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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风城-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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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涵方沉默一阵。
  「我送你回去。」
  十分钟後,何卓安收拾好东西跟在老板身後,两个人前往停车场的方向。一路上,从打开车门、拉上安全带、到引擎发动这段时间,师生俩反常地沉默,
  一路上,何卓安琢磨著是不是该把考博士班的事告诉老板。
  「……老师,那个,我、」
  「什麽事,你说。」
  「……我想念博班。」语毕,随即低下头。
  「喔?」程涵方说:「你想念博班。」
  何卓安偷偷瞄了瞄老板,发现他似乎在笑。
  「那样很好,你有这个能力。」
  「谢谢老师。」何卓安松了口气。
  「有想过要念哪一所吗?」
  嗯?哪一所?何卓安愣:什麽叫我想念哪一所?
  「想要申请哪间学校?说说看,我可以给一些意见。我帮你写推荐函。还有汪教授,对,一定要请汪教授帮你写,他喜欢你,他会帮你,他的人脉很广,还可以找其他人……」
  「那个、老师,」何卓安打断他:「我没有打算出国。」
  程涵方一瞬间静默。
  「我想留校,跟你念博班……老师、」程涵方猛然转过头,何卓安被他脸上的神情吓到了,他从未在老板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就这麽被钉死在座位上动弹不得。下一刻,突兀响起的喇叭声惊醒了他,他回过头大叫:「老师、红灯!」说时迟那时快,程涵方即时踩了煞车。车子刚好在红绿灯前停住。
  程涵方稳住车身,双手按在方向盘上,又回过头:「你刚才说,要留在这里念博班?」
  「……是。」何卓安点头,「我报名了四月底的考试。」
  「你要留在这里?」他又重复一次。
  「……是。」何卓安再度点头。
  此刻程涵方的面孔混杂著各种情绪,震惊、错愕、无奈、不可思议……等等,没有一个显示他现在心情很好。各种复杂的表情在他脸上停留了十秒钟──何卓安敢说自己的心跳速率在这十秒内飙破一百二──
  下一秒,那人却笑了出来。
  「何卓安,如果你是害怕自己申请不上国外的学校,我只能说,你太小看自己了。」程涵方边笑边摇头:「对自己有点信心吧,我保证你有学校念,还有奖学金拿。」
  如果这时何卓安的观察力没有受情绪影响,他会发现老板不是在笑。程涵方的异样他半点没察觉,只是摇头:「我没有那样想,我本来就想留在这里念博士。」
  「留在这里念?」程涵方几乎是笑著发火:「留在这里念会比出国好?」
  「……博士又不一定要出国才能念。」何卓安吞了吞口水。
  「那你为什麽要念博士?」程涵方盯著他。
  「我……」何卓安才说了一个字、就听见喇叭声再度响起。
  「shit!」程涵方骂了一句猛踩油门发动引擎车身疾驰而出。何卓安还没来得及回答,五秒百里的加速将他整个人甩在椅背上。
  ──你为什麽要念博士?
  他开始思考自己该怎麽回答。他对研究感兴趣?当然,他感兴趣,想深造。
  ──想深造,你就应该出国。
  他完全可以想像那个人必定会这样说。
  ──你为什麽想留下来念?
  如果程涵方这样问,他应该怎麽回答?
  他需要回答吗?他以为答案再清楚不过了。
  他很害怕,程涵方开得太快了。
  他想叫他慢下来,却又希望他开得再快一些,就这样一路飞到家门口,然後,车一停他就头也不回地下车──
  事实上,车已经停了。家门近在咫尺,隔著一道车门。
  程涵方没有开门的意思,甚至没有回头看何卓安一眼,他紧握方向盘,直盯著前方。「明天下午两点,你到我办公室一趟。」
  何卓安咬著下唇,没有应声。
  「何卓安,你想想看,」程涵方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有机会去我念过的那一所学校,你要不要去──」
  ──我不要!
