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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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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凰诗在儿子心题未解时向钱牙走近两步,红唇携带的笑亦明显,晶亮的凤眸参杂蔑视,与所谓真诚出入甚大——“没错。我们家乃名门望族,你的要求相信难不倒我们洛阳段家。”
“段家?”钱牙无解,“他不是姓孟吗?”
“对无关紧要的对象无须透露太多,单名已足够互称。”
“这样不好吧。”钱牙尚在酝酿的恼火正走向临界:他点点退让,她却步步紧逼,看不起穷人该有个限度,何苦狠追不放!他不怒反笑:“夫人所言差矣,虽然杀猪的不识几个字,也懂老祖宗留传的东西不可妄自更改。正如人之大姓,明明姓段非要说姓孟,不等于张冠李代了。”
“祖先留下来的东西当然不能随便整改,不过我们段家家世好家业大,孟启为你所救为你做活还恩属他自贱身份,传外肯定给家族蒙羞抹黑,所以只好把姓氏抛开,独自承受对祖上不敬的过错。况且他只说他叫孟启未谈其它,你何必一厢情愿耿耿于怀!”萧凰诗一番话将钱牙的暗讽顶了回去,着实让屠夫佩服。
“夫人言之有理。”我快甘败下风了。
“我不过说出实情。”萧凰诗抿笑,越发彰显倾城之美。
“既然如此,叫少爷回去就好,为什么要上门来坦露真相,动静又大,估计这小镇上的百姓都晓得在我家做工的小哥是富家少爷。这样,夫人就不认为丢脸?”钱牙感觉自己超没审美,否则怎觉得驳辩比君子风度重要。细细想下,他本就非君子,是杀猪的。
“受人恩惠诚心以对,登门道谢是为人者的基本礼数。”回答毫无破绽,萧凰诗的表现端庄大气,“你任何条件都可以提,这是该你的报酬。”
“两清吗?”嬉笑地念着两清的钱牙移动步伐走到院子中央,眼睛划过一言不发的段孟启,脸上无名的情愫顷刻消失,“我要的恐怕你们不愿意给也给不起。”
“给不起?”萧凰诗如闻此生最大的滑稽笑谈,愉悦之余露出鄙视的眸光——“你能要什么?”
一句‘你能要什么’决定了钱牙的地位价值,卑微低下。
“那你又能给我什么?”钱牙越被污辱得彻底,情绪越相反平静。“夫人说满足我任何愿望,如果我要天上星水中月是不是也给我摘?”
“无稽闲谈。我认真的问你要求,你竟用无聊至极的话浪费时间。”萧凰诗很不满意钱牙的说话。
“我绝没浪费时间,只是打个通俗易懂的比喻提醒夫人本领再高也有办不到的。至于报酬也不必给,我救人造福罢了。不过少爷以后尽量少出门,什么都不会,再遇见危险就糟了。”回覆萧凰诗的言语恭敬又讥讽,钱牙瞄瞄像木雕般站立的段孟启,心中忽然又窜升火焰:平日你处事公道,现在怎么任由你娘胡搅蛮缠,岔进来说句话会死啊!
“那怎行?孟启是我儿子,你救他等同于我大恩,大恩又岂可不报?来人……”随着萧凰诗一声令下,仆役马上递来几张银票。扬扬手中的纸扉,她说:“这有一千两,以表我对你的谢意。”
“我……”
“呀。我差点忘了,你是杀猪匠,用它不适合你。”未等钱牙拒绝,萧凰诗突然间茅塞顿开,叫人拿来一包东西。那是包沉甸甸的硬物,颠簸中偶尔发出金属碰击特有的响声。钱牙不清楚里面装着什么,但诡异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他的头顶。
“请收下。”萧凰诗抱起那包东西给钱牙,奈何气力不够,她才从仆人手中托过,一没注意便滑手丢向钱牙,半途,包裹的布被拉开,里面的所有都飞弹现世……
“钱牙!”再无法忍耐的段孟启大喊出钱牙的名字,不具实际意义的呼唤毫无作为。段孟启杵在原地眼睁睁瞧着屠夫被零碎的铜板飞射砸中,感觉心脏狠狠地收缩聚拢,放松不开,箍挠得疼。
