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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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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要不要帮忙?”南瑞叹了口气,过来一边摸了摸文祁的乱发一边帮他把眼泪鼻涕擦干净,“祁少爷乖乖,文墨儿累累了,要睡觉觉,明早再陪你去抓咬咬。”
  “大人,”凌峰凑来,一边说一边比一个姿势,“要不要我把祁少爷带回去,让他先睡下。”
  “你敢?”我瞪眼,这人本来就傻,你再一打岂不一辈子都没救了?!
  “那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无奈地拿过地上的竹篓,“去后山陪他抓咬咬。”
  “我也去,祁少爷闹起来有个照应。”南瑞推了一把凌峰,“你们白天累了,先去睡吧。”
  “那怎么行,大人还没睡呢?”
  那人是半个木头,南瑞话里有话他就怎么也听不出来。
  “去!半刻钟不走出院子你明早别来见我。”
  我横眉怒目地回头,看着放心不下的肖凌峰五步一回头地走远,这才转脸看着南瑞。那一张小巧灵动的脸上写满了怀春的女儿心思,。。唉,喜欢么,就说呗,有什么不好意思。
  “嘿嘿。”文祈趴在背上傻笑,口水快流了我一颈子。
  “去!没你的事儿。”
  我吓唬他一声,声音稍微大了点儿,神情稍微凶了点儿,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也学会闭嘴了。
  可那看着南瑞白细的脖颈又按捺不住地伸手搔弄。
  我叹气,迟早得让这小子闭嘴,住手,绑在屋子里面好生调教一番,他才会不给我惹事。
  这间想到南瑞同我讲那日日拎着文祁回府的将军,当时听着没什么,这一想果然还是非常劳烦人家,改日一定要登门道谢才行。
  
  世人都知道我府上养了一个傻子,整天在城里东蹿西跳四处闹事,然后又总有人出来给他善后。
  若出去问问,谁不知道文祁的大名?谁不知道文祁傻了十几年早就没救了?
  不错,爹是早知道,他爱面子,我不怪。可到今,连肖凌峰也那么觉得,。。。好像所有人都在逼着我要那么想一样。
  可文祁也有思想,他不是一个真傻子。
  他至少还认得我,就像无赖小儿一样,总有一天会长记性。再说,他也是我哥,若我都不能给他那点信心了,还有谁能帮他?
  何况要没人管,他可能真活不下去。
  就拿今夜来说,没有我,没有南瑞,那么晚了谁还陪他去抓咬咬?
  谁还能由他那么闹,那么缠,那么搅得人不安宁,不心累?
  
