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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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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李月支回头看他,“我拒绝。”
阿尔沙克怔了怔,一挥手,旁边的刀斧手就砍下了一名汉人使者的臂膀。惨叫声起,几乎能刺穿人的耳膜。
李月支闭上眼睛,还是只有一个字:“不。”
阿尔沙克恼怒起来,扳过他的脸迫使他整开眼睛面对自己:“你难道没有心吗?看到自己的同伴受苦,你难道就这样无动于衷?!”
“我不能出卖自己,何况是被强迫出卖。世上恶人之所以能横行,就是因为人们总想着委屈求全,息事宁人。”李月支的漆黑眼眸清明又坚定。阿尔沙克感觉那目光仿佛直射到自己灵魂深处,嘲笑着他是多么的肮脏与丑恶。
他把他抗回了寝室,将他的双手缚在背后,解开他的衣服,一挺身就强行闯关。随之而出的是尖锐的痛呼和汩汩的鲜血。
“那你就不出卖好了,我照样可以得到你,无论你拒绝与否。”
占有的快感让他无视李月支的疼痛和悲鸣。他确实得到了他的人,但也得到了李月支相应的报复,并且这报复恐怕永远也不会结束。
阿尔沙克带着李月支快马回到贰师城一个月后,在后面缓缓而行的西宛使者终于到了。李月支的“陪嫁”立即引起了西宛宫廷不小的骚动,不必说那与黄金等价的丝绸,光是精致的瓷器、柔软轻薄的宣纸就够让人惊叹的了。
这一个月,阿尔沙克带着行走不便的李月支四处游玩,希望能化解他的心防,期待着能博得佳人一笑。但收效甚微。阿尔沙克想李月支看到家乡的事物,也许会开心一点。
李月支却别过脸:“拿走。我不想看到任何汉人的东西。”
《天马歌》第五章(上)
天马奔,恋君轩,駷跃惊矫浮云翻。万里足踯躅,遥瞻阊阖门。
——【天马歌】
隆冬季节,夏牧场早已被厚厚的大雪所覆盖。花园中也不再有百花争艳的景象,大雪过后,一派银装素裹。唯一的亮色便是铜火炉上几点火光。
“竟然有空陪我这个老头子喝酒,真难得,今天怎么没去陪你那男妾?”
江阿尔斯带着笑意开口。他身形与阿尔沙克差不多,发色的眼睛偏深,接近褐色。因为是阿尔沙克祖父最小的儿子,按辈分阿尔沙克得称呼他一声叔父,可年纪却要比阿尔沙克小上两岁。
阿尔沙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仰脖饮尽杯中琥珀色的葡萄酒,才不理会他的倚老卖老。西宛盛产葡萄酒,家家户户都有酒窖。
“听说这半年来,你都没有去别的女人处,后宫中早就怨声载道。”
“这和你无关。”
“是与我无关。不过你被他迷昏头了,阿尔沙克,知道什么叫‘红颜祸水’吗?”
“别对他使用这样的字眼!”阿尔沙克立时沉下了脸。
阿尔沙克原本以为,只要就李月支留在身边,自己就会很满足,事实上一开始也确实是如此。李月支一直都很安稳,沉静地几乎让人怀疑他是否还在呼吸。
无论阿尔沙克做什么,他都逆来顺受,不说话,也不动,就像真正的美丽人偶。如果没有人将食物强行喂给他,就不吃不喝。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仿佛不止是右边脚筋,连同生命的光辉也一起断绝了。
阿尔沙克焦躁不安,不断尝试各种方法,想要让他打起精神。但无论是什么珍馐美味,华美的衣物,奇珍异宝,还是杂耍艺人的绝技表演,都无法让他抬起眼睛看上一眼。最后,阿尔沙克甚至请来巫师,点起圣火,跳舞喊魂,可是那一末幽魂却丝毫没有回转的迹象。
巫师说李月支的魂魄不知飘落何方,阿尔沙克却明白它的所在。阿尔沙克渐渐明白到自己做了一件最大的傻事,真的,真的很傻。用尽一切暴力与金钱的手段,得到的不过是一个美丽的傀儡娃娃罢了,而他最想得到的那颗心却远在天涯。
他该拿他怎么办?一切疼爱与善待,只要曾经有过强迫的过往,便都有了补偿的嫌疑。是他把他栓在身边,是他断绝了他一切退路,因为疼爱他而导致忽略其他事物,也是阿尔沙克自己的过错,怎么能怪罪他的月支?
