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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荷姬-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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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衙门还不热闹。今天要犯事的还没来得及,昨夜犯事的还没开始审。两个门前守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前天开审的一启通奸案,便看见藏豫悠悠哉哉地逛到跟前。
“干什么来的?”其中一个问道,语气有点不耐烦。
藏豫微笑,不语,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白玉令牌交递了过去。
“把这块令牌拿去给你们知府。”
守卫接过令牌,动作有些犹豫。
他一身粗布,看在守卫眼里和平头老百姓没什么区别。但他一开口,却是明显的,命令的语气。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霸气,是久居高位熏陶出来的、惯性的口吻。
“你是谁?”守卫看看令牌,又看看他,疑惑地问。
“见到令牌,你们知府自然会知道。”藏豫懒得跟他们多说。这次他决定低调,为的就是避免周边官府知道他的身份后过分热情的招待,拖延他回都城的时间。
紫宸还在等着他。
令牌被拿进去没多久,昭黎城的知府就一脸惊慌地亲自跑出来了。
“王——”他刚要喊藏豫的称号,立刻被藏豫一个眼神止住。
“进去再说。”话落,他撇下还转不过弯的知府和已经看呆了的两个守卫,自顾自地进了衙门。
知府带着一大群下人追到正厅的时候,看见藏豫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上方知府专用的太师椅上,无聊地摆弄着桌上的大理石纸压。
知府身后的仆人瞠目结舌。
“茶凉了。”藏豫拿起知府放在桌上的茶栈晃了晃,丝毫没有在一群人疑惑的眼光下该有的不自在。
“啊!是、是!下官马上换!”知府仿佛被他一语惊醒梦中人,赶紧指使一个下人去沏一壶上好碧螺春。
藏豫满意地放下茶栈,靠进椅背,如一头慵懒的雄狮般打量着座下紧张得不知手脚往哪儿放的知府。
“知府大人带这么多人做什么?”藏豫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有些狡黠。“难不成是想以众敌寡?要挟朝廷可是死罪啊……”他现在身无寸铁,又是孤身一人,难免别人不动什么心思从他身上捞点便宜。若这知府是个老实人,那么这就只是个下马威。如果他有什么想法,那么有了藏豫这么一句淡淡的威胁,也应该消停了。
知府‘扑通’一声跪下了,连连磕头:“下官该死!下官该死!”然后转头对身后的人厉声斥道:“还不快下去!都给我退下!”
待知府的下人都似见光的蟑螂一样退干净了,藏豫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禁军副总将军近日是否来过?”禁军副总将军是子墨的军衔。在他坠崖后,只要没有找到遗体,子墨无论如何也绝对不会离开这片地带。对这一点藏豫根本不予质疑。
“是、是!”昭黎城知府的头都快点到地上去了。“来过两次,就上个月的事。”
“传本王口谕,让他立刻来昭黎。”至于他现在人在哪、怎么找,不用说,得知府自己解决。
没有三天的工夫,子墨就赶过来了。他一脸风尘,下了马连马装都没让人脱便直奔大堂。看到藏豫的那一刻,一贯冷然自持的他却像个孩子一样,呜咽了一声‘主上’便扑跪在藏豫脚边放声哭泣。
“唉,我又没死,你在这儿哭什么丧啊?”他蹲下来,一手拍了拍子墨的肩膀,好脾气地调侃。
番外9 … 弑后
藏豫的生活因为藏殷被立为储君而骤然忙碌起来
太子的册封让原本暗地里波涛汹涌的王位斗争明朗化。皇帝给了藏豫三分之一的军权,又把他安插到御史台,让他监控宫里的所有情报。
那段日子,藏豫真是忙得恨不得睡觉都睁着眼,若不是有个能力、效率都很高的南宫秋在身边辅佐,肯定得吐血身亡。
南宫秋是他通过韩玉认识的,听说曾是某年科举的状元,但因为为人性格古怪、词语犀利,不爱奉承阿谀,所以入宫五年仍只是个普通侍郎。藏豫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后,觉得此人虽然嘴毒了点儿,却总能一针见血,而且废话不多,分析能力、办事效率都在许多御史台的官吏之上,五皇子、八皇子、还有十一皇子叛乱的事件一半是他协助处理的。但,最让藏豫觉得有趣的是,这人平时讽刺揶揄,可只要一说到韩玉就脸红。
绝对是非常耐人寻味的性格。
古人曰,无情帝王家。虽然从小就生活在深宫中,但看着那些一起长大的人一个个在大位之争中倒下,尤其是那些自己亲手处置的,藏豫有时还是会觉得抑闷。
十四皇子被毒死的那天,藏豫在裕禾殿——一座平日无人光顾、用来典藏书籍的孤塔——坐了整整一天。
他眼前不断浮现那次宫宴的情景:十四皇子纯朴无暇地朝他招着手,热情地跟他说:“十二皇兄!这里坐!”
