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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荷姬-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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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紫宸吃痛,盲眼中满是惊慌。
  “你凭什么去陪!你以为他为什么会中浮春?!还不都是因为你拖累他!”韩玉大力捏住紫宸的手腕,愤怒地大喊。“自己就是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废人,好好地待在一边别碍事也就罢了!现在可好!春天就要出征,你却害他在这节骨眼上受这么重的伤,你让他还怎么上战场?你这不是把他往死里推!”
  紫宸被他扯着,先是恐惧,听到他说藏豫春天要出征,顿时脸色煞白,双唇蠕动,断断续续地道:“春天……出……征……?不……什么时候……不、不会的!王爷……”
  完全不被他无助惶恐的神情打动,韩玉使蛮力揪住他的衣领,狠狠道:“我告诉你,藏豫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用什么刺客,我韩玉就第一个先杀了你泄愤!”话落,他一把挥开紫宸,转身继续狂燥地在通往内室的门前踱步。
  紫宸目不能视,被他大力一挥,险些跌倒,还好子墨机敏地上前扶住他。
  “……是真的吗?”紫宸反手扣住子墨的手臂,俊雅阴柔的脸毫无血色。“王爷真的准备出征吗?”
  子墨微微一叹,扶他坐下,道:“是。年关后出发。”
  紫宸低下头,葱葱玉指相互绞结着。“可是……他从未提过……谁都……没提过……”
  “王爷特意吩咐,暂时不要告诉你。”
  “为什么?”
  子墨瞥了他一眼,凉飕飕地反问:“你说呢?”
  紫宸面色一白,突然间想清楚了什么,随后无力地点点头,便再没了话。
  子墨看他呆呆地坐在椅子里,心里又泛起了那股熟悉的无奈。藏豫和这个瞎眼男宠的纠缠他都看在眼里,知道自家主子这回是真的爱上了。可把心给了一个如此不懂事的人,不会累么?若是韩玉的话,不是可以轻松许多么?
  正想着,凝雨轩的门突然被打开。子墨和韩玉齐齐转头,刚要出声责斥是谁敢不敲门就直径进入寝室,待定眼看清来人的身分后,双双一愣。
  “……皇、皇上!”
  完全没理会二人瞠目结舌的表情,藏殷快步靠近通往内室的门,劈头就问:“现在情况如何?莲太医怎么说?”
  韩玉和子墨往藏殷身后看了看,一个随从、护卫也没找到,便明白皇帝肯定是谁也没告诉就私自出宫了。明天上朝之前要是回不去的话,皇宫不定得乱成什么样。
  “说!”藏殷看两人瞪着自己出神,不耐烦地低吼。
  还是子墨最先回过神来。“……回皇上,王爷中了浮春,莲太医正在屋内施针。”
  藏殷脸色白了白,双唇紧抿。“怎么会……发生了什么事?”
  韩玉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坐在一旁,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紫宸,终究什么也没说,粗喘着压下满腔怒火,愤愤地背过身去。子墨看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上前,低声向藏殷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本以为藏殷知道藏豫是为了护住紫宸才受伤后会迁怒后者,谁知他只是皱着眉听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不过他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捉摸,因为子墨刚刚交待完,莲太医便从里屋走了出来,一脸凝重。
  韩玉和藏殷马上迎上去,焦急地问:“怎么样?藏豫怎么样了?”
  紫宸听到声音,也马上站起身,抬手摸索着往声源走去,只是步伐跄踉,方向偏了很多。
  子墨看他茫然地乱走,皱了皱眉,上前搀住他。“我扶你过去。”
  “臣为王爷施针时,王爷气血突然混乱,经细诊,发现除了浮春,王爷体内应该还有另外一味毒。若是臣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西域的樱花散。”
  韩玉的脸瞬间血色尽退,不自禁地向后跄踉一步,颤声喃喃:“樱花散……不……不会的……不可能……”
  樱花散是当年被他和藏豫消灭的那个麝巫尔族特有的毒药。其制法极其复杂,成份也繁琐。即使在麝巫尔也只有大祭司懂得配制。一旦提炼成功,其毒性隐晦、发作缓慢,让人不易察觉,但毒性却极为霸道,能使全身真气突破周天混乱而行,直至最后,血液会自皮肤渗出,染到衣服上,极似一朵朵绽放的樱花,故而命名‘樱花散’。
  这毒,随着麝巫尔族灭绝,应该已无人能制。藏豫怎么可能中这毒?
