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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荷姬-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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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摔倒在地的璇贵妃捂着火辣作痛的脸颊,惊恐的仰望着出现在门口的人,华丽的长裙随着身体微微颤抖。
  不同于藏豫那像冰火般激烈的性格,藏殷平时总是给人一种淡雅随和的感觉,从而极少有人察觉到埋藏在这温和下的那深不可测的阴沉。
  真正的温柔只会留给一直藏在心里的那个人而已。温文尔雅的外表只是假象,这宫里最残忍的,其实并不是藏豫。
  在更改太子册封的那个晚上,先帝曾对他说过,要守护内心那个不可替代的存在,就必须让自己变得残忍,这便是帝王之道。
  “爱妃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呢。”藏殷低声说,慵懒中夹着一丝威胁。
  “……”粉嫩的双唇嚅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被朝廷中权势最大的男人用冷夷的目光盯着,是种无形但巨大的压迫感。
  “臣妾、臣妾知罪。”怔了半晌,璇贵妃总算结结巴巴地开口。“臣妻、臣妾只是一时护子心切,忘了体统,还望皇上恕罪!”
  “护子心切?”藏殷轻蔑地冷哼。“是否以后每个人犯了错以后说句‘护子心切’朕都该统统赦免?”
  “皇上,臣妾知错!臣妾知错!”
  藏殷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向殿内走去,随口吩咐:“御公公,掌嘴。”
  半个时辰后,南宫秋接到一封盖着上等紫朱砂印章的信。印图是一枚绽放的樱花——藏豫鲜少有人知道的专用图印。
  他打开信纸,将上面简练却不失霸气的一行字默默读了两遍,然后抬手,用烛火点燃宣纸的一角。待纸张全然烧尽,他用那和冷漠的性格完全不匹配的悦耳的嗓音,唤了两个御史台的官吏进屋,按照信上的内容下达了指示。
  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皇宫里一直静默的齿轮,如初醒的睡龙般,开始悄悄逆转。

  侵(4)

  藏豫回府时,早已过了晚膳的时辰。他走进寝室,看到紫宸已经扶着桌子站起来,朝他的方向伸出手。“王爷?”
  他握住紫宸手,对站在一旁的伊竹吩咐:“出去候着。”
  “是,王爷。奴婢告退。”伊竹向他欠了欠身,退出房去。
  待房门合上,藏豫抱住紫宸,埋首于他的发间,深叹一声。
  紫宸双手轻轻回抱着他。本想抱怨他为何回来得如此晚,却在听到这压抑的叹息之后,一阵心疼,将原本的话统统咽了回去。“怎么了,王爷?”他柔声问。
  “累了。”淡淡的语气,却透着一抹依赖,完全是一副小孩子撒娇的气势。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从未见过如此倦乏的藏豫。
  “出了件小事,但这件小事会间接导致很多大事发生。”
  “是吗?”他轻轻一笑,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不过若是王爷的话,必定能处理得很好吧?”
  “嗯。”
  藏豫的事,他无法插手也帮不上忙,但是像现在这样,抱着他,听他发发牢骚,让他可以卸下面具放任软弱一刻,也是好的。
  “王爷吃晚饭了吗?”紫宸安静地让他抱着,问。
  “在宫里吃过了。”在清淑斋等待清彦醒来时吃的。可能是因为喝了药的关系,清彦下午睡着之后一直到夜晚都没醒。藏豫想他经过五皇子那么一闹,必定累得不轻,便决定让他先休息,明早再接过府。
  又默默抱了紫宸一会儿,藏豫松开他,扶到床边坐好,然后让伊竹准备温水,自己开始脱衣服。紫宸微微侧着头,聆听着他的动静。“王爷在做什么?”
  “宽衣。今天东跑西窜的,身上粘糊糊的,难受。”他顿了顿,抬头似笑非笑地望向紫宸,问:“你要不要一起洗?”精神一松懈下来,犯浑在所难免。
  “不用!”紫宸立刻往床脚一缩,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我已经洗过了 ……”可随即又想起前几日才为这类事和藏豫闹过别扭,吞吞吐吐地道:“不过……要是、要是王爷想的话……也、也可以……”
  “算了,和你说笑的。”看他一副别别扭扭不情愿的样子,藏豫也不生气。反正,有的是时间。
  “哦,对了,明天我会带个客人回来。他会在府里住一段时间。”藏豫一边试木盆的水温,一边说。
  “客人?”紫宸坐在床沿,听到水声,脸上红了几分。“什么样的客人啊?”