他从来都知道十四皇子是个心思单纯的人。他总是乐呵呵的,偶尔调皮犯些小事,但心很好,不会主动谋害别人。这在皇家的孩子里其实很难得。
其实藏豫知道八皇子会对十四皇子下毒,只是因为时机不成熟,他必须按兵不动。
他的职责是保住藏殷,为了让他能顺利登基而排除万难。这个过程中,他的手必然要染血。藏豫非常清楚这一点,但他也同样清楚,他将为那个曾经欢快地喊他‘十二皇兄’的人内疚一辈子。
藏殷登基为王的一个月后,是风和日丽的春末。那天,午后阳光明媚,已经成为皇后的永怡王妃和太后一起在太和殿陪太皇太后聊天。
“唉,已经有好些日子没看到娇洳了。”太皇太后抿了口皇后沏的龙井,哀怨地感叹。“听说昨儿个静辕王又没在府上过夜?”
“臣妾惶恐。”太后汗颜。藏豫拒绝与公孙娇洳同房之事一直是太皇太后的一块心病,曾为此闹得整个皇室非常不愉快。
“这静辕王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听说在外面养了好几个。摆着好好的一个名门闺秀在家里不碰,非要去招惹那些风尘女子!太后你也不管管?”
“这……都是让皇上给惯的。”太后苦笑。
“嗯……”太皇太后点点头,又转向正沏着第二泡的皇后,道:“皇后,静辕王好歹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现在皇上日理万机,顾不上静辕王,你还得多多费心。”
皇后倒茶的手顿了顿,马上又恢复了动作。她低着头,没有让心里的冷笑浮现在脸上。
太皇太后说的这句话实在是太贴切了。她的确是看着藏豫长大的,从他十岁、她嫁给藏殷那天起,便远远地看着。藏殷早就警告过她,藏豫的任何事情都不许她插手。凡事,大到藏豫出征,小到早晨该为他准备什么糕点,藏殷都一贯亲力亲为,事无巨细。她的洞房花烛夜,藏豫闹别扭,藏殷义无反顾地丢下她跑去安抚,让她在新婚之夜独守空闺。藏豫不亲近她,藏殷便要她少去招惹,免得宝贝弟弟不开心。藏豫成婚后把新娘撇在洞房偷溜回玄武殿,藏殷非但不责备,第二天早上还特地让人准备了他喜欢吃的糕点,可仅仅因为她放了公孙娇洳的人进来找他回去,藏殷就整整一个月没进她的房。
皇后将茶盏递到两位长辈面前,垂眸道:“臣妾自当尽心尽力。不过静辕王的事,皇上总是处处回护,臣妾也实在不好多说。”
“说到底,还是皇上太纵容静辕王了——”太皇太后说到一半,突然被一声尖酸的‘皇上驾到’打断。接着,藏殷沉润儒雅的声音从缎帘后传过来:
“太皇太后在说朕什么呢?”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后赶紧放下手中的做活,起身作揖。
藏殷随意抬手免了皇后的礼,径直走到太皇太后对面的位置坐下。
“太皇太后刚才念叨朕什么?朕老远就听见了。”他的脸上一直洋溢着尺度适宜的微笑,以至于三个女人都没发觉,他进来以后并没有向辈分在他之上的太后和太皇太后请安。
“还不就是静辕王的事嘛。”太皇太后迷眼笑着,眼角挤出条条并不算浅的皱纹。
“哦?”藏殷接过皇后呈上的茶,不动声色。
“都是皇帝太宠着静辕王,他才这么没规矩。”太皇太后道。
皇后稍有兴趣地期待着藏殷的反应。
“静辕王也不小了,还成天在外寻花问柳,把娇洳一个人撇在府里,成何体统?皇帝你该多说说他才是。”太皇太后说完了,低头又抿了一口茶。这时茶水只剩六分热,已不如方才那样甘甜。
“那还不是公孙娇洳罪有应得?”