  “浮春与樱花散毒毒相容,早已渗入心髓,现在只能靠内力尽量把毒逼出来……”
  “我来!”韩玉和子墨异口同声道,却被藏殷挡下。
  “朕来。”藏殷口吻坚定地上前。他身为帝王,即位之时便有功奴为他充盈功体,内力自然比子墨、韩玉深厚许多。
  内室的门再度合上。韩玉脸色苍白,阴晴不定,怔怔地盯着木门瞪了大半晌,仿佛要透木而视。
  “子墨,”紫宸从未涉身世俗,听得莲太医的话,光知道事态严重,具体的却完全听不懂,只好向子墨求助。“樱花散是什么毒?是不是很厉害?”
  子墨刚要回答,却感到面前凶气将逼,急忙把紫宸护在身后。
  “韩将军!”

  扰(6)

  韩玉扬起的手停在半空。他怒目瞪着挡在面前的子墨,眼神足以喷火。“让开!”
  “韩将军,子墨恕难从命!”
  “子墨,让开!”韩玉怒喝。“藏豫伤势轻重,你我都清楚地很,要不是他——”
  子墨迎着韩玉怒不可遏的气势,毫无退缩,字字沉稳地道:“韩将军,他是主上舍命救下的。”
  一句话,便使得韩玉怒色退尽。他怔了良久,最终颓废地垂下手,面色灰暗。“罢了。”话落,跌坐在一旁的端木椅中,默默失神。
  紫宸虽然看不见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从二人的对话中也猜出些许,知道藏豫肯定伤势严重,不然韩玉不可能如此暴跳如雷。
  “子墨,王爷到底伤势如何?莲太医说的那些话,我听不明白。”
  子墨轻叹一声,扶着紫宸到离韩玉较远的位置坐下,道:“浮春、樱花散皆为剧毒。两毒相容,毒上加毒,所以需要用内力将毒逼出身体……”
  “那是不是只要把毒逼出来,王爷就会没事?”紫宸急急地问。
  “……”
  “是不是啊!”听不到对方回答,紫宸又拽了拽子墨的袖子。
  子墨微叹一声,道:“毒渗入内脏,不可能完全逼出……”
  “……”紫宸脸色顿时煞白,颤着唇道:“什么、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可能完全逼出?王爷会没事的,对吗?他会好的,是不是?是不是?”说到最后,心里已经怕得六神无主,连泪水是何时失控都无知无觉。
  子墨看他苍白的脸上满是眼泪,看得出这男宠是真心爱着自家主子。只不过,有些人,爱了,也只能是累赘。
  “这些日子王爷让我练习,是不是因为出征之事?” 紫宸又问。
  看来是有些想明白了呢。“是。”
  “那……”紫宸的声音颤了颤,终究问出:“刚才要是没有我,王爷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子墨斟酌片刻,觉得还是该告诉他真相,否则他没个分寸,以后苦的还是那个他跟了一辈子、敬了一辈子的主子。
  “是。若是无需护着你,主上便能将刺客击退。”
  即便心里早就知道,但从最了解藏豫的子墨口中说出来,心还是无法控制地拧紧,绞得生疼。紫宸失魂落魄地点点头,低声向子墨说了声谢谢,便呆呆地缩进椅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凝雨轩的前厅陷入一片死气沉沉,在深夜的寂静中,显得更加压抑。
  月过半空时,内室的门再度打开,藏殷步伐稍显虚浮地走出来,身后是面色凝重的莲太医。
  “如何?藏豫情况如何?”
  藏殷疲惫地扫了眼赶忙凑过来的韩玉和被子墨扶着的紫宸,深深吸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能逼出来的毒都已经逼出来的,但……有一部分……已经渗入肝脏……”
  子墨感到紫宸的身子晃了晃,赶紧扶稳。
  “所以呢?”韩玉白着脸问。“他什么时候能好?”
  “臣这就去煎副汤药,可以帮王爷壮体补血。除此以外,现在只能等。”
  “什么、什么意思?”韩玉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大部分毒性已经逼出,但存留在体内的樱花散已经开始发作。”莲太医顿了顿,又道:“若是能撑过这三天,应该就会没事。”
  “王爷现在怎么样?”
