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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欺少年穷 by: 廑渊-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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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话未完,他眸子兀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沉醉。

        山巅风过无痕,云色寂淡。

        沉醉收了印在他后心上的手掌,眉头紧蹙:“幻象……心魔,或是其它?”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向倒在地上面容惊愕的青年,即使明知道一切不过是梦境一场,心中仍有些隐隐痛楚。

        他……亲手杀了那人。

        心神一霎微乱,突感到腕上沉重,他睁眼看去,发现自己躺于床上,双手被玄铁重锁牢牢锁住,锁延伸至床尾,细看屋中布置,却是他呆过一晚的祁薄阳住所。

        仍是在昆仑天庭。

        只是现在,他又是何种境地?

        有人推门而入,他抬头看去,青年宽袍曳地,行步走来之时气质飘逸,却又神色端凝,明明容貌俊美,却让人不敢细看。

        沉醉摇了摇手上重锁:“这是怎么一回事?”

        祁薄阳坐在他身边,手指擦过他的侧脸:“若是不这样,你岂非又要走了?”

        青年固然话语温和,沉醉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见到这样的祁薄阳。

        青年眸色如冰,其内却似蕴藏无尽火海,几近癫狂。

        沉醉不由向后缩了缩身子,却被青年一把扣住了脖颈。

        “你讨厌我?”祁薄阳手下动作凶狠,神色却温柔。

        “咳咳咳……”沉醉说不出一句话。

        祁薄阳见他如此模样,忙不迭地便松了手。

        沉醉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忽觉眼前一暗,青年俯身凑近他的脸,却默然不语。

        窗外依稀可见云海翻滚,山风凛冽生寒,他睁眼见得上方之人,心中滋味颇为复杂。

        祁薄阳亲了亲他的嘴角:“留在昆仑,难道不好吗?”

        他眸中情意沉醉哪里看不出:“很好。”

        “那你……为何不愿意?”祁薄阳笑容里带了三分讽意。

        沉醉抬起身子吻住他唇,片刻后道:“我愿意。”

        祁薄阳出手扯开他的衣襟,怒道:“你说谎!”

        沉醉身子微向后仰,对方却紧逼不放,隔着一层衣衫,死死咬住他的肩膀。

        猛然忆起十年前,那少年也是如此死死咬住他的手不放,一时竟然觉得有些好笑:“牙口……果然不错。”

        祁薄阳看他的目光中有几分恼意,伸手摸进他的衣内,轻重不分,直似欲将他剥皮拆骨。

        沉醉动了动身子,一脸轻松:“记得动作轻些,我一把老骨头可由不得你折腾。”

        青年恍若不觉,动作甚至粗暴了几分。

        直至后颈一痛,才惊觉抬头。

        沉醉手正扣在他的颈上,见他抬头,犹有兴致朝他笑了一下:“你还是太嫩了。”不过一把玄铁重锁,对于他而言,花不了多少时间。

        手上用力一扭,青年已没了气息。

        “若你真的是他,说不准我还考虑考虑,可惜……你不是。”

        沉醉理了理衣衫,看了眼倒在一边的青年身体,语调轻松,心内却有几分压抑。

        虽然空有一副外表,但这种亲手杀人的感觉却着实不太美妙。

        转念之间,场景变换。

        风雪扑面,竟又是昆仑天庭之上,只是眼前的青年手中景风正指着他,一身气质冰寒,冷意透骨。

        沉醉手中握着山河图,身姿闲适。

        “我其实并不想杀你,”祁薄阳道,“只是……不得不杀。”

        沉醉拂开山河图上的飘雪,摇头道:“我不明白。”

        自天庭之上向下望去,莽莽山河,苍茫无垠,身在其中,不过一粟。

        “蓬莱一脉虽然号称出世,但仅扶摇天一宗实力便已极为强横,凤凰城财力大荒无双,城主露清饮更是深不可测。而你蓬莱岛,更是让人不得不提防。”雪落在青年的发上,他却似毫无所觉,淡然说着。