气定神闲的一句话,让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太皇太后‘砰’的一声放下茶盏,厉声问。
藏殷抬眼,稳稳接住太皇太后的怒视,并以平时深藏不露的锐利回瞪过去。“公孙娇洳当年死缠烂打,不惜假装自杀逼藏豫成婚,如今无论受到何等对待,都是她自找的。”
太皇太后怒气冲冠,倏的站起来,手指哆嗦着指着藏殷。可还未说出一字,就被藏殷慵懒地喝了一声:
“坐下!”
太皇太后晃了晃。就算是太祖皇帝也从未对她用过如此强制命令的口气。她的一生,从贵妃到现在的太皇太后,斗过无数人。可当她望进藏殷的眼睛,深陷于里面无底的阴霾冷酷,不禁疑惑,难道这才是那个一直温文尔雅的九皇子的真实面貌?难道这么多年,她一直都看走了眼?
藏殷满意地看着太皇太后缓缓坐下,开口时声音没有起伏,却像一潭死水般让人不寒而栗。“父皇一直默许太皇太后的某些言行,因为他的心早就随着睿亲王去了。”藏殷不顾太后瞬间灰白的脸色,继续道:“可这不代表朕也会。”
太皇太后上了红的嘴唇哆嗦着,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惊的。
“以后藏豫的事情太后和皇后最好都不要插手,否则修怪朕不念亲情。”
“混帐!”太皇太后拍桌,怒目而视。“皇帝这说的是什么话!就算皇后和太后不能管,还有哀家!难道皇帝连哀家都敢动!”
藏殷突然笑了,笑得毛骨悚然。
“太皇太后今天就要驾崩了,还想管什么?”
房间里顿然安静地连每个人的呼吸都能清晰地分辨。
藏殷像一头已经踩到猎物喉咙的雄狮般的盯着太皇太后。他抬了抬手,身后马上有人呈上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藏殷将它拿起来,端在眼前把玩。
“诸位可知,朕今日为何而来?”他有些慵懒地问。
当然没有人回答。
“朕是来完成父皇的一个没有完成的意愿。”藏殷的目光倏然落到太皇太后身上。“父皇说,他一生只后悔一件事,就是当初没有杀了你。若他早些下决心,你就不会有机会刺杀睿亲王,他也不会走得那么早。父皇为此抱憾终生。朕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最后一句话,藏殷是看着太后说的。
“你、你……”太皇太后惊恐地看着藏殷,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已经活得够久了。”藏殷将小瓶放到太皇太后面前。“是时间该上路了。”
“反了!反了!”太皇太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叫:“来人!来人啊!”
“来人?”藏殷冷笑。“这太和殿的人都已经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了。”
太皇太后的脸苍白而扭曲。经历了三朝洗礼的女人,即使在这种时候,还是表现得比太后和皇后镇定。
“这宫里难道没有王法了吗?就算你是皇帝,毒杀太皇太后也是死罪!”
“那太后刺杀亲王呢?难道你当年命人刺杀睿亲王不是死罪?”藏殷不紧不慢地反问,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皇室里权位最高的三个女人。“况且,你们三个今天为何会同时在此?”
皇后和太后不约而同地瘫倒在椅子里。
今日她们回来太和殿,完全是贴身侍女有意提点。几句听似不经意的话,让她们如棋子般落在了藏殷想要的位置。
这一切都是藏殷策划好的。他要太皇太后死。
他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处心积虑地计划着这一切?这一切,又需要多么阴沉的心思?笑颜如常地面对她们,暗地里,却一步步,收买她们身边的侍女,或者那些奴才本来就是他安插。进去的,以便随时监察她们?那这宫里,究竟有多少人是他的眼线?
皇后不敢往下想,可一道光却突然在她脑中闪过。
“今天……静辕王出宫狩猎……”她嚅喏道,仿佛自言自语。
藏殷转头看了看他,道:“希望皇后以后还会如此聪明下去。”
皇后木讷地坐着,已经说不出任何话。
他当然不会让宝贝弟弟看见自己如此阴狠的一面,所以才特意选了藏豫出宫的一天行动。
“你究竟为何如此处心积虑地想置哀家于死地?”太皇太后的脸色灰白,已不见方才那跋扈的气势。
“太皇太后至今还不明白么?”藏殷轻笑。“因为你强迫藏豫成婚。因为你逼他做了他不愿意做的事。你以为,我的小豫受了那么大委屈,我会无动于衷么?”