  何卓安想大叫。
  车门「扣」的一声开启。「我希望你好好回去想一想。」语毕那人发动引擎加速离去,再不回头。
  
    
    ☆、来自风城 二十三

  无法平息心中的骚动,何卓安一整个上午都坐立难安。
  我希望你好好回去想一想。
  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当下他的心凉了半截,脑袋一片空白。
  何卓安回过神来,心里不断想著: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为什麽程涵方想的,和自己想的,天差地远?
  「你要赶我走?」当下何卓安几乎要冲口而出──是的,程涵方要他走,就差拿枪指著人要他滚蛋了──又随即察觉对方的怒火濒临爆发边缘、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何卓安退缩了。
  没有一个研究生不怕老板生气,就算他情绪激动,心里的话几乎就要冲口而出,本能却驱使他闭上嘴、低下头不去看他的老板。
  当晚何卓安彻夜辗转难眠。
  让他失眠的不是程涵方的问题──如果有机会去我念过的那一所学校你要不要去──这他连想都不必想;困扰他的是除夕那一晚发生的事。
  程涵方的态度让何卓安无法克制地怀疑,那晚发生的只是自己意识游离间产生的、一场清晰而绵长的错觉。那晚他闭著眼,感受那个人的气息落在面颊,额角,在鬓边厮磨;听见他的每一个呼吸,感觉他的胸膛最细微的起伏;他的指尖在自己的手心流连撩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旭日爬升,他的思绪逐渐被推向浑沌。这些片段无时无刻不占据他的脑海,一整个晚上他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究竟是不是一场梦?
  阳光太过刺眼以致於无法思考,何卓安一早到实验室,打开论文的电子档,试图转移注意力,效果不大。一整个上午他在坐立难安当中度过。
  中午,实验室的学弟找他一起吃饭,被他以「想把事情做完」为藉口拒绝了。
  蹉跎了一个上午,到头来,无论是那个人的问题或者是自己的怀疑,仍旧没有结论。
  在度秒如年的煎熬下,何卓安捱到了下午。两点钟,准时出现在程涵方的办公室门口。
  他很少来这里;大部分的时候,他们都约在实验室的房间。
  程涵方的办公室靠近走廊的底端,远远地,何卓安注意到门并未阖上,里头传来不只一个人的说话声。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站在墙边,微微探出头,他看见程涵方,还有客座上另一个人的背影;那个人他不认识,从背影来看是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女孩子。
  何卓安知道某些老师有这样的习惯:单独和女学生会面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必定不会关上。
  里面的谈话还在继续,他听见程涵方说:「陈同学,你的事情,我听汪教授说过了。」
  那个女生微微点头。瞬间何卓安明白了她的身分。
  「你的信我看了,你的资料我看了,你参与过的paper和你的硕士论文──没有投出去的那篇──我也看了。」
  陈雅君点头。
  程涵方双手交叠。「客观来说,以硕士生而言,你非常优秀。」
  「谢谢教授。」
  「但是我不想收你。」程涵方的声调平缓无起伏:「你很优秀,但是我必须说老实话,我不想收你。原因你心里清楚。」
  何卓安清楚地看见她背脊一僵。
  「可以的话,我不会收你;但是,有人劝我改变主意。这几天不断有人连络我,找我吃饭,你一定知道是谁。前天,是汪教授,昨天,是李教授,李教授……我应该叫他学长,」程涵方顿了一下,「这一声学长,我无法拒绝他的请托。」
  陈雅君没有说话,从这个角度,何卓安看不见她的表情。
  「所以我让步,我可以收你;但,你是不是能毕得了业,决定权在我,这我不会让步。」程涵方微微倾身,「我要你知道,你现在跟的是我,不是李教授,你必须全部从零开始,你先前的成果和论文通通都不能用,你要从实验室的technique开始从头学起。最後,你只需要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陈雅君点头。