  众人一怔,回头望向一直沉默的紫宸。他此时脸色苍白如纸,双唇毫无血色,即使被子墨扶着,却依然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王爷方才体力不济,还在昏睡。”
  紫宸点点头,随后右手虚抬,往屋里走去。“我要进去陪他。我要守着他。”
  看似瘦弱地不堪一击的身体,说出来的话,却出奇地沉稳。
  “你——”韩玉一听,又开始火冒三丈,立刻就要阻止他,却被藏殷拦下。
  “进去吧。”他淡淡地说,示意子墨扶他进屋。
  眼看内室的门合闭,韩玉转过身,不可思议地看向藏殷。
  “如果不是他藏豫根本不会受伤!这一切都是他害的!皇上为何还让他进去?”
  藏殷走到一旁,万分疲惫地坐进椅子里,埋首于掌内。
  许久,藏殷才淡淡地说:“不管你怎么想,他是藏豫选择的人。”他并未抬头,以至于他的声音有些朦胧不真。也许就是由于这份模糊,让其中的沧桑与忧伤变得难以察觉。
  韩玉双手握拳,下颌因一再咬牙而显出钝角。他撇开眼,倔强地道:“可是,那个男宠一无是处,只会拖累他!”
  “那也是他的决定。”藏殷苦笑。“每个人……都无法控制爱上的是谁,最终却都要为自己的爱情付出代价,他是如此,你,亦是如此。”
  无论是为心爱的人付出性命,还是付出的爱情无疾而终,后果,都必须自己承受。
  “藏豫他……一直很寂寞。他只是想找一个可以让他爱着的人而已。”
  凝雨轩的内室飘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其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紫宸被子墨搀扶着往床边走,步伐有些虚浮。
  “王爷伤在哪?”坐下后,他侧头问。
  “前胸,左肩到右下腹,伤口很长。”子墨简要地回答。
  紫宸点点头,小心地在床上摸索到藏豫的手,握住。
  在他的印象当中,藏豫的手永远是暖的,掌心内有因长年练剑而磨出来的茧子,每次牵着他的时候,都仿佛太阳一般柔和。在他的印象里,藏豫就是一个这样的人,温暖、从容、会在他跌倒的时候扶住他、会在他生病的时候抱着他。他甚至有种幻想,此时他握着的这只湿冷的手不是藏豫的,而床上躺着的人也不是藏豫,整件事只是个梦,再过一会儿他就会醒来,藏豫会完好无损地躺在他身边,捋着他的头发告诉他‘没事,只是个噩梦而已’。
  “喝水。”子墨走到他身旁,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
  紫宸摇摇头。“我不渴。”
  子墨挡下他推脱的动作,沉声道:“为了保住你的命,主上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所以你不能糟踏自己的身子。喝水。”
  紫宸神色黯然,默默接过茶杯,机械性地喝着。
  等他将茶全部喝完,子墨拿回杯子,道:“我在外屋守着,你行动不便,有事的话叫一声便可。”
  待房门关上,紫宸伸手,小心地摸索着藏豫的脸。指下,是他熟悉的面容,虽然看不见,却早已铭记于心。
  葱葱玉指停在藏豫柔软的唇瓣,眷恋而轻柔地摩挲片刻,然后慢慢俯身,虔诚地印上一吻。
  瞬时,唇间充满了藏豫特有的淡香,如同宁神的香药般,安抚着他一直紧绷的情绪。片刻的放松,让一直被他抑制的脆弱与惶恐决堤而出,一发不可收拾。他扑倒在藏豫身边,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臂上,仿佛被母亲遗弃的小猫般,轻声呜咽:“王爷……王爷……你来好不好……我好害怕……王爷……我以后都会听你的话……我再也不任性了……所以你赶快好起来,好不好……”
  没有以往能立刻让他宽心的安慰、没有温暖有力的手臂将他抱入怀里,床上的人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地任他的泪水溅湿衣袖。
  黎明,在几个人全然不觉之间悄然到来。子墨看了看已经开始泛白的天色,对藏殷道:“皇上,您该回宫了。”
  藏殷抬起头,一向尖锐透彻的双眼布满血丝,显得疲惫不堪。他微微摇头,道:“藏豫这样,朕不放心。”
  “皇上,您不早朝,恐怕不妥。”藏殷没有通知任何人便趁夜出宫,天亮之前回不去的话宫里会闹翻。
  藏殷抿唇。子墨说得他不是没想到,只是心爱的弟弟生死未卜,他实在不想离开。
  “臣和韩将军都会守在这儿,皇上大可放心。若是有什么事臣一定即刻禀报。”
  藏殷低头想了一会儿,实在不想走但也明白不得不走,只得闷声道:“那好,你把这块令牌拿着,如果有事,无需通报,可以自由出入宫中任何地方。”说着,从腰间卸下一枚雕工精制、有着盘龙纹样的白玉佩,递给子墨。
  “是。”子墨向藏殷行了一礼。这玉佩是皇帝不离身之物,持有者可随意进出内宫——包括皇帝的寝宫——给出去,便是赋予了莫大的信任。
  临到藏殷快要走出门口,子墨突然追上来。
  藏殷回头,等着他开口。
  “皇上,主上昨晚吩咐臣今早送七殿下回宫。”
  “嗯。”藏殷只是刹那的功夫便明白了藏豫为何要子墨告诉他这席话。“清漱斋那里朕会多去看看。”
  子墨常年无表情的脸稍稍松动了一下。果然是感情深根固柢的兄弟,不用解释便能了解对方的心思。
  “那就请皇上暂时别告诉七殿下主上受伤的事。主上不想七殿下操心伤了身子。”
  藏殷点点头。也是,那孩子大病初愈,身体还弱得很,要是告诉他藏豫遇刺,而且现下还生死不明,肯定得急出病来!