  “他叫清彦,是当朝七皇子,我的侄子。”
  “哦。”
  “他今天在宫里出了一些事,所以我想接他过来调养一段时间。”
  “王爷刚才说的事,就是他吗?”紫宸偏着头问,完全忘记方才的羞涩。
  “嗯。他身体不好,再说最近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我不想让他受到波及。”藏豫叹道,语气中不经意地露出关爱。
  紫宸一愣。他从未听过藏豫用那么柔和的语气谈论过一个人。
  藏豫将目光撇开,有些惋惜地说:“那孩子……命很苦。生下来的时候母亲就难产死了,奶娘看他天生残废,不讨皇兄欢喜,便对他不管不问。虽说是生在皇宫里,却是过着乞丐般的生活……”他停了停,慢慢回想着刚见面时的清彦。“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三岁了,可却瘦小地可怜,一副吃不饱的样子。你要是说话稍微大声一点,他都会吓得发抖,可偏偏不敢哭出来,怕被责罚。那样病弱惶恐的孩子,你根本无法想象他是生活在皇宫里的皇子。”

  侵(5)

  清彦醒来时,周围静悄悄的,唯有阵阵蝉鸣,伴随着一抹清风漂浮在空气中。他左右摸索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在清淑斋的寝室,可光感日渐消弱,让他很难判辨昼夜,自是无从得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他想起身叫人,却听见床脚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老实躺着。”
  可能是刚醒来的关系,头脑还有些朦胧,他竟然没听出屋里还有他人!
  “殷公子?”他欣喜地叫道。
  “睡醒了?”藏殷反问,算是默认了。
  “是。现在什么时辰了?”
  “半夜。”
  清彦一惊,挣扎着要起身。“糟了!皇叔……”
  他说到一半便感到一个温热的手掌将他摁回床上,虽然没弄疼他,那力道却不容忤逆。
  “叫你躺好!忘了肚子让人踹了一脚?”藏殷愠怒,讽刺道。
  “是。”听他语气不善,清彦立刻低头,乖乖地在被子里躺好。
  见他不乱动了,藏殷靠回床脚,继续说:“你皇叔晚上来过,见你还睡着,不忍吵你,先回去了。明日退朝后他再来接你。”
  “哦。”
  屋里再次安静。清彦似乎已经习惯了与藏殷之间的这种沉默,并不像以往一般地紧张。过了一会儿,他倾身,伸手探向床边的小茶几。
  “找什么?桌子上没东西。”看他徒劳地在空无一物的茶几上摸索,藏殷走上前抓住他的手,塞回被里。
  “杯子。有些渴。”清彦自己无法下床,所以一般小武晚上都会放一杯水在床边,以备他晚上口渴。不过小武已经不在了。
  清彦感到他起身,刚要询问,便听到瓷器碰撞和水流的声音。片刻后,他感到藏殷小心地托起他的头,将杯沿抵在他嘴边。
  “水是温的。”
  “谢谢殷公子。”喝下半杯水,清彦推开杯子。过了半晌,他轻轻地说:“皇叔把小武赶走了。”
  藏殷挑眉。“小武是谁?”
  “是彦儿的小侍。从彦儿小时候就在了。”
  “你皇叔为什么赶走他?”藏殷难得耐着性子了解这种琐碎的小事。
  “小武……没拦下五皇兄……皇叔生气了。”清彦小声说。“可……彦儿不怪小武……”
  藏殷坐在床沿,手肘架在膝盖上,用掌心拖着下颚,问:“你认识子墨吧?”
  “是……”清彦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若是子墨知道有人对你皇叔不利,即使对方是皇帝,他也是会拚死拦下。在战场上如此,在宫里,亦是如此。”正因为看穿了这点,当年才会允许七岁的子墨留在藏豫身边。“你知道为何你的侍从没有这么做?”
  清彦别过脸。答案,他从来都知道,可却懦弱地不想正视。“小武不是子墨大人。”
  “的确,若是子墨,会为你拦下五皇子。”藏殷平稳地说。“你的侍从对你并不忠心。”
  即便是击碎他那脆弱的幻想,也要逼他面对残酷的事实。要生存,就要变强,否则他会拖垮所有爱他的人。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毫无价值。你皇叔赶走他,大概是为了找一个像子墨那样可以为你死的人。”
  “可彦儿不想任何人为彦儿死。”
  “那就要变强,只有变强,才可以守护他人。”
  “是……”清彦应道,虽然具体该怎么变强他还不知道。
  藏殷看他一脸困惑,也不解释,任他自己捉摸。
  过了一会儿,藏殷问:“肚子还疼?”