  「当初没拿到学位,你後悔了吗?」另一个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半掩的门扉猛地被推开,何卓安大踏步地进门,「啪」的一声将手上的纸本扔在程涵方面前。
  何卓安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老师,我们约两点meeting,现在『已经』超过两点了──」他死盯著程涵方,几乎是咬牙切齿:「或者,我们应该改约下次──老·师,你好像──很──忙。」  
  「抱歉,陈同学,接下来的时间我和我的学生有约,需要请你先离开。」程涵方向女学生颔首示意。
  短短几秒间、何卓安和对方擦身而过的同时,发现她脸上布满泪水,当下闪过一丝茫然。
  那都是一瞬间的事,只听见程涵方在她转身离去时,补了一句:「麻烦你离开时把门带上,谢谢。」何卓安随後拉过客座,一屁股坐下。
  门「扣」的一声被关上,办公室只馀师生两人。
  程涵方的下巴指了指桌上一叠资料,「这是什麽?」
  何卓安紧抿著下唇不说话。
  「何卓安,这是什麽?」程涵方的语气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博士班考试入学的报名简章。」何卓安撇过头不看他。「後天报名截止,填好报名表後我要去汇款……」
  「啪」的一声,简章散落一地。
  程涵方冷道:「收回去!」
  何卓安咬咬下唇,继续:「……论文改好了,电子档寄到你信箱了。我最近忙著准备考试,很忙,如果没有其他事……」
  程涵方拍案而起:「Fuck up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甚麽?!你现在应该要准备的是GRE和托福还有写你的自传,不是天杀的『博士班入学考』,你听清楚没!?」
  「我不想出国。」
  「何卓安、」
  「我不想出国,」何卓安抬起头:「为什麽你非要我出国不可?」
  「难道我昨天还说得不够清楚?留在这里会比出国好?」
  「你怎麽知道我留在这里不会更好?这是一所好学校。」
  「你可以念更好的学校,比这里更好。」
  「我把这句话还给你:『你太小看自己了』,你怎麽知道我跟著你不会更好?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我已经成年了,再过几个月就要二十四,我有判断能力,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程涵方几乎是怒极反笑。「跟著我更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他整个人笑开了,边笑边摇头:「你说你有自己的判断能力?笑话。从你这句话就知道你比陈雅君强不了多少。你要我对自己有信心?我告诉你,我的母校造就我,我对它更有信心。至於我呢?我能给你什麽?你不要说『你怎麽知道跟著我不会更好』这种话,我能给你什麽我很清楚,我太清楚了。最後我要告诉你,我对你的判断力还存在一点信心,我相信你所谓『跟著我更好』的言论是自欺欺人,你心里清楚只是不愿意承认。」程涵方脸上依然带著笑。
  只是,这番挖苦的言论造成的显然是反效果。
  何卓安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捡起散落一地的简章。
  「我不出国,我要考博班。」
  「你以为你不出国,就可以留在这里?」程涵方脸上一派淡定,「我告诉你,我不收你。」
  「你不收我?」猛然间音调拔高,何卓安一脸不敢置信。你怎麽可以不收我?我是整个实验室最好的学生、最优秀的员工,我替你发了多少paper、投了多少conference、弄了多少系统和那些该死的电路──
  一连串的想法掺著错愕、震惊、委屈的情绪,何卓安只说了一句:「你怎麽可以不收我?」
  「你不应该留在这。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轮到何卓安想笑,「你凭什这样说?你是我的指导教授不是我爸。」
  「你父亲也希望你出国。」
  「你胡扯,他从来没这样说过。」
  「他只是没说出口,」程涵方站起身,居高临下看著他:「没有一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小孩去更好的地方,留在更好的环境,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小孩,就算他们再怎麽样爱你、再怎样舍不得你希望你留在身边,为了你好,他们也会选择放手。」