江阿尔斯笑起来:“是不是这样,只怕是当局者迷。李月支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略有所知。阿尔沙克,你愿不愿意与我赌一把?”
“无聊!”阿尔沙克的脸色更难看了。“这种赌博毫无意义。”
“好好好,当我没说过。”江阿尔斯呵呵赔笑。
不过,阿尔沙克,这赌博就算你不愿意也没用,当赌局开始的时候,你就算想要抽身也不可能,只会身不由己。而且,我的赢面比你大的多。到时候,我只要静观其变就好了,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阿尔沙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也许,江阿尔斯是对的……
也许,他根本不应该把月支强行绑在自己身边,这样下去,没有一个人会是幸福的……
刚过年,西宛宫廷中就新来了一队杂耍队。观者如云,不单是因为表演的都是西宛人从来都没见过的把戏,还因为艺人们都是汉人,来自那遥远的大彭皇朝。
其中有一名少年,身轻如燕,身手也似乎特别灵活。他可以在一根细细的绳子上走来走去,来回翻跟头,还可以踩着独轮车,同时将西宛人舍不得轻易使用的瓷碗放在脚背上,然后猛地一踢,瓷碗就稳稳地飞到了他的头顶上,看得人无不啧啧称奇。
阿尔沙克搂抱着李月支,在他耳边不断说着话,可自始至终,李月支都没有抬头看一眼。阿尔沙克终于放弃似的住了口,只是将手在他腰上臂上来回抚摸着,仿佛靠在自己身上的是一头正在休憩的大猫。猫咪的弱点在于下巴,只要在那个部位轻轻骚动,就可以让它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噜噜地喉音。无论是驯养已久的家猫还是桀骜不训的野猫。但是,人呢?
这一晚,阿尔沙克没有到李月支住的别院。李月支坐在窗前的榻上,趴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的雪景。漆黑眸子清亮的说不出来。其实他什么也没有看,只是回忆着,在大彭皇宫,冬天的时候也会下雪,那雪呀,就像细盐一样撒下来……
“……公子……李公子……”
忽然从暗处传来低低的呼叫。李月支置若罔闻。
“公子,陛下命小人来接您回去。”
羽扇一般的睫毛忽地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脸来,对着声音的来源,努力将视线焦点凝聚,想要看清楚是谁在说话。
“……谁?”由于长久不曾开口,原本清婉的声音此时干哑不堪,“谁……让你来……”
“大彭天子,当今圣上。”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了,然后猛地破裂。榻上的身影原本苍白如同干花,此时却突然鲜活起来。奋力撑起身体,却在榻沿被衣摆一绊,狠狠摔将下来。黑暗中的人影一惊,就欲上前搀扶,李月支却已站起,迈开脚步,谁知第一步踩下去,脚下虚浮,随即软倒,摔在地上。
“他叫你来……真的是……旭初让你来的?”李月支挣着向他爬去,声音似乎从喉中逼出,隐隐带着血味,也不知是狂喜还是悲伤。听动静方才两下摔的着实不轻,可他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忽然传来跪拜与请安的声音,门响过后,是粗重的脚步声。黑暗中的人影立即就消失了。
阿尔沙克看到地上的李月支,眉头锁成一个大疙瘩。交抱起双臂,脚板微微拍打着地面。李月支挺起上半身,屈起膝盖盘腿而坐,垂下眼睛别过脸。一瞬间,便与圣女峰上的冰雪同化。
阿尔沙克走了过来,在李月支面前曲下一膝,同时伸臂从他的腰下膝下将他托起,穿过重重纱帐,走向深处的大床。
“天气冷,你不应该坐在窗口吹风,也不应该坐在地上,会受凉的。”
他将李月支放到床上,拉过被褥,坐在床边抓起他冰冷的双手搓着,想要让它们暖和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那绝美却又冰冷的侧脸瞧了好一会,突然道:“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那美丽的侧脸难以察觉地微一动容,却依旧一句话也不说。阿尔沙克只觉得喉头一阵抽紧,伸手拧过他的脸,吻上去。
李月支抬手触到了他胸口的衣服,似乎想要推开他,虽然只是轻轻一触便又放下,但他确实感觉到了。回到贰师城半年来,这是他鲜少有过的反抗之举。