这是他第一次才她们面前用藏豫小时候的名字,一个只属于他的名字。
“我都从来不勉强他,你又有什么资格?”藏殷冷冷道。“太皇太后还是赶快把药喝了吧。”
“不、不!哀家是你的祖母!你不能杀哀家!哀家是你的祖母!”太皇太后摇摇晃晃地起身,像要避开蒙受一样跄踉地向后退。
藏殷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太皇太后身后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禁锢。藏殷拿起小瓷瓶,走上前,面带一抹阴狠的、祥和的微笑:
“不如就让朕亲自送太皇太后上路。也算朕尽的最后一点孝道。”
话落,他钳起太皇太后的下颚,硬将瓶子里的毒药灌了进去。
药效并不是立刻死亡。它有条不紊地侵蚀着、折磨着,让死者在结束生命前的半个时辰中都饱受痛苦。
当太皇太后的身体停止了最后一次抽动,藏殷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宣布:“太皇太后因心疾发作,不幸归天。太和殿的奴才未及时发现,均赐死,一并陪葬,以慰太皇太后在天之灵。”
三天后,皇后像往常一样端了碗刚炖好的燕窝准备给藏殷送去。走到养心殿门外,她听到里面传来藏豫和皇帝的对话。
“我回来的路上,听人说太皇太后驾崩了?”
“嗯,三天前。”
“你怎么也不叫我提早回来啊?”
“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交给礼部以后不过是走个过场,丧礼上让你披麻戴孝你又打瞌睡,何必再折腾回来?”
“那倒是。不过,我打回来的那些野鹿怎么办?守孝时期好像不能开荤……”
“无妨,大不了去你府上开个小灶。”
“哼哼,那你今天有口福了,有新鲜的烤鹿肉吃。”
“怎么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我堂堂一国皇帝缺肉吃似的……”
念(3)
祥云寺虽是都城有名的寺庙,后院却离对众开放的前堂距离甚远。即使在人声鼎沸的正午,后院也依然是一片安静宁和。
紫宸由一个法号无念的少年僧人引领,缓步穿梭于祥云寺后院的回廊中。他身着青灰长袍,一条素色绸带松散地系着屡屡青丝。失明之后他几乎从未自己打理过穿着,这些日子都是靠记忆和摸索勉强完成,想必效果欠佳。
若是让伊竹见到他这副样子,不知要唠叨多久。亏他还信誓旦旦地跟她说会照顾好自己。
一阵轻风吹过,夹杂着月季的清甜的香气和枝叶摩擦的沙沙声,使得寺院更显安逸祥静。
紫宸一手搭在僧人的肩膀上,一手将藏豫给他的那根竹杖攥在怀里。这是他来到祥云寺之后从未离身的东西。
“施主,当心门槛。”忘尘堂门前,小僧好心提醒。
“多谢小师傅提点。”紫宸微微侧过脸道谢,然后用竹杖探了探门槛的距离和高度,小心地迈了过去。
又弯弯曲曲地走了一段后,僧人在一间禅房外停下,敲了敲门。“师傅,施主来了。”
“进来吧。”
僧人替紫宸拉开禅房的门,又细心地让他扶住门框,以便他判辨门口的位置和宽度,这才欠身告退。
紫宸伸出竹杖,如藏豫当初教他的那样左右点地探路。意空大师的禅房他已来过数次,可还是不能完全记住屋里摆设的方位,此时显得有些紧张。
“老纳正在抄写佛经。公子再向前五步即可。”意空大师见他神色略显慌张,温言提点。
紫宸轻吐了口气,依言往前走了五步。竹杖抵到一个较矮的方木几,发出一声轻响。紫宸靠竹杖的触感掌握距离,跪坐了下来。
“这些日子在寺里住得可还习惯?”意空大师收拾好文房和经文,慈和地问。
“是。”紫宸微微颔首。“只是紫宸双目不便,给大师和各位小师傅添了许多麻烦,实在惭愧。”
“好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意空大师随和地一笑。“听闻昨日施主让善明读了本经文?”
