惊涛拍岸,千斤压顶,也不及他此刻遭受痛苦的万分之一。见得客栈中的那个名为“孙虎”的憨胖少年跑出相迎,强撑至此的男子咳出一口血来,晃一晃身,即坠下了马。
  那日孙虎驾车送温商尧入得浚王府,便依他嘱咐守候于此地。因他身形臃肿面貌痴肥,说话又结巴,看来就是个毫不打眼的粗鄙农人,自然也未引来浚王手下的怀疑。
  “国……国公暂且……暂且忍耐……”见温商尧近乎不省人事,孙虎骇得手足俱僵,结结巴巴,“待回了京里……御医大人们定……定能将你……将你治好……”愈急舌头便愈显锈钝,一句话拖得冗长,絮絮又道,“国公怕是、是不知,离京……离京之日,陛下拜了我三、三……三拜,千叮万嘱让我无论如……如、如何定要把国公安全……安全带回……”
  这胖少年哪里料得世事之巧,几若与少年天子嘱咐他的同一时间,眼前这男子也将他打小相伴的挚友范炎青唤来身侧,同样再三嘱托:一旦宫闱生变也定要拼死护得陛下周全。
  “既然如此,便拜托小将军了……”温商尧阖起眼眸前轻轻一笑,“务必将我带回陛下的身边……”
  兰蕙同芳春四月,青衣公子慢慢踱步行去娼馆,正是晌午时候。
  许是时辰未到,满眼尽是慵起梳妆的娆媚女子,凤眼睃勾,杏眼半睐,花柳之地的旖旎香艳便在一双双美目的婉转流盼中泄露无疑了。唐峤尚未迈入花楼,便听见温羽徵的张狂笑声传自楼上,他真如杞晗所言,日日醺然夜夜笙歌,看来此刻业已醉得不清,根本忘记了一掌将自家大哥打伤之事。
  见得青衣公子迈入门来,尚存几分颜色的鸨儿立马风风火火跑出相迎,舞着香巾谄媚笑道:“公子交代的事儿,奴才可都一刻不怠地置办好了!”
  “我小时候就跟着妈妈唱戏,自是知道妈妈人脉广,没有求不应的事儿。”唐峤微微含笑瞟了个示意其小心轻言的眼色,褪下手上的一个翡翠扳指递于那个鸨儿,道,“我让妈妈寻的那些姑娘,可都已经伺候大将军了?”
  那浓妆艳抹的鸨儿当下附上前来,小声应道:“也非是奴才人脉广,这花柳之地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个得了脏病的姑娘。只不过姑娘们一旦得了脏病,不出多少日子一身恶疮,形损骨枯,口鼻俱废——我前些日子寻得一个,原也有倾国倾城之貌,可染病之后不出半载竟已变得不人不鬼,脱落了大半眉发,满脸鳞鲜似的疮痂,冒着腥水粘液,臭不可闻。若是这般模样叫大将军瞧见,莫说不会与之行欢还定要吓跑出千里。最是难寻的就是这些明明得了脏病,模样却还好看的……”言罢又挤眉弄眼地大肆吹嘘,只说自己寻来的女妓男娼无论身形样貌俱是头挑儿,别处的娼馆妓寨里万万寻不得。
  “妈妈劳心劳力为我解忧,我必会厚报妈妈。仅是不知,”这些女子之所以染病,大多因由鸨儿强遣染病了的男子与之交欢,并不如她所说这般踏破铁鞋也难觅。唐峤知其夸摆邀功也不以为意,只微笑道,“不知这些个伺候大将军的姑娘可还可靠?万一她们不慎向大将军说漏了嘴,我与妈妈只怕都脑袋难保。”
  鸨儿捣蒜着点头回话道:“公子但管安心,这些人的一家老小都攒在奴才手上,晾她们不敢乱说话。”
  青衣公子听此一言,终是颇显满意地笑将起来,“好极!好极!妈妈且去领赏——”眼尖地瞧见不远处锵锵而来的一队兵士,立马收住话音。
  为首之人倒是杞晗。
  唐峤见几若足不出户的佋王也寻来这烟花之地便知事态不轻,忙问他身侧小厮发生何事。来人呈禀道,那柴房里没了温商尧。唐峤因是又问:“鲁将军司职看守,这会儿人在何处?”