李月支的右脚扭到了,由于那一步下脚没有准头,生生地拗伤了,肿起好大一块。用冰块敷着。养伤的期间,也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他感到阿尔沙克看得自己更严了。阿尔沙克不离开,那晚的人便不能出现和自己说话。他有好多话想问,有好多话想说,心浮气躁,渐渐沉不住气来。他开始用眼神追逐着阿尔沙克,关心着他的动向。阿尔沙克时候时候会来,什么时候会走,一举手一抬走,都牵动着他的心。
原本冰冷空洞的眼神逐渐有了松动,甚至炽烈起来。阿尔沙克自然也感觉到了这眼神的变化,只觉得心一片一片剥落。就像被儿孙用期待的眼神望着的弥留之际的老人,孝子贤孙用眼神说着:快点死吧!怎么还不死呀?快呀快呀,棺材寿衣都准备好了,占地方摆放也是要花钱的……唉,快点料理完,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呢,才没工夫在这里空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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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歌》第五章(下)
天马奔,恋君轩,駷跃惊矫浮云翻。万里足踯躅,遥瞻阊阖门。
……【天马歌】
元宵已过,二月才到,大草原上依旧是一片冰天雪地,还差一些日子,牧民从冬牧场转往春牧场的时机才来临。
一连几天,都不见阿尔沙克的身影。来回的奴婢们眼神暧昧,从她们细碎的耳语中,李月支知道阿尔沙克这几天一直流连于后宫。终于收心了呀,她们在说,从眼角打量李月支,用眼神为他打上即将丢弃的标签。李月支也不放在心上,只是难以抑止心脏的抽搐。
因为阿尔沙克不在,那夜的人又出现了几次。李月支得知他就是杂耍队中那名少年,名字是阿青,杂耍队是伪装的,来这里只为带李月支回大彭。
“旭……陛下是怎么跟你说的?”李月支拉着阿青,急切地问。其实,他就是想多知道一点关于旭初的事:他的近况,他的想法,他的一切一切……
一日不见,如隔三月;三日不见,如隔三秋。半年,已经太久太久。重新听到旭初的名字,恍如隔世。
“陛下说,他很后悔,汗血马再好,又怎比得上公子您?汗血马易得,知心人难求。只求您能原谅他一时糊涂,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李月支听着,神情不断变化,动容,吃惊,疑惑,最后,他双手捣住脸,全身剧烈地颤抖。放下手来,他仰首望天,深深吸气,跟着闭上眼睛,不住地摇头……
难得阿尔沙克不来,杂耍队也差不多要离宫了。虽然如果等到开春,路上也许会轻松很多,但是要有这么好的出逃机会可就难了。是夜,阿青用药迷昏了一名侍从,让他换上李月支的衣服,睡在床上。李月支则换上了杂耍队艺人的衣服,藏身在一只大坛子里,上面放了一块隔板,铺上一层枣子。由阿青背着走,一路上出奇的顺利。
“是艺人啊~~~怎么这么晚?”
守门的门官十分不悦,对着通行证左看右看。太阳下山,城门都已经掩上一半了,还有这一大队人马要出城。那么重的门,关来开去,别提多麻烦了。他发现骆驼驮的坛子,走上前用手指敲敲坛肚:“装的什么?”
“是御赐的蜜枣。”领队赔着笑。
“哦,可这声音听着是空心的呀~~”一边说,手指越发弹的起劲了。
领队笑容不变:“装的松,就怕压坏了。另一坛子是上好的美酒,也是赏赐的。”说着命人将酒坛子解下,“送给大人解解渴。还有这个……”他将一个鼓鼓的小包塞进卫兵腰里,“小小意思,买点下酒菜。”
吱呀~~~~~~~厚重的城门终于开启,骆驼队走过,在他们的背后缓缓合上。
后宫的女人们看到久未出现的阿尔沙克,又是吃惊又是欢喜,还有疑惑:王是对那个汉人终于厌倦了,还是只是暂时负气?
无论是哪一种,她们都不能错过这个挽回丈夫的心的绝好机会。水果、点心、烤肉、美酒一样一样端上来,音乐奏起,精心装扮过的女人们卖力地扭动着腰肢舞动,放开喉咙歌唱。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阿尔沙克眼神狂乱非常,他抓住一名美姬的手腕。
“我是谁?”
“您是西宛的王。”
“我是谁?!”
“您是我的夫,我的天。”
“你是谁?”
“我是您的妻,您的仆人,您忠实的奴隶!”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那美姬看了半晌,忽然道:“那么你爱我吗?”