        沉醉笑道:“你知道,扶摇天求的是逍遥自在,凤凰城仅在东海一隅,我却只求长生,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人心难测,”景风剑身明如秋水,祁薄阳握剑的手极稳,“今日你如此说法,他日却未可知。”

        沉醉嗤笑一声:“强词夺理。”

        祁薄阳表情沉醉,声音直如叹息:“这天下太美好,而西北境却太小。”

        沉醉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道:“原来,这才是实话。”

        他与祁薄阳并未交过手,此次与之对敌,才发现青年剑法高绝,不在叶抱玄之下。

        山河图穿云而过,裹挟着千年冰雪。

        沉醉终不是一般人,一身功力冠绝大荒,纵然祁薄阳亦是不凡,却不是他的对手。

        三百招之后,就被他瞧到了破绽,劈手夺了景风。

        祁薄阳跌倒在地,剑尖正点在他的喉上。

        “我曾与你说过,我喜欢直接取对手的兵刃,看来时日隔得太久,这番话你已忘了。”

        沉醉左手握剑,却与右手无异,不曾有丝毫颤抖,衣袂飘扬,风度怡然。

        祁薄阳涩然一笑:“成王败寇,不过如此。”

        剑尖刺入他的喉中,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淌下。

        沉醉抬头吐出一口气,眼前似乎还可见得青年喉间血痕。

        左手似乎有些微微颤抖。

        身周似乎兀然冷了些许,睁眼却见得千里荒原,重峦尽雪。

        这里……竟是祚山地域,当年他与祁薄阳初遇之地。

        循着记忆,很顺利地便找到了那个山洞。

        他进去的时候,祁楚被吓了一跳,极小心地以身护住了少年,见了他面容,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沉醉?”

        “是我。”沉醉蹲下身子,目光却看向他身后的少年。

        那张面容是十年不见的稚嫩,皱着眉头的样子老气横秋。

        依旧是临终托付,沉醉回说:“我答应了。”

        祁楚安然闭目,唯有少年痛哭出声。

        他站在一边,看着少年安葬了祁楚之后,跪在他脚边:“请收我为徒。”

        俯身扣住少年下巴,手指划过那精致的眉眼,沉醉掩了他的眼睛,吻了下去。

        少年如受惊白兔,不住挣扎,却丝毫脱不开身。

        沉醉狠狠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松开之时,连自己嘴边都残有一丝血迹。

        祁薄阳狠狠擦了擦嘴巴,目欲喷火:“下流无耻!”

        沉醉沉声叹息:“终究不是他。”

        “你说什么?”少年不解。

        荒原之上荒兽横行,没有他的保护,少年根本无自保之力。

        沉醉站在一边,亲眼看着荒兽撕咬少年的身体,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在耳边,神色平静如水,不起波澜。

        “全是……假的。”

        指甲却在手心掐出了血痕。

        鼻尖飘过墨香,沉醉坐在书案前,手里一支鼠须笔,面前摊着一张雪白的信笺。

        纸上仅有昆仑二字。

        身后有人伸手取了信笺,笑道:“沈叔叔莫非是想去千里之外的昆仑看看?”

        他转过身,缃黄色长衫的青年正拈着信笺,眉目含情。

        “难道我去不了昆仑吗?”沉醉问道。

        “昆仑……”青年表情无奈,“爹说你不务正业,总想着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从中原到昆仑,何止千里,你如何去得?”

        沉醉侧头,拖长了调子:“我若真想去昆仑,难道你不陪我?”

        青年俯身环住他的脖颈,柔声道:“沈叔叔无论去哪儿,我都会陪着。”

        “情话……谁都会说。”

        青年微阖的双眸中一片柔色:“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

        手里的鼠须笔未松,笔尖的墨汁滴落,在雪白的信笺上分外醒目。

        一点灵光乍现,许多未曾明白的事情,一朝顿悟。

        “我自然信你。”他道。

        青年笑意更浓:“听说昆仑山上有个宗门,莫非你是想去那里?”

