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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陶江湖行-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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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於昨天发生的事完全没有印象了,大概是自己醉得太厉害,萧衍才不得不把他带到这里的吧。明明不想和他有什麽多余的牵扯的……唉,趁他不在赶紧溜吧!
说做就做,陶陶三下五除二就穿好鞋袜,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手刚碰到门把手。
门开了。
“你醒了?”
萧衍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阳光从俊俏男子身後照过来,一时间有些眩目。他眨眨眼,努力排除心里的异样感受。
“我……咳,老朽这就告辞了,多谢萧公子的照顾。”
萧衍早就料到他会逃跑,看来一直“守门待兔”是正确的。不过,这只小兔子未免太胆小了吧,连句客套话都没说就光顾著要走。
“老先生请莫急,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有事?陶陶疑惑地仰起头,两只眼睛瞬也不瞬地望著他。那两道清澈纯净的目光令萧衍心中微微一颤,暗叹这双眼睛哪里像花甲老人会有的,陶陶的易容也太马虎了,他这一路都未被人拆穿真是个奇迹。

“萧公子?”
“啊……抱歉,在下走神了,其实是想起舍弟的事,一时心痛难耐……”
“弟……令弟?!”陶陶失声叫了出来。那不就是他吗?至少在他出门之前,娘还没有给萧家再添男丁的迹象。
萧衍的话证实了他的想法:“不错,正是承蒙老先生救命之恩的陶陶。”
“我……他怎麽了?”像第三者一样和别人讨论自己的现状是种不可思议的荒谬感觉,陶陶有点想笑。
萧衍深深叹气,用沈痛的口气道:“身患重疾,危在旦夕。”
“……”他明明就活得好好的站在这里,只是有点头痛好不好?
“在下这次出门,就是为小弟寻访名医。有幸与老先生在此地巧遇,一定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老先生可否……”
“我跟你去!”
陶陶打断了他的话。
开玩笑,如果那个“身患重疾,危在旦夕”是真正的公孙陶陶,那站在此地的他又是谁?竟敢冒充他,绝对……不可原谅!不弄清楚那个骗子是谁,他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上钩了。萧衍微微一笑,如沐春风。
“多谢老先生,大恩大德萧某没齿难忘……”突然,他微微提高音量,“谢兄,先生已经答应了。”
陶陶身体一僵,抬头望去。
“是吗?”
转角处,谢飞羽的身影慢慢出现,一双勾魂夺魄的凤眼带著三分笑意盯著他。
“谢某也谢过先生了。”

事情就这样发展到不可预计的地步。
陶陶恨死自己的冲动了!
马车不小,可是那两个人一进来,空间立刻就紧迫了,甚至空气也变得不够用了。如果他是一只鱼,现在一定在张嘴狂吐泡泡……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他喃喃自语。
“先生,你说什麽?”谢飞羽听见了。
“……没什麽。”他马上换上无辜表情。
呜呜,他的心在滴血!
“此行路途遥远,纵然日夜兼程,专抄近道,也要半个月之久。”
那是他的家,他当然知道有多远,也知道萧衍说得没错。这就意味著他们还要窝在同一个马车半个月之久……越想越郁闷了。
谢飞羽突然笑了:“我第一次见到陶陶,就是在马车上。当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每次想起都回味无穷。”
……如果他没有记错,当时谢大侠是对他爱搭不理的吧?
萧衍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道:“这我倒是不知道。谢兄莫非对陶陶一见锺情?”
一、一见锺情???陶陶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这两个人,到底知道不知道他们在说什麽?
“虽然不是一见锺情,不过那孩子跟我说话时,我心里非常高兴呢。被那麽可爱的孩子搭讪,就算是我也禁不住得意起来。”
骗人!他明明就又凶又冷!
陶陶那个委屈啊,恨不得现身说法戳穿他的谎言。
“老先生是不是有话要说?”谢飞羽笑眯眯地望著他。
“……没有。”形势不由人啊……
谢飞羽又道:“不过我就算高兴,也不会那麽轻易流露出来。好像因此让他误会我很冷淡了,我一直很後悔。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会对他坦率一点。”
萧衍道:“谢兄不必担心,陶陶那个小笨蛋只记得别人的好,不会与你计较的。”
……谁说他不计较……陶陶撇了撇嘴。
“说得也是。”
谢飞羽不知想起什麽,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温柔。



