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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风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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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卓安认真的,一字一句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不是谆谆教诲,他知道自己没有这麽了不起。但是当何卓安看见学妹的眼神因为他的话语开始流动,有那麽一瞬间、他无法克制地去想:如果在当初有人好好跟他谈、剖析这一切,或者是,那个人肯好好跟他谈,後来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何卓安看见一些熟悉情感波动自她眼底流过,一条长河,仿若当年;而如今,激情的波流退去,底层逐渐浮出,寸寸结冻,坚如磐石;当冰川退去,河床裸露,遗留下的是更纯粹的事物,就像冰川行过的足迹万年不退。
「或许,最後你会发现绕了一圈,会发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始终停留在原地,到时你会更珍惜自己所拥有的;这些过程绝对不是白走一遭。」
眼前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比起另一个二十三岁的男孩,何卓安相信她是明智的。但是假若如果时间回到当初,他依旧不会改变自己的选择。眼前是另一个自己,就算她待在程涵方身边的时间更久,何卓安知道自己不羡慕她,不忌妒她,一点也不。他同情她;因为,她远比当时的自己明白得多一些。
而後的一段时间,他们不再对话。何卓安明白自己的话语正在起作用,对她造成影响。他不去猜想她如何解读自己的话,如何看待,只留给她一段私人时间与空间。
半晌,学妹断断续续提了一些问题,何卓安尽可能的回答。
就在这段谈话即将结束的时候,学妹说:「学长,我想问……老师有没有特别喜欢用什麽,或者吃什麽,或是有什麽特别的兴趣……」
「……为什麽这样问?」
「老师的生日快到了,」学妹支支吾吾:「实验室几个学弟妹想合送礼物……」
何卓安的思绪被打断,空白停留了三秒、
「老师不喜欢学生送他礼物。」
办公室的门把在他开口的同时被转动。
☆、来自风城 三十三
从程涵方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何卓安就在在清醒与恍惚之间游移不定,本来他在学妹面前自有一股稳重淡定,从那一刻开始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慌乱和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程涵方是不是听见了,可以的话,何卓安不希望他听见。不论是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学妹,看待程涵方如同仰望一座山谷,仰望的姿态形成一种向往,高度的落差产生美感。
现在,何卓安想传给对方的讯息是:我和过去不同了。
没想到,却让程涵方撞见刚才那一幕。跟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孩争风吃醋的行为让何卓安感到羞愧。
有那麽一瞬间、他感觉对方打量自己的目光带有审视意味;虽然那感觉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他无地自容了。
四点钟,这时候何卓安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告辞离去,程涵方却说:「我们要过去实验室,就送你到那里。」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何卓安特意往旁边让了一让,让程涵方走在前面,程涵方却放慢脚步,轻轻侧过头,示意他跟上,让何卓安只能硬著头皮上前与他比肩。熟悉的感觉依旧,所有的局促和不知所措全涌上来。
只见程涵方微微侧过头,「你们刚刚聊些什麽?」他看著学妹,她回答:就是,一些工作的事和生涯规划,想听听学长的经验。
她没有说谎,只是省略了一小部分。何卓安无法从程涵方的表情判断对方是否听见刚才的对话,反正他决定装傻,而且学妹会和他一起。
他们在实验室门口告别,转身那一刹那,何卓安看见程涵方的背影,让他想起:就是在这条走廊,我第一次遇见他。
告别之後,何卓安没有马上离开学校,就在校园内漫无目的地走动。他找了一个隐密的位子坐了很久。那里可以看见实验室,他就坐在此地,看著每一道进出的身影。
晚上七点,何卓安在约定时间内抵达会面地点,才刚停好车,Leo正好一通电话打来。十分钟後,三人在别处碰头。
老样子,Leo对何卓安吹了声口哨:「Wow,dress down Friday; who’s your date?」(注:便服星期五,谁是你的约会对象?)