  思至此,藏殷自嘲地弯了弯嘴角。不用说是身体本就羸弱的清彦,就连他这么个武功深高的人都被吓得手脚冰凉!
  “那孩子要是问起来,就说藏豫临时有事,朕召他回宫以防打扰。”按照清彦极度自卑的品性,这样说他应该不会怀疑。
  “是。”子墨颔首。他倒确实感激藏殷给他提供这么一条说辞——实际上要具体怎么跟清彦解释突然离开他还没想好。
  待他送走了藏殷、再次回到凝雨轩时,看到里面一片慌乱,隐约可以听见自内室传来莲太医低沉、有些急促的声音:“现在也顾不得了,先放两包草药进去!”
  他没时间细想,一个箭步冲进内屋,走向正在床边扶藏豫起身的韩玉,焦急地问:“怎么回事?”
  韩玉根本没看他。待怀里扶稳了藏豫,头也没抬地回答:“樱花散刚刚突破期门,得在走完一个周天之前克住。莲太医已经在准备药浴。你赶快把他的衣服脱了。”
  子墨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随即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开始迅速但有条不紊地除去藏豫已经被汗水和血浸湿的亵衣,然后又在莲太医的指挥下,和韩玉一起把他抬进泡好药包的木桶。等他们忙活完了,已是两盏茶以后。他正要去拿干净的衣服给藏豫备着,转身时才看到紫宸挨着置物架站在角落里,仿佛已被人遗忘。他双唇毫无血色,神色憔悴而空洞——而且,已在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扰(7)

  “先出去。”子墨走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主上需要泡药浴,我们先到外面等。”
  被抓住的的时候,紫宸不受控制地一颤,仿佛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别人在。他呆呆地望向声音的来源,怔了很久才认出是子墨的声音。
  “我不出去……我要留在这里……我不出去……”他喃喃。
  “莲太医需要治疗。”看他一脸憔悴,子墨竭力压下满腔烦躁,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紫宸倔强地摇摇头,稍微大声重复:“我就呆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子墨深深吸了口气,冷冷道:“你呆在这儿有什么用?你又不通医术,眼睛也看不见,留在这儿碍手碍脚的,到时候要是摔了跌了,莲太医不是要分神照顾你!你已害主上受了如此重的伤,难道还想添乱不成?”
  话落,看到那人意料之中的、仿佛被打了一拳似的,脸上血色退尽,必须扶住身后的置物架才能站稳。子墨知道他把话说重了,但以前他也领教过眼前这个瞎眼男宠脾气可以有多掘,知道如果不来点儿硬的他们肯定还得在这儿耗上好一会儿。
  “我不能离开。”过了半晌,紫宸抿着唇、有些嘶哑的嗓音轻颤着对他说。
  一股怒火直窜子墨头顶。他收紧抓着紫宸的手,低喝:“是你自个儿出去还是我拉你出去,自己选!”
  “我不出去。”那样柔弱的面容,却对子墨足以让士兵腿软的语气无动于衷。“如果是王爷的话,他一定也会守在我身边的。”
  “你和主上不一样!”
