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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惟君-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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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浠说着,自嘲似的笑了笑,“不会的。魂渊。”
  若是之前的那个理由,魂渊还尚可理解,但刚刚说的怕是才是瞳浠的真心话。只是,瞳浠就这么看他的?就这么认定自己会为了那宝座而将他弃之不顾?就这么认定他琉夜魂渊是个冷血无情不折手段的人?魂渊不悦至极,心里被压制的怒气渐渐上升,他看着瞳浠的琉璃蓝眸子,一字一句道:“你就是这么看我的?瞳浠。”
  瞳浠一愣。这是十多年来,魂渊第一次唤他“瞳浠”。不必多说的疏离让瞳浠心头狠抽了一下。像是被刀子划了一道口子,涓涓地往外流着滚烫的鲜血。瞳浠攥紧双拳,努力抑制着自己的颤抖。
  见瞳浠没有反应,魂渊心中怒火更甚,狠声道:“好,好。只当我十多年的心意全都喂了狼。我看错了你,你也未曾看对我!”
  说完,还没等瞳浠反应,魂渊已冷面拂袖而去。
  待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瞳浠才慢慢松开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掩住有点发涩的眼眸。
  
  作为享誉大陆、手腕通天的陆家第四任家主,陆莫是第一个知道瞳浠和魂渊不和的人。
  当他花了大价钱,从王府里一个侍从的嘴中撬出这一秘闻时,无疑是震惊的。要知道,魂渊和瞳浠那绝对是当世兄弟情深的楷模。赴汤蹈火、以命相换……都不足以形容他们之间的感情深厚,若是让他们为了彼此把灵魂交出去,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确定这秘闻的真实后,陆莫立马就去找了瞳浠。
  当他差不多找遍整个王都,才在一家酒肆找到喝得酩酊大醉的那人。
  在瞳浠对面坐下,陆莫无声地叹了口气:“借酒浇愁愁更愁。你这又是何苦呢?”
  瞳浠半醉半醒,依稀辨认出是陆莫,轻笑道:“这话可不像是从你陆家大少口中说出来的。”
  “安慰人的说辞总要和平常不同。”陆莫伸手拿过酒壶,也给自己斟上一杯,“你和魂渊是怎么了?”
  瞳浠摇头:“没怎么。也就是谎言被揭穿了后自食恶果罢了。”
  陆莫皱眉:“他知道了?”
  瞳浠想要再倒一杯,却见陆莫护着酒壶死活不给,只好作罢,说:“嗯。知道后大怒,就甩袖子走人了。”
  “所以你就到这儿借酒浇愁来了?”陆莫一脸的不可思议,“我说你俩都是爷儿们吧?怎么老是弄些扭扭捏捏的女人家的东西?有事说开,大不了打一场就算了,用得着这样折腾么?不嫌累得慌。”
  女人?瞳浠危险地眯眼。
  陆莫急忙改口:“不是我说,两兄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你们如今这样,要不是同为男人,还是兄弟,我还真认为你俩是闹别扭的小两口子。感情好时蜜里调油,感情有了裂缝就开始一个不待见一个。”
  小两口子……瞳浠愣了。
  陆莫没在意,自顾自往下说:“说实话,当初我就觉得你那担心没必要。魂渊是你亲兄弟,就算身在皇室,当初他怎么对你现在也该还是怎么对你,跟你有没有灵魂继承无关。你不听,如今可好。而且,我跟魂渊那么多年朋友,若是他想防你,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陆莫说的瞳浠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瞳浠摇摇头,说道:“你知道我六岁那年觉醒后的第一个回忆是什么么?”
  “什么?”
  瞳浠敛目,像是回忆着亲身体味过的不堪的经历,双眉微皱,轻声却不失沉着地说道:“我被自己最亲的妹妹,也是我最信任的人,为了莲族族长之位,推下万丈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七夕大放送~等下会有番外。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大家七夕快乐!

☆、番外(一)  七夕

  在瞳浠早年的印象中,七夕是个很模糊的概念。宫里过七夕很乏味,无非就是些妃嫔夫人亲手做了点礼物送给俞德王,任君挑选,然后再与之一度春宵罢了。
  而他与魂渊之间向来是不过这种节日的。一是两个男人过这种节日怎么都说不过去,二是每逢七夕,魂渊都要帮着凌越夫人挑选衣服和进献给俞德王的礼物,也就没有时间来陪瞳浠。
  所以,在瞳浠的认知里,七夕是极为无聊的。
  在瞳浠十二岁,也就是从王宫回到御冥山开始随隐尘学艺的第二年,一年一度的七夕又到了。
  瞳浠不以为意,仍旧像平时一样起床,洗漱,准备早饭,喊隐尘起床。
  隐尘打着呵欠,坐在桌边托腮看瞳浠盛粥。冷不丁冒出一句:“今日七夕,你想怎么过?”