  那小厮但摇了摇头,说鲁立达宁受军法也不肯带兵前去捕拿国公,只因国公未趁其昏迷之时取其性命,他身为堂堂男儿,既得对方留命之恩也当循礼而还。
  “迂腐!一介武夫,竟然这般迂腐!”唐峤倒还未见动怒,杞晗却已怒叱出声,这模样全不似那个只识把鸟逗雀的佋王爷,更不似那个看似心如止水了无尘念的辨音和尚。他的愤怒与痛苦如此彰显,仿佛一阵炽焰,须臾即可将自己与身边人一并焚毁。
  “国公此行怕是探得了诸多排兵遣将的属地机要,唐某也断不容他就此回京相助皇帝。唐某这便命人布下天罗地网,定将国公找回!”
  “你当温商尧真是英雄末路、任人宰割的病秧子?你命人去追查,可就算查到了、追上了,谁又有本事将那砥柱中流于敌众我寡的温郎带回?凭你这个只知左右挑唆的无耻阉伶,还是凭我这手不缚鸡的失势王爷?”杞晗言罢即拾级登楼,循着温大将军与娼女调笑的声音,推开了一扇雕花闺门,不请自进了去。
  正值日照当空,艳阳逼目,这娼门香闺因染点着味道撩人的香炷,倒是一派不知何时何夕的乌瘴缭绕。鸳鸯凫水的锦缎褥子精斑点点,衣不蔽体的温大将军因服了些催情壮阳的丹药,云雨之兴如火伞高张,与四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挺枪抱股干了一夜,这会儿才感倦意迫身。便又与四个女子咂吻逗戏一番,绞抱一块儿地睡了。听得有人进门的声音,欲睁难睁的眸里现出一张桃花似也的男儿脸孔,他还当自己醉意醺醺入了高唐幻境,于是迷迷瞪瞪笑道:“莫非王爷也来了?是真是幻?若是真的,本将军正好想你得紧,你这便也宽衣解带,随我作个后''庭之礼——”
  杞晗抬手便将置于一旁的一壶酒液浇灌于榻上男子的头顶,浑身燥热的温羽徵为这冰凉酒液一激,正欲发怒,却猝尔被眼前的白衣公子揪紧了衣襟。
  “你可知青史将会如何评述你兄弟二人?温商尧永远是鞠躬尽瘁的大周首辅,温羽徵永远是中道叛变的乱臣贼子,你永远成不了‘温郎’!”一张莹白无瑕的面孔因血气上涌涨出愤怒的红,他全似豁出一切地怒声骂道,“温羽徵,你且听好!我简杞晗能否心甘情愿做你的人,就看这回你能不能把你大哥找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给新文打个小广告,欢迎点击专栏阅读,或直接将目光移向右边作者推文处…………………………………………………………→现耽《蝴蝶的叫喊》——大约大约就是一个三观尚算端正的小警探如何一步步沦陷,最后与变态杀人狂滚床单的故事【误!


☆、79、看似鹘伶得意秋(下)

  唐峤一壁玩笑自比那“多情擅画”的唐妓崔徽,一壁画下温商尧的样貌传令蜀地的各个城邑加强守卫,不容晋国公离开川蜀。纸笔的勾勒虽难酷肖真人样貌的风华俊美,倒也颇为传神。温商尧本就重伤未愈,这动必带咳的模样要掩人耳目已属不易,更莫说在重重城门守卫眼前蒙混过关。
  过了风雨横斜的清明,巴中蜀地虽不及长安帝里这般姚黄魏紫花开百媚,却也车马络绎行人如织,掩不尽的富庶秀丽。
  “你这无……无用奴才!竟要小爷……小爷在此城门前久等!你可知望……望春楼里的桃枝还在苦等、等……等着小爷!”骏马之上的少年肥头大耳,面阔似盆,着丝衫,戴绣帽,还御着件金丝黑缎的披风。虽说是个结巴,言行却跋扈得很,一看即是生于富贵人家。城门前正聚了个长队接受守卫的盘查勘问,他似已等得不耐烦,冲着为己牵马的下人骂骂咧咧不止,还扬起马鞭狠往他的背脊重策几下。打得那牵马的下人佝起身子,头也不抬地剧烈咳嗽起来。
  待这主仆二人移至了城门前,马上少年眉眼一扬,朝守卫扔出一定银两即示意要先行。守城兵卒收下银两,再见那牵马的下人衣衫破开,背上曝出条条令人心惊的血痕。心道“好个凶悍的主子!”倒也将他二人放过了。
  这看似主仆的二人出了城门,行及稍远些的地方当即弃了宽阔的官道,转而投身于林间小路。
  水云清穆,四下葱茏间唯有禽雉交鸣此唱彼和,竟赛过多少人间的歌声喧阗,笑语玲珑。一旦见得周遭无人,本高坐马上的富家少年立刻下了马,只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反倒为那牵马的下人披了上。
  瞧见温商尧背脊上的鞭伤,孙虎内疚道:“胖……胖子手重,绝非有意打伤国公……”
  温商尧咳了几声,笑道,“若非你这几下‘手重’,只怕我也不能如此安稳地出城。还当谢你才是。”孙虎闻言却是不喜反忧,照旧苦着一张盆似的脸:“胖子求……求国公一事……”温商尧颌首道:“你讲便是。”孙虎又道:“胖子虽是、是一切听……听从国公的意思,可若回京之后让皇、皇……皇上知道胖子今日打了国公,定要动怒责、责罚……”
  一听少年之言竟已窥破自己与皇帝的情愫,那双深长眼睛当即泛起极为温柔的眼波,他俯下脸庞微笑着问:“你如何知道?”