“当然爱!如果没有您,我便是离开水的鲜花,一天也不能活!”
阿尔沙克笑了,美姬跟着笑,所有的女人全都跟着笑。接着,阿尔沙克把身体放倒在小山般的软垫上,闭上眼睛。女人们以为他累了,便停止跳舞与歌唱,让音乐停下来,想要退出去,却被阿尔沙克摆手制止。
“继续,我听着呢,别停。”
音乐声再次响起。在阿尔沙克的授意下,所有的歌舞全是狂烈奔放的曲目,几乎能把人的心脏震出来。
却有人不知趣地闯将进来。不理会惊慌的女人们,江阿尔斯大步冲到阿尔沙克跟前,大力摇他:“别睡了!你的男妾跟人跑了!”
“我知道。”阿尔沙克懒懒地回答。
“那还不快去追?”
“带他走的是我安排的人。他们会将他平安送回大彭。”
江阿尔斯怔住了,呆呆地看着阿尔沙克把胸口的衣服从自己手中收回。难怪今天晚上王宫的守卫这么松散,难怪那些杂耍艺人可以将后宫中人带出走……可是……阿尔沙克不是宁愿弄断那个汉人的脚筋也要将他留在身边吗?为何要怎么做?
“鲜花离开水,就不能活……我不是他的水,不是……””阿尔沙克轻轻地呢喃,仿佛在说给自己听。对月支来说,他只是一堆将水源阻塞的牛粪而已。
江阿尔斯深吸一口气,咬牙将阿尔沙克猛地丢开。
“你这个笨蛋!!”
然后转身大踏步离去。下令封锁城门已经没有用了,带着李月支的杂耍队早就出了城,进了大草原。
阿尔沙克对李月支表现出的超强占有欲,江阿尔斯看在眼里,讶异之余也不觉得奇怪。男人嘛,谁不想爱人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不然也不会有各种各样、变态程度逐步升级的贞操带发明。可是这一次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只能说,阿尔沙克对李月支已经不能单纯用占有欲来形容了。
红颜祸水。策马奔驰的江阿尔斯轻笑。当初阿尔沙克带去“求亲”的“聘礼”中,可有近四成是他出的份子。要是就这样白白让李月支走了,他岂不是血本无归?而且,作为叔父,他当然要去为可爱的傻侄子把爱人追回……
阿尔沙克翻了个身,趴在软垫上。江阿尔斯骂的好,自己确实是个笨蛋……
旁边的女官战战兢兢地靠过来,告诉他,王叔的人马火烧火燎地出了城,似乎是在追捕什么人。阿尔沙克猛地跳起,江阿尔斯想干什么?!江阿尔斯一直高唱“红颜祸水”的论调,现在自己下决心要把人送走了,他还要做什么?难道真非要致李月支于死地才甘心?!
大队人马呼啸着卷过。
那城门官只因为开门的手脚慢了些,就挨了几鞭子。他摸着鞭痕,吐了口唾沫。刚才过了一批,现在又来一批,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还要睡觉的呀!鸡叫就得起来开门,别提多累人。赶路也不是这么个赶法,又美发生什么军国大事,身份高贵就了不起吗?呸!他看他的门,顺便捞捞油水,你们这些贵族谁当国王谁被放逐,全都不干他的事。反正怎么也轮不到他!
《天马歌》第六章
汉帝宠阿娇,贮之黄金屋。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
——【妾薄命】
出了城,进了大草原,举目尽是冻土。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险峻的波拉提山就在旁边,骆驼队狂奔了一夜,此时正慢悠悠地走着,四十来个人说说笑笑,男人们和那几个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打情骂俏,全然没有出逃的匆忙与紧张。李月支从藏身的坛子转移到了骆驼上,冷眼旁观。这些艺人,或许确实有些功夫,但这样子实在太过散漫,完全不似有任务在身。
领队的周师傅上下打量李月支。好俊的人品,好轻巧的身板,难怪那西宛王会将之收在后宫中。只是,为何却要出重金要他们来把人带走?西宛王嘱咐他们要把人平安送到大彭宫廷,是要送给大彭天子的礼物嘛?不像,要送礼的话,西宛王自会派使者正式前往,何必要他们偷偷摸摸地将人带出?而且送的肯定是一等一的西宛美人,眼前这娃娃分明就是汉人。记得西宛王还特意交代他们,只能说是大彭来人,不可以告诉李月支他们是他西宛王派来的。
“李公子,赶了一夜路也累了,稍微眯一下吧。”周师傅靠过来和李月支搭话。
李月支摇了摇头,道:“我们这样赶路,能成吗?”