  瞳浠愣了下,随即盖上木盖,坐下喝粥,边道:“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过的。”
  隐尘挑眉,显然是不赞同:“谁说男人和男人就不能过七夕了?再者说,你现在连男人都算不上,就一小孩。”
  瞳浠不以为意,兀自喝粥。
  隐尘咬着筷子想了半天,最后在瞳浠准备收拾碗筷时拍桌道:“得了,今天休息一天,我带你去镇上逛逛,过七夕。”
  瞳浠顿时呆在原地。
  隐尘向来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主,他说要去镇上过七夕,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且雷厉风行。距早饭不过半个时辰,他就已经穿戴好整理好,拉着准备去书阁看书的瞳浠就往镇上去了。
  洛围镇是个小镇,坐落于御冥山脚三四百里的地方。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洛围镇的节日气氛比起其他城镇只浓不淡。
  隐尘和瞳浠到时已是晌午。绕过有着琳琅满目商品的大大小小的店铺,隐尘领着瞳浠率先就直奔酒楼,点上一桌子的好菜,开始享用起来。
  等到二人酒足饭饱之后,街上已是热闹非凡。尤其是水边,人们挤挤攘攘地聚在一起,或哄笑,或赞叹,或祝福……
  瞳浠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不由得好奇:“那么多人在那干什么?”
  隐尘也顺着看过去,答道:“哦,那是骐亚大陆的习俗。每逢七夕,就将染上红色的麻绳放到河里,在两岸留两个绳头,然后想求姻缘的人就牵起其中一头,慢慢拉上来,若是对岸有人和你牵到同一根绳子,那你俩就是天造姻缘,会得到所有人乃至神明的祝福。”
  “哦。”瞳浠点点头。第一次发现这七夕还挺有意思的。
  “走。我带你瞧瞧这些个盛景。”隐尘说着,扔下两锭碎银,拉过瞳浠就往下面车水马龙的地方走去。
  时到今日,瞳浠才明白七夕节的美好。
  一路上,隐尘几乎是见什么就买什么,小到簪子首饰,大到衣服鞋帽。其中有三分之一是给瞳浠买的衣服布料,有三分之一是书籍玩物,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女人用的首饰脂粉。
  瞳浠疑惑:隐尘买这些女人用的来干嘛?
  虽是疑惑,但也不敢问出口。因为他发现,向来懒散乖张、不喜不愠的隐尘,一路上都诡异地保持沉默,连脸色也是难见的沉重。
  下午的时光在买卖中度过。晚饭仍是在洛围镇上吃的。隐尘包了一间房,说是过了今晚再回幽洛神殿。但待瞳浠端了晚饭上楼,却没寻见隐尘的身影。
  瞳浠也没多想,先将自己的那份吃了,见隐尘仍未回来,想了想,向店家寻了一架木梯,架在房檐上,自己端着饭菜一步一步上了房檐,果然看见隐尘正坐在房檐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小酒。
  若不是他在神殿里也经常这样坐在屋檐上,瞳浠还真猜不到他去了哪儿。
  在隐尘身旁坐下,瞳浠将手中的饭菜递给他,说:“快吃饭,不然冷了。”
  隐尘却是一笑:“你怎么跟管家婆似的?成天管这管那的,不累么?”