  “炎青向来机灵,什、什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孙虎无端为其瞧得脸色一红,嗫嚅一阵才道,“他说皇、皇上看待国公的眼神,与村里那、那……那个死了老婆好、好久的老刘头……看待住他隔、隔隔壁的张俏寡妇一模……一模一样……”
  温商尧大笑。
  笑得他弯下腰来,唇色更比发色白,剧烈咳个不住。良久过后,他才止住笑意,眉眼一敛地对孙虎道:“拿当今圣上比作痴汉,拿当朝首辅比作寡妇,你可知自己已犯下不赦之罪!”
  “胖子……胖子不敢……“孙虎天性憨厚,不知对方此言只是揶揄,当即吓得叩首在地,“胖子万、万万不敢辱渎皇上与国公……”
  “谁能知这般力可擎天的少儿郎,亦是这般不经吓。”温商尧便又笑了,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
  只要过了蜀地的北部门户巴中,便是长安在望的陕西了。他已从市井黎明的纷议之中得知了温氏戚族谋反而温太后驾崩于甘棠殿一事,隐隐有些为那个瞳黑似点漆的雪白团子忧心:他的帝主之气已令他可驭掌万物,却会否过犹不及?
  渡头即在十数里外,虽是归心似箭须臾不欲耽搁,然这重伤在身的男子仍行不多远便要驻足歇上一歇。
  忽然间身后马蹄声骤起,震得整片树林起了猎猎大风,花叶飘摆不定,禽鸟惶惶飞起。这五月春日无端生出些许与己格格不入的阴寒之气。
  孙虎慌忙道:“怕……怕是追……追兵来了……”
  温商尧却仍不慌不忙,只说,“我听见了。”
  “国公还是……快……快些上马……”
  “此去长安还有不少路程,”微微一笑,“既然躲不过,不若笑脸相迎吧。”
  早在少年有所感应之前温商尧便听见了由远及近的隐隐蹄声。许是熟谙音律之人大多听觉异于常人,许是人与人的御马之术本就各有微妙差异,又许是骨血至亲心有灵犀,他没来由地就觉得蹄声熟悉又亲切,该是故人来了。
  孙虎仍在结结巴巴地说着话,温商尧却一字也未再听清。他竟怀着些许的期待之心等那蹄声迫近,好似二十年前伫立于另一片树林尽头,等着那个桃花眼眸的少年跨马而来……
  少年天生倔强性子,刚学会骑马就要挟矢行猎,不听旁人规劝便振鞭没入密林。足等了半个多时辰才又见他跨马回来,一张壁白无瑕的俊俏脸庞摔得鼻青面肿,皮破血出——可一见自家兄长就立马泯去落马摔伤的怨艾,一举手中中箭的幼鹿,晏晏大笑地嚷,“大哥!羽徵猎了头鹿为你补身子!”