35

为了加快步伐,每到一处他们的车夫和马匹都会更换,而且选用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把式和脚力强健的上好骏马。衣食一路都有人打点周全,甚至在荒山野岭也有热腾腾的饭菜供应。
马车上除了坐椅外,有一张豪华舒适的卧榻,可供一个成年男子睡觉,他们三个可以轮流躺上去休息,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陶陶在使用它──关於这一点,陶陶也十分羞愧。可是天一黑他就开始犯困,挡也挡不住,不一会儿就打起瞌睡来。虽然很想硬撑下去,可是总是不知不觉睡著,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卧榻上。萧衍和谢飞羽也看出他的不自在,拼命安慰他:“我们还年轻,熬得住。”陶陶一听这话就更沮丧了……
在这段旅程中,两个男人常常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起他们记忆中的陶陶。陶陶第一次有机会听到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原来自己在他们眼里就是那个样子──孩子。
他们经常用一种微妙的口气说著“那个孩子”,带著一点点宠爱,一点点柔情,一点点骄傲。任何一个有耳朵的人都不会怀疑他们对“那个孩子”的情意。
听他们这麽说的时候,陶陶感觉非常奇妙,那是用言语无法描述的温暖愉悦。
发觉自己是被爱著的,冰封的心也开始渐渐解冻。
终於有一天,萧衍提起了那段他和陶陶都不愿去想的往事。
“被自己最宠爱的弟弟取代,对我来说莫过於耻辱。长久以来,我一直都在别人的赞叹中生活,以自己过人的天赋的能力为傲。一帆风顺得太久,从来不知道什麽叫挫折,所以才会一旦失败,就深陷泥沼爬不出来……”
“那个时候,我怨恨整个世界,怨恨每一个人……最怨恨的当然是自己……可是,我明知道那个孩子什麽错都没有,还是把对自己的怨恨转移到他身上,以为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无能。”
陶陶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他低垂著头,不敢眨眼,生怕稍稍一动,眼眶里的液体就会滴落下来。
那段黑暗的岁月,是他心底最深最痛的梦魇。无法忘记曾经最疼爱他的哥哥冷漠的脸,还有那些残酷的话语,每一句都像刀子在他心上刻出深深的伤痕,至今无法痊愈。
谢飞羽看在眼里,向萧衍使了个眼色。
萧衍会意地微微颔首,道:“後来,当我终於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时,却因为种种原因失去了向他坦白的勇气。只要那个孩子流露出些微厌恶的神色,哪怕只有一丝,立刻就能将我打落十八层炼狱……我犹豫得太多,错失了许多机会……可是,现在我已经不想再逃避他的审判。”他将手放在陶陶肩膀上,轻声道:“如果我道歉的话,他会原谅我吗?”
陶陶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恍惚间,又回到了从前。被哥哥宠爱著长大的孩子,小小的世界里几乎所有的阳光来自於哥哥,如同娇弱的!丝花,理所当然地全身心地依附他而生存。
正因为曾交付过如此的亲密和信任,所以,一旦有了裂痕之後就再也不能修复。
陶陶轻叹一声,移开了视线,无意间却发现放在肩膀上的手正不易觉察地微微颤抖著。这个男人……他心目中强大不可摧毁的男人……竟然在害怕吗?为什麽?为什麽会如此介意他的回答?难道说……
他猛地回过头,萧衍却挪开了手,苦笑道:“我真是糊涂了,怎麽问起老先生您来了……还有三天就能见到陶陶,我或许是太心切了。”
“陶陶”!那个让他们牵挂的“陶陶”到底是谁?陶陶悄悄握紧了拳。不可否认他对即将见到的“陶陶”抱持著深深的敌意,不仅仅是被人代替的愤怒,还有另一些不明情绪参杂其中。
谢飞羽道:“萧兄你这几天劳累过度,是该放松一下了。今天就由我来负责警戒,你好好休息吧。”
“有劳谢兄了。”
谢飞羽笑了笑,又对陶陶说:“在马车里闷了这麽久,先生有没有兴趣出来吹吹风?”
陶陶愣了愣,道:“有倒是有,但是……”
谢飞羽掀开帘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色哨子放到嘴边轻轻一吹,悦耳的啸声顿时响遍山林。然後,一阵马蹄声传来。不一会儿,一匹遍体雪白的骏马就出现在前方。
谢飞羽自然地伸手拉过他,一手放在他的腰上,说了一声“抓稳了”就搂著他纵身飞了起来。
骤然失重的感觉令他小小惊吓了下,反射性地抓紧了谢飞羽的手臂。
一瞬之後,只听谢飞羽在耳边笑道:“先生,你可以睁开眼了。”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坐在马背上,而谢飞羽则坐在他身後,手绕到他身前握著缰绳。看起来他就像被谢飞羽抱在怀里。
为这太亲密的感觉不自在,他稍稍向前挪动了下身体。
这时,谢飞羽将缰绳塞到他手上,道:“先生小心。”然後,身後温度骤然离去,他诧异地回头一看,发现谢飞羽已不在马背上,而在马侧。
“这马只怕负担不起两人的体重,谢某就随侍一旁吧。”
谢飞羽果然轻功绝伦,与千里马并行亦不吃力,还能轻松与陶陶对谈。
让天下闻名的飘香楼主“随侍一旁”,好大的面子!换作别人也许受宠若惊,可是陶陶却很不爽。什麽“负担不起两人的体重”,见鬼去吧,马哪有那麽娇弱!明明是姓谢的嫌弃他是个糟老头子,若是他是个年轻漂亮的……
莫名其妙的,心就变得闷闷的。陶陶不由自主地沈下脸。
“先生以前可骑过马?”
“嗯。”虽然每一次都是与别人共骑。
“那谢某就放心多了,这一带山路崎岖,不好好掌控的话……”
陶陶心不在焉地听著谢飞羽的话,突然马嘶吼一声,不复之前的碎步慢跑,撒开蹄子狂奔起来。