他没问他们难道就不怕追兵。
阿青过来道:“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等他们发现,追过来,我们早进了海流滩。”
海流滩?那不是前往北雍所要过的第一个关卡嘛?
发现李月支脸色不对,阿青又道:“他们一定以为我们是往正东去的,所以我们要绕远路经海流滩再往玉门关。”
真的是这样吗?李月支忧心地望向天空。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队伍中忽然有人喊了起来,随着地表的震动,一团乌云正从后面向他们疾滚过来。没有人会以为那是一团雨云。在此情势下,那只代表着一个答案——追兵终于出现了!
艺人们并不慌乱,只是挥鞭象征性地让骆驼加速。是西宛王重金请他们来的,同时保证这条路上不会有任何盗匪。有追兵也不过是装装样子,西宛王出钱要他们把人带走,就算反悔了也不过是把人再带回去罢了。钱已经拿到手,他们不会有丝毫损失。况且现在离西宛国都贰师城还不算太远,不可能有人敢在天子脚下作乱。就算那真的是盗匪,常年行走江湖的他们也有信心应付。
瞧着他们这不急不徐的态度,李月支只觉得心迅速地凉下去。忽地拨转骆驼,挥鞭策动,向着波拉提山奔驰而去。周师傅吃了一惊,脱口唤道:“怎么了?不需要害怕呀!没事的!”
这一喊,驮着李月支的骆驼奔的更快了,只见又有一骑从队中冲出,追向李月支。除此以外,整个骆驼队并没动静。还是那句话,钱已经到手了,他们也不可能再到西宛,根本不在乎信义的问题。
身后那一团乌云越来越近了,影影绰绰,来势汹汹,不多时,骆驼队就被围了个十成十。
“李月支呢?把人交出来,保你们无事!”
江阿尔斯叫道,座下马匹不住躁动。艺人们知道他们的目的,自知不能做多余的反抗招来不必要的伤害,于是任由西宛士兵打开行李、拉过人,一个一个检查。周师傅指着波拉提山:“他往那边去了,刚走,就前后脚功夫。”
西宛士兵们没有发现要找的人,江阿尔斯一甩鞭子,一声令下,大队人马便快速重新整队完毕,冲向波拉提山山口。
波拉提山口位于海流滩和霍帕中间,全长不足十里,但这里的地形极为险峻。一条不足丈宽的土路随山而建,路面高低不平,到处是大小不等的半埋半露的石块。一侧是高山,路侧便是深谷。山的外表非常奇特,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好像人工雕凿出一般。此山口是进出山的唯一通道。
西宛马神骏天下罕有匹敌者,骑手训练有素,根本不把这小小的山路放在眼中,不多时,李月支便听到了身后马蹄响。“站住”的呼叫声,还有飞箭从身边擦过,李月支忽然有一种喜悦的感觉:他在被追赶,如果是阿尔沙克故意放他走,又何必要来追赶?阿青说的都是真的,传达的话只是经过了美化罢了,没有欺骗他,没有……
胯下正在奔跑的骆驼被飞箭射中,猛地倒下,李月支毫无防备,摔在地上。他站起来,可惜右脚无力,平时也没有好好练习行走,突然起身,刚撑起便摔倒。马蹄声已近在咫尺,他重又撑起身体,在左腿着力,拖着右脚,一瘸一拐向路边挣去。那里是万丈深渊,尖石横出,谷底更是如同钉板一般。
几支羽箭飞钉进李月支面前的地上,威吓阻止他前进。但别说那些箭是钉在地上,就算是钉在李月支的手上身上也是一样的。他踩折了它们,越过路沿,扑了下去。
别开玩笑了!江阿尔斯立时手腕抖动,一条黑影长蛇般飞出,蹿下崖去,正是一条乌黑长鞭。待手上一沉,江阿尔斯知是得手了,反手一提,那长鞭卷在李月支细腰上将他从鬼门关前带了回来了,正落在江阿尔斯的臂弯里。江阿尔斯低头,便对上了一双晶亮的眸子,一窒息一失神,腰间的匕首就被拔了去。金风扑面,这娃娃般的人竟然将利刃刺向他,江阿尔斯一惊,本能地抬手一打一推,就将对方打落在地,翻滚了几下才停住。随从见李月支竟然对主公不利,就要上前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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