“是。小师傅愿意抽时间为紫宸朗读佛经,紫宸实在感激不尽。只不过紫宸慧根浮浅,没能完全领会其意,还望大师能讲解一二……”
与意空大师讨论完经文时,已经接近晚膳的时间。来忘尘堂为紫宸引路的无念想着他总是用个木饭盒把饭提回房吃那么麻烦,便提议道:“不如施主今天就随我去膳堂一起用膳可好?反正等我们回到施主的房间,也差不多该开饭了。”
“多谢小师傅的好意。不过我目不能视,吃饭时不太方便,所以还是不要了。”紫宸微笑着,笑得礼貌而疏离。
“呃、嗯,是我失礼了。”以前也提过相同的提议,不过得到的答案总是一样的。虽然他平时表现得很淡定,但到底对自己的失明是介意的吧?是啊,眼睛看不见,夹菜夹饭什么的时候肯定会掉吧?没有人会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那么尴尬的情形。无念偷偷地回头打量着紫宸,若有所思地想。
“多谢小师傅送我回来。总是麻烦小师傅为我引路,实在过意不去。只怪我太过愚笨,总是记不住路。” 当无念牵着他的手扶住房间的门框时,紫宸转过身对他说。
“唔、施主严重了,一点都不麻烦。”
听着无念略显慌张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紫宸转身摸索着他进房间。
虽是为他这样斋住的客人专设的房间,这间屋子却并不奢华。屋子南面和东面的墙上都各有一排窗子,白天的时候光线应该很充足。房屋的中间是一个方形的矮桌,上面放有一套紫砂茶具。矮桌的北面是床铺,西面有个脸盆架。脸盆架的旁边有个宽大的衣柜,以供客人放置衣物。矮桌的东面是个长方檀木矮几,放着文房四宝,但显然这些紫宸平日是用不到的。矮桌的南面便是房门。靠着门旁边的墙有个及腰高的柜子,上面放着一盆枝叶茂盛的君子兰。
紫宸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刚住进来的时候,每天都会拄着竹杖,仔仔细细地把整个房间摸索一遍。虽然这已经算是简单的格局,可对于眼盲的他来说,要掌握家具之间的距离,做到可以基本自如地在房里走动还是需要反复练习。
正要倒杯茶喝时,他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施主,是善明。”紫宸打开门,听到昨日为他读经文的那个少僧的声音。“听无念说施主还没去膳堂拿饭,正好我要过来这边,就把饭拿过来了。”
虽然知道他多半是为了给他送饭专程过来的,紫宸并没有点破,只是微笑着道了谢。
“今天的菜是粉蒸梅菜和桂熏介兰花,放在上格。还有一碗冬瓜粉丝汤,跟米饭一起放在底格了。施主拿的时候当心烫着。”善明的语气有些急促。
紫宸感到饭盒的提柄被塞进右手掌内。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善明便抢先道:
“呃,那善明就不打扰施主用膳了。施主慢用。”话落,他便落荒而逃般的离开了。
紫宸提着饭盒在门口怔了片刻,有些不明所以。
难道他真有什么急事?还是自己就这么难相处?
他看不见,所以他不知道每次见到他善明都会脸红。
紫宸微微叹了口气,转身朝屋里走去。他一手提着饭盒,一手拄着竹杖小心地探着路,以防撞到什么把菜和汤洒出来。直到顺利地把饭盒放到矮桌上后,紫宸才轻轻松了口气。
自从他开始独自生活,发现自己往往在做完一些日常的琐事后就会觉得精疲力尽。眼睛盲了以后,无论是在紫藤阁还是静辕王府都有人照顾他的起居。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对于一个瞎子来说,要维持基本的生活都如此辛苦。
紫宸摸索着打开饭盒。一股食物的香气随着热气飘上来。因为眼睛看不见,无法确定碗盘是否端平,容易让汤汁洒出来,所以他没有将碗碟拿出来,而是直接将两层盒屉摆到了桌子上,这样即使洒了也是洒在盒屉里,不会弄得到地上。待确定盒屉放稳了,才摸到夹格里的筷子,拿起来探到盛着米饭的碗,用左手端着,又探了探菜盘和汤碗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开始夹菜。
他吃饭的过程非常缓慢。即使用筷子探到盘子,他下筷也不是很准。夹空筷子是常有的事。菜汁滴得到处都是更是频繁。所以他宁愿一个人磕磕碰碰地摸索两盏茶的时间把饭提回房间也不愿意去膳堂和僧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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