36

“小心!”
只听谢飞羽一声断喝,然而陶陶在慌乱之中已顾不上许多。他死死抱著马脖子,整个人都贴在马背上,感觉自己随著马身起伏而颠簸,随时都有可能被颠下来摔断脖子。
生死悬於一线的恐惧让他头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怎麽办?怎麽办?
惊慌失措中,他的目光对上了谢飞羽的脸。
“不要慌,跳过来。”
谢飞羽沈稳地说,向他伸出手。
他看著那只看起来好遥远的手,拼命摇头。
“不行!不行的!”
“不要紧,相信我,绝对没问题的,会好好抓住你。”
谢飞羽充满自信的话语和目光融解了他心中一些恐惧和不安,犹豫了一下,他闭上眼咬牙纵身跳了过去。
身体无依无靠停留在半空的时间仅仅只是一瞬,还来不及害怕,身体已经落入一个有力的依靠。强健的双臂牢牢搂著他的身躯,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落地的冲击。几个翻滚後,交缠的身躯停在柔软的青草地中。
“还好吧?”
睁开的双眼里倒印出男人令人安心的笑容。
小鱼……
不知不觉地,他竟然看呆了。
谢飞羽动也不动地任他盯著自己看,脸上的笑容越发迷人了。

*************
三天後,他们终於结束了长途跋涉,抵达目的地。
跟随萧衍走进自己熟悉的宅院,陶陶心中百感交集。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没想到有一天会以陌生人的身份来到这里。
梳著双髻的小女孩迎来上来,道:“大少爷,你可回来了。”这个甜美的小女孩因为小少爷的病情而紧蹙起秀气的眉。
陶陶紧盯著她,就连一直照顾他的银月,也没发现那个“陶陶”是冒牌货吗?
萧衍道:“陶陶他还是病得厉害吗?”
“越发严重了,今天送过去的饭菜又没有动,说是心口疼。”
萧衍皱起眉,急忙快步走向陶陶的卧房。
打开门,就看见一颗小头颅挣扎著从被子里探出来。一见是他,苍白的小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哥哥!哥哥你终於回来了!”
萧衍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将单薄的身躯揽入怀里,柔声道:“陶陶想哥哥了吗?”
“嗯!”少年大力点头,可爱的坦率模样令人又怜又爱。
“那陶陶可曾想我呢?”谢飞羽笑吟吟地走过去。
“哇!小鱼也来了,陶陶好开心!”
谢飞羽摸摸他的头,道:“开心的话,今晚就要多吃一点。”
少年微微嘟起嘴,撒娇地说:“陶陶吃不下嘛!”
陶陶站在门口,望著这温馨动人的一幕,手心不知不觉地冒出一把冷汗。胸口好闷,无法呼吸了……
这个人……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不是现在的公孙陶陶,而是那个不明人事天真无邪的陶陶!长相,神态,语调,动作……无意不像,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此刻就算他跳出来说自己才是真正的陶陶也没有人会相信他吧,因为,这个天真、单纯、可爱、没有心计的少年才是大家想要的陶陶!真正应该存在的陶陶!
心,一寸一寸乱了。
果然……不应该回来的……至少还可以自欺欺人,无知而快活地顶著面具生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被抹杀在这个世上的恐慌和被遗弃的悲伤瞬间吞噬了可怜的孩子,他转身跑了出去。
一直和“陶陶”调笑的两人立刻发现了他的失常,交换了一个眼神後,两人果断地追了上去。