  “还好。”瞳浠答道,“若是你病了,我就不能早早回王都了。”
  隐尘早已听惯了他这话。若换做往日,必然是要蹂躏他的脸逼他说错了,但今日……隐尘微微一笑,说道:“给你说个故事吧。”
  瞳浠侧耳聆听。
  “七夕节在上古时期是没有的。那时男女之间定情是在过年的时候,即一年之始,这样寓意着新的开始和新的美好。那时,有个医师路过星辉山,见山脚的村落尽毁,只有一方金玉棺木立在路中。医师好奇,打开棺木,只见里面躺着一个女子,面容绝美,神色沉寂像是入睡了一般,隐隐还有呼吸,医师急忙将人救醒。那女子醒转之后,趁医师上山采药之际,留下一块玉佩便消失了。医师寻觅多年,却再无那女子音讯。直到,上古大神星祭与祭月大战,祸及苍生,医师在战场附近行医救人,偶然得见祭月真容,才知晓,当日所救那女子原是创世大神祭月。大战历时三月,最终以星祭惨败收尾,但星祭死后,却无人能再寻得祭月身影。而那医师因那枚玉佩,长生不老,独活百年。”
  言罢,隐尘又喝了口酒,脸上的笑容是说不出的寂寞、失落。
  瞳浠缄默。没想到隐尘竟会有这般遭遇,看这样子,只怕是在初见祭月之时,他便将整颗心都给了祭月,从此,再也收不回来了。
  “自那以后,医师利用曾给予皇家的馈赠,恳请帝王将他与祭月相遇之日定为七夕,想要让世人替他铭记那段岁月,想要让那飘渺无踪的他思念的女子知道,他还在等她。”
  可是,百年过去了,我的思念是否像我想的那般,传到了你的耳中?
  次日,瞳浠在隐尘下楼结账时,从那堆礼物中选了一支凤头钗,放在床头的木柜上,收拾好包袱随着隐尘离开。
  微风拂过,一阵清香浸入房间,流转不歇,床幔随风轻轻扬起,待风歇过后,桌上已是空无一物,仅留有一片淡红的花瓣轻颤着,昭示着,那抹思念随风远去的事实。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大放送~隐尘番外~

☆、坦诚

  若是能给陆莫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不会去打听瞳浠和魂渊之间的事,也不会大半夜跑出来找瞳浠,更不会留在这儿听瞳浠叙说他前世的经历。
  毕竟,一个大活人坐在你面前跟你说他是如何死的这个场景,无论怎么看,都莫名的诡异。
  不过,看见瞳浠此刻颇为恍惚的表情,陆莫暗叹了口气,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悲悯与同情。
  像如瞳浠般骄傲的人,该是要到怎样的地步,才会向别人述说自己十多年来都不愿提起的隐伤?若不是今日他与魂渊出了这么点事,恐怕他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
  想到这里,陆莫半是无奈半是担忧地摇了摇头。这兄弟俩,感情深到这地步,也不知是好是坏。
  他这边兀自想着,瞳浠却已开口说道:“那是在星祭死后的第三天,莲羽,我的,也是莲露的唯一的妹妹,和往日一样,笑着来喊我去用餐,饭后也如往常一般让我带她去南断崖看雾景。她想要崖边的雪莲,趁我不注意便探出身子去摘,等我发现,便急忙去拉她,结果她反身一刀刺进我的胸膛,将我推出了山崖。与此同时,她笑着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她说:‘害死星祭,姐姐,你已经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上了。我会代替你,为莲族洗脱罪名’。”
  一番话说完,瞳浠的脸上并没有如释重负的表情,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黯然凝重。想必这个记忆已是印刻在他的灵魂里,挥之不去了。
  被至亲所背叛么……陆莫伸手覆上右指上的翡翠扳指,轻轻抚弄着。颇有些能理解瞳浠的感受。被至亲至爱的人所背叛,无论是谁,都会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但,魂渊不一样。”半晌后,陆莫才说出这么一句话。像是陈述,又像是不露痕迹的安慰。
  瞳浠则是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抹不去的哀伤、无奈:“我知道。我知道他对我好,好得超过了我的想象,很不真实。你知道么,我害怕沉浸在这种温情和喜爱中,我害怕哪天一睁眼看见的是魂渊像莲羽一样,将我推进那个深渊。”
  言罢,瞳浠又给瓷杯斟满了酒,仰头酒尽。
  或许是第一次见到瞳浠如此无助无奈的神情,或许是一时之间找不到任何词句来安慰眼前这个相识多年的老友,陆莫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瞳浠,不发一语。
  喝到后面,瞳浠越发觉得不够尽兴,便索性要了几坛子酒,揭开封泥,抬起酒坛,仰头就径直将整坛酒灌了下去。