  虽然已经过了好些年,可我始终能记得爹用木棍把文祁赶出院子的那晚,是那一夜的雨,让他成了痴儿。
  然后春去春又来,文祁从那时候起就再也不懂来的是春而不是夏了。
  
  翌日,秋风有些冷。
  被文祁闹了一个晚上,到破晓才能真正睡去,可不过两个时辰又得起身了。我按了按额头,睡眼朦胧地让人伺候穿戴整齐,不料拨开房门却见到楚良在门前站定,依然是那身白麻衣,梳洗了一下倒还算干净。
  “起来了?”
  清清喉咙上前,躲开垂下的藤条,心想是哪个家丁又懒得收拾院子了?
  “大人。”
  他转身,清俊的眉眼很难让人联想到那个昨日虎吼的人,我一愣,随即带笑点头唤来他的一愣。
  再仔细看去,那个子很高,身板子也不错,也许是练武的原因给人粗鲁不懂规矩的感觉。
  我想,没关系,这些慢慢再教。
  “我姓文,文墨。”
  转身领他向花厅走去,路过园心的水池畔,看得出他见到中间几块跳石便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往哪儿走。
  “文,。。文大人。”
  “不用那么拘礼,想叫文墨或者大人都行。”
  “。。。那大人,。。我想问我爹的案子可有什么眉目了?”
  “这要慢慢来,对了,昨夜睡得可还好?”
  本想领他在院内随便逛逛,放松放松,可在还没过水池中的时候那人就上前截断去路,看他一脸焦急又实在是不忍心说这案子一时急不来的。
  “不行,爹尸骨未寒,不能让他就那么留在。。留在那地方。”
  “如果不细细理清其中条理的时候就马虎破案,岂不是更是对不起他?更没个交待。而且还会连累无辜,不是么?”我指了指路,让他好生看着脚下的碎石,这儿秋水高涨,路滑。
  昨日带来的棺木那么多,而且很多都已经腐坏恶臭难闻,官府在无奈之下只有先都停在城外的义庄,连一些调查问事儿的人也必须去那儿才行。
  这本是合宜也是中规的举动,可总是会触犯一些人的心思。
  义庄义庄,始终不是一个好地方,那上有孤魂下游野鬼,也有不少冤枉命,不是个好地方。
  “可我。。。。。。。。”
  “这样,我这就带你去吃些东西,完后再一同去,如何?”
  说完,我抬眼看着在府院门口拖着又打又闹的文祁走的郑将军,稍微拉着楚良往树木后面躲了躲,一时间竟感觉身后的人有一点点慌张。
  “见笑了,那是我兄长。”
  “不。。。,我昨夜见过。”
  楚良红脸低头,想隐藏在树荫下让我看不出来。
  “见过了?”稍想一下,我只有无奈一笑,“他没给你惹什么麻烦?”
  “没有,不过。。。。”他想了一想,竟突然跪了下来,“大人!昨日是我。。我太。。,不,昨日没问清楚就打了大人,我。。。。”
  我知道他是想为自己陪个不是,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我我我的,我半天了。
  可又有一事让我惊讶,昨日见的楚良以为是个骨头臭硬的汉子,就算打他几大板也不肯低头。可今日却又突然在面前下跪,那铮铮傲骨一夜之间就化为了乌有。
  我不禁觉得可惜,弯身拉他起来,可惜那身白麻衣已经沾上了泥水。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随便跪。”
  “大人误会了。”他起身挥开手,转脸咬唇,“我不是求大人,是谢。”
  “好好,是谢。”
  哼,还倔着。
  这时候更不好说什么,我只有放开他往前走:“快过来吧,早去早办事,要下了雨冲毁了证据怎么办?”
  抬头看了看天,已经开始渐显阴沉,看来这秋雨很快就会落下。不过有我的吩咐,看守的官兵应该会将尸体处理好,至少不会白光光晃在外面任雨淋。
  可事实总是不会按你的想法走,和楚良赶去的时候雨已经淋淋在下了,我撑了一把伞看着满目的疮痍也不由得怒气横生。
  。。。这天下百姓就被这样拿来糟蹋?!
  难怪楚良一路告状无门,唯有直指皇城,那才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当初我不懂以为是恨冤心太重,。。。原来是已经被逼到绝境了。
  