陶陶昏昏噩噩地行走在人群中。要往哪儿去,他不知道;撞上了什麽人,他也没觉察。
就连谢飞羽和萧衍也没料到,这个打击对他之大,无异於否定他自身的存在。此时的他,只需要一根轻轻的稻草就能将他击垮。
“他看起来好难过。”谢飞羽望著他的背影,低声道,“我有些後悔听从你的计划了。”
萧衍沈默了片刻,反问道:“不然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谢飞羽紧紧闭上了嘴。
他们都知道,陶陶心里隐藏著很深的心结,要解开这个结必须要让他暴露出来。痛苦是必经的过程,就算心疼他们也必须放手去做。
“你小子!竟敢撞上本大爷!没长眼睛啊!”
突然,一阵嚣张的喝叫在陶陶头顶响起,紧接著,一只手抓起了他的衣领,粗暴地把他提离了地面。
陶陶抬起头,一个满脸横肉、长相凶恶的中年大汉印入眼帘。
是谁?这个讨厌的人,为什麽要抓著他不放?
“放开我。”陶陶说。
大汉放声大笑:“放开你?你是不是搞错了,撞上本大爷连道歉都不说一声就想走?想死啊你!”
陶陶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说。放。开。我。”
眼前的少年似乎有一种奇异的气势,令大汉的手情不自禁地发起抖来。然而,他环顾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要是他在这里退缩以後还怎麽在一带作威作福?不过是个嚣张的小鬼,没什麽可怕的!这麽一想,他又壮起胆来,怪声怪气道:“我就是不放,你能怎样?”
萧衍和谢飞羽也发现了前方的骚动,然而街上人潮汹涌阻碍了他们的步伐。越是心急,越难赶到陶陶身边。
这时,陶陶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表情,手慢慢往下……
“糟糕!他要拔剑了!”
谢飞羽失声叫了出来。
没时间犹豫了!两个男人纵身飞过人们头顶,眨眼间到达少年身边。
“住手!”
两只手几乎同时抓住已经按在剑柄上的手。
大汉被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走了,围观的人群也在谢飞羽冷厉的目光中散去。
陶陶漠无表情的视线缓缓滑过他们的脸。
萧衍叹了口气,道:“老先生,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如何?”
陶陶却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老先生!”
终於要承认身份了……吗?两个男人心中一颤。
他把手抽了出来,迅速撕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在脸上戴的太久,和皮肉都紧紧粘在一起了,撕下来时造成了好几处创口,看得谢飞羽和萧衍好一阵心疼。
久未见阳光的苍白小脸上,突然露出哀伤的神情。
“我也不是陶陶。”