  陆莫坐在一旁也不阻止,兀自摩挲着翡翠扳指,不知是出神还是沉思。
  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直至,瞳浠不胜酒力,醉倒在桌上。
  修长有力的手轻抚上酒醉中的人儿俊美的脸庞,原本的百般思绪在这一刻只化为一声叹息,蕴含着怜惜,也饱含着心疼。
  陆莫看着对面那一直呆在酒肆内间,待瞳浠醉倒后才出现的人。看着他脸上柔情至极的神情,恍然间像是悟了什么,眼中的震惊难以掩饰。
  魂渊却没在意陆莫的反应,仍是看着熟睡的瞳浠,理了理他散乱的发丝,随后打横将他抱起。动作轻巧温和,谨慎认真,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将怀中珍宝似的人儿吵醒。
  再看陆莫时,陆莫早已收拾好了情绪,面上除了平静再无其他。
  在魂渊抬脚就要离开之际,陆莫还是开口了。他的语气平稳,语音淡淡:“你可想好了,此路一走,便是万丈深渊。若是回头,连带着他,都会万劫不复。”
  脚步略微一顿,魂渊抱着瞳浠,仍是向着酒肆外面走去。只在从陆莫身旁走过时,丢下一句话:
  “无论极乐还是炼狱,我都不会放手。”
  
  疼。头疼得像是要炸了一样。
  这是瞳浠醒来后的第一感觉。
  一定是昨晚喝太多了。瞳浠扶着额头,试着摇了摇,仍是无法缓解这疼痛。
  伸手摸了摸腰间,想要找到平时带着的锦囊,里面有前段时间给魂渊配药时多出来的解酒药。结果,瞳浠发现锦囊不见了,并且,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已被人换了。一瞬间,瞳浠愣住了。
  魂渊推门进来看见的便是瞳浠这副呆愣的模样。
  放下手中的药碗,魂渊从枕边拿起之前备好的外衫,给瞳浠披上,然后取了碗,坐在床边,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汁,轻吹了会儿,送至瞳浠唇边。
  瞳浠呆呆地看着魂渊,下意识地就着勺子喝了药汁。
  等到一碗药喝得差不多了,瞳浠才反应过来,轻声问:“你,不怪我了么?”
  “自然还是怪的。”魂渊说道,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
  瞳浠眼中的光彩黯淡下来,木然地喝着药汁,任由那苦涩的滋味从喉咙浸入心扉。
  一碗药终是见底了。瞳浠也在这碗苦涩之中渐渐消沉下去。
  魂渊将瓷碗放至一旁,蓦地转身一推瞳浠,将人压在墙上。瞳浠抬头,便对上魂渊的那双眼眸,看着那墨黑的眼中倒影着自己一人的身影,一时间,竟不由得痴了。
  两人靠得极近,瞳浠甚至还可以感觉到魂渊的呼吸拂在唇上的温热感觉,同时,还有那不容人抗拒的强势气息。
  “魂渊,你……”
  “浠儿。”魂渊打断了瞳浠的话,柔声唤着瞳浠的名字。与往日不同,魂渊的嗓音更加轻和,温柔,宠溺,不断回响在瞳浠耳边。
  魂渊微微俯身,伸手环抱住瞳浠,紧紧地,像是要将瞳浠揉进自己的身体一般,贴着瞳浠的面颊,轻柔却不失坚定地说着:“浠儿,日后无论什么,都不许瞒着我。”
  瞳浠一愣,眼眶渐渐泛酸,双手抚上人背,缓缓缩紧。低声答道:“嗯。”
  不管你是否有着莲露的灵魂,不管你是否有着莲露的记忆,不管你是否继承了莲露的灵力,你都是我的浠儿,我这一生最重要最割舍不下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时隔两个月,终于再次更新。还请各位不要PIA我。另,多多留言啊筒子们~谢谢支持~

☆、合作

  与凛轩侯府里那两人的温情不同,陆莫回到陆府时的心情仍旧沉重。以至于整个人看上去极为肃穆沉默。
  平日里温和爱笑的家主一夜之间变得寡言少语,连脸上的表情都严肃得让人想要退避三尺,陆府上下无人不感到疑惑不解。但,也无人敢上前去询问。因为,陆府众人都知道,在他们家主子心情不好时前去打扰,那无疑是找死。
  但此时此刻,有人偏偏赶着来寻死。
  在一众下人同情的目光中,陆府管家硬着头皮走到陆莫身旁,小声道:“主子,旧客来访。”
  陆莫想也不想道:“不见。”
  管家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暗自为门外已求访了不下五次的人惋惜了下,嘴上飞快地答道:“是。”
  不过,管家却低估了那拜访人的胆量和勇气。刚一转身,便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赫然立于中庭。
  “早闻陆家主非同寻常,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来者勾唇而笑,缓缓道,“将人拒之门外竟也这般豪爽。”
  话中的嘲讽之意半分不差地落入陆莫耳中,眉梢微扬,冷哼一声:“过誉。顾大当家此番不请自来、私闯民宅之举,也非常人所为。陆某自叹不如。”