        沉醉静静道:“我在昆仑有一个情人,他在等我。”

        “……你说什么?”青年语中不信。

        沉醉二指夹起那张染了墨色的信笺,道:“传说,婆罗花是最清净之物,可这世上满是污秽,哪里能得清净?”

        青年皱眉:“什么意思?”

        博山炉中香气清淡,满室融暖。

        “若婆罗花不是清净之物,那又是什么呢?”他问。

        青年抚上他手:“沈叔叔莫非魔障了,竟然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沉醉手中毛笔点在青年喉间:“……不过是幻象罢了。”

        他又道:“婆罗花不仅不是清净之物,还是最污秽之物。它因缘而生,食生怨而开花,勾人心魔,不过是虚幻之物。而虚幻之物,破之则可。”

        青年摇头笑道:“沈叔叔在说什么,为何我一点都听不懂呢?”

        沉醉不语,只手上用力。

        青年伸手阻住他的动作:“你已经眼见我死了两次,又亲手杀了我三次,不知可心痛过?”

        沉醉面色乍变,握笔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方要刺入,可见了青年那张熟悉的面容,一时却不忍心。

        “之前事情看似无稽,却有可能发生,若你面对那些事情,是否下得了手?”青年言辞平缓,唇边笑意不曾隐去。

        “既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我如何下不了手。”沉醉不屑。

        青年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温暖,话语恳切:“情爱催人老,你若想长生,这些无用的情感还是抛了为好。”

        沉醉冷哼一声:“这些事情不用你多言。”

        青年自顾自言道:“就算你与他长久百年,到他离世之时,又该是如何伤心?”

        “爱恨即便刻骨,也能纾解,百年之后,谁还记得谁,我一直觉得这话颇有道理。就像我曾以为我会一直记着师父,事实上如今想起,说他的名字都觉得陌生了。”

        沉醉又继续道:“可能,几十年后我便不喜欢他了呢?”

        “婆罗花或使人沉迷于幻境之中,又或是绝所有情爱,心冷如铁石,这二者,我都不选。”

        “爱人与否,只在我心。”

        青年赞道:“这些话说得极好,可你有否想过,你杀我又见我死了这么多次,会否对他有影响呢?”

        “幻境之事,怎会与现实挂钩。”

        青年摇头:“不然不然,婆罗花本非凡物,你怎知这些不会发生呢?”

        “而且,你如今心中真的那么平静,毫无伤悲吗?”

        沉醉面色白了白,刚想出言,却听对方又道:“你见他在你面前死了那么多次,心中伤心得很。但你对自己说,这些都是假的,不过虚幻,对吗?”

        “可这些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沉醉气急,手中毛笔猛地插入对方咽喉,可青年看他的目光满是同情。

        让人遍体生寒。

        手中似乎执了一个杯子,沉醉回神之时,发现自己仍旧坐在自己蓬莱岛的屋中,一切依旧,那些事情不过幻梦一场。

        他放下执杯的手,听见旁边微微的呼吸之声。

        长衣宽大的昆仑之主,站在门口,见他看来,微微一笑。屋外桃花开得正浓,衬得青年面容端是风流无限。

        “我等你许久,不见你来,只能自己来了。”

        沉醉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起身走至他身边,伸手想要触碰他的面容。

        微风吹过,方才含笑的青年眉目黯然:“只可惜……晚了。”

        沉醉眼见青年身躯化为飞尘,随风而逝,长衣下只余了一具枯骨。

        霎那间所有的理智不在,脑中有什么断掉的声音。

        近千朵的金莲满池生辉,灼灼其华。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

        心脏痛意渐生,如蛛网缠之不放,两行清泪蓦然流下。

        胸膛内鼓胀感不去,竟似欲裂。

        他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过分伤悲的时候,却不曾料到有一日会步上前辈后尘。

        心碎而死,果然……好死法。

        终陷入一片黑暗境地。

        是谁在唤他?