  清彦抿了抿嘴,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回答:“不疼,好多了。”
  “撒谎的小孩很讨厌。”藏殷冷哼一句。
  清彦顿时脸色煞白,毫无血色的唇蠕动着,颤声问:“殷公子……觉得彦儿……讨厌了吗?”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他眼中的泪晶莹地波动,样子楚楚可怜。可藏殷却完全不为其所动。“你撒谎了么?”他反问。
  虽然他死咬住下唇,两行泪却还是无法控制地流下脸颊。白天压抑的情绪,似乎都在这一刻崩溃。明明在别人面前都能忍住不哭的,可在藏殷面前好像总是不行。
  “彦儿不想让殷公子担心!不想让皇叔担心!”清彦抽泣着说。“彦儿不该、不该哭,哭的小孩会被、被讨厌……可是真的好痛!被踢到的时候,真的、真的好痛!”
  不该这样!不能这样哭哭啼啼地说些没用的话!会被讨厌的!一定会被讨厌的!然后他就再也不会来了!清彦在心中对自己严苛地说,但嘴却好像不受控制般地,继续断断续续地哭诉:“彦儿什么都、什么都不能做……手被攥着的时候……抽、抽不出来……怎么挣都、都挣不开……”
  清彦用手背使劲抹着如断了线般的泪珠,在月色中,手腕上那抹刺眼的暗紫若隐若现。
  “被拽下来的时候……也毫无、毫无办法……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他越哭越厉害。“彦儿……真的好没用!看不见……也动不了……只能……只能任人……任人戏弄……”
  藏殷任他哭了一段时间,因为他总是将情绪憋在心里,若是不释放,终有一天要憋出病来。多少后宫的女人,就是这样扭曲,然后毁灭。
  看他哭得差不多了,藏殷问:“哭了?”
  清彦吸了吸鼻子,呜咽地问:“什么?”
  “在五皇子面前,哭了?”
  “没有。想哭,不过憋住了。”清彦老实回答。
  藏殷禁不住哼了一声。是,这孩子对‘憋’最拿手了。
  “求饶了?”
  清彦摇头。“没有。”
  “那五皇子便不是赢家。”
  “……彦儿不懂。”
  “五皇子来闹事,无非是想吓吓你,逼你低声下气地求他。你没哭也没开口求饶,他便没有达到目的,所以他没有赢。反过来说,你也没输。你们俩算是打了个平手。”这话也就是哄哄清彦。事实上,五皇子会为此事付出他无法想像的惨重代价。
  清彦顺着他的思路想,好像事情也就是这样子的。
  “谢谢殷公子。”他小声说,脸颊淡红。
  这个人……虽然说话有些直白,却总能在自己难过的时候开解自己。
  藏殷知道话已经起到效果,便道:“到了静辕王府,好好养身子。”说完,帮他重新掖了掖被子,起身准备离开。
  “殷公子!”清彦感到他要走了,伸出手唤他。
  看着他摸索的手,终究握住。“怎么了?”
  “……殷公子……”清彦一再咬唇,想问他会不会去静辕王府看自己,却终是没有问出来。
  他不敢向藏殷所求任何承诺,同时,也是想给自己留些幻想的空间。
  “殷公子,再见。”
  其实藏殷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可他不说出口,他自是不会承诺。会来看这孩子,也只是因为藏豫在乎他而已。
  两人的谈话,最后以藏殷一句轻轻的晚安和清彦略为失落的情绪告终。

  侵(6)

  上午,紫宸由伊竹搀扶在花园里散步。想到早晨藏豫走前仔细吩咐碧云要在中午前将别院收拾妥当时那种少有的认真,他不禁侧过头问伊竹:“王爷下午要带回来的客人,你认识吗?”
  “公子说七殿下?”
  “是,那个孩子……叫清彦,对吗?”他犹豫地问,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好像他在窥视一件不属于他的隐私。“王爷好像……很关心他?”
  “是啊,七殿下是唯一被王爷宠爱的皇子。”伊竹执着下颚回想。“王爷从边境回来不久后好像就是这样。”
  “是么?”紫宸顿时觉得内心有些小小地翻腾,可刚要深究,便已烟消云散。“为什么?”