  “没错,我看不见,很多事都做不了。但我——”他顿了顿,苍白的脸上突然展现出一股莫名的坚强。“但我必须守候我爱的人,所以现在,我必须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
  单薄纤细的身体,似乎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般摇摇欲坠——这样一个人,却能从容不迫地在他面前说出这样一席话来。眼前这个一直被藏豫保护过度的少年,好像在眨眼间长大了许多。
  子墨微微一叹,妥协般地说:“我扶你到桌边坐下。药浴里的枯骨莲与樱花散相冲,待会儿王爷要是疼得厉害了,你就过去……”子墨顿了顿,搜索着措辞。“……陪着。浴桶就在你正前方。”
  清彦晨起后,并没有等到每天入府给他按摩双腿的祁太医,反倒是子墨,在熙儿还在服侍他用早膳的时候走进了浮烟苑。
  “是子墨大人来了吗?”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清彦侧着头问。
  “子墨拜见清彦殿下。”虽然知道清彦看不见自己,子墨依然严遵君臣之礼、颔首请安。
  仿佛看得见他的动作似的,清彦有些懊恼地笑了笑,微微噘着嘴抱怨:“子墨大人真是的,彦儿不是说过您无需行礼的吗?”
  子墨一向板着的脸稍稍柔和了一下。“殿下是皇子,有些礼数不可免。”
  清彦窝心地一笑。他知道子墨一直坚持守礼是出于对他的尊重。像这样真正拿他当回事的人,宫中确实不多。
  “子墨大人用过早膳了吗?”他指了指桌上吃了一半的食物。“若是还没吃的话,与彦儿一起吃如何?”
  子墨考虑了一会儿。他的确还没吃早饭,而且若是他显得太急的话,清彦难免会察觉什么,于是在他对面坐下。
  “子墨失礼了。”
  待熙儿为他拿来筷子,清彦侧脸对着他,问:“子墨大人清早来找彦儿,可是有什么事?”
  子墨咽下含在嘴里的一口粥,斟酌片刻,回答:“其实……子墨今天来是为了送殿下回宫的。”
  清彦一顿,不解地问:“回宫?今天吗?”他突然间停下来,好像想到了什么,表情渐渐暗淡。“是不是……给皇叔添麻烦了?”
  子墨轻叹。清彦的自卑心理又在作祟、肯定想歪了
  “不是。主上昨夜有急事出府了,皇上今早传来口谕,说既然主上不在,殿下不如回宫静养更为妥当。”
  “父皇的意思?”清彦先是一愣,有些奇怪为何一直对他绝少过问的父亲会突然下旨,但随后想到藏豫有事在身,他继续留在王府的确不合礼数。“哦……那……子墨大人准备何时进宫?”
  “午膳后,如何?殿下觉得时间上够吗?”
  清彦赶紧点头。
  “那子墨午膳后就过来接殿下。”
  清彦低头想了一会儿,问:“子墨大人可知道紫宸公子是否醒了?在府上这些日子他对彦儿一直很照顾,彦儿该向他辞行才是。”
  子墨一滞。以紫宸现在的状况,说不定会在清彦面前控制不住情绪,所以还是不要让他们俩见面了吧。
  “听伊竹说,公子他昨夜受了寒,喝了药以后一直在床上养病,今天恐怕起不了了。”子墨脸不红心不跳地对清彦扯了今天第二个谎。
  清彦常年缺乏血色的小脸上立刻浮上担忧之色。“受了寒?严重吗?”
  他真挚的表情倒是让子墨有些心虚,觉得对这么纯粹的孩子撒谎实在有些罪过。
  “不是很严重。只是公子身子弱,比较畏寒。”
  “哦。”清彦稍稍放心。“那彦儿还是不要去打扰了。紫宸公子养病要紧。”
  子墨舒心地松了口气。“殿下所言甚是。”
  下午,本来就有些萎靡不振的阳光彻底被暗灰色的阴云盖住,不久后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虽是细雨,在深秋的下午,却也凉得渗人。
  紫宸靠在床上,握着藏豫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一旁守着的莲太医更是从昨晚就没离开过,几乎是每隔一盏茶便会为他号一次脉。
  “公子,麻烦您让一下,下臣要再为王爷施一次针。”
  “……嗯。”紫宸扶着床起身,摸索到床头站着。他已经说不清这是莲太医第几次给藏豫施针了。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大惊小怪地问东问西,但经过几次,已经麻木了。
  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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