  有时人的记忆便是这般可怕,愈久远美丽便愈令人想来心伤,如同一个年华已老的女子忆起昔日那粉黛薄施的容颜。
  半盏茶不到的功夫,身后追兵已至。果然。
  “倘是别人,温某或许还可以过往威风唬他一唬,伺机抽身而去。”温商尧微抬下颌,朝马上来人淡淡笑道,“可既是将军前来,怕是当真走不了了。”
  “随我留下。”再不以“大哥”相称,温羽徵一揽马缰,立马止于兄长身前,“你既知道走不了,又何必白费心机,白白受苦。”
  “温某离京太久,该是回去的时候。”温商尧摇了摇头,淡然道,“纵然今日人回不去,魂也要回去。”
  “我宁可现在就杀了你,也不许你回京!”见兄长神容潇散淡淡含笑,骏马之上的俊美郎君反倒怒起难遏。牙关紧咬的两颊隐隐现出青筋,他抿唇龇出一声道,“他连子衿都不放过,又何会放过我?为那阴戾狠绝的小娃娃,你不值当!”
  “一个人若想尝到珍馐之味美,最好的法子,莫过于有过一次濒于饿死的经验。”温商尧淡淡笑道,“正是将军近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教温某归心似箭,急于回到情人身边。”
  听得兄长大大方方称宫中天子为自己“情人”,温羽徵怒意更盛,厉声问道:“你当真不肯随我留下?”温商尧摇了摇头,语声虽柔软温和却也毫不容置疑:“不留。”
  “你这是执意寻死了?”一下解开腰间佩剑,一声尖啸的当吟便直指对方眼眸。桃花眼梢稍一勾睃那怔立于一旁的胖少年,他冷笑道,“我若强行带你回府,谁又能拦?是你,还是他?”手腕不过轻抖一抖,数丈之外的一块巨岩即被剑气劈削成两半。平地惊雷般的声响震耳欲聋,随其身后赶至的追兵皆骇得面如死灰。
  “温某方才之言已很明白——今日只能向前,不能退后。当日校场之上,既未能如将军所愿较出我二人间的高下,此番将军执意动手,事情倒也简单——”话音甫落,他抬袖一扯肩头披风,任其飘飘摆摆掷于地上,笑道,“何去何从,但凭一局输赢。”
  “你何不瞧瞧你而今是何模样?”不料兄长真会与己相拼,温羽徵当真是狠吃一惊。见身前男子一壁咳来一壁又不以为意面含浅笑,他既感心头疼楚又莫名愤怒,当即咬牙冷声道,“莫说你重伤在身憔悴不堪,就算身处此时此地的是二十年前的温商尧,我温羽徵也未必会放在眼里。”
  “若非将军当日偷袭得手,纵然温某憔悴不堪,纵然将军持有当吟在手,也断无留我的能耐。”他存心相激,脉脉含笑的眼波徐徐瞥荡之下,竟流露出一种不屑又怜悯之意,“将军莫忘了,这‘人间无二’的温郎到底只有一人。”
  温羽徵自然听出兄长是在激自己,却不顾杞晗于一旁的怒目而视,突以脚尖一点马镫,直飞树梢而去。不及眨眼功夫,他又落回地上,掌中还收着一双覆羽雪白的不知名鸟儿。
  “你所言不错,当吟乃上古神兵,你我持剑相拼未免有失公允。”伸手及兄长眼前,温羽徵冷声道,“还记得当日大哥教弟弟捕鸟,弟弟一时不察小输半招——若你今日还能赢我,我自当命人放你离川!”