“孟启哥……”院外的胖妞刚叫出段孟启的名字就赫然为眼前一幕惊呆——好多铜钱砸在钱牙哥的身上!!孟启哥哥站在一群人的中间,身旁还有个大美女……
因为胖妞出声全部人的视线转向她,她直觉很害怕,从边角小跑到钱牙身边。钱牙哥的脸色十分难看,从没见过他如此吓人的表情。
在胖妞想问他发生什么的同时,萧凰诗展言:“不好意思,手滑了。”丝毫没把羞辱人当回事的她牵过眼中只剩钱牙的儿子:“我们启程。”
钱牙的院门槛有小滩水渍,萧凰诗站在水前皱皱秀眉:“孟启,把你身上穿的衣服脱下来。”
“为什么?”段孟启不知他这个娘还要怎样,脑海装满遭受不公平对待的屠夫,他的良心正在被问责。
“帮娘淌过这滩脏水,你难道想让娘踩着吗?”萧凰诗丁点不觉哪说得不妥。
“……娘,别这样好吗?”对于萧凰诗命令式的铁腕态度,段孟启向来不敢辩驳,但这次他实在不愿继续伤屠夫尊严了。
“孟启。”萧凰诗一个示意,随即就有人把套华贵苏绣的崭新锦衣送至段孟启眼前。她笑吟吟道:“别担心,娘为你准备了换穿的衣物,马上更换。”
段孟启看着那套新衣就像看着寿衣般痛苦,但他明白不照做只能无休无止下去。闭上眼,当即脱下钱牙给他穿的粗布衣。当仆人替他穿上新衣时,原来的粗布衣亦被扔到那滩水中。
“我相信一千三百两够买你这件衣服了。”萧凰诗并没特定与谁说话,可稍有智慧的都能听出她所指的对象。“我们走,孟启。”
“……”段孟启无法,撇开眼睛拒绝再看钱牙,心却疼得要撞壁!
胖妞见这群人带着孟启走了,虽想喊些什么,但周遭不寻常的气氛让粗线条的胖妞明瞭不该不可!伤心的她拖着钱牙正欲问到底咋回事,却看见意想不到的情景……
“钱牙哥你怎么啦?!”胖妞惊慌失措——钱牙流泪了。
无声无息。如同不属于屠夫的情感,慢慢流逝毫无察觉。
钱牙张口试着叫了两声“小子”,那人却已走远……
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终归走了……
…………………………
段孟启感觉身后有人在叫他,不是名字,而是‘小子’。
真的很想回头看看,至少跟对方说句对不起,钱牙今天所遇一切全都是自己带来的噩运,至少能说声对不起也好!钱牙给予自己很多帮助又带他进到很多从没涉足的领域,杀猪、煮饭、以及……那些太过私密的回想全都抨击着良心。
“孟启你在想什么?”萧凰诗不用看也知他心纠结,轻浅的问语满含警示。
段孟启双手下意思地捏握成拳,低眉顺目道:“……没有。”
“没事就好,娘还以为你哪不舒服。”
萧逸铭站在小镇镇门处恭候多时,看到一干人出现立马上前:“夫人找到少爷了。”
“是啊,刚刚有点事耽搁了。”萧凰诗登上马车,吩咐其他人也快各就各位。
骑在马匹上的两个年轻人各怀心思,话题稀少的他们在进入人迹罕见的官道后更相对寂静。怀揣的火恼和在思想中翻搅的屠夫悲容让段孟启很快爆发,他需要宣泄!
“你告诉娘的?”他冷声责问萧逸铭。
“夫人嘱咐一旦有少爷的消息立即飞鸽传书通知她,那天见过你我就飞信给她,她接到信便日夜兼程赶来了。”
“你明知娘的性格,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都说三天后回去,你为何要生事端!”
“少爷你弄清楚,夫人是当家,有事向她汇报很正常!何况夫人找你很久,你为人子女也太不像样了。”
“我怎样用不着你来评论!”段孟启愈发痛恨萧逸铭也是正常的,这男人作为娘的义子虽然忠孝,可他为讨娘欢心搞出来的混账事自己一辈子都记得!!
………………………………
再说钱牙掉了几滴意义不明的眼泪后很快恢复一贯粗俗没品的形象。拜托胖妞帮他把四周散落的铜钱和银票收拾好,就催促胖妞赶紧回家。
关好院门,关好屋子门,钱牙把自己关在屋内,连大黄跑到他面前来好奇张望都被他轻轻挥开。
他想安静!
安静这种东西说着容易做起来难,钱牙躺在床上寻求片刻的心理安宁,一直寻求到夜里也没寻求到!
他自知无法淡然,长舒口气一咕噜翻身起床……
好久没去看养父了,趁着今夜月色洁美走一遭吧!