  “王爷的心思,奴婢不敢揣测。”伊竹顿了顿,若有所思地道:“可能是因为七殿下惹人怜爱吧。明明是那么乖巧清秀的孩子,却从小失去母妃,而且又百病缠身,让人见了怪心疼的。”
  “听王爷说,他先天残疾?”
  “殿下先天不足,双腿瘫痪,不良于行,再加上玉体病弱畏寒,一年里有好几个月都需卧床静养。”伊竹惋惜地说。“身体已是如此缺憾不便,偏偏还是瞽者,实为可怜啊!”
  紫宸一怔,诧异地问:“瞽者?殿下的眼睛也看不见?”
  “是,七殿下生下来便患有眼疾,目不能视。”伊竹答道,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
  紫宸微微低头,沉思。
  这个被藏豫关心备至的孩子竟然也是瞎子!不知为何,这个消息让他片刻恍惚,似是有某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留下的,只是一抹淡淡的苦涩。
  “不过殿下好像不是什么都看不见。” 伊竹扶他避过小径边的延伸出来的树枝,接着道:“奴婢记得他好像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东西的轮廓。”
  “你见过他?”
  “是,以前在宫里见过。殿下,好像是四岁生辰的时候,嗯,殿下四岁生辰是在王爷的寝宫庆祝的。”伊竹仰头看看天色,道:“公子,咱们回去吧。现在往回走,到凝雨轩就该是午膳的时辰了。”尽管花园离凝雨轩只有一小段路,但他眼睛不方便,慢步回去也要两盏茶的时间。
  紫宸点头,一路没再问起清彦的事。
  藏豫处理完公文,赶到清淑斋已是午膳过后。他远远便看到清淑斋门前有三个大臣,正在和守门的侍卫争执,其中一位看到他,马上迎过来。
  “下臣参见王爷!”那人向他微微鞠躬行礼,等他直起身,其他两位已经跟了过来。藏豫定眼一看,昨日那个帮五皇子教唆的男孩的父亲,礼部侍郎吴闰也是其中一个。
  藏豫的眉头顿时打上三个结,语气冷淡地问:“几位大人没有公事要处理么?何有闲情逸致来清淑斋?”
  平时的藏豫已是冷漠难近,现下他盛怒未熄,气势中除了一贯的傲然硬冷,还有一抹蓄势待发的危险,让几个大臣不禁有些发怵。
  “这……臣等只是……臣等听闻昨日犬子对七殿下多有冒犯,特来请罪。可看门的守卫不让臣等入内,您看……”
  一派花言巧语。这些势力的老头子平时从未将清彦放在眼里过,现在会一窝蜂地跑过来,不过就是做给他看的。藏豫就是预料到会如此,才会吩咐从兵部调人来看守。这样假惺惺的人,清彦不必见。
  “是本王下的命令。”藏豫冷眼看着他们,面无表情地说。
  “可……王爷——”知道自家儿子大大冒犯了面前这个危险的男人,吴闰怕藏豫怀恨在心,极力表现诚恳。
  藏豫的脸一沉,道:“七殿下昨日受了惊,需要静养。相信几位大人最能理解……”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这……”吴闰等人一时哑口无言。
  平时对这些大臣的耐心就已薄弱,现下更是没心情和他们周旋,索性冷声下了逐客令:“本王还有要事处理,各位大人请回。”说完,拨开几人,大步消失在清淑斋的门里。
  他走进寝室时,清彦已经醒了,只是因为腹上的伤,没起来,平躺在床上,无神的双眼半隐于眼睑下。听到他的脚步声,清彦侧过头,脸上添了些生气。
  他向藏豫的方向伸出手,问:“是皇叔吗?”
  “早,彦儿。感觉好些了么?”藏豫握住他的小手,坐在床沿,微笑着应道。
  “好多了,谢皇叔关心。”清彦脸上的笑意乖巧而纯真。藏豫发现他脸色虽然还是苍白如纸,但人比昨日精神了许多,难道全是因为药的关系?