第六章

  人一旦被逼紧了什么都能做出来,怎么可能还有一个清醒的头脑去想所有的来龙去脉?
  看着楚良肩头不断渗出的血和他手下面色青了又灰,灰而变成死白的人,想阻止却觉得有点儿不够,内心一股气冲入心肺,竟也希望楚良能撒出那口气也好。
  “大人,要拉住他么?”
  有人说从旁侧说,我回神点头,示意肖凌峰拉开楚良的手,免得在这关键上闹出人命来。
  那人一得松活后拼命喘了口气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更不敢往楚良这边看。
  “怎么回事?”
  我问,他不敢答。
  “我。。我也不知道,今早过来就这样。”说完弯腰猛咳嗽,也许刚才楚良手下得太狠,也许是想讨人一点同情。
  “那昨夜呢?去哪儿了?”
  “。。。我。。。。。我去。”
  “说!!!”
  我眯眼,上前两步俯下身去。
  不过就算他不讲,一身的酒气也瞒不了别人。
  “。。。我。。我就喝了点儿酒,。。。大人,大人饶命!”那人一惊,连忙把身旁的人拉过来,“大人!我不想去的,是他!是他要带我去!”
  “我没有!大人别听他乱说。”
  旁人一听这摆明要把自己脱下水的话,连忙也跪着辩解起来,两人一言一语吵人头疼,都是想把风波往别人身上吹,真是患难见真情,互相拖着下水。
  “够了!!我不是说了这两夜严守义庄,不得出任何变故?你们怎么守的?”我拧眉转头,看着四处散乱的棺材和破碎的尸身,“。。。。与其说守,还不如说是放了狗进来。”
  “大人,不是,我,。。我没想到会这样。”
  “爹!!!”
  正问着,楚良突然大吼一声,挣脱凌峰的手就冲进义庄,然后又一脸惨白地跑出来,“。。。。爹,。。爹不在了。”
  那牙好像快要咬合出血了一样,紧咬,却不知被什么绊住了脚步,只得站在原地让所有人都呆看他。
  时间比雨丝还落得慢,却滴答滴答作响。
  “不在了,你们听见了么?”静默中,我转头笑看跪下的几人。
  “。。。我。。。不知道。”
  有一人说得很小声,在秋雨里面全身不断哆嗦。
  “疏忽职守,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带回去!”
  我抽袖转头,看去满山的水气,却觉得此刻鼻间混了恶臭的湿气是这儿与生俱来的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大人饶命!!!”
  几人还在发呆,另几个精明地就赶紧跪下,可是晚了。
  “饶不了,否则官府的话是狗屁,朝廷的律例也等于一张白纸。”
  “大人!!”
  我皱眉赶紧让跟来的知事把人都带走,余下就是刑部的问题,我最多过问过问。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是个规律方圆的地方,天理国法人情,所有人都得把这几个字供在头顶,疏忽不得。
  否则,法外从来容不得情字。
  “等一下!我爹在哪儿?!”
  楚良过去拦住人的去路,他那模样我见不着,可也能猜个大概。而被抓的人在沥沥秋雨里,脸色惨白,嘴唇青紫,已经惊得没了求饶的力气。
  “楚良!”
  “说!我爹在哪儿?!”
  我见唤不住他,只得又叫凌峰凌华将他架开。
  “你说!!!”
  “不知道,。。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人此刻肯定很想跪下,为保自己那条命该对这儿百来人磕千个响头。可在刑部容不得你演那么多,唱那么好。一纸公文如果门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等着秋后处决了。
  我抬头发现房檐下被雨水浇成了一个木框的白灯笼,只有些纸片儿搭在上面。
  想,。。怎么办?那些扛着棺材一路过来的人见了这样该怎么办?还若有人乘机闹事那整个城里的人心都要紊乱了。
  而且事情牵涉太多的话,恐怕一路过来喊冤的人是不能活着回去。
  想到这里,我只得上前跟楚良耳语,“你爹我另有安置的地方,放心。”
  “大人?”
  “放手吧,若还体谅他们尸骨未寒,就帮着收拾收拾。”
  我的言下之意就是别把事闹大了,否则矛头迟早一天会转到你头上来,那时候更是麻烦。
  但楚良的眼神我不知他是懂没懂,他就那么转眼把你看着,不说话,也不再动手。
  反正再说是多余,我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进了义庄,秋雨不大可是能把人给淋透,想拂去肩上的雨点却发现寒意已经渗入骨髓。
  “大人。”肖凌峰跟在我后面,递来一块牌子。
  “是在哪儿找到了?”
  雕龙镶金,还有半块翠玉带铜环,我掂了掂,不假。
  “在外面的棺木边。”肖凌峰想了想,随即拧眉,“大人,这是不是他们落下的?”
  “。。。。你自己都觉得这话没底气是不?”我上前把令牌放在案台上,同白蜡烛一起面着那些无人认领的牌位,“也许是人家安仁王爷想给在这的各位一些体恤,不过,更多的可能是给我一个下马威。”
  “大人的意思是?”
  “很简单,安仁王爷是想对我说,这案子你要管就是跟他安仁做对,最好想清楚一点。”
  说罢,我抚案带笑,看着眼前一明一灭的烛火,心里真是想大笑几声。
  “那大人的意思是?”
  “查?怎么不查?”我转眼看着肖凌峰,“那日众目睽睽拦在身上的事怎么推得了?”
  “可是现在还不宜跟王爷作对,。。。主要是高大人要怎么办?”
  “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在剑阁,不关他的事。”我挥袖转身,看着气窗的小口,外面有雨丝从那儿漏下,一点点打在案台,把一些用墨汁随便写上的名字污花,再也认不得。
  人命有时候就那么脆弱,简简单单的,就连那在人世间走过一遭的痕迹,都没有了。
  “。。。。。大人你最好再想想。”
  肖凌峰和肖凌华一个是什么都直话直说,另一个是直说直做,从不怨言二句。或许是经过一些事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跟着我该做什么,或者是想求一个自保。
  这难说,。。。直率如肖凌峰都要忌惮安仁三分,那这案我到底查是不查?
  正想着我一转头又见到门外的楚良,雨水里面他站在满地尸身中看着我,那眼神真是一把剑,无论躲去哪儿都能刺中,让我无处可逃。
  “大人?”
  我叹气,把令牌收入袖中。
  “查!”
  肖凌峰一愣,最终还是拱手应声。
  “是!大人!”
  可不知是悲是喜,是堪是忧。
  我抬眼对着楚良笑笑,算是安慰安慰他,也连带抚慰了自己。
  