压抑郁闷填满了他的胸腔,他想跟养父倾诉,但三十岁的大人还这样任性,养父在坟墓里会不会摇头叹气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坟乱
凭依着皓月的莹柔光华,钱牙在暗夜山间的崎岖坡路独身前行,他觉得周围阴暗慑人的环境并没有太吓人。
没什么好怕。杀生无数的双手染艳的鲜血能汇聚成溪,汨汨不歇的全部是动物的腥红!猪也有生命,所以注定了他死后的地狱牢灾。既然预料到后事,如今眼目下又有何畏俱?
迈向密林深处的钱牙用奇思怪念来麻醉自己。他自诩是能看懂万般凡事的聪明人,却在某些事情上犯了傻。明明清楚段孟启和他不在一个世界,仍旧情不自禁妄图留下本就抓不住的幻像,献出身体也在所不惜。
很早发现段孟启在压抑隐忍中成长,对情义与自由有着渴望,而他恰到好处的点拨不仅让涉世未深的少爷追随本能,还套取了对方对自身欲…望的愧责。让段孟启掉入责任的漩涡是钱牙的目的,要那小子怀揣歉疚为兽…性的错误无限悔悟。
可萧凰诗的出现使钱牙认识到他遗漏的不足。钱牙看得出萧凰诗绝不止像表面上骄傲践踏他人尊严的单纯富甲。作为段孟启的娘,二人除却唇鼻肖似外再无相符:她是个厉害的女人!倘若真与她起争执,钱牙己能断定自己胜率为零;而母亲带走亲儿天经地义,他没理由也无权干预。
被羞辱的他只是最初气恼,没多久就明白事实不及幻想危重,自尊像似遇水则灭的黄火,尖锐也脆弱!况且他得到一千三百两的报酬,赫然跃身进云香镇的富户行列。对比之下,尊严算哪颗葱?
人可以做白日梦可以异想天开,可终归要弄清自身资质。明知段孟启迟早会走却企图趁两人意外产生的肉~体联系留下对方,回想当时情景真是下贱龌龊,兴许小子的娘正是看出自己肮脏的本质才无情侮辱。
钱牙以自嘲寻觅慰藉,笑也只是无可奈何的悲伤之笑!笑得畅怀的同时眼睛渐渐蒙上层水汽,朦胧的视野隐约显现一个熟悉而陌生的人影,在快看清面貌时影像破散,愿景消失,他依旧孤单的走在山林小路上!
马上要看到养父了,正当钱牙想该跟养父倾诉什么时,竟发现有两人在墓旁鬼鬼祟祟,由于天黑一开始他看不清那些人干嘛,快步走近一段路才惊见那俩傢伙用铲子撬挖亡者的坟碑!
“干什么?!”钱牙大喝一声飞快奔过去。两个挖坟的傢伙见事迹败露当即撒腿就跑,连铲子都顾不得拿走。
钱牙没继续追,跑近养父墓旁时他砰然跪倒,激愤的情绪在视线接触到养父被糟践凄凉的安生之所时引爆到极致!
他想杀人!想杀了刚刚那两个死后必下油锅的傢伙!!
“……爹……”手抚过被掀翻的墓碑,钱牙的泪水夺眶奔涌,翕张的嘴饱含诉不出的悲痛。为什么死人都不得清静不得公正?!
“爹……”墓穴中的棺椁已被撬得门户大开,腐臭刺鼻的烂肉味从里往外飘散,以钱牙的视角恰巧看到养父裹着棉布的一只手臂,配着白月的柔辉钱牙甚至能瞧见皮肤败坏露骨的手上爬满一条条恶心蠕动的蛆虫!
泪水脸庞染湿的钱牙仰高头颅希望能在避开这幕凄凉时稍稍缓和些,孰料这跟直视完全没差别。“爹……如果我早点来,你就不会……”哭颤得似乎随时会断气,三十岁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眼泪四纵涛嚎恸泣,若有旁人在场也能轻易感同身受,绞心殇怀。
跳进被挖坏的墓穴,钱牙徒手将养父的棺材重新盖拢。厚重的棺盖凭他一己之力相当困难,边哭边用劲的他承担着双倍的重压。棺材边缘倒插着铁钉,在钱牙使力的同时扎破陷入他粗糙的手掌:他不觉痛,因为痛处不在手,在心!
经过阖棺盖土,一直用手充当器具的钱牙双手早已伤痕累累。他瞧也不瞧挖坟者遗留的铲子——那是凶器!是那俩混蛋下地狱的罪证!