  “彦儿今日心情不错呢,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清彦的笑意更浓了,回答时口气有一丝得意:“殷公子昨晚来过。”
  果然。
  因为身体的限制,这孩子平时生活规律而单调,能让他高兴的事少之又少。唯独藏殷来访会让他欢喜一段时间。
  想到昨夜和藏殷的谈话,清彦忽然记起为何藏豫今早会来,急急地道:“昨晚彦儿贪睡,让皇叔白跑了一趟,皇叔没生彦儿的气吧?彦儿真的不是故意不起来的,只是不知怎么的,醒来时已是半夜……”
  那哪是贪睡?藏豫有些无奈地想。那明明是药物导致的昏睡,强迫他的身体休息,一时醒不过来,一点都不奇怪。只是这孩子,总是这么紧张,生怕会惹他生气、失去他,实在让人心疼。
  藏豫抚上他的脸颊,柔声道:“没有的事。皇叔怎会生你的气?你需要休息,皇叔多来两趟也无妨。”见他迫切的表情缓和下来,藏豫又说:“你的东西熙儿已经准备好了,咱们现在走,可好?”
  虽然对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些害怕,清彦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考虑到清彦坐起来时会牵动腹上的伤,加之轮椅多少有些颠簸,藏豫没有让他坐轮椅,而直接将他一路抱到朱雀门。上了马车,也是让他平躺在腿上,然后接过子墨递来的毯子为他盖好。

  侵(7)

  当马车缓缓驶出皇宫,清彦不自禁地抬了抬头。他平日绝少出清淑斋,从未坐过马车,更未出过宫。宫外的一切——吵杂的喧闹、路边小摊上的熟食和新鲜蔬菜还有污水混合的气味——对他来说,都新奇至极。
  清彦一脸好奇,摸索到藏豫的衣袖拽了拽,问:“皇叔,窗在哪?彦儿想看看窗外。”
  为了防止尘土刮入,马车里的窗户只拉开了一条三指宽的缝。午后的烈日通过这狭窄的空间洒进车厢,并不刺眼。以清彦现在的视力,这样薄弱的光线,他自是看不见。藏豫看他神情期待,双颊因兴奋泛着一丝难见的血色,便不忍拒绝,小心地扶他起身,半躺半坐地靠在怀里,然后命子墨将窗子开大些。
  “窗户在这。”他引着清彦的手摸索窗框。“看到了么?”
  一团模糊的光亮出现在视野内。清彦聚精会神地望着,努力想判辨出任何轮廓,可最终还是徒劳。他除了那个朦胧的光团,什么也看不见。
  藏豫看他半晌不说活,也大致猜出了端儿。他身上还有伤,藏豫不想他再为眼睛伤神,便道:“外面灰尘多,还是把窗关上吧,不然待会儿又要咳嗽了。”
  “不!”清彦急声阻止。慌忙间摸索着抓住他的手,因动作牵动了伤处,立刻吸了口冷气,咬紧了下唇忍着。
  他和紫宸,真的很像。以前他说要给紫宸换勺子的时候,紫宸也是这样的反应。
  是不是被给与的太少,所以才会如此激烈地惧怕失去?对事物,也对身边的人。
  “好,好,不关窗。彦儿别急。若彦儿想开窗,就开着便是。”藏豫柔声安慰。心里是疼惜他,也是疼惜紫宸。
  清彦缓过劲来,对他无力地笑笑。“彦儿能看见,只是,不多。只有光而已。”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无奈,有着一抹和他幼小的年龄不符的凄然。“彦儿迟早会彻底瞎掉。以前总是幻想着也许眼睛不会恶化,也许不会什么都看不见。等渐渐看不见时,心里确实难过,害得皇叔也一起担忧。可现在彦儿想通了。眼盲也是没办法的事。彦儿再怎么伤心,眼睛也不会变得能看见。彦儿……只是想尽量用剩下的时间多看些,以后……也可有所留念。”
  如此的释然,越是平静,却越让人心痛不已。明明是最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承受失明的痛苦。
  “彦儿……”藏豫低喃,却想不出任何话语来安抚他的忧伤。
  “彦儿看不见外面的景象。皇叔可否说给彦儿听?”倒是清彦自己口吻轻松,因为他明白,事实已不可改变。
  藏豫无声一叹,答应:“好。”
  一路上,藏豫故意让车夫放慢速度,自己细心地描述街上的景象,直到马车减慢速度驶入静辕王府的大门才停下。
  “彦儿,到了。”他说。“皇叔先带你到寝室安顿好了,待会儿莲太医和祁太医来给你泡药浴。”
  清彦被他抱在怀里下了马车,顿时听到一阵悠长淡雅的琴声,不禁感叹:“好美的曲子!”
  藏豫一笑,神情不无自豪。“记得皇叔和你提起的那位公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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