何卓安脸一红,假装没听到。
Leo眨眨眼:「刚下班?」
「其实五点就下班了。」
「怎麽不打给我们?」Leo笑:「我们五点就回饭店了,就在床上一直发呆到刚才。」
发呆?只有在发呆吗?何卓安没有忽略Nick脸上的表情,决定不吐槽他,上道地转开话题,转而问两人去了哪里。Leo和Nick的老家在中部,他们回国後,各自在家里住了几天,之後就两个人从中台湾北上,开始一路吃喝玩乐。这一天安排的行程是内湾一日游,两人走在大婶婆的故乡,一路吃不停;从野姜花粽、黑糖糕到客家菜包,都是何卓安熟悉的小吃。
何卓安记得小时候一家人也常去内湾走动,此时听来叫人无比怀念。
他们边走边聊,快到餐厅门口的时候,Leo问:「Andrew,餐厅是不是订七点半?」何卓安说「是」。他又说:「你现在很饿吗?」
何卓安说:「还好。」
「那我们去逛逛吧。」
何卓安正想说「好」,一旁Nick看了天色,说:「可能会下雨。」
「不管,Andrew,我们走。」
「喔。」
何卓安根本不晓得要逛些什麽,Leo才是领路的那个人。几个转弯後,他们走进一家3C专卖店,只见Leo和何卓安兴匆匆地抓起最新展示品把玩;Nick被晾在角落,就如同广大陪女友(和男友)逛街的男性同胞一般,百般无聊地对著自己的手机滑滑滑。
他们七点半抵达餐厅。何卓安很偷懒地把用餐地点定在上次他和程涵方见面的地方。
从点餐後到上菜的这段时间,何卓安大部分的心力花在观察眼前这对情侣。他们的关系在那一年圣诞节後发生变化,大家心里有数,他们也不避讳在何卓安面前展现亲密。在公众场合,两人的互动低调许多,这却是头一次,何卓安清晰感受到那股不一样的空气流动。
眼神是一种奇妙的东西。纵使自过去到现在,他们始终是相爱的,毫无疑问;只是从这一个阶段跨到另一个,他们彼此对望的眼神随之流转变化。从他们身上,何卓安可以辨认狂热、著迷、和依恋之间细微的差别,这或许是因为他们对这样的情感毫无保留。
「Leo,圣诞节那时候发生了什麽事?」何卓安很想知道是什麽造就了这个转变,却看见Leo脸上流露难得一见的羞赧和尴尬,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Nick冷静得多,一贯维持酷脸,唤来服务生。
Leo还在搜肠刮肚地找理由,服务生已经手托酒瓶施施然上前,等待客人下一步指示。
何卓安摇摇手。「我开车过来的。」
忽然间,Leo压低声音:「Andrew,左手边七点钟方向,有个……在看你。」
「你让我很失望,Leo」何卓安挑眉,「这个转移话题的方法烂透了。」
「不,真的,那是一盘菜。」与夸张的表情相反,Leo声音压得极低,「转头看看,他对你有兴趣。」
「Leo……」何卓安万分无奈,没想到Nick也帮腔:「那个人刚才看了你一眼──不只,现在第二眼了。」
「他就在你左後方七点钟方向,坐四个人那一桌,oh ’on Andrew!就是看一眼──」
何卓安无奈回头,这时四人的其中一个抬起头,双方视线在空中相撞,何卓安整整定格两秒。然後他听见:「第三眼。」Nick语气轻快地下结论,替他倒酒。这次何卓安没有拒绝,就著玻璃杯抿了一口。
「No ment。 」他让自己表现得镇静以躲开两人探询的目光。「Leo,我们是朋友对吧?」
「相信我,我对你一往情深。」
「Show me。」
「How?」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Andrew,那个人又再看你了。」
这个话题於是在Leo的顾左右而言他和Nick的乾咳声中被轻轻带过。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何卓安似乎是忘了自己回程还要驾驶,琥珀色的液体一靠近唇边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一杯接著一杯,沉浸在欢愉气氛的Leo後来才发现不对;只是他没有将何卓安的异样和身後的人联想在一起。
Leo随即难过地发现:他们早已对这样的何卓安习以为常。当细微的忧愁成为一个人基本色调,旁人将难以感受他哀伤的层次。
一个小时後,四人座的客人起身结帐、各自离去。