辛苦将养父毁坏的墓恢复,翻面的土壤和坟墓歪散的外形却说明了它曾遭遇厄变的事实。
“我错了!我不该随性妄为不该沉迷见鬼的感情!这段日子一直没来看你是我错……”咆哮着,钱牙的泪势愈加猛态;跪在泥地上,他对着坟一个接一个响头嗑不停,映衬幽谧的山林,额头嗑捶地面的声音扩大了数倍。
咚咚咚……钱牙的头早已嗑破,血从破裂脏污的伤口淌下,几条血痕很快汇成丝网交织满脸。
“……爹……”
哭泣声与叩头声相混淆并遂而渐弱,最终收音结尾,只剩一个悲凄的男人席地趴跪的可怜背影……
翌日。云香镇某处发出了类似尖嚎的叫喊。
“你要做什么?!”一清早就被人踢破门抓起来当凳子坐,纵使长相品性都憨蠢的傻子也会拉扯沙哑的嗓子干吼。奈何全身贴地背部受制,喊破喉咙的后果只是街道上聚满围观他丑态的人群。
“我做什么?”坐在憨傻男子脊梁上的杀猪匠笑得灿烂,踩踏着憨傻男小腿的脚狠狠一使劲,凶猛的力道立马使对方的骨头发出脆裂声,“你昨天干了啥我可看见了。刨我爹坟刨得那么欢,我当然得找刘二你乐乐。”
钱牙此话引来众人纷纷惊噓:挖死人坟何等缺德,断子绝孙的事怎有人敢做?!
被钱牙爆出恶行的憨傻男刘二一时哑口,根本忘记了反驳。很久后才嚷嚷:“你少乱讲,你哪只眼睛看见的?”
“两只都看见了。不仅有你,还有个是……”在众人竖起耳朵探听钱牙所谓的同伙时他很不合作地缄口了,拾起脚边的刀在刘二脖子处摩擦。“你们两个挖我爹坟是不是也很想睡进去啊?”凶煞的气质展露得淋漓尽致,特别是手拿杀猪刀晃悠着‘肉垫’的颈脖,不止吓坏当事人也同样惊吓围观者。
“你……乱说,你才没有……看到……”被冰凉的寒刃架着脖子没人敢说不畏惧,胆小的刘二更吓得要尿裤子,结结巴巴战战兢兢地否认。
“我看见的就是你,想狡辩!”钱牙的刀子又比近一厘。
“不可能!夜半三更黑乎乎的你哪可能看见我!我离得很远!”憨傻男刘二欲盖弥彰的话才落音,钱牙瞬息露出了圆满畅然的神情!其实钱牙没把握犯人是谁,刘二有点说对了,天黑光弱根本看不清人貌,只是钱牙察觉其中一个似乎有些腿跛。
钱牙在重新垒好的坟边坐着吹了夜冷风,吹得躁怒的头脑稍微冷静才开始思考犯人:云香镇的瘸子有四个,而刘二嫌疑最大。
如今刘二招供,同伙也尽在自己掌握中。陈武力经常跟刘二混,两个挫笨的草包不务正业常搞偷鸡摸狗;至于他们为何挖坟实在蹊跷,又没陪葬品……想着,钱牙眼睛下瞥,如同恶鬼的目光再次让刘二心惊胆颤——“说,谁让你们干的?”
“……”刘二非常害怕像极阎王的屠夫,犹豫许久还是不敢开口讲出真相。
“说不说?”钱牙歪头靠近刘二,阴森森的慑魂音调配搭亮晃的刀刃让人感受出他的疯狂——“我说!我说!昨天有个年轻男人给我一百两要我这样做,我见钱眼见就答应了。”
“年轻男人?叫什么?”钱牙对于这个人既好奇又痛恨。
“我不知道,他长相很俊,腰间的玉佩好像刻了个……萧。”
萧?钱牙听到这姓氏突然心头愠火豪窜,顿时想到某人的脸:“然后呢?你没问别的?”
“没敢问!他很厉害,还说我们收了钱必须办好,否则要我知道食言违约的下场……对了!我跟了他一段路,他在镇门和一群人骑马走了,好像有你家杀猪的小子……”
听到这里,钱牙已无需再问。
紧拽拳头,他特别想大吼大叫一番,不过终究忍住了,正如他忍住没一刀砍向刘二脑袋一样——
我做错什么?错在救了你儿子吗?
为什么逼我?
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缓缓站起身的钱牙泪迹未干,他告知义愤填膺的众人要请德高望重的镇长来主持公道。众人本就上火,一人怂恿便全数冲上去暴打挖死人坟穴的坏蛋。
“镇长会维护公道,你们千万别打死他。”钱牙表面劝解,冷酷的眼神居高临下俯视被打得唉唉大叫的傻子刘二,弯弧的唇角泄露心中快意。
会有公道的。
泪流不竭的汉子在盛怒极悲中已然作好了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上路
“恭迎夫人、少爷回府。”
奴仆婢女整齐地分排站立在大宅两旁,留出宽敞的通路让主人前行。
萧凰诗目视远处,表情漠然径直向堂厅迈去。段萧二人分别跟在她左右后侧,萧逸铭脸色平常,倒是左边的段孟启十分不安稳。
回来了。
段孟启内心没太多回归久违的家时该有的喜悦,此次外出让他弄清件事:经历随性自由后他已不愿继续以往压抑而强迫的生活!