  义庄那么大的事儿,不可能不惊动孟昶,若远一点儿还好,可这么算是在天子眼下生事。想也能想到这几日城里肯定是一团乱,而我从都江堰的县衙走了一趟,虽然一无所获可却在途中为他带了个上好的消息。
  当然,和案情无关,我也打算暂时不说。
  “文大人,你可回来了。”
  冒雾骑马进内城的时候,林总管提着灯笼在小城口里面等着。虽没想到事情已急到了这个地步,但还是只有下马向他过去,强压下一脸的疲惫换上笑颜,“皇上又闹情绪了?!”
  “唉,大人你不必硬撑,这脸色可能让人看着。”说罢,他叹了口气,举高灯笼照亮城门,“前些天义庄那事不小,这些天活人闹事更大,。。。唉,大人你却又去了青城。”
  林总管林玉钟嘴里的话分明就是变着法子责问你为何捅了篓子还跑出去避难?那之前一句关心就更显得假惺惺了,不过我还是皱眉应声。
  “那些人不是先前就安抚好了?怎么还会闹事?”
  “大人,民心易乱不易抚,很容易被煽动啊。”
  “呵呵,那林总管就说天下百姓都是些不明理的人,爱闹啰?”
  “。。。。哼,文大人,你等会儿见了皇上可不该这么说。”
  “不敢不敢。”
  我笑着跟他走上城门,林玉钟是个典型的有孟昶撑腰就喜欢大小声的人,从后宫在朝堂,大小事他都要知道。可孟昶也不是傻子,林玉钟能除去不简单,可林玉钟走了那千万个林玉钟就没人管得了。
  不过,再说他这个人并不算太坏。
  虽然是个宦官,但没有乱政的胆子,就算有,也没有在孟昶面前表现过。
  。。。正是所谓行得小心才能走万年路,他年龄不小,恐怕也希望后几年能锦衣玉食地过完罢。
  “皇上。”
  登二层高楼的时候我见着孟昶靠窗而立,在塔楼里面披着外袍看城外十里荒郊路,一言不发。
  “来了?”
  听我唤,他回头带笑,可眉头深撅在暗光里还是能看得很清楚。
  “皇上这毛病还改不掉?”我回头看了看林玉钟说,“总是让林总管挂心。”
  “朕和文大人有话要说。”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孟昶笑了笑,扶着城墙对林玉钟说,“你先下去,朕子时之前会过来。”
  “是,皇上。”
  林玉钟福身后从门边退下,紧接着孟昶就过来,脱下风袍给我,“我知道降了雾,肯定会湿身,还是披着好。”
  “谢了。”我没有推脱,以我和孟昶的关系,连私下都能你我相称了,那他给一些关心又有什么受不受得了?
  可若多了,情痴就容易更痴。
  而这些年,我也努力让自己不为情而痴。
  “去青城查出了什么?”
  “没有,所有涉案的人都看似毫无关系,也没有任何遗漏。”我浅笑,门下省的人果然是查得彻底,看来这一行还真的是多此一举。
  “唉,人心那么简单就乱了起来。”
  孟昶听后皱眉,没有任何头绪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现在还没有能力去查安仁,他不必左右为难;但坏消息是人心已经因为义庄的事而弄得惶惶了。
  “放心,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就是为了要给皇上分忧么?”我过去握了握他的手,冰凉,“没事的,再大的事下来我撑着。”
  “文墨,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孟昶回头,双眉真的是打了一个结,同我的心结一样,如果不是彼此的手也谁也不能打开。
  但我位极人臣,我有责任替他解开所有的烦心事。
  “那又是什么?皇上在外有不少英勇忠良,在内又有无数良宵美眷,还有什么能让皇上愁眉不展,偏爱登高楼吹冷风求心里一个清净呐?”
  “你啊,又开始不正经了。”
  “少说,开始不正经认错了人的可是皇上。”
  心里一个冲动又说错了话,我偷偷苦笑。
  这人呐,为何认错了人还不止,又让自己的心跟他走一样错的路?除了自作孽不可活,以外还能说什么?
  “哈哈,又说。”孟昶侧身大笑。
  “那不说了。”我扭头,“你今夜在这儿是不是又想说自己生在帝王家,其实也是个普通人,也是拿城下那些闹事的普通人没什么办法?”
  “我就说说,不行了?”
  “不行。”我转头,很肯定地睁眼看他眼里的惊愕,“你现在想自己是普通人想得太多了,你是皇上,不能这么想。”
  “。。。。。。。。你。。。。”
  孟昶有些生气,因我难得如此这般顶撞他,大多时候都是顺应他的思绪,说些他爱听的,也听了能高兴的。
  只是我皱眉,今夜不知是从哪儿来的气,心里一难受,难听的也脱口而出了。
  我不懂,想做一个皇上的心上人,那是欲望。
  但孟昶也不懂,想做一个普通人,那是妄想。
  