「差不多了,回去休息吧。」Nick开口了,微微抬起手,唤来服务生结帐。
红酒的後劲逐渐发挥。何卓安站起来的瞬间像有人推了一把,东倒西歪。他心想著:红酒真是种狡猾的东西,一开始什麽都没有,这时候才作用。
血液渐渐全部集中在脑部,他心想:这种狡猾的东西,像是……像是什麽呢……
Leo说:「Andrew,你不能开车了,我送你回去……Andrew,你可以站著吗……」
何卓安点头:「我可以站。」Nick对此恍若未闻,迳自上前扶何卓安。
「Andrew,告诉我地址,我送你回去……」忽然,身後有人道:「我送他回去。」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孔,何卓安以外,在场其馀两人都愣了。
这对情侣互看一眼,心里想的都是:这人怎麽又回来了。刚才他们明明看见这个人和他的同伴走出门。
「我知道他住在哪里,我送他回去。」
程涵方上前一步,伸出手,两个好友却没有放手的意思。面对这个不速之客,Nick脸上写著「不信任」,却见Leo对著这个陌生人上下打量。
忽然间,他冒出一句:「Sean Chen?」
程涵方微顿。「我们认识?」
「不,」Leo摇头,说著示意Nick放手,托住何卓安的身体转了方向,让程涵方接过他,留下一句:「他是你的了。好好抓著。」
☆、来自风城 三十四
「你的住址一样吗?」何卓安听见程涵方这样问他。他没有回答。
何卓安重新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程涵方一手越过自己的身体,为他绑安全带。在卡榫发出「咯」的声响之後,程涵方挪回身体。
「别睡著,很快就到了。」
引擎发动之前,何卓安忽然说:「我想去海边。」
程涵方没说话。
「我想去海边,你载我去。」
程涵方目不斜视:「现在很晚了。」
「没要你跟我一起,到了就放我下来。」何卓安说著将车窗拉下一半,没有徵询车主的意见,斜靠椅背,一侧额头贴著窗。程涵方沉默地转动方向盘。
车窗外景物仿若布景一幕幕晃过,无论上面有些甚麽,在何卓安眼里都是一片模糊。他看不见,闻得到,鼻端充斥海的咸味。海峡那一端是风柜,这一端是风城,海连接两个城市,连接他的起点。他想知道,在不久的将来,那是否也连接他的终点?
黑暗模糊了视线,脑海中的景象益发清晰,何卓安看见他的父母,看见程涵方,也看见他们眼里的自己。他看见自己在父母的期盼下乘著风飞起,降落在另一个城市。他看见自己回到起点,遇见程涵方。
他的起点,他的期盼。在所有人期待的眼底下,隐密的期盼。在他不知道时,在他以为自己的期盼终将实现时,程涵方将他一把推下,任他在绝望边缘挣扎。然後,绝望支撑他展翅飞越整座太平洋。
我们希望你得到最好的。
遥远的声音在耳边呢喃,赋予他强健的羽翼,期盼他展翅高飞,翘首挺胸目送他离去的那一刻,声音的主人满怀骄傲。
他们盼他高飞,却从来不知道,他只想在地上筑巢。
他只想在地上筑巢。
纵然天地只在方寸之间,他也情愿栖息在那个人的羽翼之下。他却从来不懂。
车轮渐行渐缓,渐缓,最终在巷口停止转动。何卓安强忍满目酸涩,咬著下唇。他听见程涵方说:「到了,下车。」
「我想去海边。」
程涵方动也不动。
「我要去海边。」
「刚才去过了。」
「才没有。」
「有,但是你睡著了。」
「我没睡。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程涵方转过头,定住视线直直望著何卓安。「你的眼睛一直闭著。」
「为什麽不叫我?」
「海岸附近公路有飙车族,我不能让你下车,很危险。」
太正确,考虑得太周到了。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
听见中控锁开启,何卓安扭头,背过脸:「那好,我就不下车。」
「不要无理取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涵方放柔了音调。
「我没有。」
「别任性,快要下雨了。」程涵方叹气,气还没换过来,身旁的人忽然扑过来,程涵方来不及反应对方头一低脸就埋在他颈间。何卓安就这样半个身体贴伏著缠绕在自己身上,推也推不开。