  何卓安仰头看自己的老板,程涵方的身影从来不曾如此高大。
  「你不是我的父亲。」他闭上眼。
  「我不是,但我真心替你著想──」
  「那一晚,我醒著。」何卓安打断他。
  程涵方立时没了声音。
  「那一晚,从你抱我回客房开始,我闭著眼,但是,从头到尾,我一直醒著。」他睁开眼,摇头:「不要拿我的父亲当藉口,也不要告诉我你把我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除非你告诉我,那个亲吻我的人不是你。」
  程涵方一语不发,表情木然。
  「你不曾拿我当自己的孩子,就不要用那种话作藉口。」
  程涵方深吸一口气,说:「那不是藉口。」
  「我也不曾把你当作我的父亲。」何卓安死咬著下唇
  「何卓安,我的年纪比你大,看得也比你多,你可以随心所欲,不问是非,但我不能;你还小,你的错误可以被原谅、被改正,但是我不能。况且──」
  「你才大我八岁──」
  「况且就算是你──你的错误可以被改正,也未必会有从头来过的机会、」
  「七岁半!」何卓安咬牙。「你不能在我发现自己爱上你的时候赶我走。」
  程涵方突然间音量拔高:「你他妈的懂甚麽叫做爱?!」
  何卓安想大叫:我当然懂。可是他说不出口,他的喉咙哽住了,他怕自己要是一开口就泄漏了哭音。
  「你去问陈雅君,让她告诉你什麽叫做『爱』!」程涵方朝他吼:「现在、马上离开。还有,你听著,我不收,你就不要期望有任何人会收你!」
  当下何卓安抱著自己的东西冲出办公室。
  走过长廊,走过大楼,走过无数系馆,一路上他都低著头,任垂下的浏海盖过眼睛。
  最後,快到校门口时,终於是忍不住,何卓安躲进某间系馆的厕所,咬著自己的袖子哭了起来。?
  
    
    ☆、来自风城 二十四

  後来何卓安整整一个礼拜没去实验室,没有和其他人连络;第四天的时候,有学弟妹打电话问候,被他用「修改论文」为藉口搪塞过去。
  第八天的时候,程涵方发了一封email给他;看完之後他才知道自己的口试时间已经敲定了。距离现在不到一个月。
  这个时间点安排应届毕业生口试,只说明了一件事:程涵方是铁了心要他离开。何卓安大概是全校最早接受口试的应届生。
  有一个时常在研究生间流传的笑话是这样子说的:据说一个实验室里,最快毕业的通常不是最好的学生,而是实验室里的trouble maker,好学生会被老板留下,榨乾所有剩馀价值,trouble maker则是被小心端著,生怕他在走人之前出什麽差错;该老板会在闭门讨论时请口试人员手下留情,放那个学生离开。
  这是笑话,也是事实。管你是什麽样的学生,能不能毕业到最後都是老板说了算。他不确定程涵方有没有做这样的事,总之到了口试当天,一切都很顺利。只除了一件事。
  口试委员当中有个风评不大好的教授,在口试的过程针对他的论文内容不断刺探,要求他解释,何卓安当下有了警觉;显而易见,他要偷你的东西。他的研究当中有些know how并没有写在论文上,那关系到技术的核心,需要完全的保密。当时程涵方已经拿这去申请了专利,结果还没下来。
  无论是那项关键技术,或者成果,都不是他的,是程涵方的。何卓安记得自己当时就看了程涵方一眼,他知道这个麻烦不该由自己解决。
  後来出马救场的是汪教授,他四两拨千斤地替何卓安挡掉问题;由於汪教授德高望重,该提问教授只好放掉这一部份。
  口试结束,论文提交,申请离校,收到兵单,入伍,这一连串的动作流畅地不可思议让何卓安怀疑是不是经过预演;虽然他早早申请了提前入伍,但是兵单寄来的速度还是让他难得地感受到政府部门的效率。
  从离校到入伍这段期间总共七天,前五天,他没有和任何人连络,任何人,包括与他关系最好的亲戚朋友。第六天,表弟用二舅的手机联络上何卓安,那时他才知道:表弟经由申请入学的管道,被新竹的学校录取了。隔天何卓安和表弟约在学校附近的餐厅见面。
  看见表弟只身一人赴约,没有二舅或舅妈陪同,何卓安松了一口气。如果他们追问他之後的打算,何卓安还没想好自己该怎麽回答。
  表弟和他聊了一个下午,向他请教许多修课的问题;他要表弟放松,这个阶段还不必去考虑那麽多。离去之前他告诉表弟:我後天就要入伍了。
  看见表弟讶异的表情,他笑:「之後可能不太方便连络,有什麽事我会再连络二舅。」