37

哀伤的话尾消散在空气中,他低垂下头,慢慢走过萧衍和谢飞羽身边。
“等一下。”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谢飞羽紧盯著他的脸,“如果你不是陶陶,那麽你是谁?”
“我是谁?”他呆呆地重复了一句,突然笑了。透明的笑容仿佛一阵轻风就能拂去,脆弱得让人心疼。
“我是公孙陶陶。”
“公孙陶陶不就是陶陶?陶陶不就是你?”
“不,不是。”
“哥哥喜欢的是陶陶。”弱小的、需要他保护的陶陶。
“小鱼喜欢的也是陶陶。”天真的、稚子般单纯的陶陶。
“大家喜欢的都是陶陶。”时间停留在五岁那年的陶陶。
“可是,没有人喜欢公孙陶陶。”因为他太强,太复杂,太难以掌控!
“……没有人喜欢我……只要我不在了,陶陶就会回来了……”
呓语一般缓缓道来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两个男人心上!不知不觉间,自己竟伤他如此之深!
看著陶陶悲哀的眼神,公孙季娘说过的话又涌上心头……
※※z※※y※※b※※g※※
数月之前,万剑谷。
清汤浮绿,茶烟嫋嫋,满室清香。
在对面四道吃人的目光中,公孙季娘神色自如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尔後优雅地将茶杯放下。
'两位不喝茶麽?小女子难得沏出这麽好的茶。'
'陶陶在哪?!'
'哎哟,楼主好大的火气,还是赶快喝口茶降降火吧。'
'谷主!'萧衍突然站起来。
'萧公子莫非要威胁我?小女子好怕哦!'季娘拍拍胸口,一副花容失色的模样。
不料萧衍却猛地双膝落地,跪在她面前。
'求求你,告诉我陶陶去哪了!我亏欠他太多,终其一生或许都无法偿还……但,不想再让那个孩子寂寞下去……拜托你了!'
季娘神色复杂地注视著他。男儿膝下有黄金,没想到萧衍如此骄傲的人,竟然会为了陶陶甘心下跪。或许他对陶陶的感情比任何人都要深,除了……目光移向另一个人。孤身闯入敌方大本营,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谢飞羽恐怕忘记了他自己的身份了吧。
如果这两个人的话,或许真的可以……让那个孩子真正幸福起来吧。
陶陶心中隐藏著很深的自厌心理,这种情绪起源於他最依赖的大哥态度的骤变。当时幼小的他不明白也不会懂那些复杂的原因,在他看来唯一能解释哥哥变化的就是自己从“陶陶”变成了“公孙陶陶”。“陶陶”是好的,“公孙陶陶”是坏的。明明两者都是他,他却当作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其後在本家遭受的对待更坚定了他这种想法。五岁之前,他过得无忧无虑,人人都喜欢他,宠爱他;五岁之後,周围只剩下嫉妒、敬畏、疏离……他还没来得及学会怨恨,就把这一切都当成了自己的错。
如果我还是“陶陶”就好了──抱著这个想法,崩溃後的他潜意识地隐藏了五岁後的记忆,让自己停留在五岁那年永不长大,永远做个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本来他会一直这麽下去,没想到濒危後醒後却想起了以前的一切。於是,他下了一个赌注,赌注的内容就是──
'以“公孙陶陶”的身份,得到别人的喜爱。'
'公孙陶陶?'谢飞羽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突然神色大变,'你是说……'
'没错,就是背叛你。这个做法在别人看来或许偏激,不过对他来说,唯有如此才能验证你的真心。如果你能原谅这个“公孙陶陶”的行为,也就能让他得到救赎。可惜的是,你却没有。更糟糕的是,萧公子你没有及时去救他,让他以为自己又被哥哥遗弃了。'
萧衍脸色灰白,喃喃道:'怎麽会这样?'
公孙季娘最後说:'我也不知道陶陶去哪儿了。不过他江湖经验太少,难免露出马脚,只要你们有心,一定能找出他。'

如今,他们终於找到了陶陶,终於可以全心全意地对他好,可是,做了那麽多努力,还是无法让这个内心伤痕累累的孩子释怀吗?
谢飞羽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收紧手臂,力道大得恨不得把怀里的小孩嵌进自己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陶陶木然地任由他抱著。
“嘘,别哭。”
萧衍的指腹轻轻抹上他的眼角。
哭了吗,他?
为什麽会哭呢,真奇怪。明明,完全不难过的啊……相反,把话说出来後,感觉很轻松。好像是,压在心上好久的大山终於移开了。现在的他,终於可以──
完完全全做自己了。
突然臂上传来剧痛,谢飞羽不得不松开双手,同时感觉怀里一轻,眨眼之间,陶陶已在数丈之外。
白色烟雾迅速蔓延开来,少年冷冷的眉眼不带一丝情感地注视他们。
“後会有期。再见面时……”
话未完,人已去。



38

再见面时,已是一月以後。
泰山之巅,武林大会,江湖盛事,群英云集。
咦,怎麽飘香楼主那一双眼,却火辣辣地直盯著万剑谷主看?而万剑谷主也不避讳大大方方让他看个够,脸上还挂著迷人甜蜜的笑容?
“小淼,小淼。”北堂主常逸梓拉了拉秦淼的衣袖,压低声音一脸惊恐地说:“楼主该不会是看上公孙季娘了吧?”呜呜,他不要啊!梦中情人成为上司夫人,太残酷了!!!
“啊?咳!咳咳……!!”秦淼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都什麽眼神嘛,楼主明明是盯著万剑谷主──身後的人看。虽然那人戴著斗篷,看不见面容,不过看那小身板,应该就是那个孩子吧。楼主这回真的栽进去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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