  掌心一开,那对雪白鸟儿顷刻扑羽乱飞。霎然间两个人影便同时跃起枝间,拳来掌往似枪戟交错,于那教人目不及眨的翻衣覆袂里铿锵作了一处。身形招式是一划里的潇洒漂亮,可温羽徵招招相逼,温商尧式式趋避,这一退一进的二人之中,辛苦招架者何人,了然于目。
  地下的杞晗始终视线高抬追索,冷眼旁观,不自觉间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他毫不怀疑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会对自己的大哥手下留情,然而温羽徵却没有。他不愿咽下那声“弟弟跟着哥哥走”的骂名,更不愿教自家兄长低看一等。
  一双扑棱棱的鸟儿终被收匿了影迹。一先一后落回地上的两个男子各自轻攒掌心,似握有一物。温商尧还未摊开手掌即已剧烈咳起,咳得他似再直不起腰来。泛起喉间的血如何咽之不下,溢出口角的血又如何擦拭不尽,连吐出几口血才渐渐平复了吐纳,勾了勾嘴角轻启一笑,“真是老了……”
  这话不假。方才两掌相并,温羽徵便感到了温商尧的脉搏微弱力不从心;如若再并一掌,恐怕就该经脉俱断殒命当场了。
  愕然目光着兄长的枯卒病容,由他鬓边的白发滑至溅落在地的血迹,倏然掉过头去,“我何有伤你的心思……我不过想留你下来……”身子微微发颤,手心攒得紧了些,“你便不该来……”
  “确实不该来。只不过,”温商尧复又咳了几声,慢慢摇头道,“怕将军行军不够快。”
  “是何意思……”
  “温某曾逢人断言命不过不惑,这般算来已无多少时日可捱……”久久望于弟弟的颤栗背影,那双好看极了的眼眸已泛出澜澜泪光,“怕将军行军不够快,倘使腊月之前将军未能兵临长安……你我兄弟便将缘尽此生,若参辰卯酉,此出彼没,再无相见之日……”
  温羽徵仍背对兄长,不愿别过脸去,却掩不住一行热泪打落脸颊。指下倾力捏紧,那收于掌间的鸟儿便死了。将手里的死鸟扔于地上,他竭力平复颤抖着的唇舌,阖起眼眸道,“我输了。”
  “见虎符如闻军令!”杞晗忽将虎符高举在手,亮于一众兵马之前,扬声对位列在侧的关谷等兵将道,“我命尔等,就地诛杀温商尧!”
  这佋王爷与大将军间的暗昧人尽皆知,见其握有兵符更知关系非比寻常。正有兵将犹豫欲前不前间,温羽徵猝然以足尖挑起落地的当吟——一声剑音的嘶啸过后,他手握剑刃,展臂挡于一众兵卒面前。
  “输了就是输了!”冰冷锋刃切入骨肉,滴滴鲜血随之滑落刃身。眼眶渗出不知是泪是血的红,温羽徵怒目扫视众人,一字一顿道,“谁敢近前一步,便是置我于不信!”
  任由孙虎的声声催促响于耳旁,温商尧驻了好些时辰,才缓缓掉头而去。“谢将军成全……”
  他掌中的鸟儿也是死的。
  “你安心等着做皇帝就好……我与大哥的事,你莫管……”话还未毕,眼前猝然生风,面颊即火辣辣地一疼。他惊甚于怒,众目睽睽之下竟会这般结结实实挨上一个巴掌。
  咸归五月壬寅日,宜破土、出火、移徙;忌造庙、祭祀、纳采。大将军温羽徵与浚王简寿自蜀地先后起兵,兼云南朱忠良、桂西马秀昌、淮南马宾、陇右萧坚余部,兵发六路,进图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温二的确是坑兄坑嫂的二货啊,可作者就是喜欢他个不行,这审美扭曲的。。。


☆、80、日高慵起懒画眉(上)

  去时轻装简从,回京之日也未大张旗鼓。恰是事巧,温商尧的马车还未入得城门,便于城外与一队人马相遇。
  这一队人不过是些白发翁妪、垂髫童女,其中不少他亦认得。那面容枯槁的老翁曾手把手地教他读书习字,而那衣衫褴褛的女娃只消相见必是跟前随后,甜甜糯糯一声声地唤他“伯伯”。温商尧凝着眼眉看了那群人一会儿,便唤孙虎勒缰住马。咳了几声,自己掀起帷帘下了车。
  押解这些流放囚犯的兵卒大多认得温商尧,见他行步过来,赶忙各自收起手中的鞭杆笞条,恭恭敬敬拜一声“国公”。
  温商尧仅轻一颌首即别过了脸,目光再未离开这队囚犯中的一个女孩。纤纤身影踉踉跄跄,蓝色裙裳遍布鞭痕血污。曾几何时那双妙丽天下的眼睛此刻竟成一池碎萍,一潭死水,困在了蓬头垢首之中,再无眄睐间掠影浮光的灵动与俏皮。
  她似也瞧见了他,当即不顾身后人的推搡,干干立于原地不动。
  温商尧又咳了数声,抬起手来轻拂过那女孩的面颊,只是问道,“韦二小姐,你如何……”
  岂知兰珠忽地张口咬了上来,一壁以牙齿狠狠锁住他的食指指根之处,一壁还仰着脸一眼不眨地瞪视着他。一双早已干涸无泪的眼睛竟突如潮来汐起,焰烫火灼,要将对方完完整整地湮卷燎烬。
  牙齿已深深嵌入那比缎子还冰凉光滑的肌肤,舐了一嘴的腥甜,女孩的颌骨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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