这已经用尽了何卓安毕生的勇气。他死命揪著程涵方的衣袖不放手,一下子感觉自己的胸口有团热气鼓胀,一下子感觉它被猛烈敲打。
「到家了,听话,下车。」程涵方无奈的语气像是一根针扎进心里,何卓安被刺得颤抖,浑身上下泄了气。眼见程涵方一手放在自己肩上,一手替自己解安全带;身体被推开的瞬间,何卓安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麽,他只觉得委屈,委屈得想哭。
「走吧,回去了。」
回去哪啊?何卓安鼻子一酸。「我早就不住这里了。」
「我住这里。」
「……嗯?」
何卓安猛然间抬起头,发现这里不是自己家门口。
「你不说你现在的地址,我别无选择。」程涵方一派淡定,话里的内容却让何卓安发懞。
「下车吧,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车上。」
天空开始飘雨,一滴水珠落在玻璃窗上,一滴落在眼角,何卓安跟在另一个人身後跌跌撞撞下了车。
他的步伐很不稳,四顾摇晃东倒西歪,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效力还是因为程涵方的急切。他被程涵方从车库拉回公寓,上气不接下气,短短不到五十公尺的路程像是有一公里那麽长;电梯的灯号随他的心跳颤抖,一闪一闪催促著,那是刺眼又磨人的等待。灯号熄灭的同时程涵方用近乎拉扯的力道揽住何卓安走出电梯,取钥匙、开门、关门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黑暗中他们在玄关倒成一片。
他们吻得难分难舍,索求对方的气息彷佛变成一种本能,何卓安听自己心跳如擂鼓,用尽全力传达自己渴望;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迫切的那一个,从没想过自己低估了对方,身体的接触从彼此索求转为程涵方单方面的追逐,他的气息在何卓安的肩颈唇颊流连,急切的动作让何卓安开始闪躲,然後被程涵方一把拉起拖进卧室迫使他迎向自己。
何卓安倒在床上,突然的光亮让他捂住眼缩成一团,随後的拥抱让他明白:原来程涵方比自己想像中还要渴望这样的距离。
「何卓安,」程涵方拉开他的手,说:「我想看你。」
何卓安看进他的眼,深不见底,如同平静的海。平静的海,在看不见的深处,总酝酿暗潮,酝酿思念;於是,他看见了,看见每当海潮掀起思念澎湃汹涌,思念便如海潮无穷无尽。
何卓安被窒息感包围,要自己不去看他的眼;终於他被冲上岸,在溺毙前搁浅。
当欲望如同潮水般退去,程涵方的目光不曾偏移,彷佛要将他刻印在脑海深处。我好想你。我也是。有人说这样说,分不清楚是谁先开口。瞬间海潮有了变化,四散的水珠撒落天际,唤起何卓安的回忆。
回忆是浩瀚星辰,回忆的过程是一笔一画,将闪烁的光晕连成线,何卓安发现,自己从来不曾好好看过他的眼,看不进他的眼底,不曾发现那深处的光芒,温润却耀眼。原来程涵方一直是这麽看他的,自始至终。
突然间一股落泪的冲动让何卓安明白自己终於读懂他的眼神。
☆、来自风城 三十五
何卓安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身旁的人是否仍在,第一个浮上来的念头是庆幸,庆幸这一切是在昨晚发生,这意味著他们还有一整个周末。
其後两天,他们进入一种失语状态,彼此间以肢体,呼吸,及眼神代替语言,彼此的气息与体温缠绵交融,那是何卓安从未有过的体验。他们迫切地寻找更多方式表达亲密,耳鬓厮磨;何卓安喜欢窝在程涵方怀里,翘首仰望,又低头靠在他胸前缱绻温存;当程涵方埋首在自己肩窝里,何卓安亦会俯身亲吻他的脸颊。
时间在相濡以沫中流逝。如此,他们挥别这一个周末,如此,迎接下一个。星期一到星期五,他们只见过一次面,其馀的配额全留待周末。
第二个周末,他们找回自己的语言。周六清晨何卓安在程涵方的房间醒来。
当时另一个人还在睡,何卓安没有惊动他,甚至不曾试图亲吻他,只是静静望著。
然後何卓安轻轻起身,观察他所在的房间,如同他看房间的主人。五年,或者快要六年,何卓安不知道这里的摆设是否有变化,因为他从未被邀请进入。