        那些沉寂在最深处的神智渐渐回笼,是谁紧紧抱着他?

        他迷迷蒙蒙睁了眼,眼前面容似熟悉又陌生,头发散乱,下巴上胡须寸长。

        那人哽咽不成语:“你终于醒了。”

        沉醉方有些回神,尚在惊异当年端肃严谨的青年成了这般模样,便被对方一把抱起。

        他惶急之下,紧紧拥住对方的脖子,走出屋的时候,瞥见莲池边上有三朵金莲。

        是三朵……不是千朵……

        他哭笑道:“我可还在梦中未醒?”

        祁薄阳抱着他的力道愈大:“我带你回昆仑。”

        语气坚决,容不得半丝拒绝。

        沉醉放松了身子,靠在他肩上:“好啊。”

        蓬莱……再没有蓬莱了。

        附录【终】

        沉醉 :不才忝为蓬莱岛主。

        楚天秋:……没听过。

        醒挽真:蓬莱世外清静之地。

        重兆 :祚山天寒地冻,并不适宜少年人久住。

        叶抱玄:大悲寺那帮子秃瓢!

        祁薄阳:天下清气起西北,西北清气起昆仑,再无有哪处胜过昆仑。

        露清饮:凤凰城,并非寻常所在。

        凝括苍:扶摇而上九万里,欲上青天览明月。

        笛吹云:天机……

        白日迟:不能说。

        沉醉 :凤凰城内多是艳丽美人,扶摇天里潇洒男子随处可见。

        祁薄阳:莫非我太虚道不如他?

        沉醉 :昆仑却也不差。

        某弟子:尔等到底有何卑鄙用心!

        沉醉 :这世上有一种朋友叫做忘年交。

        祁楚 :沉醉……

        沉醉 :物是人非。

        叶抱玄:拔剑四顾,沽酒惆怅无人和,原是知交零落。

        傅忘机:无人尽日花飞雪,二月杨花落满衣。

        某岛主:好美的桃花……咳……

        沉醉 :看着便是水灵灵的。

        应帝 :呵,应声而和?

        某道主:若能蹑景追风,我只想抓住那只……金凤凰。

        祁薄阳:人一死前尘往事便是一朝散尽。

        露清饮:聊以凭吊,也可一抒情怀。

        祁薄阳:我想他不会来。

        沉醉 :我无情,你可真有情?

        祁薄阳:无情无义,冷心冷肺,说的不就是你吗?

        沉醉 :可愿与我……同回蓬莱?

        祁薄阳:不愿。

        醒挽真:这大荒多险恶,岛主可要当心啊。

        沉醉 :山主的容貌也好得很呢。

        醒挽真:沈岛主未免……想得美了些吧。

        祁薄阳:山主谬赞了。

        宣识色:通通都是左道!

        笛吹云:寺主这番……是着相了。

        沉醉 :好看吗?

        祁薄阳:好看。

        沉醉 :我可记着这话。

        祁薄阳:你我身份相当,又有一夜春宵之情,实是再适合不过。

        沉醉 :笑话!

        祁薄阳:薄阳……一直很喜欢沈叔叔,不知沈叔叔……可喜欢薄阳?

        沉醉 :死也别拉着我一起。

        祁薄阳:沈叔叔这话真让人伤心。

        醒挽真:那便……杀了吧!

        沉醉 :有些舍不得,还是有些舍不得。

        知微 :大师兄……不在了。

        祁薄阳:人死果然还有灵在?

        宣识色:必定还有我大悲寺弟子缁衣而行。

        知微 :师父走好。

        醒挽真:这黄泉路上,可千万行得慢些。

        知微 :待花开时节,与君同归。

        祁薄阳:等你事了,可否来昆仑见我一次?

        沉醉 :好。

        楚天秋:你话……真多。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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