段氏在洛阳属于有百年历史的大富,家族经营的生意广泛,包括茶叶、丝绸、熏染香料等;而段家上上代的一位小姐还是皇帝的爱妃,虽仙逝好歹有太妃头衔,在这等条件的渲染中更为段氏添增了不同于普通富商的高贵傲然。
但如此优尚的环境丝毫没令段孟启感觉自豪高兴,相反愈发抑郁。其主要原因是规矩,再精准一点讲是由萧凰诗无形间制定出来的守则。
段孟启的爹因体弱过早病亡,之后萧凰诗便在各长辈前自荐掌管家族。古板男权的众长辈坚决反对不允许女人当家,何况萧凰诗又非正房夫人。萧凰诗则以本朝的则天女帝为例,说能者居要位,随后不知用些什么手段让意志坚定的长辈们改转态度,默许她担承当家。事实证明萧凰诗的确有本领,家族蒸蒸日上令先初反对她的人明白这厉害的女人巾帼不让须眉。
段孟启从小就清楚自己娘亲属哪类人:柔弱端庄的外貌下隐藏着强势主观、自负以及城府……他在十几年间不止一次设想,比起敏感缺乏主见的他,其实萧逸铭更适合做娘的孩儿!娘认了父母双亡的萧逸铭当义子,对方也竭尽所能当好孝顺小辈,最大限度地办好娘的期望。
他与对方合不来或许是因两者追求迥异得遥远——萧逸铭需要的是有‘娘’的感觉,自己则向往轻松且自由的温柔。
晚饭时面对一桌山珍海味饿了一天的段孟启竟没食欲,美食使他不和时宜地回忆起屠夫煮的饭。第一次吃屠夫做的猪血粥经过了严重的心理斗争,实在不敢肯定吃下肚会怎样。吞咽第一口才明白凡事不可光看表相,好与否必须亲身体验方知个中滋味。
离开钱牙家的场面再度浮现于段孟启眼前: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自己不能勇敢点去帮他?即使说几句公道话也好!是担心帮他反而害他?还是自己畏惧娘才无法伸予援手?!
段孟启望着静默用膳的萧凰诗:她对人理所当然的偏激伤害在往昔只让自己感到疲惫悲哀,如今熟悉的情绪中又渐渐衍生了厌烦。
夜晚天空出奇清朗,没有半片乌云遮月。段孟启本想给娘问安,来到她房门外却听见里面的人在交谈:
“逸铭,你这次办得不错。”
“谢夫人夸奖。”
“孟启有你一半懂事我也无须时刻为他操心。”
“少爷自有他的想法,夫人不必太过苦恼。”
“是吗?逸铭,看你的模样似乎有话问我。问吧,别拘谨。”
“……夫人,请恕我直言。少爷人平安找到,夫人为何还要我做那种事?”
“逸铭,你是了解我的,我一眼就能辨识出讨厌的污迹,给他们点教训不是挺好吗?”
“……是。”…………
从萧凰诗房间出来,萧逸铭驱身走向段府后花园。
幽静美丽的花园在白天是府里人流连的爱地,一旦入夜这美丽的绿园却太过幽冥阴森,莫说丫鬟厨娘就连男仆也不会没事靠近。
萧逸铭来到花园,径自走到一座假山后——“我怕少爷久等都没敢耽误。”说时看看周围,“啧,每次问话都选这地方,下次换换吧。”
“……”坐在石头上的段孟启冷冷地盯着他,冰冻的目光非常寒人:“你应该知道我要问什么。”
“我不知道。”
萧逸铭的态度让段孟启的怒火顿时涌燃:“娘让你做什么?”
“夫人做什么少爷不清楚吗?这么多年了,少爷竟还为习已为常的事纠结,稀奇。”
“刚刚她说命你办事,究竟是什么?”段孟启脑海灵光一闪现出钱牙的身影,当即站起身紧张追问:“莫非让你在云香镇做手脚?”
“云香镇?呵呵,少爷你还想杀猪啊?”被段孟启猜中一部份的萧逸铭心脏狠狠震了下,打着哈哈移开眼晴不去正视对方。他确信就算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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