如今,当何卓安造访属於他的领域,却又像是早已停留了好几个世纪,经历了一座湖泊的陷落,一座山脉的起伏。如同透过缝隙的阳光,房间主人的气息融进室内每一个角落,每一件摆设都是他的一部分,在房间醒来的第二天何卓安已然确信自己属於这里。
何卓安转动脖颈,看见床边的书桌与并排的书柜,那是最能代表此间主人的摆设。书桌上平铺一张纸,和一枝笔。那张纸,何卓安看著像是信纸;想像程涵方坐在书桌前写信给某个人,在何卓安脑海里这样的画面没有一丝违和感。
他想下床,走进书桌确认自己的猜测,身体才动,另一个人就醒了。
一察觉到床上的动静,何卓安迅速缩回棉被里,撑大双目眨也不眨,直盯著程涵方,不想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程涵方几乎是一睁眼就笑了出来──当他看见何卓安,仅仅是因为看见──於是他再度闭上眼,翻过身,俯首贴著何卓安胸口。何卓安感受怀里的温度,忍不住傻笑。
呵呵,老师好可爱。被晕陶陶的情绪包围,何卓安又睡了过去。
当何卓安再度醒来,换自己被程涵方搂著。他明明醒了,硬是在程涵方怀里眯了一会儿,还不够,又翻过身,趴在程涵方身上,毛绒绒的脑袋轻轻在那人颈边磨蹭。
程涵方双手按在他腰上,笑:「你果然很喜欢撒娇。」
「为什麽是果然?」何卓安抬起头。
「猜的,以前就觉得你喜欢塞ㄋㄞ。」
「为什麽?」
「就是一种感觉,现在发现你不只是喜欢,是很喜欢。」
「你的学生会跟你撒娇吗?」何卓安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怎麽会。」
「女生呢?」
「你在想什麽?」程涵方揉揉他的脑袋,「他们很清楚我的个性,我说ok的事就是ok,不行的事就是不行,有讨论空间的情况大家一起商量;女孩子说话总是会软一点,但是软一点不等於撒娇,你说的是这个吗?」
「要是我跟你撒娇呢?」何卓安从程涵方身上爬下来,靠在他身侧。
程涵方翻身转为侧躺,一手支著头。
「你现在不就在做?」
「以前我不敢。」
「为什麽?」
「你对我很凶啊。」
「我对你很凶?」程涵方手肘滑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麽不可思议的事。
「你那时候不但很凶,还赶我走。」何卓安状似委屈,在他肩窝里蹭,「让我很伤心,偷偷躲起来哭。」
程涵方沉默半晌,垂下眼,若有所思。
重新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著何卓安的眼睛:「对不起。」
没想到程涵方会郑重道歉,反倒令何卓安不好意思,嗫嚅著:「不……那个,你不用道歉,那时候,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其实我出国後就懂了……」
「不,当时我的作法真的太不聪明,其实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我道歉是因为这个。」程涵方看著他,「当时我满脑子只想著不能对你心软,一心软我就舍不得,你就走不了。你不知道,你一离开我就後悔了,不是後悔没有把你留下,是後悔自己太冲动,迫使我们两人面临最糟糕的局面。我错不在让你离开,而是我能减少伤害,也只有我能。现在,我很高兴有这个机会坦承:是我的错,让你被用以最不公平的方式面对这一切。」
虽然程涵方的道歉与否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何卓安仍旧很高兴彼此能够坦承。
「嗯,我原谅你。」何卓安额头抵著他。
「谢谢。」
「不过,你要对学妹好一点。」
「你放心。」因时间和错误成长的,不只是你。程涵方吻他。
只是何卓安听了他的回答,莫名又不是滋味起来。「你有没有想过……留下我?」何卓安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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