  一番话说得刺耳,顾世琛却不以为意,还颔首应道:“多谢陆家主赞誉。”
  如此欣然接受的态度,让陆莫半晌都没憋出一句话来,只有那双眼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人,一副要扑过去将人拆分下肚的样子。
  但落在顾世琛眼中,此时的陆莫就像只没长牙的小老虎,彪悍之余,还有说不出的……可爱。
  “若是帝都的女子见到陆家主这发怒的模样,怕是都要另觅心上人了。”顾世琛笑着,毫不在意地继续调侃,说完后才恍然发觉这语气熟稔至极,仿佛与陆莫已是多年的老友。不由得心中诧异万分。
  但奇异的是,陆莫脸上并没有出现顾世琛预想中愤怒至极的表情,反而是一派风轻云淡。只见他深吸了口气,缓缓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微笑。
  顾世琛暗自赞叹:果真是在大户人家出生的,好修养。
  与顾世琛的赞叹不同,一旁的陆府管家见此则是本能地往后撤了一步。呆在陆家几十年练出的直觉告诉他:若想活命,远离主子。
  “顾大当家,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你来我陆府,想必也不是来找陆某谈天的。”陆莫说道,脸上的笑容堪称完美,“近来西北我陆家开了条商路,连通琉幻、青晖、暮迟三国。顾大当家,此次前来,是为了这条商道吧?”
  顾世琛早前虽有陆莫早已知晓的准备,但却没料到他如此地开门见山,面上仍旧镇定道:“不错。既然陆家主早已知道,顾某也就不绕弯子了。这商道陆家若是让三分利与我顾家庄,必保陆家商队来去平安。不知陆家主意下如何?”
  果然是为了商道。陆莫一脸了然,语气仍旧温和:“顾大当家应该知道,那本是官道,是我陆家靠着百年基业从王上手中讨来的,花了多少心血自不用说。若是经你三言两语,说给就给,我陆家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笑话了?”
  说到最后,全然已变了味道。
  顾世琛眸光一沉,道:“陆家主,顾某并无此意。”
  “哦?”陆莫好以整暇地理了理袖口,“顾大当家踹开我陆家大门,冲到陆某面前冷嘲热讽,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他哪有踹,明明是推。顾世琛暗自腹诽,面上仍带着淡淡笑意:“顾某自知此举欠妥。陆家主人中龙凤,顾某想要结识一番已是难如登天,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实属无奈。还望陆家主见谅。”
  见谅?见谅你说我不同凡响么?陆莫没好气地想。
  顾世琛自然不知道陆莫所想,继续说道:“至于那条商道……顾家庄在西北一带势力如何,想必陆家主也清楚。与吾等合作,百利而无一害。”
  “无害?如何见得。”陆莫挑眉,“顾大当家莫不是忘了,马贼起家靠的什么?光是这个,就已抵消了万般好处。”
  顾世琛皱眉。虽说马贼靠的是抢夺为生这已是众人的共识,但如此直白片面地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他心中仍感到不适。
  陆莫也发觉自己话说得有些重了,张口欲要说声抱歉,但又转念一想,若是这能让顾世琛知难而退,他不介意再狠毒一点。
  但显然,他不了解顾世琛,不了解马帮对于顾世琛的意义,也不了解顾世琛有多执着。
  顾世琛在沉默半晌后,抬头对上陆莫的眼,眼中的自信不屈不禁让陆莫怔忡了下。
  顾世琛道:“我顾家庄虽是靠抢掠起家,但向来把义气这东西看得比命还重。我顾世琛敢以项上人头作保,顾家庄上上下下绝不背弃信义二字。
  “古语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如今我顾家庄也是本本分分做生意,不再是昔日的马贼。陆家主何必要紧抓着过去不放呢?莫不是陆家这等上古世家也如市侩小家一般毫无容人之量?”
  说完,顾世琛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呵,好啊,搁这儿给他使激将法来了。有意思。陆莫微微眯眼,从头到尾又再好好打量了面前之人一番。渐渐地,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若我非要紧抓过去不放呢?”
  顾世琛一愣,双眉微皱,思索片刻后沉声答道:“若是如此,那便作罢。顾家庄的前身是谁也抹不去的事实。如果陆家主这般在意,那顾某也无能为力。只能说,陆家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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