  过几日,孟昶在城里发了一个布告,把他写的那些东西又念了一遍。
  其中特别强调“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几个字,目的就是为了让百姓安心,相信官府还是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的道理,也算暂时能让他们不去闹事了。
  其实这根本只是一纸空文,只要君王不高兴随时可以化为废纸。可老百姓不一样,大多数都不懂得其中的厉害关系。一块牌坊,一块木匾,甚至是一句话,只要能说到他们心里去,他们就当宽心,安心了。
  
  古来,佛家和道家都有类似的道理,他们相信人都是生活在一个框架里面,要约束自己,制约自己,不可以越界,可相互矛盾的却是要忍受别人的越界行为。
  现世中的每人都是在独自的框架中,而统领他们需要一个更大框架,这个大框架不可以越界,但却要承受里面所有人的越界。拿来解释天子和臣民的关系也一样,只要天子说狂了一句话,所有臣民就能联合起来推翻他,但臣民如果错了,天子则有本律法来杀一儆百,长此以往,必定不利。
  可如果是对的,两相容忍,两相监督,也起到相互制约的作用。
  那当然是最好。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此生还就真是在不断越界与不断修补间度过。
  犹记,那日在锦官初见,孟昶认错了人,却不知道他这个越界的小错,已经影响到了我的往后。他破坏掉我那个苦心经营好的框架,毫不留情地抽手走人,。。。。而我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再修补。
  可是前几日的破晓,天蒙蒙下起了灰雾,我站在城墙之上眯起双眼等一方日出,
  本想孟昶该能陪陪我,可那柔光映满了天际之后他却在桌边睡意朦胧了。




第七章

  鬼城酆都下面,雁门的侧边,隔着山峡和高岸有一个古镇,因为一个大学士牌坊而被叫做晏仁。
  “海图民安,定苍天,晏言永仁,谢君恩。”
  我总是不能记住上面的话,那些刀刻的斧劈的只言片语。
  而也不懂,为何区区一个牌坊就镇住了这里所有的人?每人都对它敬仰万分又莫不敢犯,除了有些身份地位的能平起平坐外,整个古镇就当他是神物一般,连看也不敢多看两眼。
  当然,我从来都不会多往那儿走,因为山里处处都是绝壁,处处都是险路。我只要一见到那儿绝了,就觉得真的已经掉下去一样,心里是一片无底深渊。
  那个灰白的牌坊,在牌坊下仰头看字的人,还有永远只能在一旁长吁短叹的爹,古镇里所有的人心都永远循规蹈矩,永远从牌坊下穿穿行行,所有的欲望和不甘都被压在下面,从此就一年又过一年。
  可我不想去,但并不表示文祁不去。
  他同我从小就不一样,我好静,他好动;我学琴,他舞剑;我笑,他哭;我不让他去牌坊,他偏偏要去。
  可最后,绑得两人动弹不得的,还是那个牌坊。
  
  高人吟曰,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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