  入伍报到,新训开始。从那以後,何卓安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就大部分的人说法,就是个鬼地方。被困在鬼地方的经历对当过兵的人而言,多半不堪回首又难以忘怀,不同於他们,何卓安对新训那段时间的记忆十分薄弱,有如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
  他在那里丧失时间感,停止一切思考;只记得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营中的病床上。
  当时他对於自己的处境完全在状况外,印象中上一刻自己还在操场跑五千,下一刻──扭曲的重力场造成时空变异──人已经在病床上了。何卓安试图移动身体,命令自己的手指接近床帘。
  「唰」一声床帘被掀开的瞬间,他以为自己成功了──站在床边的那一位著白袍短挂,居高临下望著他。
  看见那个人,何卓安揉揉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布莱克?」
  「你醒了?」布莱克眨眨眼。
  「我……你……」何卓安等大眼,「我怎麽会在这」和「你怎麽会在这」,他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一个。
  布莱克似乎是打算解释眼前的状况,只是他刚开口说了一个「你」字,就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
  「小黑──」外头有人叫喊:「小黑医师在吗──」
  布莱克肩膀顿时全垮下来,唉了几声,无奈喊道:「我在。」
  他回过头对何卓安说:「你等我一下。」然後转身离开。
  三十分钟後,布莱克回到床边,一脸严肃地问床上的人:「何卓安,问你一个问题。」
  「啊?」何卓安一头雾水。
  「事情是这样的,刚才有位老兄,後牙蛀很大,想要补牙,我说『好,我可以帮你补』。」
  「……那?」
  「补牙不难,他蛀牙的位置也不算太难处理,把蛀牙磨掉,再填树脂就好。可是那个没种的小孬孬极端怕痛,希望能打麻药,」说到这里布莱克顿了一下,「现在问题来了,这里的麻药通通是过期的,你觉得我该拿这个操他的鬼地方怎麽办?」
  这个问题太专业了,何卓安无言以对。
  「不过,现在有几个方法可以解决,那就是用安慰剂,安慰剂,和安慰剂。安慰剂有三种给法,外用,口服,注射;研究显示,用注射的方式给予安慰剂效果最好。」布莱克打了个响指,「如果我给他注射生理食盐水,骗他这是麻药,注射的时候告诉他:『不会痛,只是有点紧。』,这个主意你觉得如何?」
  「……」
  「算了,当我没说。」布莱克耸耸肩。一会儿问他,「你的资料上写,你有地中海型贫血?」
  「不算太严重。」何卓安点头。
  「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
  「有一点。但是我之前打球、跑五千都没有问题。」
  「我建议你,休假的时候去验个血,顺便验基因。运气好的话,你就可以办验退手续了。」
  在布莱克的强烈建议下,何卓安去医院抽血验基因,结果出来以後,赢得无数羡慕忌妒的目光。他的血红素值创个人历史新低,还验出一种免疫的基因。
  九月中,何卓安办理验退;十月,他和表弟、连同二舅一家人吃了一顿饭。
  席间二舅问何卓安之後的打算,他告诉他们自己刚考完托福,最近在准备申请学校的资料。整理备审资料期间,他回了学校一趟。
  那是他离开台湾之前,最後一次见到程涵方。
  返校前几日,他发了两封email,一封给程涵方,一封给汪教授。信中他委婉客气地提起推荐函的事,汪教授的回覆十分爽快,直接问他需要几封,让何卓安挑个时间直接找他拿推荐函;程涵方的回信内容亦同,态度依旧不冷不热,何卓安本想和他约在人来人往的实验室,只是对方在信中指定某日某时去他的办公室取,何卓安只能依约前往。
  到了指定的时间地点,何卓安站在前老板办公室门口,没有太多犹豫,敲门,迈步;程涵方显然也不打算和他话家常,推荐函早已封好,就在他眼前。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两个人之间有难以消弭的疙瘩,也不可能完全不对话。
  程涵方问了他一句:「打算申请哪些学校?」何卓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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